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书本网 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在线阅读:www.biqi.me 风尘 作者:寞倪 2001年   卫嘉辰每次来海青市,总是要忍不住皱眉头,这个地方实在太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咸咸的味道,到处都是湿乎乎的感觉。      但是,他不得不来。他的父亲早在十几年前便看中了这个地方,一心希望把卫家的高楼大厦盖到这里来。      卫诚仁总是说:“嘉辰,你不要小看这个又咸又湿的偏远海港,它会是将来的‘东方之珠’。”卫嘉辰一边回忆着父亲说这句话时的雄心壮志,一边吩咐司机打开天窗,凉凉的海风吹拂着他的脸颊,似乎吹走了这一路的疲惫。      车到之处,是写着 “故人”的一个只有3层楼面的小型建筑,路的对面,便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施工地,卫嘉辰抬头望去,对这个自己不得不来此的理由露出满意之色。      “故人”,新人从门入,故人从阁去,这个名带哀怨的的故人居,其实,是一个风月场,区区三层楼,却是从按摩,陪酒到住宿男人无所不能的地方。卫嘉辰每次来都会住在这里,倒不是因为他喜欢,只是,为了袁力。      袁力,便是“故人”的老板,都说他在海青市这个小地方一手遮天,黑白通吃,没有他,卫家的楼是万万不会建得如此易如反掌的。      进了大厅,满室的金碧辉煌刺得卫嘉辰的眼睛发痛,他还未适应这过分的明亮,便听到一位夫人的声音:“卫先生!” 卫嘉辰冲她一笑,道:“王妈妈。”      “卫先生今天来得迟了,不过,房间还按老规矩给您准备着,酒也是。”王妈妈彬彬有礼的说着,她化了淡妆,一袭黑色长裙,很是风韵犹存的样子。故人虽说是风月场,等次却是很不一般的,就是招呼客人的妈妈也不是庸脂俗粉。      “好。” 卫嘉辰点了点头。      一层为按摩,三层为住宿,那么,这第二层就全是陪酒的房间,只是,东面第一间是他专用的,当年,为了答谢袁力,卫嘉辰建了这个会所送了给他,袁力却说: “卫老兄这样豪爽,那这个地方,你人在与不在,都要留个房间给你。” 就这样,卫嘉辰每次来,便在这个房间用晚饭,喝些酒,然后去楼上东面第一间休息。      房间灯光昏暗,卫嘉辰进了门,便坐在了沙发上。王妈妈忙打开早已备好的红酒,一边倒入杯中,一边问: “卫先生可要用晚饭吗?”      “不必了,我在路途中已经用过了。”卫嘉辰松了领带,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      “那么,”王妈妈察言观色一番,才继续说倒:“卫先生可要人来陪?今天会馆里新来了一位姑娘,正是您喜欢的样子。”      “哦?” 卫嘉辰闻言便笑了,说道:“我喜欢的样子?我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子,王妈妈可真的知道?”      王妈妈眼里盛满了笑,又装得一本正经说道: “卫先生喜欢的女子的样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卫先生喜新厌旧得很,只叫新来的女孩子陪酒。”      卫嘉辰笑着摇了摇头,挥挥手,王妈妈立刻识趣的闭了嘴,快快退了出去。她暗喜:这位金主向来挑剔,没有说“不”就是“好”,这过去一年来,王妈妈是熟知他的习惯的。可是,不过如此,她真的猜不透他的心思,若有新来的姑娘,他便叫来陪酒,有时也会带上房,但是下次再来时,总是要有新来的陪才行,这样想着,王妈妈忐忑之下却也不知这次这位女孩子可会入得了他的眼。      卫嘉辰自顾品尝着红酒,走去窗边,望向天空,才知今晚是满月,酒精似乎开始蔓延直他的四肢百骸,他有些恍惚,觉得似有一世那么久,忽然听到王妈妈的声音: “卫先生,这位就是今天新来的小姐。”      他回头望去,但见她身材纤巧,着了一件墨绿色丝质旗袍,把一双修长的小腿露在外面,可惜灯光昏暗看不清摸样,只是一张轻轻带笑的嘴唇鲜豔无比。      卫嘉辰出神得望着那张的嘴唇,许久,便说:“很好,谢谢。” 很多年后,他仍然想不明白那张嘴唇到底对他施了什么魔法,竟然让他一时失态。      王妈妈微微一笑,即刻推门而去,只是几秒的光阴,门外炫耀的灯光从门隙里流泻进来,轻抚过一张标致的脸庞,卫嘉辰极力的用眼睛捕捉那一瞬的美丽,却在下一秒内再次跌进了混沌之中。      门外隐约而来的嘈杂声音似乎令人更加感到房间的安静,他渡步到沙发坐了下来,而她仍然站在原地,尽管她的脸庞隐藏在黑暗中,卫嘉辰知道,她的眼睛无时无刻不是落在他的身上,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使他有些沾沾自喜。      终于,他打破了沉默:“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到那张红艳的嘴唇微动,似是欲言又止,终是答了他: “依依。”      他轻笑一声,道: “可是真的?”      她也笑了,慢慢走了来坐在他身边,从桌上拿过他的酒杯,轻轻摇着,细细看着,扬起下巴吞下所剩的一点酒,才缓缓的答道:“是。”      卫嘉辰眯起了眼睛,风尘女子,他到见过无数,只是像她这般如此镇定自若的倒是第一次见。      “依依...” 卫嘉辰像是自言自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眼中却是她耳垂下摇曳的珍珠衬着那修长的颈。      依依望着这位先生,不禁想到:他若是醉了,话语却又如此的清晰;他若是没醉,眼神却又如此的迷离。一时之间,她定定的看着他出了神。      突然,他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慌张,手却一动不动任他握着,那凉凉的温度刺激着卫嘉辰的手心,令他忍不住牵起她的手,深深的在她的手心印下一个吻,卫嘉辰抬眼望去,见她毫无推脱之意,便又情不自禁的吻在她小巧的手腕上,她的脉搏微微的跳动着,传递着一种无名的悸动,再抬眼望去,卫嘉辰便看到了一个动人的微笑。      那个微笑,如同春风拂面,吹散了他的酒意,唤醒了他的感官。卫嘉辰此刻突然什么也不能去想,只是本能的拉过她,尽情亲吻那红艳的唇。      这突然的举动,令依依有些不知所错,尽管,她知道这些事情总是不可避免的,只是,这位先生的情绪似乎一发不可收拾。 他吻得霸道,吻得理所当然,他的臂紧紧锁着她,他手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燃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依依用尽全力保持着理智,此时此刻,那一丝丝的理智,在依依看来,要比她的身体重要的多。      卫嘉辰有些气恼,怀里的佳人,即无意拒绝,也无意回应,似乎在这弥漫着暧昧的空气中,只有他一人的心甘情愿。他突然推开她,站了起来。      依依压抑着喘息声,却不知他突来的怒气是为了什么,只是在下一秒,他的声音漫过耳廓,冷淡而平静: “王妈妈说,你是第一天上班?”      依依有些不明所以,便如实的答道: “是。”      “她还说,你是做全钟的?” 卫嘉辰从未想过自己会说这样的谎。      安静如此清晰,却迟迟等不来一个回答。卫嘉辰见她慢慢站了起来,迎住了一双眼睛,清澈而坦然。      她看了他许久,又似在犹豫着些什么,最后决意说道:“是。”      啊,果真如此。不知为什么,这个字轻轻的悄悄的刺伤了卫嘉辰的心,他轻蔑的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间卡,随意的丢在地上,说道:“去房间等我。”   话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依依轻轻蹲下身,拾起那张卡,上面写着 “三零一”。    2001年   楼上的这个房间并不大,装潢也极为中式,中间是一张梨木雕花床,一对老式壁灯各在左右,窗边一张美人榻,一个落地灯,再有便是一张书桌和一把书椅。      依依面向窗,端坐在床边,她看着这房中的每一件的摆设,突生悔意,为什么要答 “是”?明明心里早已经决定自己只是做陪酒的,她想起了王妈妈在自己的坚持之下说的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便自嘲的笑了,原来,人在一瞬间便可以失去自己的原则。      这份踌躇,令依依不安,令她心跳得厉害,她捂着心口,只是怕自己在还没有决定去留之前心脏便早已承受不住。      “咔嚓”一声,卫嘉辰推门进来,便见她惊得急急站起来,一双忧虑的眼睛出卖了那极力伪装的镇静面容。他关了门,走过她,把西装外套轻轻放在美人榻上,回过头来对着她的背,却见她瘦削的肩头微微的颤动着。      卫嘉辰慢慢走过去,手刚刚搭在那细腰之上,便见她突然回过头来,双手紧紧推握着他的双臂,一双眼睛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那一刻,卫嘉辰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庞,那是一张精致的脸庞,施了一层薄薄的脂粉,却挡不住左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      “我,”依依只是才开口,卫嘉辰便吻了下去,那“不能”两个字就这样永远的永远的被遗忘在这个吻里......      一缕阳光倔强得从窗帘的缝隙中挤入室内,卫嘉辰张开眼睛,只见依依正背对着他在床边穿衣。她已着了黑色的衬裙,弯着腰,仔细的把双脚套入旗袍内,又坐在床边,用纤瘦的手臂吃力的寻找着袖口,只是还未来得及穿起,忽然一阵暖意抚上她的肩头,他的指腹轻轻得滑过她的美人骨,依依停下了动作,并没有回头,不知为什么,这温暖的触摸带给她一阵不知名的伤感,她忽得站起来,急急的套上袖口,扣着盘扣。      卫嘉辰有些扫兴,不悦的问道: “怎么了?”      但见依依转过身,眼睛却望着被角,有礼得说道:“卫先生,我白天是不坐班的,现在就要走了。”      一股怒气涌上卫嘉辰的心头,他冷冷得看着她,却不答她。      依依见如此,便转头向房门走去,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背后传来他的声音:“你不拿你的过夜费就要走了吗?”      依依悲从中来,却镇定自若的答道:“王妈妈会向你讨的。”话毕,便踏出了那个房间。      卫嘉辰懊恼得起身,却见一双珍珠耳坠好端端得放在桌上,似乎是被主人遗忘了,可是卫嘉辰固执的认为它们是为了昨晚特意被人留下来的见证,只不过,他后来没有料到,归还这双耳坠竟然是那么的难。      这一天,卫嘉辰忙着视察工地,与施工的各个负责人开会,又与政府机要人物吃了午饭,闲下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他本决定今晚便回去的,不过,那西装口袋里的一双珍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要做的一件事:物归原主。      他洗漱之后从楼上下来,端着托盘的侍应生们急急的穿梭在走廊内,他拦住一个说道:“去叫王妈妈来。” 便走进了他的房间。      王妈妈很快就来了,带着同昨天一样的笑容,进来问道:“卫先生,是要见我吗?”      卫嘉辰点了点头,开门见山的说: “你去叫依依来。”      王妈妈一时讶异,竟说不出话来。她不得不感叹这世间的无常,这位卫先生对于故人是从不会再要见第二次的,却偏偏要见她?!      “有什么问题?” 卫嘉辰见状,皱起了眉头。      万般无奈之下,王妈妈一脸为难的答道:“卫先生,依依今早已经辞了工。”      “辞了工?!” 卫嘉辰脑子里早已转过无数个念头,却单单没有这一个。 他以为王妈妈为难的原因是她正在陪别的客人,却不想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      卫嘉辰在一瞬间突然感到有些怕,却说不清自己在怕些什么,但是他很快平静下来,又问道:“那你可有她的联系方式?”      王妈妈摇头。      卫嘉辰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质问道:“你怎么可能会没有?”      王妈妈无奈的答道:“她昨日傍晚才来到,对我说只想做陪酒小姐,并不出全钟,您是知道的,我这里的女孩子都是要出全钟的,我还未来得及劝她,您便到了。我看昨夜她在您那里过了夜,原以为她是想通了,可不想,今天一早她就走了,离开时我并不在,她便要另外一个小姐转告我,说她不做了,她的过夜费她自己已经向客人讨过了,就不再麻烦我了。我总共没有同她讲过十句话,也只是知道她叫‘依依’ 罢了。”      卫嘉辰久久不能言语,耳边不停的响起她离开时答他的话:“王妈妈会向你讨的。” 那一双珍珠被他捏在手心里,却是越来越烫......    2001年   次日的回途中,卫嘉辰的思想仍然一片混乱,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的脑海里不断涌现出她的样子,她的嘴唇,她的眼睛,她的手腕,她的泪痣,她在自己身体下时的......卫嘉辰右手按住额头,强迫自己驱逐这些可恶的念头。他有些痛恨自己的这种状态,早已是四十不惑的年纪了,怎么可以还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去思念一个女子?!      回到家中已是晚饭时间,佣人过来接过他的外套,说道:“卫先生,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少爷今天回来了,一直在楼上书房等您。”      “好,谢谢。” 卫嘉辰对着佣人微微一笑,便向楼上书房走去。      卫嘉辰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的儿子正在随手翻阅一本《中国姓氏大全》,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父亲。” 卫明辉听到门声,匆匆丢下手中的书,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      “嗯,” 卫嘉辰看到儿子似乎比上次见面又高了许多,年轻人的神采飞扬令他有些搓叹时光的飞逝,“你今天刚刚回来吗?见过你妈妈没有?”      “今天中午才到家的,和妈妈一起吃了中饭,她说晚上约了人打牌,就不陪我们吃晚饭了。”卫明辉答道,想了想又说,“不过,妈妈说过明日会和我们一起吃早餐。”      “哦,” 卫嘉辰笑了笑,完全没有一丝不悦的样子,反而说道:“你不用为你妈妈辩词,我们一起二十几年了,难道我还不了解她吗?她一个人在家很寂寞,喜欢打牌反倒是件好事。”      卫明辉听闻,高兴起来,在他的印象里,他的父母亲从未有过争执,不要说是外人,就是他做儿子的,都认为他们是一对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      卫嘉辰走到书桌边,坐了下来,随手拿过儿子丢下的《中国姓氏大全》,一边翻看,一边问道:“大学的功课忙吗?”      “不忙,第一年都是不太忙的。”卫明辉答道。      “你念书的事情,都是你妈妈在做主,我本来是要送你去英国念建筑的,可是,她只有你一个儿子,很舍不得,你不要太贪玩,不要到处给我沾花惹草,免得你妈妈伤心,知道吗?” 卫嘉辰教训道。      “知道的。我一向都是用功的,至于沾花惹草嘛,”卫明辉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戏言道:“那就更不可能了,爸爸,您也是念名校的,您难道不知道?名校的女孩子个个长得深表歉意,就是校花的模样,可能都不如街边的草。”      卫嘉辰对儿子的玩笑话并不在意,眼睛只是停在书页的一行字上,若有所思。      “爸爸,我们去楼下吃饭吧?”卫明辉见父亲没有再与他答话,便提议道。      “嗯,好,” 卫嘉辰并不抬头,只是说:“你先下去吧,我随后便到。”      等到儿子走了出去,卫嘉辰仍然久久望着书页上的那一行字: “中国的四个大姓是张王李赵,历史悠久,分布广泛,单是姓张的,就有一亿人......”      卫嘉辰啪得一声将书扔到地上,站起身,走向房门,却在要踏出去的那一刻停住了脚步,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踌躇不前,终于,他还是折了回来,慢慢弯下腰,拾起被他用力丢弃的书,把它放入了书架上。      第二日,卫嘉辰与妻儿吃过早餐,便匆匆去了公司,卫家的公司是以他父亲的名字命名的,卫诚仁已经74岁了,早在十年前,他便把位子传给了他的儿子,虽然有时还是会来公司四处走动一下,但是,多数时候都是卫嘉辰在打理一切的事务。      卫嘉辰一边走,一边听着秘书小姐例行公事的念着他今天要过目的计划书,要参加的会议,要见的人,直到走进办公室,她依然滔滔不绝,只是突然被老板打断了:“你把行程放下吧,我自己来看就好了,你去叫沈江星来。”      “啊,”秘书小姐有些诧异,她隐隐感到老板今天的态度有些反常,以往他总是会把行程听完再开始工作的,但是她立刻正色说道:“我这就去叫沈总来。”      “诚仁”从上到下都是知道的,沈江星是卫嘉辰的心腹,他年仅32岁,早年去过澳洲留学,祖父辈上便是和卫家认识的,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很得卫嘉辰的心。      沈江星进来的时候,卫嘉辰正在签文件,“董事长。”他听到沈江星的声音,便放下笔,抬起头来,招呼道:“江星,坐下讲话。”      沈江星在对面坐了下来,等候着卫嘉辰发话。      可是,卫嘉辰似有犹豫,眼睛虽仍落在文件上,却有些心不在焉,沈江星并不语,终于等到卫嘉辰开口:“江星啊,我有件事情想要你去办。”      “好啊,是什么?是和海青市的项目有关吗?”沈江星问。      “不,” 卫嘉辰想了一下,才说道:“是我的私事,我想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卫嘉辰说完,便起身站了起来,去吧台倒了一杯水,又渡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风景。      沈江星嘴角微微上翘,细细品味着卫嘉辰的这句话,问道:“要找人的话,要么登寻人启事,要么就要麻烦私家侦探,不知董事长的意思是?”      卫嘉辰转过身来,说道:“不要去登寻人启事。”      闻言,沈江星便笑了,说道:“好的,不过,这个女子的名字和照片总是需要的。”      卫嘉辰犀利的看了他一眼,似有不悦,却并不点破,只是说:“名字叫‘依依’,我并不知道她的姓氏,也没有照片。“      沈江星望着老板被自己看破心事的样子很是开心,但是听到此处,他便有些哭笑不得:“董事长,私家侦探可不是神仙转世,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名字,即无姓氏又无照片,找起来得话,如同大海捞针啊!”      卫嘉辰不耐烦得摆摆手,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想张姓中国最平常,就从“张依依”开始找起吧。”      沈江星愣愣得坐在那里,心里却在寻思这位运筹帷幄的诚仁大老板到底是中了什么魔,竟然要做如此不可理喻的事情。      “那,”沈江星见卫嘉辰正耐心等待他的回答,终于明白这不是他的一个玩笑话,才正色道:“那么,如果没有照片,她的样貌特征你总要有一些的。”      卫嘉辰思考了良久,才答道:“她个子不是很高,却也不算矮,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旗袍,腰身瘦弱,手腕很纤细,五官端正,眼睛刚刚好,左眼下有一颗泪痣,嘴唇,嘴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顿感尴尬,便就此停住,不再形容下去,“就是这样。”      沈江星不可思议的望着他的老板,不知如何开口,什么叫做“眼睛刚刚好”?这说与不说又有何不同嘛!      可是,沈江星想:这个任务他是接定了,他从未见过卫嘉辰动情的样子,今日,却是第一次。他心下决定,一定要找到这位叫做“依依”的女子,他到要看看到底卫嘉辰心里的“刚刚好”,是怎样子的“刚刚好”。      想到这里,沈江星便站起身来,说道:“好的,我即刻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却突然听到卫嘉辰说:“还有,从海青市和它附近地区的各大夜总会开始找起。”      沈江星转过头来,微微一点头,说道:“好的。”他想:这件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2001年   那日,依依离开“故人”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去药房买了一颗“事后避孕药”,又在路边买了一瓶纯净水,那白色的小药片伴着清凉的液体从喉咙间穿过,依依有一股说不出的安心。她的人生还未开始,决不能一时感情用事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在颠簸的巴士车上,她忧伤的想:“故人”已经回不去了,还有哪里可以从新开始呢?选择“故人”,她是仔细研究过的,她听说那个地方的客人是肯一掷千金的,海青市又距离自己念书的地方只有3个钟的路程,很是方便,又不会遇到认识的人。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现在学校在放假,这一个月,如果她再犹犹豫豫,时机一转眼便过去了,开了学再去做这样的工,就更加困难了。      她辗转反侧,忽然向耳边摸去,她的耳坠?这才恍惚忆起是忘记在他的房间了,想到此处,依依的眼睛竟有似泪水浮动,那位先生,她只知道他姓卫,却是连名字也没有问过,可是人生便是如此的捉弄,她的第一位客人,她便对他动了情,尽管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理智,却还是那样轻易的就陷了进去。这样怎么行呢?依依苦笑着,感叹自己果然没有做风尘女子的风骨,真是太没用了。   也许,她应该向他讨些钱,这样便最好,两不相欠,也许讨了钱来,便可以忘记了。泪水终究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依依真的有些后悔了。      “易源”要比海青市大许多,是个规规矩矩的大城市。依依回到学校宿舍,并不见其他人,便拿出刚刚在街上买来的报纸,再次为了她的远大理想开始阅读那些小平的招工广告,可是看来看去都是本市的居多,并没有外市的广告,当然,除了“故人”之外。      不过一刻,同住的一个女生回来了,一推门,便看到依依急急的把一份报纸塞入枕下,她并不同依依说话,她不喜欢这个不太说话的“室友”,觉得她有些假清高,见她一副躲躲闪闪的样子,心中更是增添了几分厌恶。便看也不看她,说道:“你让开,我要拿东西。” 依依听到,立刻站起来,看她从床下拿了东西,又一脸厌恶的走掉了。依依慢慢坐了下来,呆呆望着窗外,突然,她像是决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握紧了拳头。      夜晚,按照报上的电话,依依问清了地址,又带了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只身前往。下了巴士,一路走过,满眼的灯红酒绿,依依无意欣赏,只是快快的走过一家又一家,终于在闪着“名人之家”的酒店门口停了下来。依依仰望着那几个大字,心中很是镇定自若:“横竖我是没有朋友的,家人也只有妈妈一个,就算被同学遇见又如何?难道那一脸的厌恶会因为我不是青楼女子而改变吗?”想到此处,依依便提脚走了进去。      接待她的是一位比王妈妈要年轻一些的女人,她让依依称呼她为 “云姐”。 依依还是按照她之前想好的说道:“云姐姐,这一行的规矩我还没有全部都学好,还要请你日后多多照顾,不过,有件事情,我要先说清楚。”      云小姐大方的一笑,说:“还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      依依也笑了,接着说道:“我是不做全钟的,只想陪酒。”      云小姐有些惊讶,问道:“为什么?我们这里是没有只做陪酒的女孩子的,都是要做全钟的。”      依依有些无奈的说:“云姐姐,我也是有我的苦衷的,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想......”      “那你这个样子,”云小姐很是为难的说,“我可做不了主,你先把衣服换了吧,我去告诉杨老板一声。”      “谢谢。”依依闻言又觉得也许事情还是有转机的,便高兴得去换了衣服。      旗袍换毕,依依又仔细的把头发梳好,略施了些脂粉口红,望着镜子里那空空的耳垂,不觉叹息了一声。      “名人之家”的老板姓杨,单名一个“川”字,样子五大三粗,脖子上挂了一条闪闪发光得金链。依依走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的烟雾呛到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杨川见此状,便大笑起来,“你就是吵着只做陪酒不出全钟的女孩子?你看你连烟的味道都忍不了,还只要做陪酒?难道你的酒量很好吗?”      依依听了他的嘲笑之词,便摇了摇头,说道:“我并不知道自己酒量是多少,不过,说是‘陪酒’罢了,可是客人高兴了,自是不会硬要我喝的。”      “哦?” 杨川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说道:“那如若有客人一定要你喝呢?如若他们一定要你上床呢?”      依依并没有料到他会问的如此直接,心里有些慌张,但是,面容却很是镇定:“如若真的遇到蛮不讲理的客人,那我便把他让给其他的女孩子好了,我陪酒的费用也一并给她。”      杨川摇头笑了起来,哼了一声道:“那如果我说你想要在此上班,就必须先要和我上床呢?”      依依正色道:“杨老板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那我来前并不知情,如果这样的话,我便去别家好了。”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这一声喊住了依依的脚步,她轻轻转过身来,毫无惧色的说道:      “这远门路上,酒店林立,至少也有几十家,老板总不会都是男人来做的,就算都是男人来做,也不会个个都要和我上床才肯收留我,如果,果真如此,那我便去别的城市好了,这个国家这样大,我就不信没有地方可以容下我!”      杨川见她真的动了气,立刻笑道:“你不要这样生气,我只是说‘如果’,并没有说一定有这样的规矩。你决意只做陪酒,我也不能逼良为娼,不过,你要知道,来我这里的人物,可都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你一个柔弱的女孩子,要自知分寸。”      “我知道,既然来了,便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依依坦然说道。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就从今天开始上班好了。”杨川说完,便拿起电话吩咐云姐进来领她。      “谢谢杨老板。”依依走时向他微微欠身道谢。      云姐一边带她穿过走廊,一边介绍着:“这楼下是桑拿,按摩,这一层是用饭的单间厅,楼上是酒吧,再上面便都是房间了,你只做陪酒的话,就去三层的休息室等着好了。”      “那,这里见客人可有什么规矩?”依依问道。      “同其他店一样,和大家一起先见客,挑中了便留下来,客人喝的酒水结算下来你拿30%,如果给你小费,就自己拿着。”云姐说完,停了一会儿,又说道:“我们这里只做陪酒的女孩子现在只有你一个,陪酒可是费力不讨好的工作,一晚下来最好也只不过三四百块,谁都是酒到三寻便哄诱着客人上去开房,那一个晚上的费用可比陪酒的提成高十倍。”      依依听言,并不为所动,三百块吗?那么这一个月下来也有□千了,对她来说,这真的算是一大笔钱了。      云姐看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想着心事,还以为她在考虑要不要做全钟,便笑了笑,没有再言语。      三楼的休息间,云雾缭绕,不,对依依来说,所有的男人场所都是云雾缭绕的,她暗想:难怪男人叫这种地方做“人间仙境”,原来如此。 想完,便自己笑了。      云姐正把她介绍给其他的小姐,回头看她自己在那里傻笑,愣了一下,又立刻清了清喉咙,再次开口:“你晚上下班前,我会结算工钱给你。”      话毕,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突然转回头来,问道:“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依依。”依依如实说。    2001年   这一个月来,依依很幸运,并没有遇到太难缠的客人,云姐果然很照顾她,凡是那些难缠的老主顾来了,云姐便吩咐依依不要出去见客了。就这样,很快便要开学了,依依就和云姐说定从下个月开始,便只做周五和周六两个晚上。      易源大学是全国重点大学之一,尤其是建筑和交通这两科,很有些名气的。   依依的家在易源,她的功课一向很好,考上这所大学也不是太难的事情,这是她的第二个学年,她16岁便决定要念“英文”的,所以,并不像其他的同学还在为选择什么专业而烦恼。      开学的第一天,依依正在寝室里预习下午课里要讲的内容,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喊:“林依依,楼下有人找!”      依依心想,一定是妈妈,便立刻放下书奔了下去。前几天,她便在电话里告诉妈妈:“这个学期只要给我学费便好了,不用再给我生活费了,我找了很多家教的工作,赚得很多,生活费用已经够了。”可是妈妈却说:“这怎么行,你爸爸一个月这几百块还是有的,过几天,我便叫你弟弟带我去看你,顺便把你的学费补交齐了,最近你爸爸刚承包了一个小工程,家里的日子比去年好过很多了。”      依依跑下楼来,却四处看不到妈妈的身影。只听背后有人喊“依依”,她一时愣在那里,心中的痛恨翻江倒海般得向她袭来,可是,她还是回了头去,冷冷的望着他,说道:“你来做什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见了我也不叫爸爸?!”讲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穿着有些邋遢。他就是依依的继父,赵成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包工头。      “你不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已经死了。”依依并不看他,只是一心希望他快快离开。      赵成才嬉皮笑脸的走了过去,摸了依依的下巴一下,又盯着她的胸部,说道:“小依依,念了大学又标致了许多,你中学的时候胸部可是平平。”      依依没有防备的被他摸了一下,立刻躲得很远,厌恶的厉声说道:“你如果再敢碰我,我便把事情告诉妈妈,告你去坐牢!”      “你!”赵成才见她一副凶狠得样子,一时语塞,想了想,便从身前挂在大肚子上的钱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来,塞给她,说道:“你以为老子愿意来啊?要不是你妈的情况又严重了,自从去过医院,就天天唠唠叨叨的烦死人,我才不会跑这一趟!”      依依听言,很是担心,立刻问道:“妈妈怎么了?上次医生检查不是说她的眼睛不会再恶化了吗?”      “什么狗屁医生,这些破医生就知道给你开些死贵的药好拿提成,他们说的话你也信。”赵成才很是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你告诉我妈妈,我这周会抽空回家看她。”      “你别回去了,回去一次也不方便,你念你的书吧!”赵成才大咧咧的说完,便转头一边走,一边喊着:“我走啦啊!你别往回跑了,你妈有你弟弟在家陪着能有什么事!”      赵成才说得并没有错。依依的家虽然也在易源,却是在城里的边缘,要坐三种不同路线的巴士车,就是到了还要走30分钟,这样一来回,总是要花掉依依一天的时间。      依依打开口袋,里面是两叠钱,大约有四五千的样子,依依把口袋抱在胸前,匆匆的向收纳处走去,一路上她的脑袋里全是她妈妈的样子,完全没有用心看路,突然之间,就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你怎么也不看路?!”男孩子埋怨的声音传了过来,依依忙站起来,先拾起装着学费的口袋,才抬头迎上男孩子的眼睛。      黄毅刚刚在踢足球,满头大汗,体恤衫被他拿在左手里,他的右手却捂着肩膀,还一边很不高兴的看着依依。      依依仔细一看,竟是有血顺着他的肩膀流了下来,她很是吃惊,忙走过去,有点语无伦次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刚刚我...还是快去医务室吧,我都撞到你出血了呢!”      黄毅听了便笑起来,说道:“这怎么能是你撞出的血呢?我这么大个的人哪有那么不经撞!我踢球的时候划伤了肩膀,刚刚去过医务室止血,结果现在被你一撞,又开始流了。”      依依听了很过意不去,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再说些什么。黄毅看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一时心软,便不在为难她,说道:“我再去一次医务室好了,你走吧,我没有事。”      依依忙从裙子里拿出手绢,拉起他的右手,把手绢按在他流血的地方,又轻轻的把他的手放回到肩膀上,示意他用力压着。黄毅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惊讶之余,却也在近如咫尺的距离下低头看着她,那个角度他恰好可以隐约看到依依的胸口:如山峦一样微微起伏的肌肤上闪着些细小的汗珠。      黄毅顿时心跳加速,有些不知所措,依依却是全然不知,仍然一脸歉意的对他说:“我是忙着要去交学费的,你一个人回去医务室可以吗?我叫林依依,住在C楼,如果情况严重了,你可以来找我。”      黄毅有点尴尬的挥挥手,说:“我自己去可以了,你走吧!”说完,便快步走掉了。      黄毅把肩膀的伤口处理完,便回到了球场,男孩子们零零散散坐在场边的草地上休息,他抬眼看去,找到了卫明辉,立刻走过去,一屁股便坐在他的傍边。      卫明辉灌了几口水,问道:“怎么那么久?医务室来了新的小护士吗?”      黄毅很不可一世的样子,说:“小护士算什么?今天我遇到了林妹妹!”      卫明辉接道:“天上掉下来的,刚好砸到了你身上?”      黄毅笑了起来,辩解道:“你不要不信,她倒是没有砸到我身上,她是撞到了我身上!”说完,便一脸憧憬的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卫明辉看他那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便说:“又恋爱了吗?今年这也算第7次了吧?你果然是‘人见人爱’的类型。”这是只有卫明辉和黄毅知道的“术语”,所谓“人见人爱”,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黄毅对卫明辉的嘲弄不以为然,只是说道:“她说她住C楼,你的女朋友汪颖不是也住在那里吗?你帮忙打听一下,好不好?大家约着出来吃吃饭?”      卫明辉立刻说道:“不可以。还有,我再说一次,汪颖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烦她还来不及!”说罢,卫明辉便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只留下黄毅一个人闷闷的坐在那里,自言自语道:“什么脾气?!一说汪颖就翻脸!”    2001年   卫明辉是不可能住学校宿舍的,易源市卫家的楼到处都是,他怎么可能会去受那个委屈。他和黄毅同住在“富士花园”B座的一个三室两厅的房子里。“富士”是早些年卫嘉辰和日本人合资盖起来的住宅区,里面的花园风景很是有日式的模样,这个地方距离易源大学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卫嘉辰虽然有钱,但是对儿子的管教一向都是很严格的,他一直都不肯给儿子买车,认为小孩子就是应该多走走路,就是这栋房子,也是在他妈妈的坚持下才给了卫明辉的。卫明辉的妈妈的确是很宠爱他的,不过,自从她迷上打牌之后,便不太管儿子的事情了,但是经济援助还是经常有的。      黄毅的爸爸是银行行长,也是和卫家常常有生意上的往来。这个世界,其实就是这样,不是你知道些什么,而是你认识谁。有钱的人总会遇到有钱的人,而穷人也总是待在穷人该待的地方。      晚上,两个大少爷酒足饭饱之后,便找了个咖啡厅坐着聊天,其实,是要商议一下今晚的娱乐项目而已。黄毅依然对今天遇到的那个女孩子念念不忘,还在一边对卫明辉说:“我们周末开个party嘛!把大家都请来聚一聚,顺便让汪颖带上林依依。”      卫明辉皱着眉头,说道:“你真是没完没了,房子你也是有住的,你要开party就开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黄毅说:“我来开就我来开,但是要打着你的名义,汪颖才会来嘛!汪颖不来,通过什么渠道叫林依依来?”      卫明辉站起来招呼服务生结帐,又对黄毅说:“那你随便。”      黄毅很是高兴,早早在第二天便去找汪颖。易源大学的美女是屈指可数的,汪颖便是其中之一,她漂亮的程度有“小张柏芝”之称号。      汪颖一听卫明辉邀请她去参加party自然是很开心的,不过又听到黄毅让她带上林依依,她便有些不解的问:“她是谁啊?我们楼上女生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认识呢?”      黄毅说:“你看,汪小姐,是我劝说卫明辉开party的,我为你和你的白马王子创造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你也帮帮我吧?你们都在一个楼上住,就算不认识也是很容易就相熟起来的,你不要这么小气好不好?”      黄毅没有费多少口舌就说服了汪颖,他是了解她的,为了能去卫明辉的party,她大小姐什么忙都会帮的。      依依刚刚下课,回到宿舍里喝点水,正准备去图书馆,这时,汪颖就进来了,进来便问:“谁是林依依啊?”      宿舍的女孩子都在,都抬起头不明所以的望着汪颖和林依依。依依也是很奇怪,这个叫汪颖的女孩子她是知道的,可是她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她一直认为这样的小姐和自己是不可能有交集的,被汪颖这样一问,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的望着她。      汪颖很不耐烦的又问了一句:“你们到底谁是林依依?”      依依这才忙着回答:“是我,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汪颖看了她一眼,又从头到脚得打量了她一番,很放心的笑了笑,说道:“哦,那个我男朋友周末开party,你一起来吧!”      依依一头雾水,脱口而出:“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在同屋的女孩子听起来是那么刺耳。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又清高的要命,真是不知好歹。      汪颖也没有料到她是这个反应,还以为她会很高兴,于是,她便说:“我们请你,你不高兴来吗?”      依依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我周末要回家,没有空。”      汪颖便问道:“你家在本市吗?”见依依点了点头,汪颖有点生气得说:“那你随时什么时候回去都行,但是我们的party可不是每周都有的!”      同屋的女孩子中突然有人说道:“汪颖,你可找错人了,林依依可是清高的很,你们的party她可看不上眼!”      依依听到大家这样误会她,很是着急,便忙说道:“你们请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看不上眼呢?不过,我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带我去丢了你的脸,你可不要怪我啊。”      汪颖看她一眼,怏怏的说道:“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说完,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你周五7点钟在楼下等我,我男朋友家很近的,走路五分钟就倒了。”      依依忙说“好”,想了一想,又拿出电话卡来,跑出去打了个电话给云姐,说她这个周不能去上班了,下周再去。本来,依依打算周六回家看妈妈,只上周五的班,可是现在答应了汪颖,周五也不能去了。      周五那天,依依淡淡涂了点口红,穿了一件黑色带白点的圆领连衣裙,这个是她妈妈以前年轻时候穿的衣服,不过,妈妈给她把裙子改短到膝盖,又去了袖子,依依穿起来也是刚刚好。      下楼看到汪颖已经在等了,她赶过去说:“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啊?”      “没有很久。”汪颖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依依忙跟在后面。      去汪颖男朋友的家真的只有五分钟,一会儿她们便倒了,还没进门口就听到音乐声,还有黄毅的声音:“你先去把Champaign冰上!”      依依就是跟着汪颖在房子里一片混乱的情况下进门的,黄毅一见汪颖把依依带来了,很是高兴,忙过去招呼说:“你们来了!”      依依一见黄毅,便说:“啊,原来你也在,你肩膀的伤好了吗?”      黄毅用手拍拍伤口,一副英雄豪杰的样子,说道:“那点伤算什么,你不提起来,我早忘了!”      话毕,卫明辉就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穿了牛仔裤,一件蓝色的衬衫,衬衫的袖口和衣领却是白色的。楼下的人都望向他,卫明辉就是有这个本事,他走到哪里,都会很容易得变成众人的焦点。      黄毅忙着介绍:“依依,这是我的室友......”名讳还未说出口,便见依依走上前,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卫明辉。      卫明晖看了一眼这位黄毅的“林妹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看到她这副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依依一看到他的样子,便大吃了一惊!他和那位先生就好像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一样,一样的眼眸,一样的鼻子,就是身形都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他们是兄弟,又或者是父子?这个念头闪过,依依即刻一身冷汗。她一时忘记了房间里还有那么多人在场,只是有些失控的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卫明辉愣了一下,却依然有礼得回答:“我叫卫明辉。”      依依脑中一片空白,后背只觉寒凉,他的名字她并没有听清,但是那个“卫”字却是听进了她的心里,流进了她沸腾的血液里。      在外人看来,依依此时的表情是“失望至极”,如果一定用别人的眼睛去解释的话,那就是依依对卫明辉本人的真面目真是大失所望!      大家还在迷茫之中,却见依依跌跌撞撞的向外面走去,黄毅拦住她说:“你怎么了?”      依依恍惚间抬起头,这才意识到大家都在看她,想到刚才自己失态,更是无地自容,便推脱说道:“那个,我很不舒服,先走了。”说完,便不由分说的冲出门去。      黄毅刚要追上去,便听到卫明辉喝道:“黄毅,你不要去追!”      这一场可是卫明辉万万想不到的,他在任何女孩子面前一向是很自信的,谁也想不到会有女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可以用“失望”这个词来形容,卫明辉自己也没有想到。      这一晚的愉快时光就在依依冲出门去的时候,提前结束了。卫明辉一直黑口黑面,他对于这个林依依的反应,是非常的不满意!在客厅没有多久,便借口出去透风,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汪颖本来是要跟他一起出去的,可是看他一脸不耐烦,便乖乖的留了下来,她“男朋友”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千万不要招惹他。同时,她又一心怨恨起那个林依依来,想到她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汪颖就一肚子的气:这个“丧门星”,真的不该听黄毅的带她过来!      依依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那晚在卫先生房间的景象历历在目,她此时的心情真的难以形容,惊讶,无奈,害怕,又带有一丝的侥幸。      也许,也许他们是没有关系的?卫先生是在海青市的,可是他在易源,他们也许真的就是长得想象罢了。可是这个说辞,连依依自己都觉得牵强,她也是易源的,都可以去到海青市做陪酒小姐,难道就没有住在易源去海青娱乐的客人吗?      她走着走着就到了“中心广场”,找了石凳坐了下来,依依的理智也渐渐回来了,她安慰自己道:现在虽然有了这个怀疑,但是自己只要不和那个姓卫的男孩子来往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自己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样子,像她这个样子的陪酒小姐这世界不知有多少,那个客人可能早就已经把自己忘在九霄云外了。而且,这件事情也只是自己才知道,只要不说出去,只要不再和那个男孩子见面,能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想到这里,依依的心情镇定多了,广场的大钟咚咚得响了起来,依依抬眼一看,已经10点了,便立刻站起来,向学校走去。    2001年   第二天,依依一早便回家去了,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赵成才不在家,弟弟吃了午饭在午睡,依依看到她妈妈的时候,突然很想哭,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妈妈的眼睛真的很不好,做了手术之后一开始恢复的还可以,可是现在,完全是“失明”的状态,除了能感受到光,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依依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工伤去世了,那个时候刚好赶上工人下岗,工厂里工资发得都困难,哪里还有多余的钱来慰问她们孤儿寡母呢?而且妈妈的眼睛虽然那个时候还是看得见的,但是,情况时好时坏,因为家里也没有太多的钱,便一直推迟着没有做手术。      依依的妈妈也算是个美人,不过依依的样子随她爸爸的样子要多一些,只有她的身形是和她妈妈一模一样的,也是瘦瘦弱弱的感觉。一个女人带着小孩独自生活是很不容易的,所以,赵成才这个粗手笨脚的家伙想要娶她妈妈的时候,依依并没有反对,虽然妈妈从来没有说过,但是依依多少是知道当年妈妈嫁给赵成才只是为了她们的生活,妈妈对他是没有爱情可言的。      妈妈拉着依依的手说:“你晚上住在家里吧,你爸爸晚上回来了,我们做条鱼来吃。”      依依一听晚上赵成才要回来,立刻回绝道:“妈妈,不用了,我听说你眼睛的情况不好,才回来看看你,等一下我就要走了,明天我还要去做家教呢,人家的小孩子明年就要高考了,他的家长对我说一次补习也是不能耽误的。”      妈妈有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其实知道你不喜欢你爸爸,自从你念了高中,对他就更加得讨厌了,他没有什么文化,可是他也照顾了我们母女这么久,也算对我们有恩。”      依依听了,心中很是忿然,说道:“他对我们有什么恩呢?! 他看上你的姿色要娶你,娶了老婆要养家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又没有人逼着他娶,他不想养你和你的孩子,他可以去娶别的女人!更何况,他自己也说:你也给他生了儿子,旺了他们赵家的香火,他若果对我们有恩,那我们对他们赵家也有恩!”      妈妈本来是要劝解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没想到依依的反应这么强烈,紧紧得抓着依依的手说道:“你小一点声音,不要让你弟弟听到。”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你不要见他,那就随便你吧。你现在也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了,我做妈妈的也管教不了了。”      “妈妈,”依依立升悔意,不该在妈妈面前说那些话,毕竟,亲生女儿和自己现任丈夫如果搞到水火不容的话,她夹在中间是很难做的,想到这里,依依便说:“你不要伤心,你的话我明白,上次爸爸还给我送了学费,我知道他也很不容易。”这些话,依依只是说来安慰她妈妈的,赵成才的品性,只有她自己清楚。      不觉已是两点钟,弟弟睡醒便上学去了,依依对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并没有什么感情,他懂事的时候,依依已经去高中住校了,所以总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她们母女又聊了一会儿,转眼便是四点钟了,依依害怕遇到赵成才回家,便站起来说:“妈妈,我先走了,我怕太晚走路上不安全。”      妈妈听言,没有再阻拦,她知道她的女儿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是心里是很有自己的主意的,从小就对自己的事情安排的有条不紊。      和妈妈道了别,依依便返回了学校。 晚餐她在路上随便的解决了,回到寝室一看表,才不过七点,想了想就决定去图书馆温书。      从C楼到图书馆要经过一个很长的走廊,这个时候如果穿过走廊,就可以看到一对对谈情说爱的男女,依依抱着一堆书,给人一种“孜孜好学”的样子,在这个“花好月圆”的时段,这样穿过走廊,对别人来说,是非常刹风景的。      想到这里,依依便决定从湖边绕过去图书馆,虽然这条路线长了些,但是,依依觉得这个决定很好,她可以顺便去湖边看看鱼,欣赏一下风景,再去图书馆。      现在还是八月初,天气还是很热的,依依洗了个脸,便出发了。易源大学的这个人工湖还是很漂亮的,依依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近湖边,突然听到女孩子的声音:“我们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再来装样子你不觉得太晚了了吗?!”      依依随声音望去,正是汪颖站在树边,一个男孩子背对着依依靠在树干上,也不甘示弱的说道:“我有什么好装?我们不过是上过床,这个年代,大家都是成年男女,你情我愿,这种事情有什么重要,你又何必一副好像我沾你了多少便宜的样子!”      “你!”汪颖气得许久说不出话来,突然,她就哭了,道:“明辉,我们的关系全校都是知道的,你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是不喜欢我的,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我每次留在你家过夜,你也从来没有推脱过?”      卫明辉并不为她的哭泣所动,只是冷冷的说:“我从来也没有说过自己喜欢你,既然你那么主动,我又哪有不受的道理?”      “明辉......”听了此话,汪颖哭得更加伤心了,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很无助的靠在了他的怀里面。      她哭的声音搞得卫明辉心烦意乱,他实在很讨厌女生哭,于是,他推开她,说道:“你不要哭了,既然我们也已经说明白了,你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现在去和朋友出去舞厅玩好了,以你的姿色,不过一个钟就可以结识到新的男人。” 这句话,在卫明辉来看,是发自真心的劝解她的话,可是在汪颖听来,却只是无情无义!      依依听到此处,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偷听别人的谈话,是非常的不道德的,想到这里,她也无意去湖边看鱼了,转头便走。可是,已经晚了,卫明辉一回身便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手上抱着一叠书,慌慌张张的要逃离现场,他立刻喊道:“你站住!”      依依只是因为心虚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但是她很快便又迈步快跑起来。她一边跑一边想:“现在天已经开始黑了,路灯也不那么明亮,他们是不会看到我是谁的,就算看到了,我不承认的话,大家也死无对证!”      图书馆里零零星星的有一些学生,周末大家不是回家就是出去玩,来学习的是很少的,依依选了一个僻静的书桌,摊开书本,打开笔记,认真看起来。可是,没有十分钟的光景,依依便突然感到有人站在她的右手边,好像是要故意挡着她的光线,依依仰起头,便看到卫明辉冷着一张脸说道:“你出来我有话要说。”      依依依然坐着,并不起来,卫明辉看到她对自己的偷听行为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更是气上心头,便说道:“好,那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依依一听便慌了,这种事情,在这里说了,大家都听到的话,不知要给汪颖带来多少麻烦,于是,她立刻站了起来,说:“我们出去说好了。”      卫明辉便不动声色的走了出去,依依忙收拾书本,在后面跟着他。      他越走越远,依依忙跑了几步,说道:“你不要再走了,你看,这里哪里还有其他人呢?”      卫明辉终于停下来,回头便问:“昨天晚上,为什么看到我就推脱说自己不舒服走掉了?”      依依听后很是讶异,她本来以为他要质问自己为什么躲在暗处偷听他们讲话,所以她早已经想好了说辞,但是不想,他竟是问这个,依依完全没有准备,她低下头,心里已是转了几个念头,不过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依依便冷静的抬头应对道:“我的确当时突感不适,这和有没有看到你都是没有关系的。”      卫明辉一听,走了过来,脸上尽是讥讽之意,好像是说:早已知道你会这样的狡辩! 依依看到他这副表情,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晚那位先生丢下房间卡的刹那,那时他的表情,和现在卫明辉的一样。      依依一时心里慌张,气息也乱了起来,卫明辉见她努力隐藏的激动情绪,更加决定要追根究底。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紧不慢的说:“我们慢慢说,不说清楚的话,就在这里过夜好了。”说完,便拉她去傍边的连椅上坐下。      依依说道:“你放手,我是不会跑的。不过你给我时间想一想。”      卫明辉并不放手,却笑了一声,说道:“给你时间想一想?需要时间去想的都是谎话,我要得是真话。”      依依顿生怨气,心想:难道你要我说“我和一个人上过床,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姓卫,不是你爸就是你大哥!”看着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依依突然站了起来,底气十足得说道:“我被人邀请去你家,你下来时我刚好不太舒服,便走了。这就是实情,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早知道你这么难缠,我真后悔答应汪颖去你家!”      卫明辉听了怒气冲头,他也算是风流倜傥,翩翩佳公子一个,还没有女人用“难缠”这个词去形容他,这样一说,好像是他一厢情愿的在追求她,而她对他则是非常得看不上眼。      卫明辉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再去挽留她,便放开了她的手腕,但是,心里却决定:这个不可一世的林依依,他一定要搞到手!      依依见他没有回应,以为自己的气势压倒了他,心中暗喜,便借机拿起书要离开,可不想,他突然站起来,捭过依依的脸就吻上了她的嘴唇。      依依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料不到他竟会这样做!等她反应过来,也已经被他占尽了便宜。她用力推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一脸得不可思议。      卫明辉不怀好意得看着她,依依顿时觉得那种眼光似曾相识,却又一时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只是厉声责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卫明辉的语气很平静,好像他刚才什么也没有做过一样:“林依依,你为什么‘见到我不舒服’我现在就不再追问了,等改天我们床上说。”说完,便头也回得走掉了。      依依听了他那句话,一时心惊肉跳。他刚才看她的眼光,□裸的,充满欲望的,那种眼光… … 那种眼光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光,就好似赵成才看她的眼光,就好似那些穿梭在风月场所的男人们看女人的眼光!      依依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只有那些去风月场的男人才有猎奇的欲望,自己身边这些乳臭未干的男孩子们也是一样的。      依依很是无奈,觉得现在整件事情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一个人孤单单的坐在连椅上想着:“男人是非常麻烦的一种动物。”    2001年   依依最大的优点便是可以把坏的事情都堆到心的外面,她虽然对这件事将来的发展方向毫无头绪,但是,她知道,和自己远大的理想比较而言,这些事情都是小事情,不足挂齿。于是,她很坦然的学习,上班,温书,按部就班。      黄毅自那日看到依依离开,便没有再见过她,他知道卫明辉和汪颖闹翻了,更不好这个时候再去麻烦汪颖,思来想去,他决定在周五勇敢的去邀请林依依去看电影。      依依看到黄毅,立刻想起他是卫明辉的室友,心里便有所防备,态度也很是冷淡:“我不喜欢看电影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黄毅没有轻易放弃,继续说道:“那你喜欢做什么,我请客!”      “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不喜欢被别人打扰。”依依很严肃的回答。      黄毅一看她这个样子,和当时在走廊遇见自己时的温柔体贴完全不一样,心里很是丧气。 依依看他一眼,突然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她很理智得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说:一定要狠下心来,不管这个邀请他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卫明辉,我都应该就此断了他们的念头!      想到这里,依依接着说道:“你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可是我在校外已经有了男朋友,我的男朋友是生意人,很是优秀,大学的男孩子太幼稚,我并不欣赏。”      黄毅没有想到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竟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自尊心也大受打击,没有什么脸面再待下去,便也冷淡的回她:“我认为你的这种想法也很幼稚,既然这样,那就当我没有邀请过你好了。”说完,也没有什么心情去上课,直接便回家了。      一进家门,刚好看到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从楼上下来,女人看了他一眼,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他正要上楼,就见卫明辉打着呵欠走下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黄毅顿时明白了所以,便问:“你这又是在哪里泡到的妞?”      “我昨天没有心情费时间泡妞,所以叫了个外送小姐。”卫明辉顺手开启了咖啡机,又在冰箱拿出面包和果酱。      黄毅不语,这种事情,他和卫明辉都做过,当然是在家长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虽然卫明辉的爸爸从不给他太多的钱,可是不要忘了,他还有个妈妈。      黄毅想到卫明辉有美人相伴,自己却一大早被一个小女生白白羞辱了一番,很是气恼,从酒柜里拿出啤酒便灌下去。      卫明辉见他这幅样子,好像受了巨大的冤屈,便笑着说:“你怎么了?早上10点借酒消愁?”      这一问,便把黄毅的苦水问了出来:“那个林依依,果然很是自以为是,五官也只能算是清秀,却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自信,今天我请她看电影,她竟然说自己有个不知道比我们这些幼稚的男孩子强多少倍的成功男朋友!”      “哦?”卫明辉一听此言,立刻问道:“她有男朋友?是什么人?”      黄毅答道:“她说是校外的,是个生意人,听她那口气好像很有钱。”      卫明辉安静的思考了一会儿,一个计划从心而出,笑着说道:“易源的有钱人我们还有不认识的吗?我到要会一会这位‘成功人士’。”      黄毅也很好奇林依依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所以,当卫明辉提出这个计划时,他并没有反对。黄毅和卫明辉请了林依依同屋的三个女生吃饭,想要打听一下林依依男朋友的事情,可是,没想到,这几个女生对林依依的意见很大,根本也不用他们打听,她们便争先恐后的要把林依依的事情全数相告。      只是一问道她男朋友的事情,她们每一个都说“不知道她有男朋友”,不过,她们的信息还是很有帮助的:“林依依几乎每个周的周五和周六都不曾回寝室睡觉,我们本以为她是回家去了,可是,周六白天有时又可以看到她在寝室休息,我们一直猜测她白天装清纯,晚上可能去舞厅大跳艳舞,随便钓个男人在外面过夜也不一定,她那个人啊,城府很深的!”      卫明辉看到她们那俗不可耐的样子,很是头痛,暗想:下次再有这种差事让黄毅一个人办就好了。      转眼又是一个周过去了,周五下午,依依一完课便匆匆的拿上旗袍去上班了。黄毅一路跟着她,看她上了巴士,便一挥手招了一辆计程车,他一边吩咐司机跟着前面的巴士车,一边又给卫明辉发了个短信:她上了巴士,我还在跟。      终于,黄毅在“名人之家”停住了脚步,他走到一边给卫明辉打了个电话,说道:“明辉,我一直跟着她,不过这件事情真是奇怪,她竟然进了‘名人之家’。”      卫明辉那边听到,说了句“我立刻就到”便匆匆赶了过来。他一见到黄毅便问:“你真的看到她进去了。”      “真的。”黄毅如实相告。      “好!”卫明辉说完便要走进去,黄毅拉住他说:“明辉,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人家和男朋友会面,我们这样又跟踪又偷看的,不太光明。”      “光明?”卫明辉看到黄毅那一副不开窍的傻样子,拍了他的后脑一下,说道:“这里面的女人哪一个是光明正大的?你真是没有脑子,哪有人和女朋友约会约到妓院来的?”说完,便大步走了进去。      卫明辉此刻很是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这么刺激的游戏了,他迫不及待得想要证实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急不可耐得想要当众羞辱一下林依依,就像她之前羞辱他和黄毅一样。      可是,这样大的地方,也不知她在哪一层,卫明辉想了想便去了值班经理办公室,推门便进,进门便说:“这个地方是你管事的吗?”      一个30来岁的中年男子正在和别人通话,见来者不善,立刻放下话筒,笑着说道:“是的,我是今天当班的经理,请问您有什么事?”      卫明辉和黄毅两个人不请便坐,卫明辉又一脸傲气的样子说道:“我之前在这里见过一位小姐,很合我的心意,可是,我忘记她的名字了,所以来这里看你能不能找她出来。”      经理一听竟是为了这种事情,不免放下心来,问道:“先生您是在哪里见过这位小姐的?我们这里,有按摩的,陪吃饭陪喝酒的,还有楼上房间陪您休息的,那您要说清楚一点我才好去查嘛!”      卫明辉看他油腔滑调的样子,很不耐烦,便说:“我忘记了。”      黄毅在一边脱口而出:“唉呀,你们有没有一个叫林依依的!”      经理一听,便呵呵笑起来,说道:“叫‘依依’的倒是有几个,不过,来这里做事的,都是只有名字没有姓的。”      卫明辉闭了一下眼睛,心想:黄毅你这个笨蛋,有谁傻到用真名做这个事情啊?   可是黄毅既然已经开了口,他也不好当众教训他,便只好说:“好吧,这里叫‘依依’的我们都要看。”      卫明辉和黄毅被请到了三楼的包间里,不一会儿,便进来一个女人,自称“云姐”,对着他们两个人说道:“我听我们经理说,你们要找叫‘依依’的小姐?”      卫明辉点点头。      云姐又说:“我们这里现在只有两个叫依依的,之前有三个的,不过有一个上个月不做了,那,现在这两个,一个是做按摩的,另外一个是做陪酒的,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两个都要见?”      卫明辉又点点头。      云姐便说了声“请稍等”,便出去了,她先去楼下找了做按摩的“依依”,又让她在三楼走廊等候,接着去了休息室。      依依刚刚冲了凉,换了衣服,化了妆,还没来的及涂口红,便听到云姐叫她:“依依,来,见客人。”      依依跟在云姐身后,看她并不叫休息室里其他的女孩子见客,很是奇怪,问道:“云姐姐,为什么不叫其他女孩子也见客呢?”      云姐说道:“来了两个男的,两个都要找叫‘依依’的小姐陪,所以,就只有你们两个。”      依依看了看另外一个女孩子,又看了看云姐,便没有做声,心里却想:真是两个变态的家伙!      云姐一边打开房门,一边说道:“二位,两个‘依依’都在这里了,你们看是不是合心意啊?”      依依跟在另外一个女孩子身后,顺势走了进来,一抬头,便如五雷轰顶!      卫明辉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用自己真正的名子做这个事情。但是,讶异的神色只是一转即逝,脸上现在只剩下得意和鄙视。      黄毅却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站起来便说:“依依,怎么你真的是......”      云姐看到这个情形,心里也已明了几分,便只问依依一个人道:“怎么?依依,这两位客人你是认识的吗?”      她本来想,如果依依觉得难堪,说“不认识”,她便立刻带她离开,换其他的女孩子进来,如果这两个男人不满意,叫他们走便是了。      可是,没想到,依依刚才那讶异羞愧的神情早已经不见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很是镇定:“我们是认识的。”      既然她如此说,云姐也不好再留下来,她对另外一个女孩子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便双双出去了。      门被关上之后,房间里出奇的安静,现在只是下午6点,只有一些客人在二楼吃饭,这么早是没有人来喝酒的。      依依并不说话,卫明辉也是不发一言,只有黄毅实在是忍不住了,说道:“依依,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你是不是家里有困难啊?你是为了交学费吗?”      黄毅的话,轻轻触动了依依的心,依依突然觉得黄毅是一个很善良很体贴的男孩子,但是,她只是很感激得看着他,摇了摇头。      黄毅便急了,走过去拉住依依的手说:“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为了什么?”卫明辉此时终于发话了,他轻蔑的看着依依,说道:“自然是为了钱。”      依依并不示弱,坦荡荡的回望着他,说道:“我自然是为了钱,我来这里难道是为了寻爱情的吗?你们来这里难道是来寻老婆的吗?”      卫明辉恨得牙根直痒,女人他见过无数,就是拿她这种伶牙俐齿的个性没有办法!      “不知羞耻!”卫明辉不知怎样答她,只有丢下这几个字。      依依听了,便笑了,在卫明辉看来,她的笑带着那么一丝丝悲伤,带着一种对人世间的无可奈何,只是再下一秒,她那倔强的,镇定的,问心无愧的眼睛便迎了过来,只听到依依字正腔圆得回答:“卖笑的不知羞耻?那么,你买笑的就是正人君子吗?!卫大公子在此一掷千金,您的父亲大人可是知道的?我对着你们这些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混帐东西,笑得那么吃力,你们的钱我收得天经地义!”      话毕,依依心中的悲恸如千军万马向她袭来,她的胸部因为激动的喘息上下起伏着,她的肩膀微微颤动着,但是她的腰身却自始至终挺得直直的。      这几句话真的是说到卫明辉无言以对,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意欲羞辱她的计划失败的一踏糊涂!更令他想不到是:此时此刻依依的情绪竟深深的震撼着他的心。      他见依依侧着身体,早已不再看他,那丝质旗袍帖服着她的玲珑曲线,甚是美丽。他突生悔意,不应该如此莽撞得识破她,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卫明辉终于开始反省:自己这次也许真的是错了。    2001年   转眼便是九月底了,三个月的时间里,卫嘉辰可是看了不下二十个‘依依’,张王赵李的一大堆,可就是看不到自己心里的那一个。      他几乎是要放弃了,可是沈江星却做这件事情做上了瘾,他就是把九江省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依依”找出来。      探人有报:远门路上的‘名人之家’据说还有两个叫‘依依’的小姐。      这日,卫嘉辰刚和各位经理部长们开完会,沈江星便紧跟其后,一直跟进了卫嘉辰的办公室,才开口说道:“董事长,‘名人之家’还有两名叫依依的......”沈江星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女孩子,我安排您去看一下?”      沈江星察言观色的本领是厉害的,他发现每次他把“依依”这个名字和“小姐”连在一起的时候,卫嘉辰就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所以,他现在改用“女孩子”这个词了。      卫嘉辰听了,便皱眉,摆手说道:“不看了,已经看了那么多,也没有找到,你告诉他们不要再找了。”      沈江星闻言很着急,都已经找了这么久了,怎能就此放弃?但是他并不动声色,只是缓缓的说道:“那好的,我叫他们不要再找了便是,不过,听说‘名人之家’里的依依有一个可是带着泪痣的。”      听到这里,卫嘉辰抬起头来。说起来,这之前看过的二十几个里面有一些也是有泪痣的,可是,那泪痣不是大的离谱,就是小的看不见,环肥燕瘦得什么样子的都有,卫嘉辰真的是有些身心憔悴了。      可是被沈江星这样一提,他又觉得这样放弃了有些可惜,想了一想,便决定道:“好吧,你去安排吧。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自从卫明辉和黄毅在‘名人之家’识破依依之后,依依便没有再遇见他们,她其实也是有些害怕的,害怕他们回去会把自己的事情全校通报,其实,依依并不担心别人如何看她,她只是很担心学校知道的话,她可能会被处分,可能会被责令退学,虽然被退学的话,也不是就没有对策了,可是,依依还是很希望自己可以安安全全得拿到毕业证书的。      卫明辉自那晚回来之后,竟一夜不能入睡,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依依那时的样子,耳边不断的响起她那义愤填膺的话语。第二日,有史以来的,他卫大公子竟然起了个大早,出去跑步了,不仅如此,还非常准时的去上了一堂枯燥无味的哲学课。一连几日,卫明辉也是如此,晚上吃过晚饭便回去自己的房间过着禁欲的生活,甚至拒绝和黄毅讨论依依的事情。      黄毅看在眼里,凉在心里,他想:完了,卫明辉真的疯了。      这一晚,他们在外面吃过饭,黄毅便实在是忍不住了,“依依”这两个字,他要是再不说出口,他就要被憋死了!      “明辉,你说,依依到底为了什么呀?”黄毅装作很探究的口气试探着。      卫明辉久久没有回答,就在黄毅的耐心快被用尽的时候,他才冷冷的说了句:“为了钱。”      黄毅闻言,大喜,心想:他终于肯面对这个问题了。便乘胜追击得说道:“可是她为了钱,倒也没有见她穿了什么高档衣服,买了什么名牌手提包啊?所以,我说,她一定就是家里太困难了,不能给她交学费!说不定家里有重病的老母,待哺的妹妹,生活非常的艰辛,唉!”      卫明辉看他一眼,并不答他。      黄毅但见如此,便追问道:“你怎么认为?”      卫明辉一脸烦闷的看他一眼,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想知道,自己可以去问她!”      黄毅吃了闭门羹,很不情愿的说道:“上次你们两个都说得那么难听,我一纨绔子弟,哪还好意思去问人家。”      卫明辉虽然不言,却是真的上了心,他的确很想知道:林依依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二日,卫明辉一早便去了“诚仁”,他走过前台时,接待小姐一眼便认出是他们的少东,立刻彬彬有礼的说道:“您来了,卫先生好像刚出去,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他的秘书通知一声?”      “不用,我不是来找我爸爸的。”说完,他便直奔电梯倒了19层。      卫明辉走到一间办公室,门上的名牌写着 “总经理室”,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敲了下去。      “进来。”秘书刚刚给沈江星泡了一杯热茶,他正在享受着。      “沈大哥。”卫明辉亲切得喊了一声。      沈江星抬起头,一见是卫大公子,很是高兴,说道:“哎?你怎么来了?你来看你爸爸吗?”      “不是的,”卫明辉说道,“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哦?”沈江星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又惹了什么麻烦?是不是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      “当然不是。”卫明辉见沈江星这样说他,感慨的想到:原来自己在别人心里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那你有什么事情?”沈江星一听,便放心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我想你帮我查一个叫‘依依’的女孩子。”      沈江星这口茶“扑”得一声喷了出去,他十分惊讶得看着卫明辉,心下想:这是怎么个情况?老的要查依依,小的也要查依依,我的天!这天下可是要大乱?      卫明辉见他如此吃惊,不明所以,便问:“怎么了?你知道她吗?”      沈江星清了清喉咙,立刻恢复镇定的模样,说道:“你的‘依依’是不是个子不高也不矮,五官端正,身材清瘦,眼睛刚刚好,左眼下还有一颗泪痣啊?”      卫明辉此刻才仔细的开始想起依依的模样来,片刻,便说:“对的,她的确左眼下方有颗泪痣!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江星笑了,说:“这整个易源市,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卫明辉自然不是傻子,便装模作样的说道:“那好,既然你已经知道她了,那就拜托你帮忙查一下她的家庭情况吧!我先走了。”说完,便要往门外走去。      沈江星立刻喊道:“你先别走!你要我调查人,也要给多一些信息啊?”      卫明辉这才转身回来坐下,说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哈哈~~~”沈江星笑得很是尴尬,然后又打哈哈的说道:“我那是和你开个玩笑,我也不知道这个‘依依’是什么样子,我随口编的,竟然给全中了!唉呀,看来我今天要去买个□才行!”      卫明辉不再理会沈江星的玩笑话,正色说道:“她姓双木林,是易源大学二年纪的学生,但是我不知道她具体的生辰年月,还有她住女生宿舍楼的 C座。不知道这些消息够不够?”      “够了够了,你放心,我尽快帮你查到。”沈江星很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想:这可比“眼睛刚刚好”的那个容易查多了。    2001年   自从卫明辉来过,沈江星可是变成了易源的第一大忙人,他一边安排他的老板去‘名人之家’,一边又进行着‘林依依’的调查工作,他想,这里面真不知有何蹊跷,所以,现在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因为卫嘉辰在易源的商场上也算有些名气的人,所以他从来不会在易源一个人去风月场所,就是去,也是陪着那些政府官员一起去,换言之,就是要让别人觉得“你看我是不得不去应酬才去的”。他经商了这么多年,表面功夫做得是真正的滴水不漏。      沈江星知道这一点,所以,卫嘉辰要去‘名人之家’,一定要做得隐秘。他一早便定了一间最顶层的套房,又以他自己的名字登了记,要见‘依依’的事情,沈江星没有和‘名人之家’的任何人说过,他怕走漏风声,所以一切都是自己事必躬亲。      这日周六晚上十点,沈江星特意开了他的车子载了卫嘉辰来,两个人不动声色的便赶到了早已经预定的房间里。      沈江星一进门便说道:“您等一下,我下去安排她们两个上来。”      他去到酒吧吧台,把当班的叫了来。云姐一开始看到这位文质彬彬的客人,对他的印象非常之好,可没有料到他竟然开口便说:“你这里可有叫‘依依’的小姐?”      云姐是一头雾水,这前一段时间来了两个年轻的少爷点名要“依依”,今天怎么又来了一个?!      可是,她看沈江星的样子,并不像是来闹事的,便答到:“有的,有两个,一个可以做按摩,另外一个可以陪酒。”      沈江星说道:“好的,烦劳你去请她们来见我。”      云姐闻言,便还是像那日一样,先下去叫那个按摩的‘依依’上来,可是,不巧,她正在做工,一楼的妈妈说她刚刚进去,没有两个小时可出不来。      于是,云姐便直奔三楼的休息室,可是也不见依依,正在想着她是去了哪里,就看到依依有些仓促的从7号包厢跑了出来,她一看到云姐,便说道:“云姐姐,那个客人真的是喝多了,说要在里面跳脱衣舞,我可是不能再进去了,你看,谁如果可以顶替我的话,就让她来好了,那个客人今晚喝的酒钱也都算在她的头上。”      云姐看着依依,说道:“唉!你看你这个样子,一个周能赚多少呢?又遭了罪,还没有讨到应得的报酬。”      依依笑了笑,说道:“我每周的收入我已经很满意了,而且也不是所有的客人都是这样的,有时候遇到好客人,小费的数量也是足够了的。”      云姐见她并不在乎,便立刻吩咐另外一个女孩子去了7号包厢,又转头对依依说:“哦,对了,那边还有一个客人,你看你去陪一下吧,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很对你的胃口。”      依依听了,笑起来,说道:“云姐姐你真是好笑,你这样说好像把那些男人说得像小姐了!”说完,她突然很感激云姐姐对她的照顾,又说道:“多谢你,云姐姐,刚刚那个客人很缠人,我出了一身汗,你让我清理一下,再去见那个文质彬彬的客人。”      云姐说了声“好”, 便在走廊等她。依依洗了一下脸,又略微扑了些粉,涂了口红,整理了一下发髻,才出来。      沈江星远远看见一位纤细的女子跟在云姐后面,又身着墨绿色的丝质旗袍,心中甚是大快!走来一看,果真如卫嘉辰所云,真的就是不高也不矮,五官端正,身形瘦弱,眼睛即不大,也不小,尽管施了粉,左眼下方仍隐约可见一颗泪痣。      云姐细细观察着依依和那位客人的表情,发现他们并不是相识的,才放心的说道:“只有这一位,另外一位在忙,不知您是不是......”      “很好!很好!” 沈江星打断云姐的话,说道:“这位小姐我非常满意,还请她跟我上楼去。”      依依本来很有礼貌得面带微笑,一听此言,立刻失色,忙对云姐说道:“云姐姐,我不能上去。”      云姐示意她不要急,又面带笑容得对沈江星说道:“这位先生,真是不巧,我们这位小姐是只陪酒的,并不出全钟,所以,您不能带她去房间。”      沈江星听了,有些讶异,却又立刻正色道:“我不是什么乘人之危的登徒子,也不是什么嗜酒之徒,我只是觉得房间比较安静,适合聊天,我对这家店并不熟悉,不过也是听说,这里做的好做的大就是因为很是看重小姐的人身安全,只是看你们那些个彪形大汉,我也是万万不敢乱来的,还请云姐放心,我一定完璧归赵。”      依依但见他的一言一行,都不像是什么坏人,便稍稍有些动摇。云姐又说:“依依,你随他上去吧,如果真的有事发生,就按电话9键。”      听云姐这样说,依依也只好跟随着沈江星向电梯走去。      在电梯里,沈江星没有再讲话,依依本也是别人问她,她才会答话的性格,便也一路无话。沈江星用眼角余光默默打量着依依,见她的面容很是沉稳恬静,气质果然是很不寻常,他暗自想:难怪卫嘉辰会对她动心。      依依跟着这位先生来到一个房间门口,见他递给自己一张房卡,又笑着对自己说:“依依小姐,你先在房间等我一下,我下去叫他们拿些酒菜上来。”      依依便提醒他说:“先生,你如果要吃酒菜的话,在房间是可以叫客房服务的。”      沈江星答道:“我对吃的东西很讲究,要眼睛看过之后才会吃。”      依依不想他竟如此回答,心想:人家的习惯也不好不尊重,便点头应好,接过房卡。      沈江星装着向电梯方向走去的样子,不时回头用眼睛望着依依,看到她真的推门进去了,这才放下心来。      依依走了进来,关了门,见是一个客厅连着一个卧房,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带着幽幽的亮光,她顿时想起那晚在“故人”的景象,不觉悽悽。      她本想走去落地灯傍边的沙发上坐下,可是走近竟发现,窗边附近似有人站在那里,她心下害怕,便弱弱的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卫嘉辰耐心等待着,他已喝过一小杯苏格兰威士忌,一听到门声,便转身望去,顿时心中如波涛翻滚,感慨万千,那个正慢慢将房门推闭的女子的背影,早已在那一晚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里。      但见她立在客厅中,看到那盏灯时,脸容似有忧伤滑过。又见她慢慢向着自己的方向走了来,似是发现了什么,胆怯得喊了一声,卫嘉辰终也不能再忍,便从窗边的角落走了出来。      依依借着幽暗的灯光看去,顿时惊得退了一步,那心中不可去碰触的情感,一下如洪水野兽般的奔涌了出来,她一时不能承受这样的冲击,不得不用手捂着心口,竟有些头昏目眩。      卫嘉辰忙上前扶住她纤细的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无声的紧紧的抱着她。      依依此刻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立时泪如泉涌。      卫嘉辰见她竟哭了出来,心中即刻坦然,原来,她对自己也是有情的,想到连日来她也是尝尽相思之苦,心中更加疼惜。      他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她就这样安心的流着眼泪,理智早已不知去向,脑中却也是空空一片。      许久,他扶她坐下,见她手中紧紧握着绢帕,便轻轻拿了来,小心翼翼得擦拭着她的脸庞。      依依覆上他的手,却别开脸庞,说道:“你这样找来又是何苦?”      卫嘉辰听她似有怨意,便笑了,细细体会着依依细腻的心思,打趣道:“你这可是在怨我太晚找到你吗?”      依依看他故意误解她的意思,便不再言语。      卫嘉辰又轻轻得拥住她,握住她的手道:“你的心本也是有我的,这样躲避又是为了何苦?”      依依想到自己刚刚失控的哭泣,知道并不能再骗下去,便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默默任他抱着。      “依依。”卫嘉辰叫了一声,在依依听来,这一声似是从他胸腔中转来,带着一种忧伤,一种相思,一种安心,一种事实难料的无可奈何。      依依但觉泪水似是要再次涌来,便不再依在他怀里,坐立起来。      卫嘉辰望着她的侧脸,才看到她小巧的耳垂上空无一物,便从桌几上取了一个小盒子来,打开便拿出那双珍珠耳坠,稍稍向前俯身为依依带上。      依依一见他拿出来的竟是自己的耳坠,不禁微微笑道:“我那晚忘记在你房间,还以为再也寻不回来了。”      卫嘉辰见她寻回耳坠很是开心,便佯怒道:“你这样在乎它们,可是别的男人送你的?”      依依听后看了他一眼,甚觉好笑,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总共也只不过十几个钟,他怎么倒先吃起醋来了?她摇摇头,如实答道:“不,是我外婆的遗物,不过并不值什么钱。”      卫嘉辰为她带上耳坠后,手并不离开,他的指腹描绘着依依的耳廓,又轻轻抚摸着她的耳垂,道:“以后我会买些值钱的来送你。”      依依没想到他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已是乱成一团,如若再收他的东西,那就更加说不清道不明了,想到此处,依依急急的拒绝道:“你不要送我东西,我是万万不会收的。”      卫嘉辰听了很是不高兴,说道:“你终究是我的女人,收了我的东西又有什么不应该?”      依依心下一惊,未想他已经这样定义了她的身份,慌慌站起来,脑中突然想到卫明辉可能与他的关系,又想到自己的理想,心中很是伤心。      卫嘉辰见她突然的站起来,默默的在那里想着心事,脸上尽是忧虑和悲伤,一颗心紧紧的被她的情绪牵动着。过了片刻,才听她平静的说道:“我不能做你的女人,这份工作我是不想丢的。”      卫嘉辰不料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很是吃惊,这世上的女子,如若有男人愿意照顾她,又有谁还会宁愿流落风尘呢?便说道:“你这又是为了什么?你做这份工说到底都是为了钱,我且不去问你为什么需要钱,你定是有你的难言之隐,可是,你需要的这些,我一个人也可以给你,你又何苦选择继续周旋在这是非之地呢?”      被他如此问过,依依更是悲伤,她心中的顾虑无人知晓,也不可与人知晓,便认真的问道:“卫先生可是有家庭的?”      卫嘉辰被她问得一愣,却不想她竟然是在乎这个,自己更是迷惑至极,脱口便问道:“依依,你既然不在乎做陪酒小姐,难道你会在乎我是有家室的男人吗?”      依依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在乎,我也不怕受伤害,也自是没有人可以伤到我,可是,终有一天有人会在乎,有人会受伤害。”      卫嘉辰听了,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我的夫人与我结婚已有二十几年,我们相敬如宾,关系很好,但是,我们的婚姻却是为了商业契机,并没有爱情可言,大家都是奉了父母之命才结了这段姻缘。她也是极为聪明的,这生意场上男人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只要我尽到对我的家庭和儿子的责任,她是不会去为难我的。”      依依看到他竟是误会自己在说他的太太,更不知如何解释才能让他明白;又听言他提到他的儿子,更是认定卫明辉和他的关系,顿时心中甚是无望。      卫嘉辰拉住依依的手,劝解她道:“依依,你不要担心,我做事定会考虑周到,自不会让她伤了你,我会找一个僻静之处将你安置下来,你从此便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      依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觉得要将此事推脱的越久越好,便道:“请你容我想一想。”      卫嘉辰见她不再拒绝,误以为她是答应了。他高兴的站了起来,捭过依依的肩膀,抚摸着她的脸颊,望着她薄薄的嘴唇,就这样吻了下去,只是这一吻,他便觉得身下似有血液沸腾,欲望竟无法克制的涌了出来。      依依受着他的吻,一时有些意识散涣,但是心里仍是犹豫不决,还想着要找些什么理由来推脱他的安排,却在突然之间被他抱起。      卫嘉辰情不自禁的抱起依依,走进卧房,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伸手便解了她衣领的扣子。依依有些慌张,双手立刻握住他的手腕,一双眼睛幽幽的望着他。   卫嘉辰再次看到了那双眼眸,那双在“故人”的一晚,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的眼眸。此时此刻,他隐隐感觉到她的踌躇,她的担忧,她的悲伤,却也清楚得感觉到她对自己那深深的不可自拔的情意。他的手覆上她的额角,轻声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卫嘉辰,你一生都要记得我的名字!”… …      第二日,依依醒来却不见卫嘉辰,她匆匆的冲了凉,穿了衣服,下到三楼,却见沈江星正坐在电梯口的沙发上,一见她,便站起来很是礼貌的说道:“休息得可好?”      依依闻言,立刻意识到自己昨晚与卫嘉辰过夜他是知情的,便大窘,忙低了头去,答道:“还好。”      “请林小姐跟我来。”沈江星见她竟会为昨晚之事害羞,便不再多问,只是示意她跟自己走。      依依听他叫到自己的姓氏,不觉讶异,但猜想到卫嘉辰定是早已派人查了自己的事情,所以知道自己的姓氏也不足为奇。 突然,她又想到:如若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姓氏,那么,他也必定知道自己和他的儿子是在同一所大学念书的!他可也会知道赵成才对自己所做的种种?想到这里,依依心中甚是害怕,却又隐约觉得昨晚交谈之中,他似乎对这些并不知情,心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云姐一早便见依依跟随了昨晚那位先生走出了‘名人之家’,心中很是安慰,她看着他们,觉得他们甚是般配,真心希望那位先生可以带着依依永远的离开这个地方。    2001年   依依坐在沈江星的车子里,心中为了之前自己的那些念头甚是烦乱,突然听到他问:“我想向林小姐打听一个人,不知可否方便?”      依依很是奇怪,心想:他要知道的人我又如何可能认得?却不想他继续自己说了下去:“我想打听的这个人叫卫明辉。”      依依听了,惊上心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心中转了几个念头,才慢慢说道:“先生你其实早也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来问我呢?”      沈江星听她的口气,很是镇定,不觉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刮目相看,便说道:“林小姐误会了,我知道的东西自是不用问你的,不过,有些事情,林小姐必定比我要知道的多些。”      依依回他道:“先生不用再打哑谜了,如果有什么要问的,问便是了,我会如实相告的。”      沈江星见她如此率真,便不客气得问道:“好的,既然你这样说,我自不会再有顾忌了。不知林小姐可知卫明辉是卫先生的儿子?”      依依点点头,答道:“知道的。”      “哦?”沈江星见她果然答得坦然,毫不做作,很是敬佩,便又问道:“那林小姐和卫先生的儿子可是恋人关系?”      这个问题可是依依没有想到的,却不知他是在什么探人那里得来的消息,她想了想,便说:“不是。不过年轻的男孩子总是血气方刚的,做些头脑发热的事情也并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久了他自己便会好的。”      沈江星对于依依的回答甚是讶异,她只是20岁的年纪,口气却是很成熟,问题也被她说得即清楚又留了情面,更加得佩服起这个女孩子来, 便说道:“多谢林小姐答我。那现在不知林小姐希望我载你去什么地方呢?”      “请你载我去学校,谢谢。”依依一边答,一边在心中有些无奈的想:你已经高速公路绕了几圈,就是想问我这个问题,不如停下车来问清楚以后,再送我去我想去的地方,难道汽油是免费的吗?唉!真不知有钱人脑袋里是些什么?      依依不想被同学看见,便要求他停在距离校门比较远的地方,她向沈江星道了谢,刚要下车,却见他递过来一只手机和一个白色信封,说道:“卫先生要我把这个给你。”      依依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并不接信封,说道:“手机我收下,因为我还欠卫先生一个回答;钱请你带回去,我下次见他自会向他解释。”说完,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沈江星望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女孩子心里是很明亮的,事事都很清楚,信封她并不看便已知是钱,心中很是感慨:真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孩子啊!      汪颖昨晚和朋友玩得很晚,她近日因为和明辉闹翻了,心里很郁闷,所以尽管昨晚玩到凌晨3点,她今天 10点便醒了,躺在床上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应该再去找卫明辉谈一谈。她起来换了衣服,便出了校门往明辉家里方向走去,转过路口竟是看到林依依和一个长相斯文的男子坐在车子里面,她忙走近了一些,躲在一颗树后面仔细望去,看到那个男人递给她一步手机,她接了去,还有一个信封她并没有拿。      汪颖本还怨恨林依依上次坏了她们聚会的气氛,这次看到这种诡异的景象,更是对林依依的印象差到极点,她看那个男人有30几岁的年纪,又想到现在的风气,女大学生给有钱的已婚男人做情妇也不足为奇,便认定林依依一定是给人家做二奶的,心中即刻充满对她的鄙视。      依依回到寝室,见其他人都不在,心中很高兴,匆忙换了衣服,打算在学校食堂吃些东西。谁知一下楼,竟看到卫明辉在那里徘徊,见她下来,便望着她,并不上前。依依也不去理会他,只是静静的按照计划向食堂走去。      卫明辉见她并不理他,心想她一定还在为那日他们识破她的事情生气,便快步跟了去,在她身后冷冷说道:“我有些事情要说,你可有时间?”      依依听他那一向高傲的口气,已是压到最低,才回头回答:“你如果要道歉的话,那么我接受了,大家从此两不向欠;你如果是来告诉我要把我的事情通告全校的话,那请自便。”      卫明辉没有想到她会认为自己要把她的事情说出去,本就觉得依依心里有些看他不起,现在更是觉得她对自己的人品都信不过,他保持着那危危可及的自尊心,犹豫了许久才说道:“我的确是来道歉的,黄毅很喜欢你,所以一直唠唠叨叨得要想要和你重新修好。”      依依心想:你要道歉那就道歉好了,还要以黄毅来做借口,不过她又想到他是堂堂的卫大公子,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语气就软了下来:“谢谢你的道歉,也请你转告黄毅,我并没有生他的气。”      依依见要说的都说完了,转头要走,卫明辉却走过来拉住她问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依依一愣,很想回答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但又转念想到:他可能并不真信自己的话,以为自己还在生气,所以才由此一问,希望能多和她说些话来确定她的确是不再生气了,于是,她便照实答道:“我肚子饿,要去食堂。”      卫明辉听到,立刻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好了,我也还没有吃中饭。”      依依笑着打趣的说道:“学校食堂的饭菜卫大公子怎么可能吃得下呢?”却未想到卫明辉一脸严肃的答她:“你吃得下,我又有什么吃不下的呢?”      依依听了有些哭笑不得,才明白他这是还在对自己骂他是“纨绔子弟,不学无术”而耿耿于怀。依依此刻,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她一方面很希望把自己和卫明辉的交集缩小的越小越好,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如果拒绝他,他必认定自己还在生他和黄毅的气,也必不会就此甘心。      正在依依踌躇之际,却听到有人大喊一声:“林依依!”      卫明辉和依依双双寻声望去,见汪颖一脸怒气,一边走来,一边说道:“你真是不要脸,你昨晚才和有妇之夫上了床,今天太阳一出来,你就要勾引别人了吗?!”      依依听了,心中很是吃惊,汪颖竟然说破她的心事!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昨晚见过卫嘉辰呢?想到卫明辉还在,她很怕汪颖在这种情况下把真相告诉他。      汪颖去了卫明辉的家里扑了空,还很奇怪这么早他会去哪里,因为汪颖知道卫大公子如果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醒的,她快走回宿舍的时候,竟然一眼看到远处卫明辉拉着林依依在说些什么,便想也不想得走了过来。      卫明辉见汪颖说得这样难听,心里猜想她可能撞见依依和什么中年男人在一起才这样说,他一心想为依依解围, 便说道:“你不要诽谤人,人家和中年男子说说话如果就算不要脸的话,那你做的那些又算什么?”      汪颖见依依不语,卫明辉却一心维护她,心中更是怒气冲天,说道:“我今早一出校门便看到她坐在一个30几岁的男人车里,人家给了她个手机,她不知多高兴的拿了去!难道你要我相信那个男的是你哥哥吗?”      依依见原来她是为这个才误会的,一颗吊着的心立刻收了回来,她其实一直因为自己上次把他们的聚会搞得不欢而散而对汪颖感到愧疚,又想起她那日在卫明辉面前哭得那么伤心和无助,觉得她很可怜。      依依很果断的决定,就算让她误会自己和有妇之夫在一起,也不能让她误会自己在勾引卫明辉。想到这里,依依说道:“当然不是,是我的朋友,是不是有妇之夫那是人家的隐私,我并不方便说,而且也和你没关系。不过,我可没有勾引你男朋友,黄毅要约我去看电影,他自己不好意思说,让卫明辉传个消息罢了。”      卫明辉并不知依依的心思,看她对于“和有妇之夫上床”的诽谤并不辩解什么,而是只为撇清和他的关系,心中竟隐隐发痛,而且她明明已经听到那日他和汪颖的对话,知道他们已经闹翻了,刚才却还称自己是汪颖的男朋友,心中更不是滋味,抬头便说道:“我和汪颖早已经闹翻了,那天你在湖边什么都已经听了去,就不要装糊涂了。明明是我要请你看电影,你又何苦扯上黄毅来趟这个黄河水呢?”说完,又对汪颖说道:“你不要再纠缠不清了,你再这样下去大家连朋友也没有得做!”      依依听他竟然这样说,头痛不已,心想:他真的是不知道自己的用心良苦。可她转念一想,他这样故意去伤汪颖的心,就是为了让她死心,这和自己当时对黄毅说得那些谎话又有什么不同呢?于是,依依便不再辩解了。      汪颖见此,心中的痛恨和不甘,夹着她大受重伤的自尊心,一股脑的冲上她的脑门,上来便拉住林依依的臂膀,激动得说道:“林依依,你跟我来! 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你别想走!”      卫明辉见状立刻走上来,一边说道:“汪颖,你冷静一点,你放开她!”一边企图把她和依依分开。      依依夹在中间被扯来扯去,心里烦闷至极,终是忍不住了,用力把他们推开,大喊一声:“你们真烦!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说完,便向食堂跑去,留下卫明辉和汪颖呆立在原地。    2001年   依依吃过午饭,便决定去湖边坐着把事情想一想。正是下午一两点钟,湖边并没有许多人。      依依拿出那个手机,打开来查看“通信录”却是一个存号也没有,顿时觉得卫嘉辰这个人真是做事滴水不漏,这样便将她处于被动,只有他来找她,没有她去联系他的可能性。心里便想:有钱也好,没钱也好,都是没有什么自由的,都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想爱便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都要被社会,家庭和其他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所牵制啊!      依依不能对自己的心说谎,她的确是很喜欢他的。在“故人”那个晚上,卫嘉辰便深深的吸引着自己,以至于昨日与他相见,心中长久压抑的感情竟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这种表现连她自己都是很吃惊的。她也无数次想过,可能会再和卫嘉辰相遇,但是,大脑里排演的几十种场景,每一种里自己的应对都该是非常理智的。不想现在却成了这样,如果第一次睡在他房间里算是自己一时糊涂的话,那这第二次怎样都没有办法再为自己开脱了。      依依突然觉得爱情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她想起妈妈常常骂弟弟的话:“你就知道看这些什么玄幻小说,功课也不做,你再迷下去,我就全给你丢到楼下烧了去!”此刻,对于依依来说,爱情就是天底下最玄幻的东西。武功再厉害的人,也终有一天遇到可以降伏他的,那个降伏他的人可能武功很差,只不过天注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你就一定会败的很惨!      对于卫嘉辰为她的安排,依依心中总是很不情愿,如果别的酒家女一定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正常一点欣然的接受呢?她想来想去,都觉得如果接受了,成了他笼子里的金丝雀,自己半分快乐都是没有的。虽然做陪酒小姐有时候会被人欺负,喝酒又是一件自己很不喜欢做的事情,可是每一份工钱依依都觉得拿的很安心,她卖的不过是自己的微笑,自己的时间和自己的虚情假意,这些东西她并不看重。但是,如果她接受了卫嘉辰的钱,那她卖的又是什么呢?是爱情吗?爱情怎么能够可以用来出卖呢?!      依依又有些悲伤的想到:我这一生也从没有对男人动过心,第一次便爱上有妇之夫,这样的爱情,选与不选都是只有伤心。依依希望自己可以有勇气拒绝这份爱情,希望自己可以忽略自己内心的感受对他说不,可是,依依又觉得也许她的一生都不会再遇到令她这样动心的男人了,那么今日与爱情失之交臂,她将来一定会后悔的。一个人如果可以放纵的只爱一回,那她也不枉此生了。      想到这里,依依心下便有了回复卫嘉辰的答案,可她又想到,自己还欠卫明辉“为什么一见他就不舒服“的解释,顿时有些丧气,心中暗暗叫苦:自己这是上辈子欠他们卫家什么啊!可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她和卫嘉辰的事情总也会被他发现,于是,依依想:对于他们的关系,先和卫嘉辰谈过之后,等到适当时机,再告诉卫明辉吧,自己告诉他,总比有一天被他撞见的好。      现在,依依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立刻便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卫嘉辰坐在办公室里,望着桌上那个被退回的白色信封,非常头痛!一直以来,在他的字典里,女人和虚荣是画了等号的,这世上,没有什么女子是不爱慕虚荣的,可是竟然有人对他豪爽的赠与不领情,他真的是迷惑了,依依到底要什么呢?她如果不要他的钱,难道是在跟他要名分吗?可是,昨晚听她的口气,好像她并不在乎自己是有家庭的人。那么,她即不要钱,也不要名分,又没有拒绝留下来陪自己过夜,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真是令他伤透了脑筋!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两个周过去了,听说对依依的调查已经有了眉目,沈江星便约了私家侦探。      “赵成才这个人,缺点很多,可是他最大的缺点便是嘴巴不严,特别是半瓶二锅头下肚,那滔滔不绝的样子,你拦也拦不住。我以要找他帮忙装修房子为由,和他吃过几次饭,一会生二会熟,这个家伙把如何娶了依依的妈妈,又是怎样的得了个儿子,如数家珍,全数奉告啊!”私家侦探很有感情的向委托人回报情况。      目前,沈江星知道依依的父亲早逝,继父是个没有文化的包工头,妈妈的眼睛不太好,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这样的家庭,也许是很不幸,但是在中国却有着千万家,也并没有什么特别。 所以,他问道:“他们家里的经济情况是否供得起依依上大学呢?”      私家侦探答:“看起来还可以,有个两房一厅的房子,就是离市中心远了点,但是房子是他们自己家的,不是租的。赵成才一再重复自己老婆带着个前夫的孩子,就是个大大的包袱,他对于要给她交学费的事情很是不满意,说‘如果不是看在她妈给他生了儿子的份上,他才不管她呢 !’”      沈江星听完便陷入沉默,这样说来,依依做陪酒小姐并不是为了交学费,那么她到底为了什么呢?      眼见委托人好像对自己的消息看起来不太满意,私家侦探又说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不过,我并不知真假。”沈江星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私家侦探想了想,好像在理清思路,然后说道:“赵成才有一次说他老婆是个大美人,我便客气的说 ‘妈妈是美人,女儿也一定差不了’,可他说道 ‘她也就比她妈年轻,脾气太坏了,比她妈妈难搞多了!’,我便又说 ‘哎,怎么会呢,还小嘛,长大了就不一样了’,那赵成才听了竟然一脸蔑视的说道 ‘长大了也没用,早被老子搞过了,还不是残花败柳一个!’”      沈江星听到这里,十分惊奇!这个世界竟有这样做父亲的人!虽然说是继父,可是那么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竟也有人下得了手!沈江星此刻明白了依依为什么会做陪酒,他想:她一定是对自己的人生有些无望了,才破罐破摔吧。   想到这里,一股怜悯之情从他的心里升起。      从私家侦探处听来的信息,沈江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想来想去,决定这件事情,还是要告诉卫嘉辰的,不过,少爷要他查依依的有关事宜,他决定守口如瓶,就像依依讲得,年轻的男孩子是多变的,卫明辉对依依的兴趣也许过不久便会自然消失,所以现在还不要对卫嘉辰说的好。      从私家侦探那里回来,沈江星便去了董事长办公室。卫嘉辰最近很忙,海青那边出了些状况,他派去的人到今天还没有和当地政府谈妥,正看着资料思考着下一步要怎么办,见沈江星进来,便想问问他的意见,可是不想他一进门便说道:“董事长,我有一件事情要同您说,是和林小姐有关。”      “林小姐?”卫嘉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不明所以。      “林依依。”沈江星提醒他道,想到那夜他卫董事长一夜春宵,竟是连人家的姓也没有去问,唉!      卫嘉辰这才明白过来,便问道:“是什么事?”      沈江星便把从私家侦探那里听来的事情简明扼要的告诉了卫嘉辰。      卫嘉辰听到最后,太阳穴跳得突突直痛,拳头握得越来越紧,他的心中翻滚着对这残忍世态的憎恶和对依依的无限的痛惜。      沈江星见他竟情绪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明了,便说道:“您放心,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卫嘉辰深知沈江星的办事能力,见他早已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便没有再说话。   但是他此刻暗自决定:不管将来如何,依依的一生他定要尽心去照顾!    2001年   自从上次见过之后,依依并没有接到卫嘉辰的电话,她是有一点思念他的,她在想:是不是自己不肯收他的钱,所以他生气了呢?但是转念,她又想到卫嘉辰有他的事情要做,自己并不是他生活的全部,就像他也并不是自己生活的全部是一样的。所以,依依对于他不打电话给她的行为并没有怨意。      依依至今也没有再去过‘名人之家’,她想,在她还没有和卫嘉辰交谈过之前,她不应该继续去上班,她觉得这样做对他并不尊重,所以她一直等待再次和他见面。      这日,依依在宿舍里午休,其他同屋的女孩子结伴进来,也不理她,继续说笑着,依依听来好像是在议论哪个男明星更好看一些,她对此毫无兴趣,觉得追星是很没有意义的,便闭目养神,也并不理会她们。就在这时,依依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立刻爬起来,穿了鞋子,快快走了出去。接起手机,竟是沈江星的声音:“林小姐,今晚8点整我会在上次分手的地方接你。”      依依因为不是卫嘉辰的声音,而小有失望,不过她仍欣然答应下来。她本想告诉沈江星来接她的时候,车子停的再远一点,可是他匆匆挂了电话并没有给她机会说。      回到屋子里,却见那三个女孩子本叽叽喳喳的在小声说什么,看到她进来,立刻全部收声,不再言语。依依也并不生气,躺在床上兀自想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今晚她要穿什么衣服去见他。      女孩子们见依依对她们的议论毫无反应,便觉得很不过瘾,这时便听到一个说:“你们都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一个答:“我喜欢个子高的,长得想金城武的类型。”又一个答道:“金城武太瘦了,我喜欢魁梧一点的。”接着,便有人问道:“依依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依依觉得她们的口气有点不怀好意,便装做没有听见,继续闭著眼睛,却听到她们其中有人说道:“依依的眼光可是很高的,人家喜欢有妇之夫的这种类型!”说完,三个人便一起嘻嘻笑起来。      依依再也忍不住,便突的坐了起来,说道:“男人的优点有很多种,有幽默感,有责任心,有魄力,有雄心壮志,我今天才知道,这些个优点里面还包括‘有妇之夫’,那倒要恭喜你们,你们的爸爸都是很优秀的!”      这三个女孩子没想到她会说到她们的爸爸头上,很是气愤,便也有那伶牙俐齿的回她道:“你拿我们的爸爸说什么事情?你自己不要脸,还有资格笑别人?第三者都能做得这么理直气壮啊你?不过是你走运,高考成绩分数高,如果有品德考试,你连这个学校的门也进不了!”      依依听了,觉得这些人的思想和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都没有沟通的基础,说了也是浪费时间,便没有反驳,默默穿起鞋子,拿了钱夹和手机走了出去。      不过,依依也明白,‘勾引有妇之夫’的这个流言一定是从汪颖开始的,她叹了一口气,心想:这梁子可真是结大了啊!      下午是没有课的,依依本来是决定去图书馆的,可是被她们这样一闹,也没有什么心情去温书了,便索性逛商场去了。女装部的衣饰琳琅满目,依依想到自己的卡里也有六千块左右了,便决定拿出10%来买一件新衣服。试来试去,她最后看到一件黑色的无袖丝质连衣裙,下面及膝的裙摆上有一圈小小的荷叶边,上面则是简洁的V字领,她穿来一试,就好像为她做的一样,腰身刚刚好,又想到这件刚好和自己的那双黑色丝绒的鞋子相配,心下很是欢喜,价钱也在预算之内,只有¥499,便立刻买了下来。      依依在首饰部又看到一串大约两百块的白色珍珠项链,想到可以配那双耳坠,便也买了下来,这样就稍稍超出了预算,不过,依依还是很开心的。      在商场吃了些东西,已经快七点了,依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快快的回到学校,还好,她进了宿舍并不见其他的女孩子,心里吁一口气,便冲凉去了。      衣服换毕,头发梳好,又带上珍珠项链和耳坠,穿了那双半跟的黑色鞋子,对自己很是满意,她这才想到自己并没有什么像样的手提包可以相配,便把钱夹锁到自己的柜桶里,只是拿了手机,便出门了。      路上卫明辉在前面快快的走着,后面则是跟着汪颖。汪颖对卫明辉总是念念不忘,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恋人。      今天她去到他家想约他一起出去吃晚饭,可是正巧赶上卫明辉出门,卫明辉晚上9点约了沈江星在‘今日咖啡厅’见面,他看现在已经快8点了,又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沈江星对依依的调查结果,便提早出门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汪颖紧追在他后面问他“是否可以一起吃晚饭”。卫明辉很不耐烦,刚想对她发火,却听汪颖拉住他突然说道:“明辉,你看!”      卫明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竟然看到林依依进了沈江星的车子!汪颖在一边立刻添油加醋的说道:“明辉,我没有骗你吧!你自己也亲眼看到了,那个林依依白天装清纯,晚上就穿得像狐狸精一样去和有妇之夫见面…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卫明辉便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看也不看汪颖,低头便坐了进去,关了门便说:“请你跟上前面那部车。”      汪颖一个人被丢在那里,悲伤不已。她见明辉理也不理她的话,一双眼睛和心思全部都在林依依身上,此时此刻,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卫明辉是再也没有希望了。      卫明辉跟到‘四季酒店’,见林依依下了车来,和沈江星说了几句话,又接过一张房间卡,才走进了大门。他又见沈江星并不同她一起进去,而是开车绝尘而去,他看了一下手表,才想到沈江星9点约了和自己见面,判定他一定是要往‘今日咖啡厅’开去,便吩咐司机立刻开车。卫明辉本就觉得林依依是很让人琢磨不透的一个女孩子,现在看到这种情况,心中更是迷惑不解,到底沈江星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林依依去四季见的又是谁?这一路,卫明辉想得头都痛了。    2001年   依依坐电梯上去顶层,在沈江星告诉她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她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手便敲了下去。      卫嘉辰等的心中烦闷,听到那柔柔的敲门声,立刻开门侧身示意依依进来。他转过身,看到依依今晚很细心的打扮了自己,心中甚是高兴。      依依看他并不语,只是深情默默的看着自己,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在看什么?”      卫嘉辰走来,轻轻拿起她的珍珠项链,看了看,说道:“你这可是女为悦己者容?”      依依见他看破自己的心思,便笑了,说道:“你可喜欢?”      卫嘉辰看她如此在乎自己的感受,很是感动,拉过她的手便拥住了她。      依依偎在他的胸膛上,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心中突然想到:这世间,如果可以和心爱的人有这样一刻的相拥,便是很幸福的了,其他的也都是强求。      卫嘉辰拥着依依,她身上阵阵清香刺激着他的嗅觉,她的头斜斜的靠着他,露出修长的颈,令他的手忍不住抚了上去。      依依耳边似听到他加重的呼吸声,想到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与他商量,必不能再这样抱下去,便离了他,笑着说道:“我口渴,去倒杯水来喝。”      卫嘉辰拦住她的腰,说道:“让我来吧。” 依依见他很是体贴,心中更是甜蜜,便走去沙发坐了下来。      接过水杯,依依道了“谢谢”,便打量着这个套房,心里却在想着要怎样和他说起。      卫嘉辰看着依依似有心事,又想到她并没有收他的钱,心中掠过一丝惆怅,便问道:“依依,你不收我的钱,难道这几日你又去了‘名人’吗?”      依依听他先说起了这件事情,心中一时安定下来,如实的说道:“我们见面之后,我没有再去,如果我在没有同你说清楚之前便去做工,那是很不尊重你的。”依依想了一想,接着说道:“不过,你的钱,我还是不能收的。”      卫嘉辰听她并没有再去‘名人’,心中很是安慰,却又听她最后这句,觉得她像是在故意刁难,便不悦的说道:“那你到底要怎样?”      依依见他气了,便笑道说:“我不收你的钱,只收你的人。”      卫嘉辰不料她这样答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依依又接着说道:“我知道我的爱情必是没有什么结果的,可是我也不求什么结果,横竖我都是要走的,所以,如果可以这样爱你,我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卫嘉辰一听她说要走,心中甚慌,便问道:“你要走去哪里?”      依依望了他一眼,犹豫不觉,只是答道:“去哪里都好,越远越好。”      卫嘉辰一时不能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迷惑得望着她。依依见他这样担心,便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现在一时半刻可是哪里也去不了,我只是希望将来可以去别的地方走一走。”      卫嘉辰突然想起她的继父对她做出的种种,便立刻明了她必是对这个地方充满了痛苦的回忆,这才放下心来,说道:“那自然是好的,你喜欢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易源,我在香港买处地方我们来住,好不好?”      依依不想他误会了她的意思,忙说道:“我早也说过我不能做你的女人,我的心给了你,身体给了你,可是我还是属于我自己,你也是如此。”      卫嘉辰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起点,心中有些无奈,便说道:“依依,我对你的情意,你是知道的,你到底要我怎样呢?”      依依今生在乎的人,除了她的妈妈,便是卫嘉辰,她见他这样,心中很是不忍,便说道:“我不要你怎样,你什么时候要见我,我都会来。男人天生来是做大事情的,不是生来谈情说爱的,我知道普通女孩子爱情里的亲亲我我日夜相处,我是不能有的,我也并不稀罕。所以,你不要担心,我是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不过,”依依停了一下,才说道:“不过,我希望你可以让我继续去‘名人’上班。”      卫嘉辰听到此话,立刻答道:“不准!”      依依见他这样霸道,便说道:“我知道爱情都是自私的,你必不喜欢我对着别的男人微笑,可是,那也不过是一份工作,我的微笑也从来没有真的给过他们,你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卫嘉辰不解的说道:“你需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可是你却不要,偏偏要去做陪酒小姐,这样的女孩子,我至今才见过你这一个,难道你喜欢那份工作吗?”      依依正色道:“人人都是看我们不起,可是陪酒小姐做的事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我本也不能喝酒,又要夜夜坐在那烟雾缭绕的地方,每次下工,都被烟呛到不能言语。我的确是为了钱,要实现我的人生理想,金钱是很必要的,但是,我的人生理想从来不是做别人的女人,整日等在笼中。”      卫嘉辰听到此处,竟有些苦笑不得,纤纤柔柔的小女儿,人生理想本就该被男人照顾疼爱,怎么到了她这里却完全不一样,想再此处,卫嘉辰说道:“你有什么人生理想,说与我听,我来帮你实现。”      依依摇头,说道:“我的人生必是要我自己来走,别人替我来走,又如何可以叫做我的人生呢?我知道你爱我,可是你可知道,爱情不只是要照顾她,疼爱她,对她有求必应。你若爱我,必会尊重我的决定;你若爱我,必不会在乎我是陪酒小姐;你若爱我,必会信我。”      卫嘉辰这一生,从来没有预料到会被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教训,心中顿时感慨万分,可是,她的话却不无道理,他这样的男子并不能给她普通的爱情,他不能时时陪伴她左右,更不能给她一个家,可是,他能给她的,如果不是金钱和舒适的生活,那么便只有尊重和信任。      他想到:依依是与众不同的。这种与众不同,难道不是那一晚深深打动他的原因吗?可是,他真的很不喜欢依依再去做那个工作,心中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便说道:“你的话我是明白的,可是,我若爱你,也必不能再让你去受那个委屈,如果我找一份工作给你,赚得钱可以和你去‘名人’赚得一样多,这样你总肯了吧?”      依依不料他会这样说,想了一下,说道:“难道你以为我找的第一个工作便是陪酒吗?我自是已经把可能的工作都想过,深思熟虑下才做出的决定。我现在还要念书,是不可能日日去上班的,做其他的工作,工钱也不过可以刚好支付我每月的费用,可是陪酒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每周做两个晚上,便有五六百块,这样一个月下来我才可以有得剩。”      卫嘉辰刚要开口打断她,依依像是已知他要说些什么一样,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本领自是很大的,为我找的工作也必定是即轻松又薪高,可是,这样和给我钱又有什么不同呢?只不过,接了你的工作是间接的拿你的钱罢了。”      卫嘉辰听言,竟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能为她去做,挫败之感油然而生,感叹道:“依依,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帮助?难道女人接受心爱男人的帮助不是这世间最为平常的事情吗?你这个样子,可知我会难过。”      依依深深感受着他的情意,她一向都是很有原则的,可是若果因为坚持自己的原则而伤害了他,她是万万不想的,于是,她便握了他的手,劝解道:“若你未婚,也没有儿子,我们会有一生一世,那么我们便是家人,那你的帮助我定会坦然接受,可是我们的爱情,天注定是短暂的,是没有结果的,所以,我不能受你的恩惠,这样的恩惠只会令我更加难以离开你,这同现在便将我放置在你的房子里又有什么不同呢?”      卫嘉辰今日才体会到依依的另一个个性,那便是‘固执’。他似乎明白了她要他的,只是爱情,尊重和信任,其他的,她只会拒之门外。      依依见他不语,想他也许已经体会到自己的苦心,便继续说道:“这世上的爱情,本也不是天长地久的,是短暂的,只不过有些人的短暂是几十年,有些人的是一个瞬间,我们虽不能一生一世,拥有的时光却比一瞬间要长,你看,这样子,我们已经很是幸运了呢!”      卫嘉辰依然无语,从来都是他的一言一行影响着别的人,却没有人可以这样影响他。他突然拨开她的手,恨下心来说道:“你的心意我是体谅的,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再去做那个工作,如果你执意要做,那么从今往后,我们便不要见面了。”      依依苦口婆心劝他到此时,却不想他竟这样说,心里抽痛着,只想到,原来男人自私的时候要比女人还要可怕。      卫嘉辰见她面容悲伤,心中顿时不忍,便软下声来说道:“依依,你这又是何苦?”依依倔强的站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就不要再见面了。”说罢,便走去门口。      依依心中痛苦,想到自己就要哭了出来,便加快脚步,刚要将门打开,手臂便被他拉住。      卫嘉辰看她竟然真的要走,心中很是慌乱,在她开门之即一下子拉住她,转过她的身体便吻住了她的嘴唇。      依依的泪水就在这狂乱的一吻中流了下来,她紧紧抓着他的臂膀,推着他,低了头忧伤的说道:“我今日才知你并不真心爱我,只是自私,我爱你便接受你的一切,你却不能!”      卫嘉辰听到此处,深知自己这次真的是无路可走,便紧紧拥住依依说道:“你不要离开我,我答应你便是。”    2001年   卫明辉看到沈江星走进‘今日’,才紧跟其后走了进去。      沈江星待侍应生放下咖啡,才开口问道:“你要我查林依依,我已经有了些结果,不过,你要想听,便先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卫明辉很是沉着,轻轻点了点头。      沈江星问道:“你为什么要查她的身世?”      卫明辉笑说道:“沈大哥,你这才想起问我吗?”停了一下,又说道:“我自然是可以告诉你,不过,这之后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沈江星心想他又会有什么问题要问,便不以为意的说道:“好。你可要如实的答我,你为什么要查她?可是喜欢这个女孩子?”      卫明辉听到此处,心中突然有些迷茫,他为什么要查依依他是知道,可是问到自己是否喜欢她,他竟一时没了主意。他突然之间忆起她那天在‘名人’激动的样子,又想到她平日波澜不惊的恬静,心中似有一丝不知名的情愫充斥着他的心。      沈江星早已将他的心事看在眼里,只是说道:“你先说你为什么要查她好了。”      卫明辉从自己的思绪中回来,整理了一下思路,才答道:“我想知道她做陪酒小姐为了什么?”      沈江星心中很是惊讶他竟然已经知道依依做陪酒的事情,却仍然面不改色,想了一想,决定如实告知他:“依依的家里并不富裕,但是她的学费却是一直是家里负担,所以她做陪酒小姐自然不是为了学费。”      卫明辉见沈江星停住,似在犹豫些什么,但他并不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片刻,但听沈江星说道:“她的继父曾经强迫她与其发生关系。”      卫明辉心中如疾雷响过,震得竟一时不能思考。只是待自己冷静下来,更对自己一时的冲动之举而伤害了依依后悔不已。      沈江星见他如此,心中很是担忧,又问道:“你可是喜欢她?”      卫明辉避而不答,只是狡辩道:“你先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告诉你。”      沈江星看他一副狡猾的样子,心中冷笑,倒要看他问什么,便答道:“好。”      卫明辉眼睛直直盯住沈江星,清楚的问道:“此刻依依和谁在一起?”      沈江星听了一愣,似有大祸临头的预感,但他立刻笑了起来,说道:“她此刻和谁在一起我又如何知道,要问也要问我的探人才对。”      卫明辉见他故意隐瞒,更觉得事情蹊跷,便毫不客气的问道:“你刚刚送她在‘四季’下车,又给了她一个房间卡,你难道会不知道?”      沈江星惊讶他竟然看到‘四季’那一幕,只见他目光犀利,脸上似有怒气,心中更加忧虑,但是,他依然希望自己可以蒙混过去,便说道:“卫大公子真是在说笑,我从家里赶来见你,怎么会路过‘四季’呢?”      卫明辉见他并不实言相告,便站起来说道:“好,既然如此,我自己去看!”      沈江星忙拉住他,见事态严重,想到如果现在不同他说,日后被他自己撞见,他们父子之间更是尴尬,便只好说道:“你坐下,我再告诉你。”      卫明辉坐下后冷眼看着沈江星,见他叹了一声气,才说道:“不管你是否喜欢她,你都不可再和她有所交往。”停了一下,只有说道:“她现在在见你的父亲。”      这个答案真如当头一棒!卫明辉心中本对依依身世的怜悯一瞬间被他冲上脑门的怒气所取代。可是沈江星却是看得清楚,他这怒火里面分明夹杂着妒火。      卫明辉不再说话,只是偏过头,望向窗外,自己消化着内心的情绪。      沈江星趁机说道:“你不要怨你父亲,他们本来就是相识的,早在两三个月之前,卫先生便托付我私下查找这个女孩子,竟不想她和你在同一个学校念书,在我看来,依依和你父亲之间是有情意的,你千万不可做出过头的事情来,年轻美丽的女孩子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又何苦为了一个风尘女子伤了你们父子的和气?”      卫明辉并不回答,只是突然站起来便要走。沈江星一把拉住他,慌忙的问道:“你要去哪里?”只见他转过头来,冷冷的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现在就去坏了他们的好事!”说完,卫明辉便甩开他来,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日,依依醒来却见是九点半钟左右,她本以为卫嘉辰早已离开,却隐约听到他在客厅讲话的声音,她便起身披了浴衣,走了出去。      卫嘉辰见到依依便对她笑了,一边讲电话,一边伸手示意她过来。依依温顺的走了过去,却被他拉住坐进了他的怀里,见他匆匆挂了电话,亲昵的搂着她说道:“我今天不去上班了,陪你一日可好?”      依依听了,有些讶异的说道:“不去上班了?那怎么行呢?”      卫嘉辰笑道:“我的员工都可以带薪休假,我怎么就不行呢?”      依依听了也笑起来,说道:“你要翘班,难道也要我翘课不成?”      卫嘉辰佯怒道:“我昨晚已经答应了你的无理取闹,你翘课一天报答我不好吗?”      依依笑而不语,答应便是答应了,却又说自己是无理取闹。想到他为了爱她竟不得不答应自己的条件,心中也很是感激,便说道:“好。”想了一下,又说道:“不过,要去的地方,人越少越好,被同学撞见就不好了。”      卫嘉辰听到,心中很是不爽,他一个有家室的男人都还没有说什么,她却抢着要避嫌,好像和自己在一起是一件令她很丢脸的事情一样。但是他并不知道,依依口中的‘同学’指得只是一个人。      此刻,心中非常不爽的,还有卫明辉。      他一早去到依依的寝室,才知她不仅一夜未归,就是连课也没有去上。便联想到此刻她正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游山玩水,心中似有一口气堵在那里。      如果依依喜欢黄毅,他也许可以坦然接受,可是换作是他父亲的话,他是无论如何都难以面对这个现实。他对他的父亲一直都是很崇敬了,认为这天底下再也没有像他父亲一般优秀的男人,他严以律己,又很通情达理,对他自己,对他的母亲都是好的,可是,卫明辉却突然发现父亲并不是自己一直认为的样子,他竟也是有情妇的!他觉得自己像是受了欺骗,很是气忿。      他想到了林依依,心中突然了然,沈江星说他们早已认识,难怪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竟是那种表现,他细细回想着依依当时的面容,细细体会着在她那充满惊讶而后失望的神情之下,到底是怎样的情感?他又想起先前在汪颖的质问声中,依依一心只想和他撇清关系,却对于‘勾引有妇之夫’的谴责并不辩驳,好似她即便被人辱骂,也是心甘情愿。想到此处,卫明辉不得不相信沈江星的话:“依依和你父亲之间是有情义的”。      因为他一直对于上次在‘名人之家’戳穿她的事情怀有歉意,所以他本打算近日去找林依依,告诉她不要再去上班了,她如果需要钱,他可以给她,不过,   看现在的情况,他的父亲竟早了他一步!卫明辉心中很是不甘,自己即年轻又是单身,作为恋爱人选,怎样都要比父亲强!可是,林依依宁可背负“勾引有妇之夫”的罪名,也不肯选择他吗?      卫明辉转念又想到,依依选择父亲也许是为了得到他的照顾,并不一定是真心爱他,她对自己没有好感,也只是一时偏见罢了,自己至今还没有追求过她,如果自己肯下一番心思在她身上,她一定会爱上自己而选择离开他的父亲,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卫明辉想到此处,却听到门外黄毅的声音:“明辉?你怎么了?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起来,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们也好有个商量?”      他一翻身下了床,打开门让黄毅进来。黄毅见他虽开了门,却又躺了回去,并不同他说话,心中很是奇怪,便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你家里出了事?还是因为林依依啊?”      黄毅无心的话,却是正中下怀:他家的确出了事,而且是因为林依依。      卫明辉突然想到黄毅对她也是有好感的,如果自己追求林依依的时候,他又在里面添乱,那真是很麻烦的事情。      于是,他答道:“我查了林依依的背景,她果然就是贪钱之人,家里一直有给她交学费,只不过,她的继父好像□过她,所以她可能早就放弃自己了,才做了陪酒女,而且,她还给有钱的人做情妇。”      黄毅听了依依的身世觉得她很是可怜,却又听卫明辉最后说得如此不堪,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有感叹道:“这世上的事情真是太不可预料了!”      卫明辉见黄毅好像对林依依很失望,心中立刻轻松了一些,便说道:“你不要再喜欢她了,这种女人实在不值得,不如让我追来玩玩好了!”      黄毅听到他这样说,很不同意,说道:“明辉,人家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有原因的,不管她是不是贪钱,我们都不应该再去招惹她了。”      卫明辉一脸烦闷之相:“你不要说了,我做什么你不用担心,总之你不要插手就好了!”说完,便转身躺了下去,不再搭理黄毅。      黄毅知道卫明辉做事一向很任性,他要去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的,便只好不再劝他,走了出去。    2001年   依依回来学校后,便打电话告诉云姐,自己下个周会去上班。云姐听了很是吃惊,她见那日沈江星带走依依,并不见她再来,以为她真的从此脱离苦海,却不想她打电话来说自己下周会来上班,当下云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便问她,就只说道:“好的,你过来吧。”      依依对于卫嘉辰的理解甚是欣慰,自上次与他见面之后心情一直很好。转眼又是周五,依依按照计划下课之后便收拾衣饰去‘名人之家’。      到了休息间,只见里面只有两三个女孩子,便问云姐:“大家都在做工吗?”      云姐答道:“不是,之前那些都不知去了哪里,她们一心想换地方,我也不能阻拦,所以最近老板也是在想办法,希望可以多招几个小姐来。”      依依听了只是点头,便不再讲话,匆匆换了衣服,收拾妥当,坐在里间看书,不知过了几久,便听到走廊人声嘈杂,一会儿便看到云姐走了进来,说道:“来了三个客人,你们都要去见。”      依依听了便放下书,跟在那三个女孩子后面,走了出去。      进了包厢,只见这三个人一个个肥头大耳,贼眉鼠眼,中间坐的一位男子,样貌勉强还算端正,可是穿着打扮却也尽现炫耀之色,金戒指,金项链闪闪发光,依依心中很是不悦,便没有笑,更也不去看他们。      但听到中间那位很大嗓门的说了一声:“她叫什么名字?”      云姐也觉得这三个人并不面善,见他指着依依,便有心袒护,说道:“她是新来的,还不太懂规矩,还是选别的小姐吧!”      那个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新来的最好,我刚好可以教教她规矩,就是她了!”      云姐听了很是无奈,待另外两个选了小姐,云姐便和剩下的那位小姐退了出去。      依依坐到他身边,尽量和他保持距离,那个人问道:“有没有名字啊?”      依依点点头,有礼貌的回答道:“依依。”      那个人色迷迷的看着她,说道:“原来是依依小姐啊,我姓袁,你叫我袁大哥好了!”      依依不得不笑了笑,但是却并没有喊他。      这位袁大哥心里很别扭,这小姐他见多了,可是,面前这位好像连个像样的笑容都没有一个,有些闷气,便拍了自己大腿一下,说道:“来,坐这里!”      依依见此,心中甚是讨厌,仍坐在原处,只是转移话题说道:“袁大哥还是喝酒吧。”说完,便去斟酒。      不料,他竟强行搂她过来,依依便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将酒洒了一地,酒瓶也滚在了地上。她推着他仍好言相劝:“袁大哥,请你放开我,我把酒洒了,你让我出去再拿一瓶来给你。”依依心里暗想,她出去之后便不会再进来了。      岂料,姓袁的并不放她,硬硬放她在自己腿上,一边对依依上下其手,一边说道:“你第一天来吗?怎么还害羞呢?不如我们先去房间熟悉一下?”      依依听到,便恼怒了,用力推了他,顺势站了起来,冷冷的说道:“我是不进房间的,对袁大哥也照顾不周,还请你换了别的人吧!”      姓袁的一听她这口气,很是不悦,便冷笑了几声说道:“你还真是没有规矩!老子小姐搞过无数,一开始说自己不进房间的多了,不过一旦上了床,都是一副□的模样!你少给我装蒜!”说罢,便站起来,拉了依依要走。      依依企图挣脱却被他的一只大手牢牢的抓住,情急之下,她只好一口用力咬了下去,但听姓袁的大叫一声,急忙松手,手上竟有丝丝血印,这种情况之下,另外两个男人也气势汹汹得站了起来,吓得那两个小姐缩在座位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姓袁的手上火辣辣的疼,大吼了一声:“你这臭□,还敢咬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依依站在那里,轻蔑的冷眼看着他道:“谁?警务局长吗?”      这一句却把那两个小姐逗得呵呵直笑,姓袁的凶狠的看了她们一眼说道:“笑什么笑?!给老子滚!”两个女孩子听了,自知大事不妙,立刻跑了出去。      姓袁的看到只剩依依一人,便得意的说道:“看你也是欠□,既然你不进房间,那就在这里来也是一样!”      依依见状,便拿了桌几上的水果刀,紧紧握在手中,厉声说道:“我已经说过我是不出全钟的,你们长了耳朵也是听了去的,今日你如果胆敢强迫我,大家就一命抵一命!”      姓袁的见她一个弱小的女子,却一点怕的样子也没有,刀子握在手里竟是抖也不抖,声音更是清楚明亮,心中气势便有些弱了下去,但是又想到自己如果就此罢休,免不了要被兄弟耻笑,便只好把心一横,大步走了过去,企图夺了依依手中的刀子。      依依见他朝自己扑来,想也不想,一刀便捅了过去,却偏了一点划在他的腿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姓袁的嚎叫一声,立刻吩咐另外两个:“去,把我给她按住,老子今天不操她我就不姓袁!”      那两个人刚要上前,门便打开了,云姐和几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口,她见姓袁的腿上血迹斑斑,依依却是好模好样的站在那里,很是惊讶。刚才跑出来的两个小姐对她说那三个要对依依用强,她便立刻找了保镖赶了过来,可是此情此景,需要送医院的看起来倒是这位袁先生,心下只好改变策略,装做担忧的说道:“唉呀!这位先生怎么伤成这样,还是快去医院的好!” 姓袁的霸王没能硬上弓,又被人家摆了一刀,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了,见云姐身后又站了保镖,只好指着依依说道:“老子今天没心情搞你,不过你早晚也跑不了!”说完,便有些跛拐的带着他的兄弟走了出去。      依依见他们走了,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想到刚才的情景,身上这才冒出了冷汗。云姐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现在才知道怕吗?拿着刀子捅人家的时候也不见你手下留情?他们要是再找了来闹事,你可怎么办?”      依依听到云姐话中带了埋怨,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欠思考,便没有说话。      云姐叹了口气说道:“你样子柔柔弱弱,我真是看不出你竟还有这样的脾气!”      这一番折腾之后,依依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上班了,便早早回了学校。      她躺在床上,想着刚才惊险的一幕,也有点害怕那些人会再来闹事,可又一想‘名人’总也不是什么小地方,保镖那么多,他们即便再来,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于是,她稍感安慰,便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她从枕下拿出手机,默默想着她和卫嘉辰上周相处的时光,心中很是甜蜜,却又突然想到:现在我和卫嘉辰的关系确定下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应该告诉卫明辉呢?上次他来道歉,好像还有要和我做朋友的意愿,可是,一边和他做朋友,又一边和他爸爸约会,这种事情,太高难度了!倒不如早一点告诉他,他知道了必定会更加鄙视和讨厌自己,这样才最好,恨死我的话,就可以老死也不向往来了!      想到这里,依依便起来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九点,并不算晚,于是,她披了薄薄的毛衫,便决定去找卫明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也顺便对他说“大家以后都不要再说话了”。      今天黄毅要给他外公过生日,所以只有卫明辉一人在家,他坐在窗边正在考虑要怎样得到林依依的芳心,就看见一个身形纤瘦的女孩子向他家走来。他走下楼去,门边监视录像上正是那个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的身影。      林依依走到门口,却迟迟不能去按门铃,她心里突然想到:万一卫明辉知道之后去找他父亲理论可怎么办?那自己这样做岂不是增加了卫嘉辰的麻烦吗?于是,她便犹豫了,她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告诉卫嘉辰才对。      卫明辉看到她站在那里并不按门铃,过了一会儿转身要走,便立刻开了门。依依突然听见开门声,转身见卫明辉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卫明辉看到依依,笑了说道:“你来找我吗?”      依依想了想,只好点点头,看到他稍稍侧身,做出“请进”的样子,只好硬了头皮走了进去。      卫明辉问道:“你坐吧,想要喝些什么?”便走去冰箱。      依依并不答他,只是想着:嘉辰的事情先不要告诉他,但是现在可以编个理由和他杜绝往来,便突然说道:“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也不要说话了,大家即便在校园里遇到也要当作不认识。”      明辉见她竟然如此直接,说的这样决绝,又想到她心里装的是他父亲,一股恨意冲上心头,他冷冷说道:“这可由不得你!”说完,便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拖了便往楼上走去。      依依本想他一定会问自己“为什么”,早就想好拿汪颖做挡箭牌,可却未想卫明辉会这样答她。她脑中想着那日他来道歉还好心提自己辩解,今日却好像变了一个人,脸上似有阴戾之气,话语也好像带着恨意,现在又大力抓住自己往楼上走,心中害怕起来,她一边喊着“你放开我!”,一边努力试图摆脱他的铅制,可是她的力气哪里可以拼得过一个男孩子,到了楼上见他要把自己往卧房拖去,心下更是怕的要命,一只手紧紧扳住了门框。      卫明辉的胸膛里似有一团烈火,把之前想好的追求依依的计划竟是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有的尽是依依和自己父亲在一起的种种情景。他用力把她拖到楼上,见她扳住门框死也不肯松手,便回身将她横身抱起,用力丢她在床上,反手便锁了门。      依依此时完全没了主意,他若是一个胡搅蛮缠的客人,她可以和他拼命;可是,可是他是卫嘉辰的儿子!自己是万万不能伤了他的家人的!      她眼睛四处望去,见到床头柜上有一部电话,立刻翻身伸手去拿,卫明辉却也眼疾手快,扑到床上越过她到身体,一下子便拔了电话线。依依无奈回过身,恰好躺在了他的身下,刚要说话便被他恶狠狠得吻住嘴唇。      依依躲着他的亲吻,死死推拒着他的胸膛,却怎样也奈何不了他的力气,只觉他的一只手已伸进裙子,扯住自己的底裤,脑中突然忆起赵成才也曾这样对待自己,一时悲痛绝望,那恐惧的情绪席卷了全身。她突然哭了出来,口中却喃喃得喊了一声:“嘉辰”。      这名字如同魔咒一般,竟震得卫明辉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的身体僵在那里,心中隐隐作痛,这世间的事情如此荒唐,她在自己的身体下却喊了他父亲的名字!      依依见他停止了动作,便小心翼翼得坐了起来,想到自己刚才绝境之下竟喊了他父亲的名字,心中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要把此事告诉他了。      依依擦了泪水,身体仍抖得厉害,她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解释道:“我其实和你的父亲… …”      “我已经知道了!”      依依一时愣在那里,心中只是默默的一遍又一遍的念着:他已经知道了?他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卫明辉的一双眼睛望住依依,他问得缓慢,口气却是不甘。      依依听到他这样质问,便以为他问得是自己如何和他父亲走在了一起,便说道:“两个月前我去了海青市做陪酒小姐,便遇到了你的父亲,我们… …”      “够了!”卫明辉突然打断她,不想她竟然误解了他的意思,自己当日在汪颖面前如此维护她,可她却对自己的心意毫无感受,顿时觉得十分失望。      依依一点点恢复了理智,突然明白了卫明辉刚才的所作所为正是出于对自己的憎恨,自己的父亲竟和自己的同学有染,这样的事实,任谁都是难以接受的,想到这里,她心中立刻对他有些同情和歉疚,便不再怨他刚刚对自己的伤害。      依依走下床去,整理了一下衣服,此时一心只希望他可以理解,不要去找他父亲当面给他难堪,便说道:“我和你的父亲是相爱的,是真心真意的,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去打扰他的家庭生活,更不会要求他为了我放弃你的母亲。我如今只有爱过他一个男人,只是希望你可以理解,不要去质问他,免得他难做。你如果恨我,要报复我,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你不要伤了你父亲的心,他毕竟只有你一个儿子。”      卫明辉听到她的语气及其真诚,一席话处处都是为了父亲着想,觉得她似乎真的是很在乎他父亲的,并不只是贪图他的金钱和照顾,但转念又想到自己的情感却无从表达,只有白白的埋入坟墓,心中再次不甘起来,凭什么要成全你?凭什么要理解你?你又何时理解我的用心?想到这里,他便站了起来,缓缓的说道:“那如果我也爱你,也是真心真意呢?”      依依听了竟一时不能思考,只是低了头去,回想着自己和卫明辉在一起时的情形:他质问她“为什么见了他便不舒服”只是因为好奇;后来吻了自己也只是男人一时猎奇的欲望在作祟;在‘名人’他识破自己更是只有鄙视之色;即便他在汪颖面前说的那些话,也只不过是利用自己让她死心。可他刚才竟然说他爱她?依依心中乱成一片,怎样想也想不到“他爱她”的蛛丝马迹。      卫明辉见她不语,并不善罢甘休,走过去,抓住她的肩膀,不依不饶的问道:“如果我也爱你,你可会选择我,而不是我的父亲?”      依依听了这句才想到也许他只是不想自己继续和他父亲在一起才这样说罢了,他并没有真的爱上自己,于是便如实的答道:“不会。”      卫明辉的自尊心顿时被伤得体无完肤。他猛地推开她,说道:“你走吧。”      依依似是真的感受到他的悲伤,心中一惊,但是见他决意转了身去,不再说话,便只有开了门,走了出去。    2002年   一个人似乎要经历爱上,被爱上,拒绝,被拒绝,才能真的明白爱情滋味。这句话此刻正是卫明辉所能体会到的。他承认自己是花花公子,交往过的女孩子多如牛毛,可自己对谁也没有用过心,却只有林依依。      他心中的感受他是知道的,却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在乎她?难道是因为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难道是因为自己不甘心败在父亲的手上?这世间凡事都能说的清楚,除了爱情。      卫明辉自那晚便没有再见过依依,他不知道是他在躲避她,还是她在躲避他,可是那决绝的“不会”两个字,却时常回想在他的耳边,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的失败。      很快就要考试了,依依决定暂时不去上班了,每天都很用心的温书。自从在卫明辉家发生了那件事,依依又见过卫嘉辰一次,她很担心卫明辉去质问他的父亲,本想如果嘉辰问起自己便如实的告诉他,可是,他好像并不知情,依依也稍稍放下心来,又同时对卫明辉不去烦恼他父亲很是感激。      学期结束之后,便是假期。别人的假期是用来休息和玩耍,可是对依依来说,却只是她可以赚多一点钱的好时机。考试结束,她便决定每周上六天班,只留一天给自己休息。      转眼到了春节,依依的家人除了她妈妈,只有寥寥几个亲戚,自从妈妈嫁给赵成才,又随他来到易源,大家也并不来往了,只是有事才通电话。春节那几天,家里便都是赵家的人,依依只在白天回去和他们装装样子,晚上却还是执意要走。那个房子是依依的梦魇,她白天还可以待在里面,可是到了晚上痛苦的回忆便会死死的纠缠着自己,她无论如何都是没有勇气去面对的。      节日之际,卫明辉的家里却是非常繁忙的,按照习俗,他们要去祖父家,初二外公外婆又到了易源,在他们家住了两三日才走,到了初五他的妈妈又约了很多朋友来家里聚会,很是热闹。      卫夫人只是牌友就有十几个,牌友也多是有钱的阔太太,她是懂得享受的一个女人,平日里除了打牌,就是去美容,按摩,逛街,或者同朋友喝下午茶。但是,她却只有一块心病,那就是卫明辉,眼见自己的儿子长的越来越挺拔,她看在眼里,美在心里,可是看他又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样大了却还没有一个正经的女朋友,心下是非常的着急!      她的朋友太太里面,也有很多是有女儿的,但是,只有一个她看着喜欢,那就是刘家的独生女,刘亦婷。刘家的事业做得也是有声有色,刘亦婷今年刚好20岁,模样漂亮,举止大方,16,7岁便被家里送去了美国高等学府读书,很得卫夫人的青睐。这次她放假回来,卫夫人便有意要介绍她和自己的儿子认识,所以,初五的客人名单上,刘家是首当其冲。      卫明辉心情一直不好,节日里张灯结彩的气氛,更是搞得他心烦意乱。自从他知道依依和父亲的事情之后,就变得非常敏感起来,他从来不去注意他父母的事情,可是现在观察他的父亲,以及他和他母亲在一起时的微妙情绪,都成了卫明辉的一大嗜好!他常常不能控制的偷偷看着父亲的一举一动,他观察他的谈吐,他的表情,他在和生意上有往来的朋友之间的应答,卫明辉仍然很不甘心,到底依依喜欢他父亲什么地方!      初五那日,卫夫人几次招呼儿子过来和刘亦婷聊天,却看他一双眼睛总是盯在他父亲的身上,心中很是奇怪。直到客人散尽,儿子总共也没有和刘小姐说过十句话,卫夫人心里很不高兴。      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的时候,卫嘉辰却已是筋疲力尽,他心里想着,他的一生好像从来都是不停的应酬,即便是过节,也是一样,他突然觉得似乎只有和依依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想到这里,对依依的思念之情顿时充满了他的胸膛,他很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她现在可否开心,哪怕只是听一听她的声音,也可以舒缓一下自己的情绪。卫嘉辰想到这里,便对妻子和儿子说道:“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说完,便向楼上走去,突然之间,却听到儿子的声音:“爸爸,您不和妈妈一起休息吗?”这一句问得卫氏父妻都是一愣,便双双望着儿子,不知他到底何意。      但听儿子继续说道:“丈夫和妻子难道不应该睡在同一个房间吗?怎么到了我们家,夫妻却是分房而睡的,晚上大家各回各处,这哪里是夫妻呢?好像租客一样!”      卫夫人很是吃惊,夫妻各自有各自的房间,这种事情在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是很平常的,她的父亲母亲,乃至她丈夫的父亲母亲也都是这样子的。她本就觉得儿子最近怪怪的,今天他又说出这种话来,就连一向对他爸爸说话时恭敬的语气都已经不见,心中便早已猜到丈夫和儿子之间必定有事瞒着她。      卫嘉辰也认为儿子的这种反应很是奇怪,那语调细细听来,竟带着些怒气。不过,妻子在场,还有佣人们各自收拾着餐具,他也不好表现出来,便说道:“我和你妈妈老夫老妻了,还要那些个规矩做什么?”说完便要走。岂料,卫明辉却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们既然对彼此并无爱意,又何苦在这里装样子?不如离了婚,早早去和心上人团聚的好!”说完,便早他父亲一步,跑上楼去。      楼下的佣人们默默做着手里的事情,都好像聋子一样。卫嘉辰看了一眼他的妻子,却见她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心中顿时烦闷至极,便不发一语的走了上去。      卫夫人见此,急急赶到卫明辉的房间,敲了门,说道:“明辉,你开门,我是妈妈。”等了许久,门才被打开,卫夫人走进去看到儿子正背对着她侧卧在床上,便走去坐在床边,说道:“你怎么了?为什么那样同你父亲讲话?”      卫明辉一时心中怨气冲天,坐了起来便说道:“爸爸在外面整日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你也不管!”      卫夫人听了,很是生气,说道:“你这怒气从何而来?难道你就没有沾花惹草的本领了?中学三年便交了十几个女朋友,还把其中一个搞大了肚子,到今天翅膀硬了反倒说起家长的不是来了?!”      卫明辉听见他的母亲并不指责父亲,却又提起自己过往的历史,心中更是堵气,想也不想便说道:“他在外面养了情妇,而你就知道去美容院,打牌喝茶!你们这种夫妻,倒不如离了婚的省事!”      这一句说得卫夫人怔在那里,丈夫每日要应酬去一些□场所她是知道的,可是,她也知道他一向很有分寸,而且也从来没有见他自己一人去过那些地方,今日听到儿子这样说,心中似有些慌张,难道卫嘉辰在外面保养了二奶自己竟不知道?!      想到此处,卫夫人便故意装出不信的样子,希望从儿子口里套出些话来,便问道:“他养了情妇,你又如何知道?你亲眼看见了?”      卫明辉急着证明自己并没有肆意诽谤父亲,竟脱口而出:“我自然是亲眼所见,那个人还是我的同学林依依!”      突然之间,他才发觉自己竟然一时失口,心中后悔不已,只好不再言语。      卫夫人听到此处,心里早已明了,站了起来,心中气愤面容却很是冷静,只对儿子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大人的事情我们自会解决,你早点睡吧。”说完,便走了出去。    2002年   卫嘉辰冲过凉,却久久不能入睡。他细细思考着今晚儿子的举动,心中很是不安。依依和自己儿子同在易源大学的事情,他一早便已从沈江星那里得知,只不过,他想到大学的学生千千万,两个人念的科系也不一样,怎会那样巧遇到对方呢?而且,依依也从未提起,他一直觉得依依是非常懂事聪明的女孩子,如果她遇到自己的儿子,必定会告诉自己。所以,卫嘉辰一直断定他们是不相识的。      可是最近儿子几个月的行为举止都是反常,今晚更是话中有话,他预感儿子和依依一定是认识的,而且自己和依依的私情也早以被他知道。      卫嘉辰想到:他和依依幽会的事情做得很紧密,这件事除了沈江星之外,便只有自己和依依知道,沈江星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那么明辉只有从依依那里才能得知自己和她的关系。想到依依竟然背着他同他的儿子说了此事,卫嘉辰的心里很是生气。      他辗转反侧,却是怎样也无法将这些纷扰从大脑里驱逐出去,便起身穿了衣服,拿了汽车钥匙出了家门。      卫夫人在房内听到卫嘉辰出门的匆匆脚步声,一看钟表却已有凌晨两点,心中立时更对儿子的话深信不疑。他们结婚这样久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丈夫如此心急气燥。      卫嘉辰坐在车里,一边往四季酒店开去,一边给依依打了电话。      依依此刻正在上班,小姐都回去过节了,店里缺少人手,云姐要她留得晚一些帮帮忙,依依本来今天打算做到12点便要离开的,可是她觉得云姐平日对她照顾有加,实在不好回绝,便留到现在。      此刻,她正在房间里忍受着一位客人醉酒之后的五音不全。突然,她见小手包里似是手机在振,忙跑出去走到休息间,拿出一看,竟是“未知号码”,一直以来,卫嘉辰从不亲自打电话给她,他只会在自己要见她的时候才让沈江星去联系。      依依想着至今也只有沈江星打过她的手机,就仍料定这个未知号码也是他打来的,便接了去问道:“沈先生,这样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你现在到四季来,我在等你。”      依依听到竟是卫嘉辰的声音,很是吃惊,这个时间他只会和他的家人在一起,怎么会想要见她呢?又听到他的语气严厉,心想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卫嘉辰说完这两句便收了线,但听到电话那边似有音乐传来,料定依依这样晚了还在上班,心中的不悦更是增添了几分。      依依对云姐谎称家中出了些事情,便急急赶到了‘四季’。卫嘉辰为了方便他们见面,早已长期在顶层租了一个套房。      依依来到房间门口,拿出房卡打开门走了进去,只见卫嘉辰静静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没有开灯,只是未拉窗帘,窗外的霓虹灯夹带着月光射进来,依依只能看个大概,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见他并不说话,气氛也是诡异,只轻轻走了去,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这样晚了还要见面?出了什么事情吗?”      卫嘉辰突然抓了她的手,紧紧握着,语气却非常平静的问道:“你可认识我的儿子?”      依依不料他这样问,只是心中无奈:卫明辉终于还是找了他的父亲!她又想到他可能会把那晚发生在他房间的事情也讲与他的父亲听,心中更是忐忑。      卫嘉辰见她竟不说话,只是感受到她的不安,便想到:他们何止是认识这样简单!他猛得丢开她的手,冷冷说道:“你果然是即聪明又多情,得了我的心还不满足,难道还要挂记着我的儿子吗?!”      依依听言竟不想他误会自己和他的儿子有染,便急急的说道:“我们只是认识而已,我们之间并没有其他关系。”      卫嘉辰见她如此急于辩解,更是认定她是心虚,便厉声问道:“你可是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他?”      依依急忙摇头道:“我没有,我本想先同你商量要不要告诉他,可是他那晚对我说他早已经知道了。”      “那晚?!”依依的回答,他只是听到这两个字。卫嘉辰一时愤怒的站了起来,她竟然还敢在晚上见他?!      依依见他好似瞪着自己,又看不清楚,心中更加不安,气息也乱了起来,可是那晚的事情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她一时想不到开脱之词,只有默默低了头去。      卫嘉辰见她竟不再辩解,心下便断定:依依定是一边和自己幽会,一边又和自己的儿子约会,难怪每次带她出去,她总是说要去人少的地方,她当然是要去人少的地方,不然让他的儿子看了去,她那一箭双雕的计划可如何去实现!      想到这里,卫嘉辰早已被妒嫉之火烧得失去理智,他突然大步向房间走去,依依不知所措,只知他很生气,也只好跟了他去,却见他并不再同自己讲话,只是默默的脱了西装外套,解着衬衣的扣子,好似要去休息了。      依依想到他一定误会了自己和卫明辉的关系,又想到他真的并不相信自己,悲伤之情涌上心头,却依然本能的解释道:“他对你说了些什么你不要全信,你的儿子你是知道的,他那样年少气盛,总也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      卫嘉辰已是除去了衬衣和鞋袜,正解着皮带,听到她毫无说服力的辩解之词,厉声道:“我不信我自己的儿子,难道要信你吗?”      依依听言,心如刀绞,想到原来他们的情义不过如此!突然身感虚弱,只好手扶了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她实在不能再和他呼吸这同一处的空气,只有说道:“你即不信我,我也没有什么好说,你休息吧,我走了。”      卫嘉辰一步走来拦了她的腰,说道:“你走去哪里?我们在什么地方开始,便要在什么地方结束!”言毕,便拉她去了床上。      黑暗之中,依依心里早已绝望,她毫无挣扎之意,只是尽他脱去自己的衣服,被他压在身下。      卫嘉辰见她如此,心中突有不忍,但又想到她背着自己竟和他的儿子?!那一丝不忍瞬间便消失殆尽。      依依闭了眼睛默默承受着他,她虽悲痛,却不肯流下眼泪来,只是想着:这一切终于是要结束了… …    2002年   次日,卫嘉辰醒来,却发现人去枕空,依依早已不见。他的心似被人突然套空了一般,头脑中尽是昨晚她悲伤的脸容。      他冲过凉,顿时清醒了一些,这才开始为自己的不冷静而后悔。他想了想,觉得此事还是要清楚的问过沈江星才行,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知道事情始末的人。可是,沈江星休假去了,目前并不在易源,卫嘉辰除了耐心等他回来别无他法。于是,他只好穿了衣服,回到家中。      进门见到儿子和妻子正在吃早餐,佣人问道:“卫先生要用早餐吗?”他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没有胃口。”说完便直接去了楼上的书房。      卫明辉见状,站起来也要跟了去,他的妈妈拉住他,说道:“你去做什么?他的脸色看起来可有同你讲话的意愿?”      卫明辉听言,很是生气,他昨晚把此事告诉他的妈妈,就是想要她看好父亲,这样自己才能有机会追求林依依,可是她好像对此事完全不在意,仍然对父亲不管不问,他气冲冲的回她道:“他昨晚去了哪里?你竟不去问吗?你既然不管他,那也少来管我!”说完便大步走上楼去。      卫嘉辰在书架傍渡步,他又把事情细细想了一遍,才发现自己昨晚的判断竟是自相矛盾的,如果依依想要和他们父子同时交往,那她完全没有理由将此事泄露出去,相反她应该是要瞒得越久越好;但是如果是她将此事告诉明辉的,她又是为了什么呢?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除非她爱上了他!依依必是发觉自己爱上明辉,心中不忍欺瞒他,所以才把事情说了出来。想到这里,卫嘉辰心中悲愤交加。      正在此时,卫明辉却连门也不敲就闯了进来。      卫嘉辰看了他一眼,立刻整理了自己的情绪,脸上并无表情,只是不紧不慢的说道:“把门关上。”      卫明辉见父亲竟不生气,一时气势也降了下去,想了想,便关了门,但心里仍有怨气。许久,他见父亲并不先问他,只有自己说道:“我早已知道你和依依的事情。”      卫嘉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说道:“生意场上,遇到一些风尘女子是常有的,有什么大惊小怪,你毕业之后来公司上班,自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明辉听了很惊讶,他没有想到父亲竟对依依毫不重视,又想到那晚她一心想护父亲周全,更是为她不值,便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父亲大人割爱把她让给我。”      “荒唐!”卫嘉辰一掌拍在书桌上,厉声说道:“你的女朋友难道还不够多吗?你不可再和她往来,她只是一个陪酒女,你这样向我讨人成什么样子?!”      “陪酒女?”卫明辉不想父亲竟这样称呼依依,情绪便一下激动起来,他走上前去,说道:“就算她是陪酒女,也比你这无情无义对她任意玩弄的男人强上百倍!”      卫嘉辰听言怒火冲天,抬手便给了他一个巴掌。      卫夫人一直在门外听着动静,听到此处,便立刻冲了进来,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又一手拉着儿子说道;“你父亲说得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你好,你怎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卫明辉并不为母亲劝解他的话所动,他眼中只有痛恨,盯着卫嘉辰说道:“你既然打了我,我也就没有你这种虚伪冷血的父亲!她这样爱你,却只换来你的虚情假意,早晚她也会明白我才是真心对她的人,到那时,你只有追悔莫及!”      说完,也不顾他妈妈的阻拦,便冲下楼跑了出去。      卫嘉辰此时真是头痛欲裂,他说了这些话自是说给他母亲听的,却不想自己的儿子竟这样冲动得完全不去思考,这一场闹剧可要他怎样收场!      卫夫人见儿子这样激动的跑了出去,心中很是着急,但是听到刚才丈夫的一番话,却稍稍放心,她想,儿子还很年轻,爱上那个什么林依依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可如若是丈夫,那就真的是大事不好了!      想到这里,她便轻声的劝解丈夫道:“你不要生气,明辉正是青春年少,还是反叛时期,等日子久了他自会明白你的苦心。”      卫嘉辰此时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卫夫人见此,知道他正在气头上,便知趣得退了出去。      沈江星本是要过了二月之后才回来,可是从卫嘉辰的口气听起来,事情好像很是紧急,所以他接到电话便连夜回到易源。 当他赶到公司按照约定的时间进入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卫嘉辰早已等在那里。      “董事长。”沈江星对卫嘉辰点了点头,等待他开口。      卫嘉辰并不客气,直接问道:“明辉是如何知道我和依依的事情的?”      沈江星听罢猜想明辉这是已经向他父亲摊牌,便如实的将那晚‘今日咖啡厅’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卫嘉辰听完很是生气,说道:“你为何现在才说?!”      沈江星一脸为难的回答:“我本想如若明辉不听我的忠告,以他的个性,必在第二日亲自会问您;可是自从那一晚之后,一切如常,我便想明辉是聪明的,必是听了我的劝告装做对此事一无所知,所以,我就觉得这没有告知您的必要。”      卫嘉诚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道:“江星,你真是糊涂啊!”      沈江星听到卫嘉辰埋怨的语气,又接着解释说道:“我虽也感到明辉对林小姐有意,但是,您和她在‘名人之家’相遇那晚之后,我也试探过林小姐的口风,她直言承认是知道您和明辉的关系的,而且我问她:她和明辉可是恋人,她语气坚定的否认了,还说,明辉对她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并不认真。所以,我想,这件事情,林小姐自有分寸,如果她认为有必要同您讲的话,她自是会讲的,我便没有插手。”      卫嘉辰听到此处心中百感交集,原来她并没有爱上明辉,她心里一直都是只有自己一人!想到这里,他自嘲的苦笑一声,果真如儿子所言,他现在,真是追悔莫及啊!    2002年   依依听到卫嘉辰沉稳的呼吸声,便悄悄下了床穿了衣服,她早已无望,一心只想离开,哪里还有勇气在这里坐等晨光呢?她收拾妥当,一眼看到月光下他轻皱着眉头,心中疼惜之情幽然而生,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处心积虑的只是为了减少他的麻烦,却奈不过命运,他依然为了她而眉头紧锁,即便是在梦中却也不能快乐,想到此处,依依眼中便流下泪来。她轻轻走近他,坐在床边,不由自主的想要抚摸他的脸庞,可是手却迟迟不能落下,她终还是把手收了回去,站了起来,握紧绢帕,默默走了出去。      有些人的爱情可以一生一世,有些人的爱情如同白驹过隙,而依依的爱情却是无疾而终。她虽然对这份爱恋的结果早已做好心里准备,却未料到它竟是结束的如此匆匆,如此不堪,如此的不清不楚。      转眼便开学了,依依仍然会想起卫嘉辰,每次想起,心中也仍然会痛如抽丝,但是她却很庆幸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她只是不断的告诉自己:再久一点,再久一点,我便会忘记了。      这一天,依依下课后走过一排广告栏,上面被学生们张贴了各种各样的广告,有卖书本的,有请家教的,还有寻找同租房客的,依依站在那里细细读着那些出租广告,其实,依依的愿望之一便是搬出宿舍去住,虽然她现在做陪酒小姐赚得也算多,可是那些钱将来是有大用处的,所以,依依是一分都不想乱花。正在她读得出神时,发觉一个人正站在自己身边,她转头看去,是一个棕色头发的外国男孩子,手里拿着一份纸张,眼睛看着依依。      易源大学的外国留学生是很多的,所以,依依并不惊讶,只是很礼貌的对他笑了笑。没想到那个男孩子竟然开口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你好,你要‘组’房吗?”      依依听了就笑起来,不过又觉得这样实在不礼貌,自己如果讲英文也是有口音的,他一个外国人可以讲中文已经很是不容易了,便用了英文去答他:“我还在考虑。”      男孩子听她会讲英文,很是高兴,便也用英文说道:“你会讲英文真是太好了!我和我的朋友租了一个两房一厅的房子,正需要一个租客,你可有兴趣呢?”      依依听了便说道:“那要看价钱如何。”      “不算贵的,你的房间是最小的,所以你需要负担房租的三分之一,也不用你去叫水电的费用,你怎么想呢?”      依依想了想,便有些心动,问道他可不可以去看房间,他一口答应下来,说道:“你如果有空,现在就可以去看的。”      依依想到自己下午也是没有课便欣然同意了。      房子距离学校坐巴士只要两站就到了,在路上依依知道他叫Ivan,从英国来,依依也简单的介绍了自己,并说自己今年要主修英文。      进了门,她看到虽然房子老式了一点,但是却也被装点的有模有样。不过,当依依看到只有两个房间却要有三人来住的时候,有些奇怪,便问道:“另外一个睡在哪里?”      Ivan说道:“和我睡在一起啊!”      依依这才知道原来他有女朋友,便更加高兴,第一次和外国男孩子一起住,依依还是有点担心的,现在听到还有一个女孩子便放下心来,说道:“房间我很喜欢,现在说说价钱吧?”      Ivan说道:“一个月这个房子要1800元,所以你要负担600元。”      依依听了,觉得还是很合理的,她想到卫嘉辰以后也不会再来找自己了,那么她便有更多的时间去上班赚钱,所以便一口答应下来。      回到学校,依依心里很是高兴,一进宿舍见到那些女孩子又在一起不知议论着什么人,心中感慨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她们了,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爱情虽然美好,却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加可贵,一个人如果可以自由自在的做她喜欢的事情,那本也是一种幸福了。      依依望着窗外天空中飞翔的鸟儿,想到终有一天自己也会飞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便对自己的人生充满希望。她相信,她那悲伤的恋情,也总有一天会慢慢得溶入天空的这片蔚蓝之中,成为一生的回忆。      卫明辉终于等到了开学,他吃过午饭便去了女生宿舍C楼,想要找依依认真的谈一谈。可是,她却不知去向,他在楼下等了半个钟都不见她,便回家了。      结果等到第二天,他再去找她,就听到她搬出去住的消息,她的室友都不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他心中很是慌张,但又一想,依依总是要来上课的,所以,他便找来了她的课程表,一心盼望可以尽快见到她。      依依这天下了课,走出教室,抬头见到卫明辉,脸色便暗了下来。      卫明辉见状,想到自己上次对她所做出的事情,自知对她不起,便一脸诚恳的说道:“依依,我们是否可以谈一谈?”      依依想到自己和卫嘉诚的关系结束了,也不用再顾忌和他的儿子说话了,又想到自己也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他,便答应下来。      依依跟着明辉来到湖边,见他望着湖水,并不说话,也不去催他,只是自己坐了下来,耐心等待着。片刻,只听卫明辉随便问道:“你搬出去住了吗?”      依依对他点点头。      卫明辉又说道:“可是我父亲安排的?”      依依听了一怔,才知他原来并不知道自己和卫嘉辰分手的事情,便说道:“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住过他的房子,现在更不可能了。”      卫明辉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心里默默念着:原来他们已经分手了吗?突然,他的心情大好,便说道:“那么,你住在什么地方?”      依依说道:“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卫明辉不想她仍然是一副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这才想到他此次来的目的是要向她道歉,便说道:“上次在我家,我太冲动了,希望你可以原谅。”      依依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我已经不记得了,你还提起来做什么呢?”      “不过,”卫明辉在依依身边坐了下来,却望着远方说道:“我的心意你不能忘。”      依依吃惊得偏头看了他一眼,想了一想,才说道:“你的心意是什么呢?你并不真正知道你的心意。我和你父亲的结果,有没有你的心意也都是一样的。”      卫明辉转过身体,认真的看着依依说道:“依依,请你让我来照顾你,就像男朋友照顾女朋友一样。”      依依从来没有见过卫明辉这样诚恳的目光,也从来没有从男人口中听过这样的话,她知道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年轻女子都这样被男朋友照顾着,可是自己却没有这样的命运,想来心中竟有些悲悯,便说道:“我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不需要你父亲的,也自不会需要你的。”      卫明辉看着依依忧伤的眼睛,便想到她还在为了和父亲分手的事情而伤心,劝慰的说道:“我父亲并不真的爱你,他也不值得拥有你的情义,你不要再对他念念不忘了!”      依依细细体会着卫明辉的话,他真的不曾爱过我吗?他那样千辛万苦找了来,却又轻而易举的放弃了,就是连信任都不曾给过自己,也许真的如此,也许他真的不曾爱过,想到这里,心中凄然。      卫明辉见依依似是更加悲伤了,很是疼惜,便抓了她的手说道:“他不能给你的爱情,我可以给你,他欠了你的,就让我来还。”      依依听到此处,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令他更加执迷不悟,便抽了手,站了起来,语气坚定的说道:“没有他,便不会有我的爱情,所以爱情,你自是给不起我的。爱情,本也没有什么亏欠和归还,只有心甘情愿和终生不悔。”      卫明辉见依依直到此时都不肯给他一个机会,立时心灰意冷。      依依见他丧气的面容,劝解他说道:“汪颖那样的苦苦哀求你,可是得到了你的爱情?也许,在你的世界里,女孩子只要肯下一番功夫去追求便一定可以得到,可是,你可知道,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去追求的。你这样聪明,为什么到今日也看不清楚这个道理?”      依依见他不语,又说道:“就算我贪图你的照顾做了你的女朋友,那么,接下来呢?难道你要娶我吗?先不要说我见了你父亲会有多么尴尬,单单是你的母亲,她可会允许你娶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吗?人人看来都会认为你的一生要比我的好了不知几百倍,可是我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可怜,这世上不管是谁,都有他命中注定的牵制,你和我,和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都是如此!”      卫明辉心潮澎湃,他的一生,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他面前这个弱不经风的女孩子,这个带着不为人知的痛苦身世的女孩子,却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坚强的心。他默默站了起来,眼中尽是无奈,只有自言自语的说道:“你的道理每一个都是没有回转的余地,难道我真的应该就此放弃了吗?”      依依见他已经开始明白,才稍稍放下心来。她又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拜托他,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递了过去,说道:“麻烦你把这个带给你的父亲,自我和他分手之后,我就关了机。”      卫明辉看着她,见她一双眼睛清楚明亮,毫无犹豫之情,便慢慢接了过来。      依依见他接过手机,又说道:“还有,请你代我转告他:这份恋情带给他如此多的麻烦和纷扰,我很抱歉。”      卫明辉听到这句话,真的就此死心。她竟爱父亲如此,明明自己被亏欠,却是无怨无悔。      依依见他不语,该说的话也都已经说完了,只好看着他说道:“再见。”话毕,转身便走。      卫明辉突然在她身后喊道:“那么,难道我们以后就此不再见面了吗?”      依依并不转身,只是回答他:“我们以后在校园遇到,自然还是要说话的,可是,我希望你不要特意来找我,我现在只求自己与卫家的男人永远不要再有交集,我的心情,还希望你能体谅。”      卫明辉站在那里,只是默默的望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心中似是丢了一件极重要的东西,却是再也找不回来。    2002年   已经一个月过去了,卫嘉辰仍然无法控制的时时回想起那晚的情景,为自己一时冲动说了那些伤人至深的话愧疚不已,他想到自己遇事从不曾如此心焦气燥,理智全无,可是,似乎只是听到依依的名字,他的思绪便能乱成一团。      那晚黑暗之中依依无声的悲伤,像是一把利剑一样插在他的心脏上,却是怎样也拔不出。      卫嘉辰早已吩咐沈江星去联系依依,可是却是一直关机。他想到依依必定还在气他对她的不信任,思前想后,决定等一段时间再说。      公司的事情已经是堆积成山,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处理,可是,近日来他实在是没有任何心情应酬别人,所以,一切酒饭之约全权交与沈江星去处理。      这日他回到家中,却只见妻子一人坐在客厅里,想到自从上次他对儿子大打出手,卫明辉便一直没有再回来,心中更是烦忧,连晚饭也没有什么心情去吃,只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静静想着心事。      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卫嘉辰以为是妻子,便调整心情,缓缓说道:“进来。”   他抬头看去,却是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卫明辉,心中一时惊喜交加,见他关了门,走到自己面前,心平气和的喊了一声:“父亲。”      卫嘉辰心中似是轻了许多,便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回来了。”      卫明辉静静站了片刻,便伸手递过一个手机,卫嘉辰见此,大吃一惊,又转头向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卫明辉此时恍然大悟,原来父亲是担心母亲在偷听,又想到他当日那番毫不在意的话语,心中便有些明了。他想了想,将手机轻轻放下,恭敬的说道:“父亲,我知错了,那日不应该出言顶撞,希望请您原谅。”      卫嘉辰见儿子也同自己一样看了房门一眼,又见他眼神狡睫,装模作样,早已心知肚明,便说道:“你已经长大成人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可这世上的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你遇事要多用脑筋,不可再像上次那样冲动。”      “我知道了。”卫明辉朗声应着,父亲的教训一语双关,他早已听得明白。      “你坐下吧。”卫嘉辰和蔼的说道。      卫夫人见卫明辉回来,很是高兴,可听他进来便问自己:“父亲可是在书房里?”心中又担忧起来,想到如果他们父子再次争吵可如何是好?于是,她便站在书房门口听着,不想明辉竟是前来认错的,又听他们父子的语气很是友善,似是早已不计前嫌,这才一颗心放了下来,想来也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便走了。      卫明辉转头又看了一眼房门,见门下缝隙处早已不见了母亲的影子,才正色说道:“她要我代她说一句话,她说,这份恋情带给你如此多的麻烦和纷扰,她很抱歉。”      卫嘉辰听了,竟不能言语。他见儿子拿出手机,便早已有不祥之感,如今听到这句话,更是伤心欲绝。      卫明辉此刻见父亲的面容似是无限的悲痛悔恨,又想到那日他字字句句都是处处在为依依着想,而自己告密却只为一己之私,竟忘记母亲得知定会去找依依的麻烦,心中暗骂自己糊涂。      他见父亲眼神深远,好像早已当他不存在,便只有站起来,微微颔首走了出去。      卫嘉辰用手扶了额头,闭了双眼,脑海中依依同他在一起时的一颦一笑却是历历在目,他没有想到他伤她如此之深,竟令她真的决定就此一刀两断!曾经失去她的痛苦到今日他都不能忘记,现在却要让他再从头来过,卫嘉辰心中默默念着:依依,你于心何忍啊!      卫明辉今日才知父亲对依依用情之深,他们心里只有彼此,处处都要为对方考虑周全,又想到自己逞了一时口舌之快把依依的名字告诉了妈妈,只为让她管住父亲而给自己创造机会,顿时自愧不如。他突然想起依依在湖边对他说的一番话,心中暗自感叹到:原来果真如此,爱情本也没有什么亏欠和归还,有的只是心甘情愿和终生不悔。      卫家的这一段风波便就此停息了,卫夫人本打算去会一会那个林依依,但是,见他们父子自那日书房交谈之后相处得十分融洽,儿子也不再对她执迷不悟,心中甚是安慰。她很快便又恢复了自己平常的生活,日日出街喝茶,夜夜打牌消遣。不过,她依然对刘家的女儿念念不忘,希望再约她出来和儿子见面。      这一日,卫夫人得知今天晚上丈夫有应酬,便叫儿子回家吃饭,自然也提前约了刘亦婷。她知道刘亦婷再有一个周就要回美国了,想到她两年后毕业回国刚好同儿子配成一对,心中暗暗高兴着。      卫明辉一进家门,便见到一个女孩子和她妈妈坐在沙发上,心中立刻明白自己中了计,可他为着他母亲的面子,不得不装出一副友善的模样来,走上前有礼的问道:“妈妈,这位小姐是谁?”      卫夫人一听,很是不悦,说道:“你初五和人家谈了那么久,怎么连人家的名字都是记不起来吗?”      刘亦婷倒是满不在乎,大方站起来,说道:“你好,我叫刘亦婷。”      卫明辉这才觉得不好意思,那日他心不在焉,哪里还能记得她什么名字!他见她并不生气,也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气势,便友好的说道:“你好!我自然是记得你的,只不过,一时记不起名字罢了。”      刘亦婷初五见到卫明辉,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之好,只不过,那日他似有心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并没有怎样和自己交谈,这次却见他彬彬有礼,笑容有加,更是倾心。      他们一起吃过饭,卫夫人便找了出去打牌的借口留了他们两个人在家,又嘱咐卫明辉等一下晚了,送亦婷回家。      卫明辉无奈,只好同她坐在客厅里闲聊,聊到音乐,却听她说道:“我觉得西洋古典音乐不知要比我们的古典音乐好听多少倍,单是二胡便是吱吱呀呀,难听死了!”      卫明辉听了,并不同意,却也不好反驳她,只好说;“单一的乐器怎能代表全部的中国古典音乐呢?西洋古典音乐也分了很多时期,也并不是全部都是好听的。”      刘亦婷听了,觉得好像自己的观点对他没有什么顺服力,便又说道:“我妈妈一早要我学了钢琴和小提琴,她说,学习西洋乐器最能提高一个人的素质。”      卫明辉听到这里,心中便烦闷至极,心想自己是万万没有什么可以同她沟通的地方,便想着如何脱身。      刘亦婷见他不语,又说道:“我在美国可以听到许多的音乐会,可是在易源这样的音乐会却少得可怜,回来这几个月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卫明辉便想也不想接道:“那你下周就可以回美国了,就可以做许多有意思的事情了,最好毕业也不要回来,一辈子都住在那里。”      刘亦婷见他竟是一脸的不耐烦,心中有些不解,细细想着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却在下一秒听到他说:“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一早还有课,我让司机送你回家好了。”说完,就自顾自的走向门口,拿起她的外套,等着她去穿。      刘亦婷见他已下逐客令,也不好再赖着不走,只好站起来穿了外套,和他走了出去。卫明辉叫了司机,仍然保持着绅士风度为她开门,等她坐进去便立刻把门关上,刘亦婷一愣,在里面对他说到:“你妈妈走的时候不是要你送我回家吗?”      卫明辉笑了,心想你还敢拿我妈妈来压我?!说道:“难道我们卫家的司机能把你丢了不成?”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进门去。      刘亦婷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一路上闷闷不乐,到了家中,把卫家的待客之道添油加醋的对母亲说了一遍,刘太太听了很是不爽,心想,明明是你要和我们家攀亲戚,却让我女儿受气,哪有这样的道理?!      第二日,卫嘉辰回到家中,却听到妻子很生气的在教训儿子,听起来却是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他想到:自己忙了一天,回到家也不能耳根清净,只有说道:“你不要再念他了,他那么大了,自有分寸。”      卫夫人听了,更加生气,丈夫不站在自己一边,却和儿子同仇敌忾,便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刘家的生意现在是越做越大,将来做去美国也说不定,他们家的女儿,相貌学识都是很好的,如果明辉将来可以和她结婚,对我们家的事业也会大有帮助,我一心为了你们父子好,你们却是谁也不肯体谅!”      卫嘉辰说道:“孩子的婚事要由他自己来决定,现在已经不是我们那个时候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年轻人怎么还肯相信?你就不要再管他了。”      “好!我不管他,他要是娶了那个什么做陪酒女的林依依回来给你做儿媳,我看你怎么办?!”说完,卫夫人便气呼呼的走去楼上自己的房间,大力的关了门,尴尬的留下他们父子在客厅。      妻子虽是无心之语,却是听得卫嘉辰很是担心,现在他伤透了依依的心,儿子如果这个时候趁虚而入,真的有一天娶了她,那他哪里还有脸面待在这个家里?      于是,他想了一想,便坐到明辉身边,对他说道:“自上次归还手机,你可还再见过她?”      卫明辉笑了笑,心想,你既心中惦记她,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她,还要从我的口中打探,但是这样不敬的话,他不想说,便如实答到:“没有。”      卫嘉辰听了心中甚慰,又问道:“沈江星说你很喜欢她,是不是真的?”      卫明辉看了父亲一眼,说道:“我喜欢她又有什么用?她一颗心里除了你谁也装不下!”说完,也气呼呼的跑上楼去,关了自己的房门。      卫嘉辰真是无可奈何,妻子不懂他的心,儿子也不想去理解他,他觉得自己虽有千万的家产,却是孤家寡人一个。      但是,卫嘉辰错了。他的儿子,此刻正躺在床上,心中终于体会到了父亲为什么会爱上依依。母亲口口声声“我一心为了你们父子好”,却真的不知道父亲到底需要些什么。如果他和刘亦婷结婚,二十几年之后不就是现在的父亲和母亲吗?想到这里,他竟出了一身冷汗,也为自己的父母感到悲哀。      他又想到依依的话 “这世上不管是谁,都有他命中注定的牵制”,原来只有她才是真正懂得父亲的人,只有她才明白他那看似可以呼风唤雨的父亲却是处处受人牵制,也只有她才能开解父亲那颗苦闷的心。    2002年   依依搬来和Ivan一起住之后,才发现和他同睡的“朋友”竟然是个男的。      她的确有些惊讶,因为Ivan怎样看都不像是同性恋,当然,他的“男朋友”却是非常女性化的,是中国人,但是名字叫Johnson,是一位美容美发师。      依依对于这对同性恋人并不介意,比起之前宿舍里的那些女孩子,和他们相处要容易的多。她每日忙忙碌碌,日子也算过得快乐。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这日周五,依依下课后匆匆回到家,收拾了东西便去上班,她现在住的地方离“名人之家”远了一些,要做两种巴士才能到达,她正向巴士站走去,突然背后听到有人唤了她的名字,她转过身,却是看到了沈江星。      沈江星联系依依,可是她的手机一直关机,后来又听老板说她竟是把手机退还回来,才意识到事态严重。卫嘉辰这两个月来,常常无缘无故的发脾气,语气也透着烦躁,公司的员工都以为他是为了海青市的工程问题,可是只有沈江星明白,卫嘉辰的反常态度都要感谢林依依。      沈江星几次进董事长办公室都看到卫嘉辰独自一个人看着手机发呆,虽然卫嘉辰没有再开口对他提起“依依”这个名字,但是,沈江星却是看得明白。他一直让私家侦探盯着林小姐,所以,他不仅知道她搬出学校,还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和谁住在一起。      依依见到沈江星有些吃惊,见他站在那里,好像一早知道自己要路过此地一样,心中立刻明了,便面无表情的说道:“沈先生这样有时间,等了很久了吧?”      沈江星一看她已经心中有数,便也不再欺瞒,直言说道:“我等久一点有什么关系,只怕有人等的已经要疯了。”      这句话在依依平静的心湖上划起一道小小的波澜,她低了头去,并不回应。      沈江星见状,趁热打铁的说道:“林小姐,卫先生一直要我联系你,自从你退还了手机,他每天连饭也吃不下,在公司常常对着员工发火,你要是再不肯去见他,诚仁集团说不定明天就倒闭了!”      依依心里觉得沈江星的话很是好笑,可是,她早已决定了心意,便仍一脸严肃的回他道:“请你转告卫先生,我的心意已定,是不会再改变了,希望他早日把我忘掉。这世上有多少女子希望得到他的青睐,所以沈先生不用担心,时间久了,他自会好的。”      说完,便要走,沈江星先一步站在她的面前,正色道:“林小姐,是我把你们的事情告诉明辉的,可是我没有及时告诉卫先生,所以才让他误会了你,你要怎样怪罪我都可以,但是,你万万不能对卫先生如此绝情,他对你的情义我自始至终全部看在眼里,他对你是一片真心!”      依依听了,心中那隐藏至深的悲痛又涌上心头,可是她的念头却不能动摇,她抬起头来,冷冷的说道:“他并不曾相信过我,就算我们今日复合,将来也总有一天要分离,这样的关系我早已经受够,还请你转告他,让他死心!”      沈江星见依依如此固执,心中很是无奈,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回到公司,沈江星便直接去见了卫嘉辰,这时已经过了下午五点,秘书早走了,可他门敲了几次,却无人回应,便直接走了进去,却看到他皱着眉头正在看一份文件,沈江星走近一看,笑出声来,那文件明明是反的,也不知他在看些什么。      卫嘉辰听到笑声,才意识到自己竟把文件拿反了,烦躁的丢到桌子上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沈江星清清喉咙,说道:“董事长,我今天见了林小姐。”      “哦。”卫嘉辰听了心中一动,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沈江星又说道:“她搬出学校住了,好像是和两个男孩子合租在一起,其中一个还是外国人。”      卫嘉辰听了暗自着急,心想: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和一些不相干的男人住在一起,竟然还是外国人!      沈江星见他面有担忧,才说道:“我对她说,是我把你们的事情告诉了明辉,所以才导致了这场误会。”      “哦?那她怎样说?”这一句才算真正调动了卫嘉辰的情绪。      “她,”沈江星看了他一眼,才说道:“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起来很悲伤。我说您想要见她,她似有为难,但是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让她考虑一下。”      见到卫嘉辰的眉头总算有些舒展,沈江星又说道:“林小姐还是周五和周六会去‘名人’上班,不过都是做到一点钟便走。”      讲完这最后一句,沈江星把一个写有地址的卡片放在桌子上,便悄悄退了出去。      卫嘉辰静静思考着,过了许久,他才拿起那张卡片,将它放到了西装的口袋里。      这日下班之后,卫嘉辰走下办公大楼,见司机早已等在那里,便坐进车里。      “卫先生您要回家吗?”司机问道。      “嗯。”卫嘉辰随意的点点头,见司机发动了车子,又好似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才从口袋里面拿出那长纸片,递到前面去,说道:“先载我去这里。”      依依刚刚下了巴士往家里走去,便突然被人从后面搂住,依依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Ivan,才笑了起来,用英文说道:“你也坐同一部巴士回来的吗?刚刚在车上我却没有看到你。”      “Nope!” Ivan装模作样的摇摇头说道:“我早就到家了,去了对面的超市买些东西吃,一出来便看到了你!”      依依和他们早已混得熟了,便手挽住他的胳膊,说道:“今天你的‘女朋友’不回来给你做饭吗?”      Ivan笑着说道:“你真会开玩笑! Johnson只会做头发,难道你不知道吗?”      依依听了低头呵呵直笑。      司机载着卫嘉辰到了路口,正在等着红灯,就是在这个时候,卫嘉辰一眼看到依依搂着一个外国男孩子有说有笑,甚是亲密。他气得一时不能去思考,只是对司机说了一句:“去前面等我”,便强行下了车,向他们走去。      依依一抬头,竟看到卫嘉辰,一时愣在那里。她是知道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男人,所以上次沈江星来打前阵,她特意说了无情的话,就是希望他不要再来找她,尽管她不知道她的那些话会不会断了他要见她的念头,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亲自来找她,更没有想过会与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相见。      卫嘉辰黑口黑面,却是不去看依依,只是盯着那个棕色头发的家伙,见依依还把手搭在他的臂上,心中很是不爽!他大步走过去,拉了依依便要走,Ivan见这个凶神恶煞的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好像Grim Reaper一样要带自己的朋友走,自然是本能的拉住依依不放,用中文说道:“你在做什么?放开我的朋友!”      卫嘉辰早已是怒不可遏,见他竟然还敢抓住她的手不放,便要走向他,依依见此情景,心下慌张,只想息事宁人,一手拦住卫嘉辰,转头对Ivan说道:“他是我的爸爸,对不起,你先回去吧,我们有些事情要说。”      说完,拖了卫嘉辰的手臂便走,留下Ivan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说了一句:“This is totally weird!”      依依本拉着卫嘉辰,正着急的想着:这里车水马龙的,可哪里有僻静的地方呢?却突然被他反手拉住,几步走到一部汽车前,他打开车门,示意她进去,依依心中挣扎,她知道如果进了这部车,他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抬头却见他严厉的面容,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依依无奈,心一横便坐了进去。      卫嘉辰坐进车里,关了门,声音平静的说道:“去四季酒店。”      依依一听,心中很是惊讶,又有一股羞愧怨恨之情升起,立刻说道:“我不要去四季酒店。”      “到了再说!”卫嘉辰霸道的说道,在下面抓了她的手,又用眼睛示意她不要在司机面前讲话。      依依此时心中气愤,又无奈还要顾忌他的司机,只好偏了头去,不去看他。可是一只手却是怎样也挣脱不了,只好任他握着。      卫嘉辰老谋深算,他的司机自然是对他忠心耿耿,就算把事情在车上说清楚,他也没有什么好顾忌。而且他也可以叫司机出去,留他和依依说话。可是,他若果不利用一下这个“第三者”,依依又怎么肯和自己去四季酒店呢?      依依无可奈何的下车,又跟在他身后,一路便到了房间。      她本来心中十分气愤,可是这一路无话,到此时自己的怒气已经消失了大半,更何况依依天生便不是喜欢生气的性格,所以她进来之后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却突然听到卫嘉辰的谴责之声:“你和那个家伙在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依依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天下竟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刚刚消减的怒气又冒了出来,便不客气的回他道:“我们这样不成体统,难道你和你儿子对我做的事情就成体统了吗?”      卫嘉辰还是第一次看到依依生气的样子,平日她总是打扮一番来见自己,每次幽会也都是温顺体贴,可是这一次,却是穿了一件紫粉色的连衣裙,乳白色的毛衣外衫,光脚穿了一双轻薄的平跟鞋,头发自然的散着,浏海却别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卫嘉辰一直觉得依依是唯一能够真正理解了解他的女人,她平日也从不跟自己撒娇,可是现在她这个样子,实在是青春可爱,令卫嘉辰想到她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孩子。      于是他的心便软了下来,走过去去牵她的手,依依自是不会让他牵到,可是这样争来争去,就争到了他的怀里。      依依有些恼怒的说道:“你放开我,我们先把事情说清楚。”      卫嘉辰笑了笑说道:“还有什么好说,沈江星早已经提我都说完了,我只负责行动。”      “你!”依依自己很想和他认真的谈话,却听见他这样儿戏,真的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她只有极力的想着脑袋里想过无数次的说辞,说道:“我们早也已经结束了,你在这里亲口说的,我也是听到了,现在你又这样胡闹,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要你回心转意!”卫嘉辰突然放了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依依想也不想便说道:“这是不可能的,我的心意已经决定。我不在乎你有家室,更不在乎我们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可是,你却不信我,那这份关系还剩了什么呢?如果你每次伤了我的心,便这样胡搅蛮缠来收场,你又当我是什么呢?”话毕,依依情绪激动起来,她怕自己流眼泪,便背过身去。      卫嘉辰听了这句,终于不再趾高气扬,毕竟他的确伤了她的心。但见他走过去,轻轻从后面抱了她,在她耳边说道:“对不起。”      依依一时的委屈,怨恨和痛苦在这三个字之后一股脑的涌上心头,眼泪便再也忍不住。      卫嘉辰看她好似在哭,便拉着她的臂膀想转过她的身体,可是依依此刻泪流满面,哪里肯被他看到,所以执意不肯转身。      卫嘉辰一个念头闪过,只有轻轻拨过依依的头发,露出她小巧的耳朵和修长的颈,一下便含住了她的耳垂。      依依只觉后背一阵酥麻,不想他卑鄙的竟用这种床第之术来换回自己的心意,心中立时羞愧难当,便回身推拒他。      卫嘉辰哪里肯就此罢手,见她终于转过身来,便趁机吻住了她的嘴唇。      依依挣了几下没有成功,只好屈于他的淫威之下。只是待他吻过之后,肯放开自己了,才推了他,走去沙发坐了下来。      她心里暗暗后悔不该上他的车子,自己这两个月来做了不知几百遍的决定再也不同他们卫家的人来往,现在难道要同他一吻泯恩仇了吗?      卫嘉辰慢慢坐在依依身边,见她一副后悔不迭的样子,心中暗自觉得好笑,但是面容却严肃认真的说道:“你不要再生气了,你这样绝情的退回手机,这两个月也把我折磨够了,我们现在算是两清。”      依依听着他那荒谬的理论,也不知如何去反驳,只是又听他说:“还有,我不管今天那个棕头发的家伙是谁,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和他见面!”      依依一听便又激动起来,说道:“我为什么不能和我的朋友见面,你和你的儿子个个都想螃蟹一样横行霸道,我已经这样被你们欺负,现在难道连交朋友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朋友?”卫嘉辰脸沉了下来,说道:“朋友之间怎么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勾肩搭背?你不要狡辩!”      依依心想:哪里有他说得那样难堪?      她这一生没有走过什么运,更没有交过什么知心的朋友,自从遇到Ivan 和Johnson她才觉得每天的日子没有那么难捱,怎肯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此放弃,便力争道:“我能和他这样亲密自是有我的原因,他绝对不会像你和你的儿子那样伤害我!”      卫嘉辰这才意识到她屡次提起他的儿子,听那口气好像明辉对她做了什么坏事,她却在这里把儿子的帐一并算在他头上一样,他哪里肯背这样的黑锅,便问道:“明辉怎样欺负了你,你说来与我听听?”      依依听了一愣,才知自己失口,可是卫明辉的所作所为她死也要守口如瓶,更何况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出来只会平添大家的烦恼,便搪塞着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们可不可以先把一个问题说清楚再说下一个。”      卫嘉辰见她顾左右而言他,知道她是不肯说的了,只是默默记在心里,也不再继续追问。      这样大家便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依依见他不再刁难自己,也不想再待下去,站起来说道:“我要走了,我还有功课要温习。”      说完便向门口走去,卫嘉辰一把拉住她,伸手递过她的手机,说道:“拿着。”      依依看了一眼,心中十分不情愿,所以迟迟不去接,只听到他说:“手机和你的朋友,你选择一个。”      依依被逼无奈只好接了来,却又听到他说:“不过,你不可以再像今天这样和他搂在一起!”      依依看也不去看他,挣脱了他的手便走了出去。    2002年   卫嘉辰回到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妻子又去打牌了,儿子也不在家。他匆匆吃了些东西,倒了一杯Port,便回到自己的卧室,慢慢喝着,却对于依依今天提起明辉欺负她的事情念念不忘。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便拨了儿子的电话,此时卫明辉正在和一群朋友在外面吃饭,看到是父亲的电话,便走出门口去接,只是听到:“你现在回家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卫明辉心里还有怨气,哪里肯乖乖听话, 便说倒:“我现在很忙,没有空。”      卫嘉辰心里暗想:你不过忙着和你那些狗肉朋友吃吃喝喝!但是他如果现在教训他,儿子就更不会回来了,所以他说道:“是和依依有关。”      卫明辉听到这里,心中担心,想着不会是母亲去找过依依了吧?这才答道:“我立刻回来。”      他急急赶回家,发现父亲并不在书房,便先敲了敲他卧室的门,才走进去。      卫嘉辰见他听到“依依”的名字飞速赶来,便知道儿子对依依也却是很在乎的,他一边有些嫉妒,一边又庆幸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妈妈要难为依依,至少儿子会站在他的一边。      卫明辉进来便问道:“什么事?”      “坐下先。”卫嘉辰看他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觉得自己上次在书房教训他的那些话真是白白浪费了。      卫明辉只好坐下,等着父亲发话。      卫嘉辰想了一想,便佯装生气的“哼”了一声,严厉的质问道:“你怎么能对依依做出那样的事情?!”      卫明辉听了暗自吃惊,心想这件事情他怎么知道?依依和他已经分手,她又怎么会再去告诉他这些事情呢?于是,他冷下面孔反问道:“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卫嘉辰面容稍露得意之色,说道:“她告诉你我们分手了,你也相信吗?”      卫明辉看到父亲那副尊容,心中很是气愤,便说道:“她那天跟我说话的语气坚决,就是连手机都还了你,这样也不算分手的话,那又算什么?!”      “她今天已经把手机收回去了。”卫嘉辰平静的说道。      卫明辉顿时愣住,心中却似有火在烧,只听他的父亲又说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好事她今天一一告诉了我,你就不要再装样子了!”      卫明辉很是郁闷,但是那件事情他自知理亏,所以只好说道:“我得知了你们的事情之后,对你们恨之入骨,所以那晚一时冲动才对她用强,不过,我也没有真的伤了她。”      “什么?!你对她用强?”卫嘉辰听了即惊讶又愤怒,早已是气的手发抖,接着又道:“你这个混帐东西!她的继父对她做了些什么难道沈江星没有对你说过吗?你竟然还能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卫明辉一听父亲刚开始吃惊的口气,便知道自己中计,但是他想到自己是真的对依依不起,此刻只能低了头,愧疚的无话可说。      卫嘉辰看到他那个样子,也不好再继续教训他,只好说道:“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去打扰她!”      卫明辉嘲讽的笑了笑,心想: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打扰就不可以,你就可以吗?但是,平心而论,他其实对于他们复合早已预料,他父亲的霸王性格他是知道的,他自己也是遗传了不少,所以,他只有不甘的说道:“你放心,我怎么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对鸳鸯!”说完便站起身来,冷眼看了父亲一眼,走出房去。      卫嘉辰一个人站在卧房中央,才突然体会到依依的那些怨言,他伤害她,她不去对他的儿子说;他的儿子伤害她,她也不对他说。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凡事都是一个人埋在心里默默的承受,卫嘉辰感叹,他们父子真的亏欠她太多了!      依依从四季酒店离开,回到家中,一进门,Ivan便担心的问道:“Are you Alright ? ”      依依只好装出无事的样子耸了一下肩膀,说道:“My Dad is very bossy ! ”   她见Ivan并不生疑,便快快走进了自己房间。      依依望着手机,心中百感交集,她觉得卫嘉辰像是一张大大的网,而她却是海里面一条小小的鱼,她努力的挣脱,本以为自己逃离了那个网,却突然发现其实自己游来游去还是在网里面,自己这两个月来真是前功尽弃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依依都没有接到卫嘉辰的电话,她很是庆幸的想到她拿回手机,可能他也就放下心来,短期之内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周六,依依睡了起来已经是10点钟,她收拾了房间,洗了衣物,又把客厅的地板拖了一遍,Ivan他们不知去了哪里,并不在家。到了下午5点钟,依依便决定早点去班上,晚饭顺便在路边解决,可是刚刚出门走了不远,便有电话响起,依依拿出一看,是沈江星的号码,她叹了一口气,想到:该来的还是要来。呆呆看着手机响了一会儿,只好接起。      “林小姐,卫先生今晚要见你。”果不其然,是沈江星的声音。      这一句依依在过去这半年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他每次打来都是这个调调。依依有些无奈的说道:“沈先生,我今天要去上班的,你并不是不知道,请你转告卫先生,让他另选时间吧!”说完,便有些气的挂了电话。      沈江星远远看着她气呼呼收线的模样,觉得很是好笑。      依依把手机装进手袋里,继续向前走去,刚走了没有几步,便听到有人叫她:“林小姐。”      抬头一看,沈江星站在那里,开着车门,对她做出“请”的动作。      依依突然明白他是在耍弄自己,更是生气,便冷言说道:“我已经说得那样清楚了,沈先生什么地方没有听明白呢?”      沈江星笑起来,说道:“林小姐,卫先生这样对我说:‘六点整你带依依来见我。’我人如果带不到,回去不好同他交代。卫先生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你如果现在不同我去见他,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也不想他今晚去‘名人’做客吧?”      依依听了,心里真是堵气,想了想只好坐了进去。她决定,这种见面方式实在太不民主了,一点也不尊重她的意见,等一下见了他这件事一定要说说清楚。      依依闷闷想着心事,不久便到了四季,沈江星下车为她开了门,跟她一起走进去,依依一看他跟着自己,还以为他怕自己中途开溜,便说道:“我知道是哪个房间,你不用跟着我了。”      沈江星也不说话,只是笑笑,继续跟她到电梯,进了电梯,依依才明白过来,上去是要用房卡的,可是她的那个早就在自己还他手机之前扔掉了。她不得不佩服沈江星的心思慎密。      到了房间门口,沈江星提她敲了门,把房间卡递给她,说道:“今晚‘名人’我会帮你请假。”说完,他稍一颔首,便走了。      依依突然觉得这个人计划真是周密,细节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自己想什么好像他都是知道的。      正想着,卫嘉辰便开了门,依依只好沉着一张脸走了进去。      卫嘉辰看她的样子,暗想他的依依其实还是个小女孩,这样喜欢生气。      依依转身便说道:“以后我们见面你可不可以提前打个招呼给我呢?我也有我的生活,你这样突然袭击,把我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依依完全认真的话在卫嘉辰听来像是在撒娇,依依可是很少会对他撒娇的,所以,他反而高兴起来,把她的抱怨当作是她不好意思和自己修好才故意说出来的话,他走过去,捏捏她的下巴,说道:“你不要气了,我下次会提前预定的,好了吧?”      依依一听他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答的敷衍,口气又宠溺,心中连连叫苦,可是看他真的是难得高兴的样子,想了想便不再去较真。      卫嘉辰说道:“你去换个衣服,我们到楼下吃晚饭。”      依依听了便愣住,脱口说道:“那怎么行呢?这个地方口目众多,被认识你的人看到怎么办?”      卫嘉辰今天真的见到依依可爱的一面,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他敢说这个话,沈江星自然是已经提前和饭店打过招呼,做了十足的准备的,这样轻易被人看了去,他还是卫嘉辰吗?      依依问完也觉得自己有点笨,看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定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可是又想到自己离家之前并不知道今晚会见他,除了上班的衣服什么也没有带,便说道:“我现在可没有什么衣服好穿,只有要带去上班穿的一件,好看不好看你就不要挑剔了。”      卫嘉辰牵了她的手带她去了卧房,看着床上的一些纸袋子和礼物盒子,说道:“我已经叫沈江星买了来,你选一些来穿吧。”      依依惊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说道:“沈先生真是可怜,堂堂诚仁的总经理,却要为你做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事情,他的才干真是浪费了!”      卫嘉辰听着她那个口气,哼了一声说道:“他手下秘书就有三个,你还以为这些事情他会亲自来做吗?” 又装做恼怒的样子接着说道,“你今天怎么这样调皮大胆,谁的玩笑也敢开?”      依依笑了笑便不再答他,只是走过去随意翻翻那些包装袋,说道:“你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      卫嘉辰搂过她亲了一下,才说道:“好!”便拉了房门,在客厅里耐心等待。      依依懒得每个袋都打开来看,她随手翻了一个袋,看到里面是一件宝蓝色的小礼服,又打开一个鞋盒子看到是一双粉白色的高跟鞋,心想,这样就可以了。立刻穿好,又把头发梳起来,扑了些粉,涂了口红,便出去了。      卫嘉辰看到依依眼前一亮,很是满意,站起来看了一下说:“怎么他没有准备首饰吗?”      依依一愣,说道:“不知道,那么多我没有都拆了来看。”      卫嘉辰只好又走去房间,眼睛朝床上四处看了看,便拿起一个黑色丝绒盒子,说道:“把这个带上。”      依依打开一看,竟是一串镶嵌着蓝宝石和钻石的白金项链,价值连城的样子,便小心翼翼的拿了对着镜子带上,说道:“这个可不能弄坏了,不然沈先生就不好退了。”      卫嘉辰听了哭笑不得,说道:“这些都是你的东西,哪有再拿回去退的道理?”      依依说道:“衣服鞋子穿过了是不能退的,可是,这个项链一定要退回去,这么贵的东西,我哪里用得上呢?你难道让我带着它去上班吗?人家还以为我是大婆来捉奸呢?”      卫嘉辰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说道:“你呀,这脑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餐厅在3层,可是依依却跟着卫嘉辰下去到7层商务层,到了之后一个身着酒店制服的男人早已等在电梯门口,见了他们便说道:“卫先生,这边请。”      依依一路看到每个商务厅都是空空如也,她想:这个时候谁还会使用商务中心的设施呢?原来是安排了在这里吃晚饭。      依依跟着他们进了一个房间,房间并不大,但是很温馨,里面一张方桌,铺了雪白的桌布,桌上一个烛台,卫嘉辰拉了背椅,待依依坐下,才自己坐去对面。      那个穿制服的人走来把蜡烛点上,礼貌的问道:“卫先生,现在可以上菜了吗?”      卫嘉辰点点头,他便走出去了。      依依笑了笑,说道:“原来安排了这里吃晚饭,难怪你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      卫嘉辰说道:“沈江星的主意罢了。”      依依没有再说话,只是打量着房间的装扮,突然听到卫嘉辰问她:“你现在和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吗?”      依依看了他一眼,便点了点头。      卫嘉辰脸上不悦,又问道:“那天那个外国人是其中一个吗?”      依依笑了,说道:“你为什么还要问我呢?探人的报告书上写得不是很清楚吗?”      卫嘉辰听到依依竟然毫不客气的说出她知道他们一直派人盯着她,便说道:“我派人看住你,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孩子,又不肯听从我的安排,在外面如果出了事情怎么办呢?”      依依自是知道他的苦心的,回答道:“我并没有埋怨你,你不用解释给我听。不过,”依依停了一下,才说:“你的探人很没有用呢!”      卫嘉辰看她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问道:“怎样没有用?”      依依嘴角微微一翘,说道:“如果有用,怎么连我的两个室友的关系也查不出呢?”      卫嘉辰听了脱口便问:“他们两个男人,国籍都不同,能有什么关系?”      依依忍不住笑起来,看到卫嘉辰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只有说道:“他们的关系就和我们的关系一样,是恋人关系。”      卫嘉辰可真的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答案,一时愣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更加担心。      依依握了他的手,说道:“你不要担心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的室友对我很友善,他们的生活和普通恋人的生活没有不同,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样子。”      卫嘉辰突然想到自己当街看到他们走在一起时的冲动行为,立刻有些尴尬,便不再说话。      这时,侍应生敲了门,便进来了,上了头盘,又倒了事先准备的红酒,依依看到是几片暗红色的鱼肉,她便问道:“这是什么鱼?”      侍应生答到:“是吞那鱼,小姐。”答完,便出去了。      依依叹了一口气,便拿起了刀叉。      卫嘉辰看到她一副忧愁的模样,笑着问道:“你在为谁唉声叹气?是为了你盘里的鱼吗?”      依依答道:“为了我盘里的鱼,也为了吃它的人。”      “哦?”卫嘉辰倒要听听她要说些什么解释之词,便问:“怎样说呢?”      依依想了想,答到:“这条鱼昨天还好端端的在游水,今天却被人们吃掉了,所以很可怜;人们肆无忌惮的捕杀鱼类,将来也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看到鱼了,所以人也很可怜。”      卫嘉辰笑了,细细想着她的理论,却也不无道理,但是他打趣她道:“你既然觉得它可怜,不如让来给我好了。”说罢,便装做伸手去拿她的盘子的样子。      “不好!”依依立刻用手护着,也玩笑的说道:“我可能是最后一代可以吃到海生吞拿鱼的人类了,这一点点幸福我还是要争取的。”      卫嘉辰笑而不语,却听依依又有些感慨的说道:“每一代的人都有他们的幸福和不幸。看起来现在的小孩子是很走运的,生活很好,还有电脑,手机,随身听,相比而言,你年纪小的时候哪里有这些呢?可是,我的妈妈有一次同我讲,她小的时候每年暑期都会去护城河里游水,那个时候的河水很清澈,可以看到绿色的水草和可爱的小鱼,可是,现在每个城市的护城河,尽管政府不断清理,可还是看起来很恐怖。今天,我们使用手机,出门以车代步,可是,我们再也感受不到从前那自由自在在护城河中游水的快乐了。”      卫嘉辰细细体会着她的话,突然觉得依依真的很聪颖,看问题的角度很是不俗。      侍应生再进来放下正餐的时候,卫嘉辰刚好问道依依:“你的妈妈还好吗?”      说起她的妈妈,依依脸上有了忧容,她答道:“她的眼睛恢复的很不好,现在除了光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她还有弟弟陪伴,所以日子也还好。”      卫嘉辰听了,说道:“我为她找一个很好的眼科医生看一看可好?”      依依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们也去过大医院看了医生,如果可以医治好的话,早也就医治好了。”依依又很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你。如果可以选择,我也希望妈妈的眼睛可以看得见,可是,眼睛看不看得见并不重要,一个人的心里如果是明亮的,她的眼睛自然是明亮的。”      这一句竟是令卫嘉辰有些自叹不如,他想到:自己的心里可是明亮的吗?他一直以为自己很爱她,可是他真的有尊重她,信任她吗?因为儿子的事情,他竟然那样怀疑她的人品;前些天又去怀疑她和她的朋友。自己没有一时一刻的真正信过她,真不知是自己爱得太深,还是爱得不够啊!      依依见他好似在想心事,忧心忡忡的样子,便转移话题说道:“我可没有空间再去吃甜点了,所以你可以吃双份。”      卫嘉辰这才笑起来,说道:“我本来也不喜欢吃甜点,那些都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你如果不吃,那就不要让他们上了。”      依依点点头。      他们又喝了一些酒,才双双离开。依依见走廊和电梯里无人,便很亲密的搂着卫嘉辰的手臂。卫嘉辰低头看了她,见她双颊绯红,甚是美丽,心中便突然想到“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2002年   依依自从和卫嘉辰重修旧好,心情便非常的好。今年算她主修英文的第二学年,但是因为英文这一课一直都是她的强项,所以她学起来一点也不吃力。      这日依依去了报考IELTS的地方拿了一些资料,自己回到家便仔细的研究起来。   Ivan和Johnson就在这时回来了,看到依依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Ivan便用英文问道:“你在看什么?账单吗?”      依依笑了,打趣的答道:“我哪里会有钱创造出这么长的账单呢?我在看我远大理想的计划书。”      Ivan很好奇,便问道:“你的远大理想是什么?”      依依很认真的回答他:“出国留学。”      Ivan有点惊讶,说道:“你也是吗?怎么中国人每个都希望出国留学呢?”      依依不答反问:“怎么来中国的外国人越来越多了呢?”      Ivan哈哈笑起来,说道:“这要怪罪全球一体化!”      依依便说道:“全球一体化是好事情,大家的交往越紧密,经济越不可分割,就越不容易发生战争。”      Ivan想了想说道:“有道理。”      依依又开玩笑的说道:“而且,我只是主修英文,如果不出国留学学一些真的本事,我在中国可是连工作也找不到!”      Ivan说道:“怎么会呢?你成绩这样好,毕业了可以去做英文老师。”      依依听了就笑了,装着忧伤的样子,说道:“英文老师的职位都被你们外国人抢光了,哪里还有我的份呢?”      这个时候,Johnson终于讲话了:“依依,你不要担心,你考不上我可以教你做头发哦!”      依依笑起来,说道:“那你不要忘记你刚刚说得话,我可是当真的。”      因为想要参加IELTS考试,依依更加忙了,她一边要去上课和工作,一边又要准备IELTS,晚上都是凌晨两三点才去睡。她想:我这次先考来试一试,看看是不是很难考。      卫嘉辰因为依依已经原谅了他,心情也很不错,他几乎每个周都要和依依幽会,依依虽然很忙,也尽量抽出时间来见他,依依发现,只要想到他会失望和不高兴,依依的心里便也会无缘无故的忧伤,她想自己真的是很在乎他的。      五一节有长假期,卫嘉辰本说过带依依去香港旅行,可是他的父亲最近身体很不好,住在医院里面,他也没有心情。这晚,卫嘉辰和依依吃过晚餐,便问她:“我们现在去海边,好不好?”      依依听了,见他这样有兴致,便高兴的答道:“那自然是好,可是海边比较远,你刚刚喝了一些酒,要你的司机来开车子才好。”      卫嘉辰说:“我只喝了一杯香槟罢了,哪里有那么容易醉呢?何况我的司机又不是机器人,也是有妻儿的,哪有让人家工作24小时的道理呢?”      依依想了想,觉得也对,便点头说好。又想到,卫嘉辰这样体谅他的下属,一点也没有大资本家的傲慢,心中对他更是崇拜。      车子驶了两个小时才到了海边,他们一路静静听着音乐,并不说话,只是很默契的握着手。      海边的风很凉,卫嘉辰便把外套脱了披在依依的身上,又搂住她轻轻的说道:“依依,我们这个五一先不要去香港了,好吗?”      依依听了,便离开他的怀抱,一脸诧异的问道:“我们五一要去香港吗?”      卫嘉辰本想她会生气,却不料她这幅模样,便装着生气的样子,拍了一下她的头顶说道:“你怎么这样问?我上周便有说过了,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讲?”      依依这才想起他似乎是说过,可是,又想起上次他是和自己云雨之后才提出五一大家一起去香港的事情,便有些埋怨的说道:“我当然想认真听讲了,可是教导主任的手脚不老实,学生我呀,有心无力啊!”      卫嘉辰被她逗得笑起来,只好一边搂了她慢慢沿着海滩散步,一边说道:“我的父亲生病了,现在在医院里,这个时候去香港的话,我会很不放心,所以,你不要生我的气。”      依依听了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呢?家人生了病,任谁都会记挂的,如果是我妈妈在医院,我也不会和你去香港的。”      卫嘉辰见她如此善解人意,心中对依依更加爱恋了。    2002年   又是一个周过去了,依依最近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好,脸色也差,她的室友见她这副风一吹便要倒的模样,都叫她去医院看一看,依依想一定是自己最近准备IELTS考试太累得缘故,想到等考完就会好的,便一直推脱着没有去看医生。      可是,到了周六下班回来,依依胃里面如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她想自己今天也没有喝太多的酒,怎么会这样呢?好不容易捱到家,便立刻冲进洗手间呕吐了起来,吐过之后,她打扫了一下,又去房间拿了睡衣,进了浴室,可是只是洗到一半,便头晕目眩,她只好关了淋浴,用浴巾包裹了身体,颤巍巍的走出来,坐去浴缸的边角,过了好一会儿,那晕眩的感觉才过去。      依依心里这才真正的开始担心起来: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下周一就要去考IELTS了,这样子万一在考场晕倒怎么办呢?想到这里,她便决定明天去医院看一看。      周日,医院的人很多,依依拿了号码,耐心等待,等叫到自己,她走进医生室,坐在一名中年女医生的对面,说道:“我最近体力很不好,常常会晕倒,而且吃东西也没有味道,不过,我虽然看起来瘦了一点,体制还是很好的,很少会感冒。”      女医生看了她一眼,问道:“月经规不规律呀?”      依依听了如当头一棒,脑中这才快速想着: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可是似乎怎样也想不起确切的日期。      女医生看她一脸的惊慌和担忧,便给了她一个验孕棒,说道:“你先自己去验一下吧。”      依依只好去到洗手间,等做好出来,便坐在走廊的塑胶椅上,暗自安慰着自己:不可能的,我一直都有吃长期避孕药,不可能怀孕的。但是她突然脑中闪过初五那晚和卫嘉辰见面的情景,才想到那一晚她因为太悲伤的缘故,并没有吃,而且后来也因为决心与他分手,就把剩下的避孕药丢掉了。      等了片刻,依依鼓起勇气低头看了一眼验孕棒,心中已是凉了半截,竟然是两条线!她这是第一次用,虽然没有什么经验,但是这个知识她还是有的。      她懊恼的回到医生室,默默把验孕棒递了过去。      医生看了一眼,就笑了,说道:“你怀孕了,有那些反应是正常的,现在要注意休息… …”      依依哪里还有心情去听医生的劝告之言呢?她突然抬起头来说道:“医生,这个小孩子我不能要!”      医生一听这句,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不要?那孩子爸爸你商量过没有啊?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依依急急的握住医生的手,说道:“医生,我求求你,这个孩子我真的不能要,我,我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医生听了脸上浮现鄙视之情,心想:看起来青春可爱的,原来这样不自重!现在的女学生啊,真是太随便了! 可是她见依依苦苦哀求的样子也确实可怜,只有说道:“那你去做个超声波吧!结果出来我给你安排流产手术。”      依依大脑一片混沌,她心神恍惚的做了超声波,又回到医生那里,却听到她说:“唉呀!已经14个周了,这样久了做流产可是会有危险的,后遗症的机率也可能很大,你真的不能要这个孩子吗?”      依依坚定的摇摇头。      医生见此,只好说道:“那好吧,你周一早上来做手术吧!”      依依一听,立刻着急的说道:“周一?周一不行的,我有考试,可以周二吗?”      医生拉下一张脸说道:“你已经拖了这么久,还不赶快做就来不及了!这医院又不是专门给你开的,我能安排你做就已经是很好了,你还想选时间呢?真是!”      依依听了,只好点头答应了。      她回到家中,悔恨不已,暗骂自己笨蛋,竟然一时糊涂和他分手之后没有继续吃避孕药。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后悔药来吃了,所以,依依便想到:没有关系,考试是下午,我一早做了手术再去考试也不会迟到的。      到了周一,依依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医院,医生见她只有一个人,便问:“怎么只有你一个?没有人和你一起吗?”      依依不明所以的摇摇头问道:“做流产手术还要带人来吗?”      医生见她傻乎乎的,便说:“当然了,不带人来你一个人能回家吗?”可看到她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只有说道:“唉,你做完就知道了。”      依依一听心里非常紧张,她本想这个又不是生孩子,哪里会有那么多事情呢?可是医生的一番话真的把她吓坏了。      医生给了她两个白色的药片吃下,又让她换了衣服,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依依害怕的问了一句:“医生,会不会很疼?”      医生白了她一眼,说道:“疼?你现在才怕疼,早干什么去了?!”说罢便把麻醉氧气捂到她嘴上,开始了手术。      依依昏昏沉沉,只听医生说“宫颈口怎么这么小啊?真是麻烦!”,便知觉全无。      等她恢复意志之后,医生便催促她道:“你别躺着了,快换衣服出去吧!还有别人等着做呢!”      依依听了只好坐起来换衣服,她觉得下身疼痛,身体又轻飘飘的,只好走出手术室坐在外面的塑胶椅上闭了眼睛休息。      可是却突然想起下午还有考试,便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竟已经是1点了。老实说,依依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不能去考试,可是她想到自己的理想,又想到她这两周为了这次考试付出的努力,心中很是不甘。只好咬牙坚持着,自己慢慢走出医院,拦了一部计程车,去了考场。      考了听力,阅读和写作,依依完全不知自己答的如何,她身下觉得似是千金重,头也嗡嗡作响,接下来要出去考场,等待口语考试。她把试卷交了上去,走出教室,炫目的阳光直射在她的眼睛里,依依只觉四周一片黑暗,便倒了下去。      傍边的老师和学生见她裙子上似是有血迹,吓了一跳,立刻有人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大家也互不相认识,见她口袋里还有个手机,便有老师拿了来,翻了一下通信簿却是一个存号也没有,只有通信记录里面的一个号码,这位老师想也不想,便打了过去。      此时,卫嘉辰正在开会,在坐的还有几位其他建筑公司的老总,沈江星坐在他的右侧,正打算把海青市开发楼群的商讨结果说一下,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卫嘉辰很不满意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说过开会的时候要关手机,还是总经理,却这样没有记性!      沈江星本打算按掉不接,一看竟是依依的号码。依依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所以他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也不顾卫嘉辰责备的目光,便匆匆赶出去接了电话。      几分钟之后,他面容严肃的走进来,附在卫嘉辰耳边说了几句话,但见卫嘉辰神情紧张,还未听完便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沈江星立刻随后跟着他,又一边打了电话给楼下的司机。      卫嘉辰到了楼下立刻坐入车里,沈江星在窗口说道:“董事长,您要冷静。现在您丢下会议去医院看林小姐,这不知要惹出多少是非来!您… …”      卫嘉辰现在心急火燎,哪里还有心情去听沈江星的劝告,只对司机说道:“开车!去九江医院!”      待他到了医院,身上早已急出汗来,他卫老先生哪里来过医院呢?他生了病都是有专门的医生去他家看诊,可看到这人声鼎沸的现象,他突然呆住不知如何是好,只有随手拉住一个医生说道:“刚刚有一个女孩子叫林依依被急救车送来这里,她在哪个病房?”      医生看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说完便要走。      卫嘉辰火气一下子上来,厉声说道:“你是医生,我不问你,难道要去问阎王老子吗?!你现在去把林依依的病房号码找来给我,不然,我们就院长办公室见!”      那个医生哪里见过这样的气势,看到他一副不惧万物的口气,又看了看他那一身名贵的装扮,心里立刻想到这个人后台一定很硬,只好软下声来说道:“先生,你别生气,我帮你问就是了。”      那个医生便带他到了急诊楼,对着柜台问道:“刚刚有没有一个叫林依依的进来?”      刚巧那个今天给依依做过流产的医生也在,听了便说:“哎?我今早刚刚给一个叫林依依的女孩子做了流产手术,是同一个人吗?她怎么了?”      卫嘉辰听到,如五雷轰顶一般得震惊!他想着:依依怀孕了吗?为什么不听她说起?又想到她竟然没有和他商量便擅自把孩子做了,一股怒气便冲入胸膛!      他只听到急诊柜台后面的护士小姐翻看着记录说道:“有的,林依依是吧?在九号病房。”      卫嘉辰听了便自顾自的一个个房间走过去,寻找着九号病房,也不听护士小姐在后面喊他:“哎?先生,你现在不能进去!”      卫嘉辰找到九号房开门便进,看到一位年纪较长的医生站在依依的病床傍边。      依依已经醒了过来,正虚弱的躺在床上,见他进来,很是吃惊,只见他镇定的对医生点点头,问道:“医生,她的情况严重吗?”      老医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问道:“哦,您是她的父亲吧?”      这一句问得依依和卫嘉辰都有些尴尬,但是他依然点头回答:“是的。”      老医生便笑了笑,说道:“那请您随我出来一下。”      卫嘉辰听言只好跟了去,离开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依依一眼。      等他听完老医生的话,早已经是头上青筋暴跳,他忍着怒气,走进来,依依看他脸色不善,心中“咯噔”一声,这才想到刚刚医生叫他出去必定是把真实情况告诉了他,脑中闪过几个念头,想着这可如何向他解释?      卫嘉辰坐到依依床边,一下抓住她的手,大力的握着,一双眼睛盯着她,胸膛因为压抑的怒气上下起伏着,却迟迟不肯说话。      依依见此,只好先开口说道:“你不要生气,我… …”      “你现在才知道我会生气吗?!”卫嘉辰突兀的打断她,激动的说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连这样大的事情都不先同我商量,你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依依心中也甚冤屈,她本想说:难道这样是我想的吗?孩子已经14周了,不做掉的话,难道你要我生下来给卫明辉做弟弟吗?!可是,她见他这样激动和生气,如果自己再顶撞他,万一他的心脏负荷不了,倒下去可怎么办?      于是,依依只好握了他的手,安慰到:“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了,你这样气对心脏不好,万一倒下了,那我们两个都躺在病床上,沈先生可有的忙了。”      卫嘉辰听了,皱了一下眉头,一肚子的火气竟不知再怎样去散解,便冷静了一下,只有说道:“你这个样子还说这样的风凉话,真不知你的脑袋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依依见他不像刚刚那样气了,才放下心来,又劝说道:“我没有事的,你不要担心,养一养就好了。”说完,又突然想起他竟这样明目张胆的跑了来见她,便急急的挣扎着坐起身来问道:“沈先生呢?你这样一个人跑来被熟人撞见就不好了,你叫沈先生来,你快回去吧。”      卫嘉辰看到她脸色这样苍白,还在担心自己的名誉,又想到她刚刚所遭受的痛苦,心中突然如万箭穿心般的疼痛,便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庞说道:“被人撞见最好,被人撞见我便可以在这青天白日之下义无反顾的去爱你!”      依依听了他这样真诚的话语,心中尽是悲伤,觉得眼眶发热,似是要留下眼泪来,可是,她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再火上浇油,他虽然说了这样不在乎的话,可是若果他们的事情人尽皆知,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来。      于是,她便说道:“我不要你说这样的话。越少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才能越长久,我早也说过我不在乎,我心里知道你爱我就足够了,其他的不过是形式罢了,没有什么重要。”      卫嘉辰听了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的惆怅悲伤无处发泄,只有紧紧的抱住依依。    2002年   护士拿着药物清单进来,看到他们抱在一起,也只以为他们父女情深,并未多想,开口说道:“你们可以出院了,她虽然已经止血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要回去好好的调养… …”      正说着,沈江星便走了进来,他一看到有外人在,只是对着卫嘉辰点了点头,站在墙边安静的听着。      护士回头看了沈江星一眼,接着说道:“这些药物你要按时吃,生冷的食物,酒精这些就不要碰了,还有,”护士停下,看了卫嘉辰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还有就是这一个月都不要进行房事了。”      依依听了,大窘,低了头说道:“谢谢护士小姐。”卫嘉辰又提她接过药物清单,也说了一句“谢谢”。      待护士走了,沈江星这才过来,忧虑的问道:“没有事情吧?”又拿过药单,说道:“董事长,司机一直等在外面,林小姐要出院,随时都可以走。我想,您先回公司吧,我带她去四季酒店休息。您晚上再来。”      卫嘉辰现在一颗心都在依依身上,哪里还有心情回公司处理事务,便说道:“我带她去四季酒店休息,公司的事情,你回去处理就可以了。”      说完,也不顾沈江星的劝阻,站起来横身抱起依依。      依依也有些着急,他这样子抱着自己,实在太树大招风,便也劝说道:“你让沈先生送我就好了,你这样抱着我出去,太明显,让人看见多难为情。”      卫嘉辰笑了一声,说道:“我做父亲的,抱着自己的女儿,这样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好难为情?”      说完,便走向门口,沈江星见此,知道他卫董事长的执拗脾气上来了,也不再说什么,帮忙开了门,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卫夫人这几日手气很好,打牌打得正是上瘾,却是昨天突然听丈夫说公公生病了,住在九江医院高等病房也有几个周了,这才不得不做出些儿媳的样子来,让佣人熬了鸡汤,自己拿着亲自来探病。      她让司机把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自己下来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自己的丈夫抱着一个女孩子正往他的车里放,又见沈江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心中又惊又怒。她想了一想,便急急走了出去,坐进车里,看到卫嘉辰的司机开了车子出来,便说道:“跟着卫先生的车子。”      她一路跟到四季酒店,看到丈夫身体力行的把那个女孩子抱下车,动作温柔小心,到了此刻,她心中早已明了,脑中突然想到儿子曾经提起的那个名字:林依依,顿时怒火攻心。      卫嘉辰抱着依依进了房间,沈江星忙帮手把被角拉开,待他把依依轻轻放下,才把薄薄的棉被盖在依依的身上,退后一步,站在卫嘉辰身后说道:“那我回公司了,董事长。我下去时会吩咐酒店等一下送些清粥上来。”      卫嘉辰“嗯”了一声,摆摆手,说道:“你去吧,我今晚不回家了,有人问起就说我去海青了,回期不定。”      沈江星一听愣了一下,心想:这谎话可说大了,今天会上可是有很多大公司的老板在,他卫董事长一时怜香惜玉,可叫他这个跟班的如何顶得住呢?但是他见卫嘉辰看也不看自己,语气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又见林小姐弱如无骨的样子实在是可怜,便也不忍再打扰,只有走了出去。      依依听了卫嘉辰的谎话,又见沈江星一副犹豫的表情,说道:“你不要讲这样的大话,你在这里陪我一会儿便好了,晚上还是回去吧。”      卫嘉辰脸一沉,说道:“我一时三刻不看住你,你便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若留你一人在这里,还不知道你要搞出多少乱子来!”      依依还要争辩,却被他瞪了一眼,便只好不再做声,想了想,又忍不住说道:“这世上谎话都是会被戳穿的。”      卫嘉辰看她啰啰唆唆,便说道:“你现在还有资格来念我吗?你背着我扯了那么大的谎,还有脸来教训别人?”      依依声如蚊蝇的说了句:“我哪有说谎,大不了只算知情不报而已。”      卫嘉辰看着她那个样子,说道:“你不疼了吗?现在仗着我不能把你怎样,开始顶嘴了?”      依依笑了笑,说道:“医生给我吃了止痛片。”      卫嘉辰将手伸到棉被下面,抚摸着她的小腹,问道:“孩子几周了?”      依依听他这样问,这才想到自己今天谋杀了一个小生命,心中有些惭愧和忧伤,但仍然装做若无其事的回答:“医生说14周了。”      她说完细细瞧着卫嘉辰的表情,却见他面容悲伤,又似是在想着什么,问道:“是初五那个晚上?”      依依不敢再去看他,便只是点点头。      卫嘉辰抚摸着她的头发,叹了一口气,说道:“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一下就把孩子做掉了?”      依依忙解释说:“医生说已经拖了太久,再不做手术就来不及了,我如果还要同你见面商量,拖的周数就更多了,那样可就只有生下来这一种选择了。”      “那就生下来!”卫嘉辰想也不想的说道,一看她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便说道:“你还怕我养不起吗?”      依依真的没有想到他竟说这样的话,他们的恋情总也有一天要结束的,这个她自始至终都是明白的,可是今天听他这样说,心中突然有些害怕,便问道:“你打算要我为你生小孩子吗?”      “怎么?”卫嘉辰但听她这样问自己,看那表情好像是自己在逼迫她生一样,便稍带怒气的问道:“你不肯吗?”      依依真的立刻呆住,心中纷乱如麻,他竟然这样问?!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会给他生孩子,而且,自己不能名正言顺是没有关系的,可是这个小孩子生了下来,就要受到社会的质疑,他怎么能让她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呢?      卫嘉辰见依依迟迟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真的生气了,紧紧抓了她的手,问道:“你跟了我,难道还打算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孩子吗?”      这一句真是将依依打入地狱,她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占有欲望这样强烈。心中只是茫然的想着:他这是在跟我索要我的一生一世啊!可是,这份恋情本来也是不能一生一世的。又想到:我的理想怎么办?我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怎么能就这样给他生了孩子呢?当下心中慌乱,不知如何应答。      卫嘉辰见她这幅模样,刚想继续质问,却听到门铃的声音,只好作罢。狠狠瞪了依依一眼,才走去开门,见是侍应生送了清粥来,便叫他放下,又给了小费打点他走,才拿了碗,装了些粥,渡步坐回床边,说道:“吃点东西吧,吃完再说。”      依依也在这时稳定了情绪,慢慢支撑身体坐起来。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一个用汤勺喂着,一个用嘴巴喝着,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却见卫嘉辰再也忍受不住,“碰”的一声把碗放到桌上,厉声问道:“你现在在想些什么?!”      依依吓了一跳,还未答他,只听到他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想着自己可以越早离开的越好?!是不是想着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孩子?!我告诉你,你休想!”      依依见他真的动了怒,便伸手拉着他的手臂,慌慌的说道:“我没有想过这些… …”卫嘉辰还未听她说完,便突然站了起来,转头便要出门。      依依见他这样激动,又想到沈先生那谎话可能已经说了出去,他若出去不知要出什么大事,便急急的下了床,一把抱住他,说道:“我没有骗你,我没有想过要离开你,我… …”可她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的劝解之词来,竟一时语塞。      卫嘉辰听她这样牵强的挽留之词,便闭了眼睛,胸膛之中似是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更是执意要走。      依依情急之下,想也不想便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卫嘉辰不料她吻了来,身体僵了片刻,心中那对依依的爱意如惊涛骇浪般的涌入他的血液之中,他抓住她的臂膀,将她突然推离,锐利的望住她的眼睛,只是几秒时间便俯身狠狠的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一吻竟是一发不可收拾。卫嘉辰突然横身抱起依依将她放在床上,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颈项上,他的胡碴刺得她发痛,他的手解开她胸前的扣子,贪婪的抚摸着她的肌肤。依依被他搞得晕头转向,呼吸急促,只觉得他的手从裙下伸了进来,便紧紧的抓着他胸前的衬衣,喃喃说道:“嘉辰,不可以,我下面还在流血。”      听了这一句,卫嘉辰便停下了动作,他僵在那里,却不肯离开她的身体,慢慢把头靠在她的胸前,静静的听着她的心跳。依依双手环住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背,他的脖颈,他的耳朵,他的头发,他的脸颊。她感受着他想到就要失去她的恐惧,感受着他对她义无反顾的爱恋,感受着他对她难以抑制的渴望,依依闭了眼睛,心中悲恸欲绝,她知道她的一生只怕是再也逃不出他的网了… …    2002年   晨光射入窗内,卫嘉辰耳边似是听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的城市喧闹。他睁了眼睛,却发觉依依枕着自己的臂膀,手臂环着自己的胸膛,睡得如同婴儿一般的安静。他努力回想着昨天的事情,记忆却是在依依那温柔的抚摸下成了定格,停止不前。      他轻轻拉起她的手,小心翼翼的起来坐在床边,心中却依然沉重,头也有些疼,只有双手扶着额角希望得以缓解。      依依张开眼睛看到他背对着她坐在床边,便起身慢慢从后面抱住他,说道:“你还在想昨天的事情吗?我一心只想你快乐,可是却总惹到你生气。”      卫嘉辰任她抱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今后你修要说离开的话,不可以再惹我生气。”      “好。”依依答应着,默默的靠在他的背上,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她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一片迷茫。      卫夫人昨日在医院撞见自己的丈夫,心中气愤,何来什么心情再回去看望公公?当夜沈江星打来电话,说丈夫去了海青,回期也不确定,心中更是断定儿子所言句句属实,他竟真的在外面养了情妇!      卫夫人一夜未睡,心中细细思量着计策,一早便叫了司机去了九江医院,他们家的上门医生是这家医院的坐诊专家,公公的主治医师和卫家也是互有往来,所以,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拿到了林依依的资料。      见她昨日竟是因为做了流产手术后晕倒了而被送来急救的,心中更是恨的咬牙切齿!心想她要是再不阻拦,天知道这个狐媚精会不会生个小的来抢他们卫家的财产。      可是现在自己虽知道他们两人躲在四季酒店亲亲我我,却是不能就这样跑了去当面戳穿,她是卫家的夫人,这脸面可还是要的。所以她只有耐心等待时机,等丈夫回家后,自己再去找那个林依依算账!      依依本想休息一天便回学校上课,可是卫嘉辰不准。依依一连三天在房间被他盯得死死的,除了看电视,什么也不让做。卫嘉辰叫沈江星把每日要签字的文件一一拿到酒店房间来,依依见他那好似要长期驻扎在这里的样子,心中很是憋闷。      他刚刚推她进去房间午睡,正一个人坐在客厅的书桌边处理公事。依依在床上翻来覆去,她现在从早睡到晚,还要被逼着吃饭,像头猪一样被人养着,哪里还能睡得着呢?      于是,她便下了床悄悄走到客厅。      “你又出来做什么?不是要你去午睡吗?”卫嘉辰听见她的脚步声,也不抬头看她。      依依并不答他,只是走到他的书桌边,随手拿了一个文件夹,毕恭毕敬的问道:“可以看吗?董事长。”      卫嘉辰伸手把文件拿过来,放到书桌的另外一边,说道:“不可以,商业机密,被你看去还了得?”      依依一见他那个样子,便“切”了一声,转身走回房间,又补了一句:“装腔作势,你的什么我没有看过。”      卫嘉辰被她这一搞,哪里还有心情工作,只有放下笔,也走去房间,见她一个人正无聊的爬在床上,便拍了她的屁股一下,说道:“你不要烦了,让你下周回学校上课。”      依依听言很是高兴,便翻身坐起来说道:“真的吗?”见他点点头,一时心情舒畅,亲了他的脸颊,却又听他说道:“不过,每天放课之后要来这里报到。”      依依一听,心中很不情愿,便挨近他,小声说道:“我已经不流血了,也不痛了,我们还是恢复到正常作息好不好?”      “不行!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不逼你来这里,你定会跑去上班。”      依依立刻解释道:“护士小姐的话我有很认真的听到,你放心,我这个学期都不会去上班了,而且我现在功课拉了那么多,还要努力补习,哪里还有时间去上班呢?”      卫嘉辰听了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依依见状心想他已经许可,很是高兴。      依依周一去过学校,在回家的巴士上有点懊恼的想到这次IELTS的考试是没有什么结果了,可又想到自己还有两年的时间才会毕业,便暗暗安慰自己不要着急,日后再考一次就好了。可是,不能去‘名人’上班可是大问题,于是她决定在近期找另一份工作来做,她下了巴士,买了几份报纸,打算回家仔细研究一下。      到了楼下,她从包包里面拿出琐匙来,抬眼却看到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站在那里,和她家周围的景致真是格格不入。      她即不认识,便没有多想,刚刚迈上楼梯,却听得那位夫人喊道:“林小姐吗?”      她回过头来,顿时便有大祸临头的感觉,心中很是紧张,但是她故作镇定的点点头,答道:“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      卫夫人听她口气平静,面容却有一刹那的紧张,心中便冷笑了一声,但仍然有礼貌的说道:“我是卫嘉辰的夫人,想和你谈一谈。”      依依本想说: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呢?要谈也是你去找你丈夫谈。但是这样说实在有点气势凌人不知好歹的感觉,便只好应道:“好的。”      卫夫人听了笑了笑,转身走去,听见后面的脚步声,确定她跟了来,一双高跟鞋更是铿锵有力。      依依跟着她来到一部汽车傍边,见司机打开车门,卫夫人说了一声“请”,便只好坐了进去,心里想着,他们卫家的人怎么都喜欢把人往汽车里带。      车子发动之后便上了高速路,卫夫人并不讲话,依依也不好问些什么,只是希望不管谈什么都最好快点结束,放她回家。      过了半个钟,车子早已驶出繁华的市区,卫夫人这才说道:“在路边停下吧。”   等司机停了车又听到她说:“你先出去一下,我和这位小姐有话要说。”      依依心中暗想她来到这种僻静的地方,又选在车里和自己谈话,真的是很怕别人看到啊。正想着,便听到卫夫人的声音:“林小姐还在念书吧?”      依依听她那明知故问的口气,便没有回答。只是见她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就长话短说吧,我希望你可以在我丈夫和儿子面前消失,你出个价钱吧?”      依依听到她那什么都可以用钱来买的阔太太的口气,很是厌烦,便说道:“我在易源念书,朋友家人也都在易源,所以目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我的决定也是没有什么价钱可谈的。”      卫夫人听到此处,心中的愤恨实在忍耐不住,便说道:“你这样不要脸勾引我的丈夫和儿子,你不是为了钱你为了什么?!”      依依见她突然露出一副狠毒的面容,吃了一惊,便镇定心神缓缓说道:“我若说为了爱情你又肯相信吗?我和你的丈夫相爱,可是和你的儿子并没有什么关系,请你不要混为一谈。”      卫夫人冷笑了一声,道:“为了爱情?你真是笑话,你不去交往大学里那些年轻的男孩子,却找上一个四十几岁有家室的男人?你为了爱情?谁会相信?!”      依依立刻说道:“既然你不相信,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说完,便推开车门要走。卫夫人一把拉住她,说道:“不许走!”      依依一时被她拉着,并不挣扎,待她放手,便回头说道:“我们相爱对你的生活可有影响?”      卫夫人一愣,心想你这是什么问题,立即答道:“我是他的妻子,你是第三者,你竟然还有脸问?”      依依为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感到无奈,只好接着说道:“我们虽然相爱,可是他仍然是你的丈夫,是你儿子的父亲,他对于家庭的责任可因为我有丝毫的马虎?他对待你们今日是如此,明日也是如此,不管我是否消失都不会改变,你又来与我争执些什么呢?”      卫夫人不想她竟然这样说,听起来就好像她完全没有要和她争的意图,便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依依看了她一眼,又问道:“你可还爱你的丈夫?”      卫夫人这才晃过神来,便怒目圆睁的说了一句:“他是我的丈夫,我不爱他还会爱谁?!”      依依听了便笑了,说道:“你爱他,我也爱他,我们就连志向都一样,更加不用争了。”话毕,她便推了车门,走了出去。      卫夫人的手袋里早已带了支票本,原打算她开个价钱好把她打发了,却没想到竟是这种结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坐在车里静静想了一会儿,便叫了司机载她回家。      她一路都在回想着林依依的话语和神情,心中郁闷至极,她那样年轻的一个女孩子跟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还说是为了爱情?!卫夫人这一点是如何也想不通。      到了家中已是六点,她回房换了衣服,梳洗了一番,突然听到楼下房门的声音,心中想到这是丈夫回来了,便走下楼去。见了卫嘉辰便立刻笑脸相迎道:“你回来了,最近公司的事情还顺利?”      卫嘉辰一愣,心想她是从来不关心他生意上的事情的,今天为何有此一问?便松了领带,坐在沙发上,点头说道:“还算顺利。”      卫夫人也坐了过来,想了想,便握住丈夫的手说道:“既然顺利,不如我们出去国外旅行一次可好?”      卫嘉辰这才明白她为何会问公司的事情,他无奈的想着:他们已经二十几年了,却还是这个样子,就是说话都要一步步想好才去说!他把手抽了出来,装做去拿桌几上的报纸的样子,说道:“父亲还住在医院里,我怎么放心走呢?而且,这个时候,你提出这样的建议,我们做晚辈的会被人耻笑。”      卫夫人听了,心中很是不悦,心想:你在四季酒店养了那个狐媚精你自然是不想走的!但是,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依然笑着说道:“你说的对,我一时大意了。”想了想,又说道:“那不如我们明天一起去医院探望父亲可好?”      卫嘉辰看了她一眼,心中觉得她今天很是反常,说道:“我周末已经去看过父亲了,明天还要上班,你自己去就好了。”说完,便打开报纸看了起来,不再理她。      卫夫人见他一丝面子都不肯给,心下想了一想,终是忍住没有发作,只是突然站了起来,走去楼上。      卫嘉辰听着她那上楼的脚步声似是带着怒气,也只当她是大小姐脾气又来了,便没有在意。    2002年   转眼便是期末考试了,依依自从见了卫夫人之后,便没有再见她来找自己,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去见了几份工,都不太理想,不是时间不对,就是人家的要求她达不到,只好决定专心考试先,暑期到了就找一份全职的工作来做,等身体好一点下个学期再去‘名人’上班。      卫嘉辰放走依依去上课之后,便忙于工作,所以,也一直没有再联系依依。      这日,依依考完最后一门功课,便回到家中查看报纸的招工广告。Johnson看到她又在那里找工作,便随便问道:“你要找什么样子的工作呢?”      依依说:“我哪里还有的挑呢?现在放了暑假,全职的工作当然是最好了。”      Johnson听了便说道:“我们发廊正在招全职收银员,就是工钱不太高,一个月只有800块,你要不要试试看呀?”      依依很是高兴,忙说道:“好的,好的,我当然想做,什么时候我可以去面试呢?”      Johnson说道:“你下周一来上班就好了,我们收银员走了,老板还没打招工广告呢!你直接顶替,还省了他一笔广告费。”      依依开心的跑过去亲了Johnson一下,说道:“谢谢!还是我们姐妹情深!”      卫夫人这一两个月可是没有空闲着,她去了银行把丈夫的信用卡账单要了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仔细查看,可是看了看去,除了他在四季酒店租了套房的月费之外,没有什么其他可疑的花费。卫夫人很是奇怪,如果丈夫买了房子给那个林依依,总是会有大笔的钱出去的,可是没有,那难道丈夫用了公司的钱买了给她?但又一想,林依依的住处很是一般,并不像丈夫买给她的地方,而且,如果真的买了房子,还在四季酒店租房做什么呢?      她研究来研究去,头痛的很!最后,她决定:这个林依依胃口可能很大,要放长线吊大鱼,一定是窥探着他们卫家的财产。可是,她想起依依做过流产手术,便又迷惑起来,如果她是想分财产,那把孩子生了下来不是更有算头?      她细细想着那日林依依的话,好像她并没有要破坏她的家庭的意图,而且丈夫也真是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即没有跟她说过什么,也没有搬出去住的意思。卫夫人想了数日也没有什么结果,还是决定稍安勿躁再看看事情的发展,不到最后一步,她不想去找丈夫摊牌。      依依对于这份收银员的工作很是满意,大家有说有笑,即使每日要做十个钟也不觉得太累。到了周末,沈江星便打来电话,约定周六晚上在她家附近接她,依依本来周六也是要上班的,但是她有一个多月没见卫嘉辰了,心里很想他,便一口答应下来。      到了周六她向老板请了假下午便走了,回到家细心打扮起来。      Ivan在洗手间里照镜子,见她也来照,便笑着问道:“我朋友今晚庆祝生日,你要一起去吗?”      依依神秘兮兮的说道:“不行,约了男朋友。”      Ivan听了就问她:“哎?你有男朋友吗?却是第一次听你说,也不见你带他来家里做客。”      依依做出无奈的表情说道:“他怕羞。”说完,又补了一句:“何况你这么有魅力,万一他看到你移情别恋怎么办呢?”      Ivan大笑起来,说道:“我不会对你小气的,大家可以一起分享。”      等到依依打扮了出来,听到Ivan赞不绝口,很是开心,便出门去了。      依依坐在车子里,突然想到Ivan说起他的朋友今天生日,才意识到她并不知道卫嘉辰的生辰,又想到她的生辰都写在他那探人的汇报书上,可是她却不知道他的。      沈江星一边开车,一边从镜子中看了依依几眼,见她想着心事,却是嘴角不自觉的上翘,便问她道:“林小姐,今天可有喜事啊?”      依依听他突然这样问,才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她并不答他,却只说道:“沈先生,卫先生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沈江星笑起来,说道:“你不去自己问吗?”      依依想了想,便如实说道:“我去问他,便没有惊喜可言了。”      “哦?”沈江星一时兴起,就是不想轻易的让她得知,便问道:“什么惊喜,要先说来听听?”      依依见他故意刁难,便好言说道:“我还没有想好,不过如果想好了,必定第一个告诉沈先生。”      沈江星很满意的点点头,却不答她的话。      依依一时也不知他会不会告诉自己,只待她到了地方,沈江星为她开了车门,才说道:“八月十四日。林小姐可是记好了?”      依依点点头,说了一声“多谢”便走了进去。      卫嘉辰早已在房间等的不耐烦,听见门声见依依进来,便急急走了过去将她抱在怀里,问道:“可有想我?”      依依倒也如实答他:“有,每天都会想。”      卫嘉辰搂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借着柔和的灯光打量着她,但见她早已细心打扮过,便觉得他们似是又回到了从前约会的样子,心中很是高兴。      可他见她仍然身形瘦弱,便又问道:“你可有去上班?”      依依知道他指的是去“名人”上班,便摇了摇头说道:“我哪里敢呢?我现在在朋友的美发店做事情,等到下个学期再去‘名人’上班。”      卫嘉辰听她不仅现在没有休息,还执意过一段时间再去‘名人’,脸上立刻显出不悦的神情。      依依见了,忙说:“你不要同我吵了,我们为了这件事情吵过一次也就够了,不然,我以后就不再来了。”      “你敢。”卫嘉辰捏着她的下巴说道:“女人果然是恃宠而骄的,现在竟然来威胁我。”      依依噘噘嘴,便不再说话。      卫嘉辰又说道:“我们明日到别处去玩,好不好?”      依依想到明日也是不用上班的,就答了“好”可是心里觉得好奇,接着问道:“去什么地方呢?”      卫嘉辰故作神秘的说道:“明日到了你便知道了。”      依依笑而不言,却突然想到卫夫人来找过她的事情,心中掠过一丝忧虑。      卫嘉辰看到她的脸色突变,似有心事,便问道:“可有事情要同我讲?”      依依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是犹豫不决,只听见他说:“依依,你若有事,便不要瞒了我,不要事事一个人担待。”      依依听言,想到上次因为没有提前告诉他自己认识卫明辉,而导致了那场误会,便觉得这次是一定要说的。可又怕自己如实说了,好似在告卫夫人的状,她想了想,便说道:“你太太来见过我。”      “哦? ”卫嘉辰脸上稍有惊讶之色,他细细想到妻子近日故作亲昵的表现,心中即刻明了,便担心的问道:“她可有为难你? ”      依依忙说:“没有,你的夫人是大家闺秀,礼貌周到,怎么会为难我呢?”又想了许久,才说道:“她也是爱你的,怕我会破坏你的家庭,不过,我已对她表明了立场,而且,卫夫人是大家庭出身的小姐,必定是很明事理的,更何况她也没有再来找我,所以你不要回去质问她。”      卫嘉辰见她皱着眉头绞尽脑汁的想了那么久,又措辞小心的说了这些话,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依依见他即不惊讶也不生气,反倒笑了起来,心中很是奇怪,便问道:“你笑些什么呢?她已经对你说了吗? ”      卫嘉辰止住笑声,才说道:“这世上我只见过来状告大婆的小老婆,倒是第一次见为大婆说好话的小老婆。”      依依听了,便用力捶了他一下,有些恼怒的说道:“你这混人! 我认真同你讲事情,你就取笑我了事。 什么大老婆,小老婆,你还以为自己是古代的官老爷,想要三妻四妾吗?”      卫嘉辰见她恼了,忙说道:“我哪里能三妻四妾呢?你还当我是何鸿燊吗?只你一个我都块顶不住了,如果再多几个,我恐怕活不到五十岁便要上西天了。”      依依见他满嘴胡言,更是生气了,便站了起来说道:“你不要仗着我爱你便在这里肆意取笑我,我即未嫁你,自然不是你的老婆,我们有情,便是情人;我们相爱,便是爱人。我只和你有关系,和你的夫人并无瓜葛,又何来大小之分呢?我如果不提她讲好话,在你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上一通,你必定回去质问她,她听了也必定会再来找我麻烦,所以我给她方便,也是给我自己方便,你当我是傻的吗? ”      卫嘉辰怎么会不知呢?他一早也已经知道他的依依智商是很高的,只不过一时兴起故意逗她罢了。他拉了她的手要她坐下,又好言劝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故意拿你取笑,又这样认真做什么? ”      依依气不过,只是背了身去,不再理他。      卫嘉辰便收起了调侃之色,问道:“她是不是要给你一笔钱让你消失啊?”      依依听了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她已经告诉了你,你刚才又何必多此一问?真是讨厌。”      卫嘉辰说道:“她并没有告诉我,只不过她们杨家处理事情的那套办法早已是捉襟见肘,我不用猜也是知道的。 ”      依依暗自感叹真是知妻莫若夫,又想到自己已经坦白交代了,那就没有必要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下去了,她今天是来约会的,可不是来开会的。所以,她便转移话题说道:“你的父亲身体状况有没有好一些?”      卫嘉辰见她一副早已将卫夫人忘到九霄云外的样子,只是问起他的父亲,便又打趣的说道:“你不担心我的夫人,却担心我的父亲,难道更怕他不成吗?”      依依此时已经是无可奈何,他卫老先生这一晚好像还没有说过什么正经的话,便有些气的说道:“我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好怕?”说完又打了他一拳,道:“你再废话,我可真的走了。”      卫嘉辰今晚早已是惹弄她到尽兴,得意的不得了,便搂了她说道:“好,既然你这样不喜欢听废话,那就早点切入正题的好。”说完,便吻了过去。      第二日,卫嘉辰醒来穿戴整齐,去了房门口拿了晨报,又煮了咖啡,才催促依依起床。      依依昨晚睡得极晚,他们有一个多月未见了,卫嘉辰的兴致出奇的好,缠了她到凌晨3点,才肯放她去睡觉。      依依此刻正坐在床上,抱着枕头,低着脑袋闭著眼睛,卫嘉辰见她仍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便去挠她的脚心,又一边说道:“我们今天去的地方要开车三个钟才能到,你再这样磨磨蹭蹭,可就来不及了。”      依依无奈只好走去洗手间冲凉,嘴里喃喃的抱怨着:“这哪里是约会嘛,真是比上班还要累!”      卫嘉辰见她那副样子,笑着顺手捏了她的屁股一下,才走去客厅等待。      当日他们去到一个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地方,玩到晚上八点才回到易源。      依依一路心情愉悦,到了易源市见卫嘉辰并不往她家的方向开去,便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      卫嘉辰答道:“自然是回酒店,还能去哪里。”      依依听了央求说:“我们昨晚已经约会过了,今天又玩了一整日,明早我还要上班,放我回去休息好不好?”      卫嘉辰不以为意的看了她一眼,道:“我下周有公差,要离开易源两个月,你等我走了再休息也不迟。”      依依听到,在心中默默算了算,立刻想到他生日那天,自己就见不到他了,但转念一想,礼物等他回来补上也是一样的,而且他不在的时候,正好可以想想到底要买什么来送他。    2002年   又到了开学的时间,依依提前两周跟发廊老板打过招呼,说自己下个月开始便不来上班了,又说如果老板找到合适的人选,她愿意免费做一日教新来的女生如何使用收银机和结算当日的金额等等,老板对依依很是满意,觉得这个女孩子做事灵巧又上心,结工钱的时候便多给了她一百块。      Johnson回到家中,也是对他的男朋友不停的夸奖依依在店里多么受欢迎。依依心中自然是很高兴的,不过,她的理想她没有一刻忘记,所以,她一早也通知了云姐自己会从下个月开始像以前一样每周做两日。      卫夫人仍然为了丈夫和林依依的事情烦恼,近日打牌也是心神不宁,这日,她和几个太太出去喝下午茶,突然听到其中一个说道:“我的先生很少回家,一问他,他就说是在外面谈生意,可谁晓得他是不是整日泡在那些个不三不四的陪酒小姐里面!”      卫夫人听言,灵机一动,这才想到那日儿子在丈夫的书房向他讨人的时候,丈夫提到“陪酒女”! 脑中立刻转了几个念头,似是有了主意,便急急站起来要走,众位太太们看她这样着急的走,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待她走后,才几个人暗暗讥笑的叽咕道:“你看她平日里心高气傲的样子,现在急急慌慌的好像是赶着去捉奸!”说完,几个人一起呵呵笑了起来。      卫夫人回家便琢磨着这个刚刚从她脑袋里挖掘出来的消息,到底应该如何利用,突然,她想到:林依依是易源大学的学生啊,如果她真的是做陪酒小姐的,那这件事情要是被校方知道了,那一定是要开除学籍的!想到这里,她心中大喜,但又一想:这个证据可是如何获得呢?      她思考了半日,最后决定使用私家侦探。      要说改革开放之后,中国有什么新型的职业,那要首选:心理医生和私家侦探。社会迷茫,心智不健全的人是越来越多;社会混乱,跟踪侦查的狗仔队员也如雨后春笋。      卫夫人按照广告联系了一家侦探社,来见他的人姓张,高高瘦瘦的,还带着眼镜,她只看了他一眼便很有白跑一趟的感觉,心中暗想:你眼睛不好,还敢搞跟踪?      可是这个人说话却是底气十足,又向卫夫人炫耀了一下他那先进的跟踪武器,高密度照相机,笔式录音器,外加可以偷拍视频的手机,卫夫人竟真的被他天花乱坠的说动了心。两人便约定两个月的时间,搞到林依依做陪酒小姐的铁证!      依依这日放课后便打算去图书馆,却一眼见到了卫明辉和黄毅结伴而来,她本想躲开,又觉得这是很没有必要的,便按照原来的路线走了过去。      两个男孩子见到依依竟是愣在那里,反倒是依依先对他们笑了笑,说道:“这样巧,你们是从图书馆过来吗?”      但听到黄毅和卫明辉两个人异口同声的答到:“是。”“不是。”      依依笑了起来,抵了头便要走,卫明辉却一把拉住她,又觉得这样拉拉扯扯的很不妥,便立刻放开依依的手,说道:“你还好吗?”      依依见他语气友善,完全没有去年那种仗势凌人的感觉,便答道:“我很好,谢谢,你呢?”      卫明辉见她也很友善,便说:“我也很好。”说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站在那里看着依依。      依依自是很明白的,他不过就想问自己是不是还和他的父亲在一起,可是又因为黄毅在场,问不出口。依依便直截了当的答了他道:“我很好,你很好,他也很好。”      黄毅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像打哑谜一样,便笑着说:“你们这是说得什么呀?好像国民党特务对暗号一样。哎,依依我们刚才在说周末去看电影,你要一起去吗?”      依依看着黄毅,笑着说道:“你不知道我周末要去上班的吗?哪里有时间呢?”      黄毅一听,立刻说道:“怎么你还在那里上班吗?你经济有困难我和卫明辉可以帮你,你就不要去了吧!”      卫明辉听了依依的话,要比黄毅吃惊一百倍!他暗暗想着:依依怎么还要去上班呢?她不是跟了父亲吗?父亲这样在乎她,怎么能让她继续上班呢?      依依并没有注意卫明辉的脸色,只是对着黄毅说道:“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找别人帮忙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而且,我也从不看电影,这里电影院里的戏太烂了,我只看开始便可以猜到结尾,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说完,便又说道:“我还要去图书馆,我们改天再聊天了。”      卫明辉见依依转头走了,只有心事重重的跟着黄毅,他怎样也想不通依依为什么还要继续上班,暗自决定等父亲出差回来去问他。      依依恢复上班之后一开始有些不太适应,夜总会这种地方,客人吸烟,小姐也吸,难闻的烟味呛到她连话也不想说,就更不要说让她喝酒唱歌了,她很想念卫嘉辰,他是不吸烟的,这在依依眼里是最难得的一个优点。      她忙忙碌碌,念书上班,算到卫嘉辰还有几周便回来了,就决定为他买一个生日礼物,她跟了他那么久,也是了解他的,卫嘉辰不过三大爱好:喝酒,马赛和高尔夫。可是,依依围绕着三件事情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要买什么。      这一天,依依在洗手间里洗手帕,Ivan看到便问:“你还用手帕吗?真是守旧派!”      依依便也回他道:“可以循环利用,所以比起纸巾更加环保!”      Ivan只是笑笑,没有再答她。可是,依依却突然对要买什么生日礼物有了主意。她忙借用Ivan的笔记本,去网上查了一下,看来看去,便对Ivan说:“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Ivan问道:“什么事呢?”      依依把笔记本推到Ivan面前,说道:“我要买这个,可是我没有国际信用卡,你可以帮忙买吗?我会按照汇率给钱你的,再加给你5%的帮忙费,好不好?”      Ivan一看,她要买的是Hermès的男用手帕,他看到价钱更是吃惊,便说道:“你中彩票了吗?买这么贵的东西,而且外加邮寄来这里,要大约80英镑,你确定吗?”      依依点点头,说道:“是的,我的男朋友也是使用手帕的,这个他刚好用得上!”      Ivan看了她一会儿,知道她没有开玩笑,便说道:“我现在可以把Johnson踢掉追求你吗?我也想要名牌,你也买给我吧!”      依依说道:“我可不是因为名牌才买的,我是因为它的质量才买,你看,made in France,又是上等的 Egyptian cotton,可以用一生。”      Ivan 觉得她不可思议,说道:“中国人都是疯子!”      依依却反驳道:“不对!是女人都是疯子,特别是恋爱中的女人。”      Ivan笑着说:“你说的对。我是同性恋,我是安全的。”    2002年   这一日,‘名人之家’来了一位张先生,白衬衫,牛仔裤,带着眼镜,很有书卷气。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一排小姐,个个衣着曝露,浓妆艳抹,那假睫毛长的都能扫地。      只听到云姐介绍到最后一名叫“依依”的,他才睁大了眼睛,觉得这个女孩子,怎样看怎样都不像做小姐的,她上衣穿了一件宽松的深蓝色丝质半袖衫,下身竟是白色长裤,全身上下包裹得这样严实,实在不像是来推销自己的,看那露在外面的两只手臂,瘦的好像一捏就会断掉一样,再看她的脸上,竟是没有脂粉的痕迹,只是涂了口红罢了。      张先生心里其实更加中意第二个小姐,你看那高耸的双胸,真是让人垂涎欲滴。不过,他这次是来工作的,所以,只好很不情愿的选了“依依”。      依依坐定之后,问他要喝什么酒,结果听到他说:“随便。”      依依听了便笑了,说道:“先生,你总也要说出大概来,是红酒,白酒,还是啤酒,你如果不介意牌子,我就随便拿几种来你选一下。”      张先生并没有什么经验,到不是他清纯,只是他叫小姐都是直接进房间,没有那么多的名堂。于是他只好说道:“那个,啤酒好了。”      依依点点头就出去了,暗自觉得这个人非常好笑。      趁着她出去的功夫,张先生便调整了一下手机在座位上的位置,他从一开始进门到选小姐,全况都录了下来,一心等着拍到主角的真面貌。他还暗自高兴,觉得这个‘依依’竟然不怎么化妆,那拍出来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不像上次他接的任务,女的化得眼睛像熊猫,还带了个假发,和真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等依依进来,他便装模作样的要喝酒唱歌,依依也陪他喝了一罐啤酒,不过,他又要说要来些洋酒,依依走出去拿给他时,他检查了一下手机,发现录的非常清晰,很是高兴,等依依回来,他又要她喝酒,依依便说:“我并不能喝很多,这样混着喝就更不行了,我帮你倒酒你来喝好了。”      张先生听了,便问她:“你不是陪酒小姐吗?不喝酒来这里做什么?”      依依说:“我已经陪你喝过了,虽说是陪酒小姐,可也没有规定我们要喝多少,就好像也没有规定你一定要给多少小费是一样的道理。”      张先生被她这样一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他想了想便说:“那你不喝酒,咱们就去房间吧!”      依依一听,立刻站了起来,说道:“我是不进房间的,我去叫云姐来你再重新选人吧。”      张先生急忙拉住依依,说道:“那,不进就不进,你先别走,坐下,坐下。”      依依只好又坐下来,但是心里对他便有了戒心。张先生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见她坐在那里,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他今天真是开眼了,有人竟可以把小姐做得像革命烈士一样。      他想到自己也录得差不多了,再呆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便装着看了一下表,说道:“唉呀!我约了人给忘了,今天就这样吧,我下次来再找你。”      依依便站起来,有礼貌的说道:“好的,我叫侍应生来结单,您稍等。”说完,便出去了。      依依除了上班,念书,就是耐心等待卫嘉辰回来。又是一个周了,依依想想从他们上次见面到现在刚好两个月了,礼物也已经邮到了,依依小心翼翼的包装好,一心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周一,依依走过长廊去上课,却总觉得大家都在看她,等到了课堂上,同学们见她进来,全部都用眼睛直直的望着她,依依匪夷所思,一堂课听得也不太专心。下课之后,她走出教室,一眼看见黄毅站在那里,焦急的走来走去。      黄毅看到依依立刻迎了上去问道:“依依,我刚看到学校网站的那个视频!你知不知道?”      依依一头雾水,便说:“什么视频?”      黄毅刚刚要同她解释,依依的讲师便走了过来,说道:“林依依,你跟我到校长办公室来一下。”      依依见老师走得很快,也没有时间去听黄毅的话,说了一句“等一下我们再说”,便快快跟着老师走了。      黄毅一听她被叫去校长办公室,知道大事不好,一时急得团团转,只有打了电话给卫明辉,却是无人接听。      卫明辉知道父亲今天早上的飞机回家,特意在前天晚上就住在自己家里,为的就是要问他一句话。他自在湖畔和依依交谈过之后,早也已经恢复了他卫大公子的生活作风,到处吃喝泡妞,本以为这样自己便可以忘记依依,可是,他却深深体会到爱上容易放手难的道理,不管是学校里的清纯女学生,还是酒吧和KTV里那些奔放的女人,他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清纯的那些他嫌弃她们太幼稚;奔放的那些他嫌弃她们没气质。他真的已经努力做到要忘记林依依了,可是他却对脑海里那身着旗袍的玲珑侧影怎样也挥之不去!      卫嘉辰回到家进了卧房,正打算去冲凉,就听到有人敲门,他知道妻子周日彻夜打牌,现在一定还在睡觉,便认定是佣人,随口说道:“进来。”转过身却是见到了卫明辉。      卫明辉随手轻轻带上门,叫了一声:“爸爸。”      卫嘉辰有些惊讶,便说道:“你不用去上课的吗?”      卫明辉并不回答,只是压低了声音问:“依依还有去‘名人’上班,你可知道?”      听到儿子又提起了依依,卫嘉辰有些无奈,他们父子现在似乎只有这一个话题可以谈,他见儿子用眼睛望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便只有点点头。      卫明辉见父亲是知道的,更是不能理解,便质问道:“你怎么能让她还去那种地方呢?!”      卫嘉辰听到他的口气很是不敬,便有些上火,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兴师问罪吗?我如果可以改变她那个固执的脾气,还轮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卫明辉一愣,不想父亲的回答竟是这样,听起来好像是依依执意要去做陪酒小姐的,他便又问道:“她为什么要做那个事情?”      卫嘉辰还带着旅途中的疲惫,一进门便被自己的儿子像审犯人一样的问话,实在烦躁的不行,便敷衍到:“为了她的远大理想,到底是什么你自己去问她好了。”      卫明辉见父亲早已不耐烦,只有打开房门走回自己的卧室,一翻身躺到床上,暗自打算等一下他要亲自去找依依,这时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看到是黄毅,便一副阔佬懒理的样子说道:“你有什么事啊?”只听见黄毅急急的说道:“明辉,学校出了大事情!有人去了‘名人’把依依拍了视频放在了学校的网站上,现在她在校长办公室,可能会被退学!”      卫明辉听到这里,连话也没有回给黄毅,一下子便冲了出去,卫嘉辰在房间听到他儿子那慌忙的脚步声,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这个孩子的性格倒更像他们杨家的人!    2002年   依依跟着她的讲师向校长办公室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有些忐忑的问:“王老师,是什么事情啊?”      王老师回头对她笑笑说:“我也不知道,刚回办公室就接到电话,要我把你带过去。你不要担心,可能是你上学期考的成绩优异,要奖励你也不一定。”      依依一向是很喜欢和尊敬她的讲师的,听她这样讲,稍微放下心来。      可她进了校长办公室之后,便立刻觉得气氛十分紧张,校长,副校长,院长和教导主任都在,坐成一排,那个架势好像是四厅公审一样。      依依站定,便礼貌的问道:“各位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只见教导主任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说道:“学校网站上最近流传的你做陪酒小姐的视频,你知道吗?”      依依大惊失色,抬起眼睛望着他们,只是本能的摇了摇头。      王老师站在一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心中大吃一惊,立刻说道:“这个是误会吧?林依依的成绩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平时也按时上课,中规中矩,怎么可能会做那个事情呢?”      大家并不理会王老师的话,只听校长严厉的问道:“林依依,这是真的吗?”      依依此刻心中早已是心灰意冷,但是她自从决定做陪酒小姐那天开始,便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听到校长的问话,心中反倒冷静下来,便点了点头,说道:“是真的。”      立刻有人发出啧啧之声,王老师也一时愣住不知再说什么好。      “嗯,”校长停顿了一下,便说道:“我们易源大学是有名的大院校,你的所作所为有损我们的校风,你既然已经承认了,那我们除了责令你退学......”      “凭什么要她退学?!”校长的话还未讲完,便听到门砰的一声被撞了开来,卫明辉站在那里,两眼冒着火。      校长自然是认识卫家大少爷的,卫家给易源大学也捐了不少钱,当年卫明辉高考分数不够,还是校长亲自去提了他的档案,见他这幅模样,校长吓了一跳,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听到卫明辉说道:“陪酒小姐不过就是陪人聊天喝酒,并不违反法律,林依依要做些什么是她的自由,又管你们什么事?有人卑鄙的偷拍了她的视频又放到学校网站上,你们不去调查追究,却只处罚她一个人,哪有这样的道理?她违反校规,你们就开除她;那她的隐私被人侵犯,你们就能熟视无睹吗?!”      依依本想事已如此,便坦然接受被强制退学的事实,她刚想向校长说退学她可以接受,但是希望校方不要通知她的家长,便看到卫明辉夺门而入,怒发冲冠的说了那些话。      依依很是着急,心想:你还觉得这整件事情不够乱吗?!她忙走过去拉住他,把他往门口推,一边推一边说:“你来做什么?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可是卫明辉那个牛脾气早就上来了,哪里还肯听?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说道:“依依,你什么也没有做错,你不要接受他们的处罚!”      如果只有校长一人在场,他可能会出言劝一下卫明辉,可是现在副校长,院长,教导主任都在,他为了脸面,是绝对不能原谅这种事情的,便站了起来,大力拍了桌子说道:“卫明辉你放着好好的课不上,在这里耍无赖,丢尽了你父亲的脸!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卫先生的儿子就可以在这里肆意妄为!”      依依一听此言,更是焦急万分,她想自己被退学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如果给卫嘉辰惹了麻烦就不好了。她一心想着这件事情要早早了结的好,千万不要再牵扯上卫嘉辰,于是,她当机立断的说道:“我同意退学,我做了有违校规的事情,我接受任何处罚!”      依依此刻在卫明辉看来就如同被他们屈打成招一样,心中更是气忿,便立刻接到:“你们要她退学,那我也退学,这个毫无道理可言的破学校,不念也罢!”      校长差点被他们给气翻过去,只有一根抖动的手指不断指着他们,气息不稳的说道:“好,好,你们两个这是要造反了,那就两个都给我退学!”      依依见她的苦心卫明辉一点也不能理解,心中对他很是生气,又听见校长竟然说了这样的话,知道自己又给卫嘉辰惹了麻烦,她一下挣脱了他的手,便跑出门去。      卫明辉对着校长冷笑一声道:“随便。”说完便也大步走了出去。      卫明辉追上依依,拉住她问道:“你干嘛向他们低头认错,我和黄毅在‘名人’揭穿你的时候,你不是很理直气壮吗?”      依依回头便说:“卫明辉,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的事情!你今天这样一闹,不知要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卫明辉听了竟是一愣,想到原来说来说去,她竟还是为了他的父亲。自己为了她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被退了学,可是她一点感激之情也没有,只是担心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他心中的妒火再次燃气,便口不择言的说道:“他如果不想被麻烦,那他就该早一点制止你再去做那个工作,他自己逍遥自在,却对你不管不问,你还一心想着他做什么?!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依依听了,真是无言以对,心想: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和你的父亲争风吃醋,难道我那日在湖边对你说得话都打了水漂吗?      依依也不去理会他,只是走到路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卫明辉也跟着她坐了下来,又抓了她的手说道:“依依,你不要担心,你不用念书也不用上班,我会照顾你的。”      依依抽出手,无奈的说道:“你怎么又说这种话呢?”      卫明辉并不回答她,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已经想过了,我不能听我母亲的话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要么我娶你为妻,要么我就终身不娶。反正卫家只有我一个儿子,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依依听他仍然执迷不悟,只有说道:“卫明辉,你对我的爱只能令我痛苦,不管我有没有遇到你的父亲,我都不会爱上你的,你早一点面对这个现实,大家就都早一点解脱。我不怕被退学,我去做陪酒小姐赚钱为的是能有一天出国留学,我对你的父亲都不能许诺什么将来,更不要说对你了!”      卫明辉听了很是吃惊,他没有想到依依竟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便有些不解的问道:“你要出国留学?难道你不再打算回来了吗?”      依依点了点头,突然之间满腔愤恨的说道:“我为什么要回来!这个地方我从16岁那年便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      卫明辉见她竟如此激动,她对于这个地方的仇恨和痛苦竟是那样的深,又突然想到她的身世,心中对依依充满了同情和理解,便说道:“那好,我们一起出国留学,反正我本来也是应该去英国念建筑的。”      “卫明辉!”依依终也忍不住站了起来,“我到底要说多少次你才会清醒?我爱的是你的父亲,不是你,我也不会爱上你,更不想要你的爱!你一天不能接受这个现实,那么大家便一天不要再见面!”说完,便转头要走。      卫明辉听了这样的话,却也不甘示弱,拉住她说道:“你若真的爱他,又怎么不肯接受他的钱,继续去‘名人’上班呢?这世上的女人如若遇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心安理得的寻求他的照顾呢?你的狡辩之词这样虚假,你这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依依未料他竟说出这样的理论来反驳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卫明辉见此,更是对自己的猜想深信不疑,他见依依看似还在试图想出些假话来敷衍他,嘴唇微张着,便想也不想吻了下去,怎料依依迅速闪了去,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摇了摇头,转身便走了。    2002年   卫夫人睡到十二点才起床,下了楼却看到卫嘉辰正坐在餐桌边吃午饭,便忙笑着走过去,问道:“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两个月吗?”      卫嘉辰一早回来就被儿子质问,心情很不顺畅,现在是连她的声音都不想听到,就更不要说和她讲话了,便继续吃饭,并不答她。      卫夫人见自己好心问候,他却是连头也不抬,又想到他在外面还养着那个林依依,心口立刻像是堵了一口气在那里,她走到桌边坐下来,讥讽的说道:“一回家就臭着一张脸给我好看,这也难怪,你的好脸色早就在外面都用光了嘛!”      卫嘉辰此时不想和她争吵,便说道:“我哪有摆脸色给你看,只不过你问得问题我不知如何去回答。我走的时候一早已经告诉过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你却还要明知故问。”      卫夫人听了,这才想到他是说过的,只是自己最近因为忙着调查林依依的事情给忘了,可是刚才自己那话也已经说了出去,让她去道歉,是不可能的,便只有哼了一声,吩咐佣人给她装饭。      夫妻两人正默不作声的吃着午饭,却听到电话的铃声,佣人走去接了,放下话筒,便说道:“夫人,是少爷学校的校长打来的。”      卫嘉辰一听头就发疼,心想他一大早那个急躁劲头,这是不知道在学校又惹出了什么事情。      卫夫人走过去接了电话,脸色却是越听越差,待她听到儿子竟然为了林依依甘愿退学的时候,心中即惊讶又焦急!林依依的事情是她一手安排的,现在虽然计划成功,让她退了学,可是怎么又把自己的儿子给白白搭上了呢?!      她心中的愤恨怨气无处可去,便只有全数发泄到卫嘉辰的身上。只见她挂了电话,气势冲冲走了来,指着卫嘉辰说道:“都是你办的好事!在外面养了那个狐媚的小妖精!她自己不要脸在外面做陪酒小姐,被学校抓了责令退学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却是连儿子也被她连累着退学,卫家上上下下只有这一根独苗,我看你怎么向老爷子交代!”      卫嘉辰皱着眉头,看着她那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也早也忍受不了,他大力丢下碗筷,站了起来,冷冷说道:“她被退学不正是你一手安排的吗?现在连累了儿子却又怪在我头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卫夫人见他竟然毫不客气的和她挑明来说,更是不能咽下这口气:“是我一手安排的又怎么样?她做那个勾当本来也是要被退学的,我也只不过是为他们易源大学整顿了校风,我哪里有错?!”      卫嘉辰早也料到她会这样说,心想你们杨家自是没有错的,这天理都是你们家写的!他答也不答她,只是大步走出门去,一边吩咐让人备车。      卫夫人见他竟然不再同自己争执,只是要走,便急急追了出去问道:“你现在去哪里?儿子被退了学,你难道不管吗?”      卫嘉辰回头便说:“他自己惹出来的祸乱,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又和我有什么关系!”说完,低头坐进车里,看也不去看她,便吩咐司机开车。      依依一路苦闷的回到家中,却见她的室友两个人都在,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问“你们怎么都在呢?不用上学上班吗?”      可是她今天自己的事情都乱成麻,哪里还有心情去管别人的事情呢?所以她一进门便苦着一张脸向自己的房间走去,Johnson见此情景,忙问道:“依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依依心中似是压着盘石一般,听到Johnson关切的问话,突然有了倾诉的冲动,她转身走回客厅,坐了下来,慢慢说道:“我今天被学校责令退学了。”      Ivan本在玩电脑,听到后吃惊的问:“Why”      依依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Ivan听了,便皱着眉头,一副完全不明所以的样子问道:“为什么做KTV小姐违反校规啊?抄袭作业嘛,我可以理解,可是别人做什么工作完全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啊,这和学校有什么关系?”      Johnson走过去打了他的肩膀一下,说道:“你不要问了,这是中国,校规就是这样的!”      Ivan听了想了一会儿,立刻非常的担心的站了起来,问道:“依依,大学还有什么校规?同性恋算不算违反校规啊?”      依依本来心情很郁闷,结果被他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竟然笑出声来,她见Ivan真的很认真的在向她咨询,便说道:“这个我不知道,你要去问训导主任。”      Johnson对他男朋友的担心完全不去理会,只是问依依:“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依依现在心情好了很多,便很坦然的说道:“那自然是继续向着我的理想努力。我想过一段时间再去考IELTS,如果成绩理想我打算向国外的大学争取scholarship,现在我不用上学了,更有多一点时间去赚钱了,所以,退学也不全是坏事情。”      Ivan听到依依很是乐观,便说道:“你能这样想真的很好,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嘛。”      依依真的不再为退学的事情担心了,她笑着说道:“I am making the best out of a worst situation!”      此时,还有一个人对于依依退学的事情毫不担心,那便是卫嘉辰。      自他知道妻子找过依依之后,早也料到她会找些把柄来趁机把依依赶出易源,那这最简单的一步就是先让她先被学校开除。他虽然知道妻子的计划,却完全没有出面阻止,因为他打算在依依退学之后给她在公司安排一份差事,只有她日日待在自己身边,他才肯放心。      他又想到儿子这样喜欢依依,竟然为了她自愿退学,心中很是担心,他们两个年轻人都在同一个城市,这将来难免不会出什么差错。卫嘉辰思来想去觉得现在只有送儿子去英国念书才能万无一失。      想好计策,他也就不再那么烦闷了,便叫了沈江星来,让他安排今晚和依依约会的事情。    2002年   依依一下午都在整理自己这许多年的书籍资料,她想接着这个机会把旧的东西全部清理掉,这样才好有新的开始。      沈江星下午三点便打来电话,告诉依依卫嘉辰今晚要见她。依依想到这个时候恐怕卫明辉陪她一起退学的事情也早已被他知道,心中很是不安,他之前就误会她和他的儿子,现在卫明辉又演出了这样的闹剧,这可叫她如何去向他解释呢?这样想着,又看了一眼她早也准备好的礼物,觉得这次他必定会心情不佳,所以这个礼物还是改日送好了。      到了八点钟,依依如约被沈江星送到了酒店,她坐了电梯上来,在门口却是不敢敲门,心中对于他会有的反应毫无头绪。      卫嘉辰隔着门看到她一副冥思苦想的神情,暗自觉得好笑,他装着严肃的样子,突然打开门,依依抬头见他竟然自己开了门,一时愣在那里,只听他侧身说道:“你不进来吗?”      依依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站在客厅中间,想了想,便回头说道:“卫明辉被退学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吗?”      卫嘉辰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样大的事情,我自然是已经知道了。”      依依见他脸上阴晴不定的样子,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见他坐去了沙发上,看着自己,好像在等待她的解释一样。      依依很是苦恼,心想,我早上被校长等人联合会审,现在晚上还要被他审,这次可真是被卫明辉害惨了,她只好说道:“我本也是要劝阻他的,可是他冲进校长办公室便大呼小叫,我拦也拦不住,不过,”依依想了一下,才说:“不过,我被退学是违反校规,可是他只是一时冲动,所以,你不要担心,校长的话一定会收回的。”      卫嘉辰装出生气的口气说道:“他爱你爱到连学业也丢了,你要如何去负责?你如果没有再去招惹他,他怎么会对你念念不忘?”      依依吃惊得望着他,心中只是重复着“负责”这两个字,负责?他要她对他的儿子负责?想到他到今日竟还是不能相信自己对他的忠贞,心中一片寒凉,只有无奈的说道:“道理我早也讲了给他听,可他自己不能面对现实,你又要我如何去负这个责任?”      卫嘉辰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声,说道:“他早已说过非你不娶,我又只有这一个儿子,不如我把你让了给他吧。”      依依一时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手扶了桌角,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卫嘉辰此刻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说道:“我说要你嫁给他,你难道不想吗?”      依依听言,只觉得悲愤冤屈,他竟这样对自己毫不在乎!她为他受尽了委屈也无怨无悔,可是却是连他对自己的一点点尊重都换不来,想到这里,依依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一手抓了他的手臂,缓缓说道:“我不是物品,岂能被你们这些个男人送来给去!我对你一心一意,却是连半点信任和尊重也换不回,我真是后悔自己竟这样愚蠢的爱上了你!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讨了你的钱了事,也自不会图生这些个痛苦和羞辱!”      卫嘉辰本是一番玩笑,却不想听到她如此情深意重的表白,心中十分感动,只是抱了她在怀里,安慰道:“我怎么肯把你送给别人,你早也是我的人,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从我身边把你抢走!”      依依听了这一句,却是迷惑至极,不知他到底所谓何意,便抬头望着他,但听他道:“看你平日里聪明绝顶,玩笑话你却字字当真,你指控我不信你,难道你就真的信我吗?”      依依这才缓过精神明白他竟又戏弄了自己,心中甚是无奈,只有离了他的怀抱,坐去沙发上。卫嘉辰笑着也坐了过去,又掏出手帕来为她擦眼泪,依依此时想到自己刚刚竟那样认真,便破涕而笑,又瞪着他说:“我一早被你儿子纠缠,现在又被你折磨,真是不知上辈子欠了你们卫家什么!”      卫嘉辰笑起来,说道:“既然是命中注定,你又有什么好委屈?你自是要用一辈子来还我。”      他见依依已经稳定了情绪,便说道:“你被退学的事情,我早有预料,我决定让你来我的公司上班。”      “上班?”依依一听他那说一不二的口气,暗自着急,心想他这是早已计划好,可是我的计划怎么办呢?上次还未提到‘离开’他便大发雷霆,我如若告诉他自己要出国去,他岂能同意呢?一时之间,依依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只有说道:“我不要去你的公司上班,那里人多口杂,被别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更加容易引起事端。”      卫嘉辰说道:“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次你被退学都是我的夫人一手安排的,她不知还要搞出什么花招来,我如若不放你在我身边,又怎么可以时时保护你?”      依依还在想着如何可以在不惹他生气的前提下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便又听他说道:“我会送明辉去英国念书,所以,你以后也不用再烦恼他去纠缠你。”      依依听了这句,灵机一动,突然计上心头,她立刻回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的计划听起来是天衣无缝,可惜成功的机率太小。”      卫嘉辰听她那个故作老成的口气,就笑了笑,说道:“哦?何以见得啊?”      依依便严肃的说道:“他岂肯乖乖的走呢?你如果现在就去问他,我敢保证你得到的答案不过就是:‘要么我带依依一起去英国,要么我就待在易源’。”      说实话,卫嘉辰知道儿子对依依一往情深,到底他肯不肯接受自己的安排,卫嘉辰心中也是没有什么胜算,但是他听到依依这样说,便早已知道还有下文,于是继续配合她演绎:“说的也是,那你可有妙计呢?”      依依想了想,说道:“我自是有我的办法。不过,如若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计划,送他去英国,你也要允我一件事情。”      卫嘉辰心中哼了一声,倒要看看你的葫芦里卖些什么药,便点点头道:“说来听听。”      依依心中也是没有把握,但是她迟早也是要说的,便鼓足勇气说道:“我要继续去‘名人’上班,我打算报考雅思考试,争取奖学金出国留学。”      卫嘉辰真的没有想到她竟有这样的计划,立刻说道:“建议驳回!”      依依很是着急,忙忙解释道:“你放心,我不会去英国的,我一定选一个距离英国最远的国家,而且,我现在也只是有这个计划而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实现,所以我一时半刻是不会走的,即便我走了,也一定每年都回来见你。这是我从小的理想,希望你可以理解。”说完,依依便低了头,不敢去看他。      卫嘉辰听完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这番说词背得很熟嘛。”      依依见他没有真的动怒,心中暗自高兴,但仍然装做忧心忡忡的样子挨近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求你了。”      卫嘉辰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依依见此,觉得大有希望,便将手放在他的腿上,头倚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说道:“如果你答应,我做什么都肯。”      卫嘉辰见她竟是连‘美人计’都使了出来,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想到:先将明辉送走再说,她的那些小伎俩等儿子走了他再对付也不迟。看到她在那里装模作样,心想美人投怀送抱,哪有浪费的道理,便毫不客气的收紧手臂,将她揽住,吻上了她的嘴唇。    2002年   依依心中轻松无比,自己这次即没有令卫嘉辰发火而又得到了他对她的理想的认可,这在依依看来,是她人生的一大成就。      不过,她的任务也只是完成了一半,到底自己如何才能让卫明辉对自己心死乖乖去英国念书呢?卫嘉辰也只给了她一个周的期限,如果到时卫明辉还不肯走,那可就白白浪费了那日的美人计。      依依现在白天自学英文,准备雅思,晚上去‘名人’上班,只休息周日。      这晚,她刚刚到了小姐休息室,换了衣服,正坐在里间的窗边独自想着计策,依依很少和其他的女孩子交流,不是她自傲,而是她受不了烟的味道,在包间里,客人抽烟,她没有办法,可是休息的时候她如果不去呼吸些新鲜空气,她这一个晚上可是坚持不下来的。      她正想着,便听到云姐说“见客人”,于是她便跟在众位佳丽后面走了出去,进了包间却是看到一群年轻的男孩子,依依暗自心想:又是富家子弟来此烧钱。      依依见客人是从来不看他们的,面上也不太带什么表情,而她的心理也是很矛盾的,她一边看他们不起,一边又希望赚到钱,只是想着等到存够钱便一天也不会再待在这里。可是,男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依依的这种特殊心理和她难以伪装的情绪表现,更能勾起他们的猎奇心。      五个男孩子看了看,其中三个各自选了小姐,另外坐在中间的两个都开口要依依,云姐见此,便说道:“哎呦,二位少爷再看看嘛,她一个人哪里能同时服侍你们两个呢?”      其中一个便笑着说道:“怎么不能呢?让她坐在我们两个中间不就好了吗?”      云姐听言不好再说什么,依依也只好坐了过去。      坐在她左手边的男孩子立刻用手搂住她的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依依心想:你是聋的吗?刚刚云姐念了名字你没有听到吗?还要再问一遍。可是,她暗暗的控制自己的厌烦心情,做出很有职业道德的样子来,笑着回答:“依依。”      那个男孩子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便故意惹她道:“哪个依啊?是一二三四的一吗?”      依依心想:你智商真低,也有够无聊。便牵强的笑了笑,说:“不是,是依靠的依。”      另外一个男孩子见她竟是问一句才答一句,不像其他的小姐一样有说有笑的,有些奇怪,便问她:“你怎么不问我们怎么称呼呢?”      依依心中冷笑:你们还有什么区别吗?在我眼里不过是纨绔子弟甲乙丙丁。但她顺着他的意,问道:“你们怎么称呼呢?”      左边的男孩子说:“我叫赵修杰,他叫杨皓,你叫他Peter也可以。”      依依听了便不再说话,杨皓见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点规矩也没有,就说:“你不给我们倒酒吗?”      依依听了只好拿起桌上的Heineken,打开来倒在他们的杯子里,杨皓看她的手腕纤细,倒酒的样子很是美妙,脱口便问:“你姓林吗?”      依依吓了一跳,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想:难道他也是易源大学的吗?可是自己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反问道:“你为什么这样问呢?”      杨皓笑道:“因为我看到你,就想到了林黛玉。”      原来如此,依依便笑了笑,没有说话。      同他们一起随行的男孩子早也已经投入到玩乐之中,已经有了小姐开始唱歌,筛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赵修杰看她像是害羞的样子,便立刻劝她喝酒,依依见他拿着杯子在自己面前,实在拗不过,只好仰头喝了一些,赵修杰灌得猛些,酒便顺着依依的脖颈流了下来,依依皱着眉扭过头去,一边用手背遮了嘴巴,一边拿了白色的手帕出来擦拭着脖颈的酒水,杨皓看得心神荡漾,一把抓了她拿着手帕的手,说道:“你即然不能喝酒,我们直接去房间好不好?”      依依在这里做了也有一年了,这个问题早也被各色各样的男人问了不下百遍了,她平静的回答他道:“我是不做全钟的,你们要另选人才行。”说完,她便想着抽手走人,现在正是凌晨,杨皓之前泡在舞厅里已经喝了不少,此时他见了这样与众不同的小姐,欲望正是高涨,哪里肯放她走呢?他一下子拉了她到自己的怀里,说道:“刚才那些我都看不上眼,我就想要你!”      依依推开他,劝说道:“你们来的时候,还有很多女孩子在做工呢,等一下她们完工了,你再选,她们的样子都要比我好看,你一定可以看到中意的。”      杨皓不怀好意的看着她,说道:“她们就算比你好看,我也不要,因为我今晚就想看你在我身体下面□的样子。”      依依没想到他竟恬不知耻的说了这种露骨的话出来,心里漏跳半拍,脸上也觉得有些发热,她不知如何应答,只是站了起来便要走。      杨皓一下拉住她的手腕,依依只是回头冷言道:“你放手,我去叫其他的女孩子来给你看,你再这样纠缠我就要喊人了。”      赵修杰本来也是想叫依依去房间的,不料被他的同伴抢先一步,此时见到这般情景,立刻缓和气氛说道:“依依,你别生气,杨皓今晚喝多了,你不进房间我们还能逼你不成,你坐下,你坐下,我们继续喝酒聊天。”      依依听了这句话,想了一下,才又坐下来。      杨皓一直认为这世上的女人只要给的钱够多,最终都是可以到手的,这个座右铭他用到今日还没有失效过,他现在下面似有火在烧,没有什么耐心在这里软磨硬泡的追求依依,于是,杨皓直截了当的说道:“你要多少钱才肯去房间?”      依依早也已经笑不出来,只是面无表情的答他道:“这是没有价钱可谈的。”      杨皓看她那副忠贞不屈的样子,突然想到她可能还是处女,便笑着说道:“你早晚也是要和男人□的,你把初夜卖给我,还能得一笔钱,总比将来被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玩儿完了甩了的好。”      依依见他说得越来越离谱,忽得站起身推门而出,答也不去答他。      她走得太突然,杨皓和赵修杰一下愣在那里,等反应过来,杨皓这心里早就怒火焚烧,他站起来便追了出去,赵修杰也随后跟着。      依依急急的找着云姐,可是到处也不见她的影子,便只好走去小姐休息室,前脚刚迈进去,就听到身后有人说道:“我话还没有说完,你跑什么?!”      依依停住脚步,却是没有回头,又接着快快向里间走去。      杨皓疾走几步,一下拉住她,说道:“你什么态度?!你今天说不出个价钱来就别想走!”      依依回过头来,眼中的厌恶早也已经无法掩藏,她缓缓说道:“一千万美金。”      杨皓一下傻在那里,休息室里还有别的小姐在,听了都偷偷笑起来,杨皓即刻便有被人耍弄的感觉。      依依见他愣住,便挣脱了他的手,说道:“价钱我也说了,你买的起就买,买不起就出去!”      杨皓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刚要说话,便被赵修杰拉住,劝道:“杨皓,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瘦不拉及的哪值这个价钱!靠!女明星一个晚上也值不了一千万!”      杨皓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对策来,也只好借着赵修杰的台阶走了下来,说了一句“你什么破货色还一千万美金!”就和赵修杰走了出去。      休息室的小姐们本来无聊至极,却看了这样一处好戏,便有一个对着他们两人喊道:“哎!我一千万人民币就干,你买不买啊?”说完,大家就一起哄笑起来。      这休息室一下子变得沸沸扬扬,有个小姐说道:“依依,你怎么这么牛逼啊?上次把客人给捅了,这次又得罪了杨少爷,都快成我们这一行的传奇人物了,真得叫云姐给你颁发个奖章!”      依依听了,闷闷的说道:“什么羊少爷,牛少爷的,都是些没用的家伙!”      又一个小姐问道:“依依,你这么厉害,后台是谁啊?”      依依没好气的说了句:“人民警察!”说完,便走进里间去换衣服了。    2002年   依依回到家里也是睡不着,思考着到底怎样才能让卫明辉对她死心呢?她突然忆起刚才在‘名人’的事情,想到自己是提出了杨皓达不到的要求才让他死心的,那么,同样的方法是不是也能用在卫明辉身上呢?她一下爬了起来,坐到书桌边开始把自己的思路写下来,决定明天去找卫明辉试一试,又突然自嘲的笑起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呀,好像在准备高考一样,唉!      第二天下午,依依把思路清理好了,便去了卫明辉家,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家,可是她也没有他的手机号码,也不想知道,便想着去了再说,如果不在,就在他楼下等一会儿。      卫明辉在昨天已经被父亲告知他要去英国念书,他自然是不肯的,果然如依依所言,要么就和依依一起去,要么就不去,卫嘉辰想到竟然被依依说中,才知道自己小瞧了她的本事,又想到反正这件事情她已经拍着胸脯担了下来,便没有做什么努力去劝说自己的儿子。      卫明辉现在被退了学一直都待在家里,听到门铃的声音,一看竟是依依,心中很是高兴,便立刻开了门,请她进来。      依依进了门,张口便说道:“我怀孕了。”      卫明辉本打算去拿些喝的东西给她,听了这句便愣在原地,只听到她继续说道:“是你父亲的孩子。”      依依见他一动也不动,便自顾自的说道:“我一直不肯接受你父亲的金钱是因为我并没有打算跟他一辈子,可是现在有了孩子,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说会在香港买处地方给我待产,我别无选择,已经同意了。”      卫明辉转过身来,走到依依面前,抓着她的肩膀说道:“孩子你可以打掉的!我不在乎,我们可以从新开始!”      依依抬头质问道:“怎么开始?用你父亲的钱吗?你说可以照顾我,可是说到底,你有什么本事呢?不过是仗着家里有钱罢了。你的父母明天短了你的月用,你连你自己也照顾不了,更不要说我了!难道你要我做陪酒小姐养活你吗?”      卫明辉被依依这样一说,额上冒出汗来,他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有说道:“你不要担心!卫家的钱早晚都是我的,他们也不敢断了我的经济来源。”      依依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我之所以选了你的父亲,就是因为他要比你更能给我安全感,他有本事管理你们卫家的事业,可是你呢?现在连学业也丢了,你不靠你的父母,出去连个像样的工作也找不到!男孩子生来是要做大事业的,你连事业也没有,哪里来的资本和我谈情说爱呢?我又怎么能放心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你身上呢?”      卫明辉听到这里,心中痛不欲生,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依依见自己的话对他已经起了作用,便冷冷的说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要和你父亲争,还是先学些正经有用的本领来再说吧!”      说完,依依便拉开门冲了出去,她一路跑着,心里很怕他追来,跑到一个小巷里才停下,想到自己刚才那些话,真是字字如刀的划在了他的心上,依依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残忍,可是,如果不这样,他是不会悔悟的,将来也只会更加痛苦。依依在心中默默的说道:对不起,卫明辉,请你一定不要辜负我的苦心啊!      过了几天,卫嘉辰接到儿子的电话,听到他说愿意去英国留学,便放下心来,他怕儿子反悔,快快让沈江星给明辉办理了出国手续。      卫明辉走之前一直都住在了家里,虽说已经答应了父亲的安排,却是一点笑容也没有,连话也不说,只是在走前的晚上,去了父亲的卧房。      卫嘉辰知道儿子明日便要走了,心中也是多少有些不舍,见他来找自己,便和蔼的对他说道:“你在外面要小心谨慎,用功念书,不要再像之前一样任着自己的脾气性格做事。”      卫嘉辰见儿子并不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便走去他面前,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话要说吗?”不料,卫明辉抬起头来,却是一脸的泪痕。      自儿子念了高中,卫嘉辰便从来没有再见过他流眼泪,此时,他虽是有泪,眼神却是坚定,只听他平静的说道:“我现在虽然还没有你的本事,可是我绝对不会像你一样懦弱,为了利益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为了名誉委屈自己心爱的女人!”说完,卫明辉转身便走了出去。      卫嘉辰心中悲伤,儿子走之前竟是只有这样一句话,可这字字句句又何尝不是千真万确呢?他幡然醒悟,也许,他们父子爱上同一个女人是一件命中注定的好事,他的儿子将来必会有他的本事,也必会有他没有的本事。      卫明辉走后,卫嘉辰才再次和依依见面。他本也没有把她的话当真,想着明辉再不肯走便要断了他的钱逼迫他走,可是没有想到,依依真的有这个本事说动了自己的儿子。      他现在可是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她已经说到做到,自己怎么还能再反悔她出国留学的事情呢?      依依见他自吃过晚饭之后就闷闷不乐的想着心事,便问道:“你在担心些什么呢?是不是还在担心你的儿子?”      卫嘉辰放下酒杯,说道:“明辉这次真的是长大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呢?我只不过在担心你罢了。”      依依问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卫嘉辰看了她一眼,口气非常不满:“你这样固执,至今还去‘名人’上班,那种地方鱼目混杂,总有一天会闹出事情来,我不能时刻在你身边怎样确保你的安全?我的钱你一分也不肯要,害到我堂堂一个男人却要被儿子耻笑!”      依依低头笑着,心中想到:原来男人赚再多钱也没有用,一定要有女人肯帮他花,他才开心。      卫嘉辰见她竟然笑了,很是不悦的看着她。依依这才忙着劝说道:“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就是年轻的恋人,也没有男朋友日日夜夜都跟在女朋友身边的,夜总会那种地方的确是乱七八糟,可是如果我会出事,早也就出事了,更何况,你也要沈先生给‘名人’的老板打了招呼,我的待遇不知比别人好了多少倍,又怎么会有人敢欺负我呢?”说完,依依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你也不用为了我现在不肯使你的钱生气,如果我雅思考得太差申请不到奖学金,我一定开口向你讨。”      卫嘉辰听了,哼了一声道:“你这样聪明怎么还会考不好?说了也是白说。”      依依看他这样较真,便眨着眼睛,拉住他的手臂央求道:“那我每年回来的差旅费董事长您给报销一下呗?”      卫嘉辰敲了她脑袋一下,说道:“你现在真是了不得了,把我的脾气摸的清清楚楚!”      “那当然了,”依依一本正经的说道:“沈先生说了,人要看天吃饭!”      卫嘉辰看到她那一副精灵古怪的神情,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却突然听她“啊”的一声,便问道:“怎么了?”      依依想到自己这次忘记带礼物给他了,暗怪自己无脑!听他问起,便只有说道:“那个,我今天洗了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忘记拿出来了。”      卫嘉辰皱着眉头,心想: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呢!    2002年   杨皓是官宦世家的孩子,早也被送出国去,今年他的托福成绩终于考过,所以可以回家休息至明年2月再回美国念大学。      父母亲知道他考过了,很是高兴,便放任他在国内玩乐,杨皓回来便是通宵达旦的在外面寻欢作乐,他这一个月已经追到手不少的女孩子,可是自那晚在‘名人’遇到一个辣手的角色,他心里很不痛快。      这天晚上八点左右,他独自一人到了‘名人’,云姐早也从小姐们的嘴里听说了杨少爷和依依的过节,见他又来了,而且指名要依依,便说道:“真是不巧,依依今天不上班。”      杨皓已经打探过,知道依依除了周日不在,其他时候都会来上班,他见云姐有意欺瞒,便站了起来说道:“那好,我自己去休息室找她!”      云姐见状,只好说道:“你坐下,我给你带了来便是,不过,你可不要对她胡来,你要全钟的小姐,你可以叫别人,但是依依是不进房间的。”      杨皓立刻说道:“你误会了,我这次是来向依依小姐道歉的,怎么还会胡来呢?”      云姐听了便笑了笑出去了。 她去了休息室对依依说:“那日你得罪的杨大少爷又来了,一个人坐在3号包间里说是要同你道歉。”      依依只是觉得此人真是麻烦,可是想到她不出去他也不会罢休,便只好去了3号间。进门见了杨皓,却是笑也笑不出,只听他说道:“哎,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我今天带了一千万来,不过不是用来买你的初夜的,而是用来给你赔不是的。”      依依听他语气和善,不像是来找麻烦的,就笑了笑,问道:“你要喝些什么,我去叫给你。”      杨皓便说:“拿瓶Moet来我们一起喝好了。”      依依听了点头出去了,不一会儿便拿了一瓶已经开启的香槟和两个细长的杯子回来,做到他傍边,便帮他倒酒。      杨皓见依依穿了一件湖绿色的半袖连衣裙和白色的高根鞋,头发也是自然的散开,和那晚她挽起头发的妆扮很不一样,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便说道:“你把头发放了下来比那一晚还要还看。”      依依早也被他浑身上下盯的难受,听了这一句更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奈何他即然如此赞美,她也不好不回答,便说了一句:“谢谢。”      杨皓这时从脚边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纸袋子,递给依依说道:“呐,一千万,你不要再生气了。”      依依看到袋子里面装着一个盒子,又看到袋子上面印着“Louis Vuitton” 的字样,便说道:“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要呢?你拿回去吧。”      杨皓问道:“你不打开来看吗?你不看又怎么知道是贵重的东西。”      依依笑了笑说道:“这个牌子自然是贵的,不用看我也知道。可是那晚生气的人是你,不是我,所以我可没有理由受你的东西。”      杨皓很是郁闷,但凡他追求过的女孩子,如果送LV,她们都会开心,可是这一位却是不为所动,就是连打开看的欲望也没有,他猜想依依可能并不熟悉这个牌子,于是他说道:“这是法国制造的名牌手提包,是LV,很多大明星也用这个。”      依依听了只觉得他俗不可耐,心想:除了大明星,这里的小姐也是人手一个。可她仍然心平气和的说道:“我自然是知道这个牌子的,不过,我又不是大明星,拿来也没有什么用。”      杨皓一听立刻接道:“怎么没有用呢?你拎了出去很多人都会很羡慕你的。”      依依笑起来,说道:“谁会羡慕我呢?是贼吗?”      杨皓见她不仅不肯收下,还开他的玩笑,心中更是郁闷,便不再说话了。依依见他很不高兴,便认真的说道:“我不喜欢这个牌子,我当然也喜欢质量又好又高档的东西,可是我不喜欢别人都爱,都想要的东西。而且,别人送的我也不喜欢,要自己看过买来的才行。”      杨皓没有想到她区区一个陪酒小姐竟还这样的挑剔,便不再劝她,只是转移的话题说道:“我周日在香格里拉酒店包了一个套件开party,你也来吧?”      依依摇头说道:“我没有空。”      “可是你周日是不上班的,怎么会没有空呢?”      依依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平日上班很累了,好不容易周日休息,哪里还有心情和体力去参加你的聚会呢?”      杨皓到此已经把招数全部使尽,他本来打算先送她LV讨她欢心,借机请她去参加party,等她到了酒店房间再在她的酒里下药。可是,计划步步都出了错,他现在可没有什么心情再跟她耗时间,便生气的说道:“你什么了不起,样子不过一般而已,这样不识抬举!”      依依早也料到他没安好心,见他忍耐不住终于发作,便站起来说道:“我也从来没有讲过自己美貌绝伦,更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只不过物以类聚罢了,大家本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自是做不了朋友的,以后还是不要见面的好。”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杨皓早也气炸了肺,可又没有其他办法,只好付了帐,离开了‘名人’。      依依不是傻子,她做这个职业自是很有分寸的,她喝酒从不喝醉,如果有人硬要她喝,她就闪人了事,她也从来不和客人互留联系方式,更不同他们私下见面。本来,云姐对她的脾气很是头痛,也曾经有客人大闹一场,吵着要见杨老板,不过,杨老板似乎对依依很是照顾有加,她一时也猜不出这里面的门道,只有顺着杨老板的意思事事偏袒依依。      小姐里面有一些对依依的印象很不好,觉得她自以为是。见她出去陪杨少爷还不到一刻钟便回到了休息室,便有那心生妒嫉的说道:“我们也没有人家那么会买,依依这样吊高了来买,那些富家公子哥怎么会不上钩呢?”      依依听她语气不善,便不回答,以免口舌之争。她在这里可是不只一次看过小姐们撕咬在一起,都是为了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在依依眼里,这些人真是幼稚的很。      那个小姐见她不回嘴,又继续说道:“不过,人家依依是杨老板的人,就是连云姐都敬她三分呢!我们哪有人家的后台硬。”      依依早已经坐在里间读书,仍然不去理会她。这时,却听到另外一个小姐提她说话:“你不要满嘴放炮,自己上不去杨老板的床,就在这里说三道四,人家就是后台硬又干你屁事?”      那个小姐一听,立刻就来了火气,说道:“你她妈有种再说一句?我上不了杨老板的床,也比你这种被杨老板玩儿完了就仍了的破鞋好!”      依依听到她们这个架势似是又要大打出手,只有走了出来说道:“你们不要吵了!你看不过眼富家子弟来找我,那我现在就去跟云姐说,以后凡是30岁以下的客人来了我就不去见了,都留给你,我只见50岁以上的阿公。还有,你们也不要再拿我和杨老板去说嘴,你看他每次来楼上视察工作,身边次次都是跟了‘杨玉环’,你们谁见过他带着 ‘赵飞燕’来?你们整日在这里为了些无所谓的事情吵来吵去,一生就这样过去了,难道你们就真的这样甘心一辈子如此吗?!”      依依说完,也没有什么心情再待下去,只有拿了手袋,走了出去。    2002年   卫嘉辰最近要去海青市出差,打算带了依依一起去,他早在三个月之前在海青靠海的地方买了一处房子,打算今后要常常带依依来这里,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是很喜欢海边的。      沈江星安排好行程,也通知了依依。依依很是高兴,到了周四的下午,她收拾了行装,又不忘把礼物带上,等着沈先生的电话。      卫嘉辰中午也回到家中,简单收拾一些衣物。卫夫人睡了起来,却听佣人说丈夫回来了,正在卧房里。      自从儿子走了,她跟丈夫好像太阳和月亮一样,一个起来,一个睡下;一个睡下,另外一个起来。其实,这之前也是如此,只不过,卫夫人现在实在是很敏感,总是觉得丈夫好像有意躲避她一样。      她走上楼去,敲了敲门,听到他说“进来”才走进去,一眼竟看到丈夫在收拾行装,就问道:“你要去哪里?”      卫嘉辰继续着手下的动作,说道:“我要去海青几天。”      卫夫人听了,想也不想,便张口质问道:“你要带着那个狐媚精去吗?”      卫嘉辰听着她那个措辞,皱了皱眉头,答得却是简单:“是。”      卫夫人见他现在竟然是毫不顾忌,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更是火冒三丈,只是冲上前去,将他整理好的衣物全部拨下床去,厉声说道:“你想的美!我告诉你,卫嘉辰,你们家的产业没有我们杨家也有不了今天,怎么?你现在想要过河拆桥吗?!你再敢见那个不要脸的小妖精,你就不要怪我不讲夫妻情义… …”      “什么情义?!”卫嘉辰哪里还有耐心听她讲完,他冷冷说道:“这二十年来,我们除了伪装还剩些什么?我们为什么结婚你难道不知道吗?现在又说什么夫妻情义,你真是莫名其妙!”      “你什么意思?”卫夫人见他连这二十几年的婚姻都一概否定了,心中一时没了主意。      卫嘉辰早也知道会有这一刻,他看着她平静的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要么大家继续伪装下去,我们各做各的事情,要么就是离婚,我们各走各的路!”      “离婚?”卫夫人只是听了这个词,便呆呆愣在那里,她真的没有想到卫嘉辰竟有这个打算,但听卫嘉辰继续说道:“我们之所以装了这么多年的模范夫妻,不过是为了明辉,可是现在他已经大了,明白事理了,我们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如果你为了你们杨家人的面子不肯离婚,那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你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更不要去干涉林小姐的生活!”      卫夫人听到此时,不得不坐了下来,她费劲脑汁做了这么些,最终剩下的竟是这样无望的两条路,卫嘉辰见她这幅样子,也不忍心再说些什么,只有劝她道:“我们之间就是没有依依这后面二三十年也是一样的结果,我早也打算等明辉接管公司事务之后,离开易源去别的地方生活,我累了,真的不像再浪费几十年,混混沌沌的过这后半生,这种如同行尸走肉的生活对你也并不公平。我的话,你认真想一想,我几天后回来你给我一个答复吧!”      卫嘉辰见她并不答他,只是坐在那里自己想着心事,便慢慢拾起地毯上的衣物整理起来,不再理她。      卫夫人坐了许久,知道自己此时真的是无计可施,只有站起来走了出去。      依依坐在车子里,手却是被卫嘉辰握了一路。她望着沿途的景致,突然之间想到什么,便问他道:“我们去到海青,住在什么地方?”      卫嘉辰故意说道:“自然是住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他见依依面容尽是不安之色,才抱她过来说道:“傻瓜,这一次住在海边,我知道你自是不喜欢那个地方的。”      依依听了这才转忧为安,却又问道:“海青在沿海的地方有酒店吗?我怎么不知?”      卫嘉辰并不答她,只是说道:“等你到了便知道了。”      依依想他次次都是安排妥当才会带自己出行,便也不再多问,只是靠了在他肩膀上休息。      他们在途中用了晚饭,等到了地方已经是快八点钟,卫嘉辰吩咐司机明日一早九点来接他,便偕了依依进门。      依依看到是一处两层带了院子的小楼,距离海边不过5分钟的路程,她进到里面,却见客厅并不算太大,却布制的十分温馨,客厅连着餐厅和酒吧台,楼下一个客房,楼上一个客房,还有一个主卧室连着一个半圆形状的阳台。      卫嘉辰任她走上走下,四处观看。依依打开酒柜,看到第一层全部都是liqueurs,第二层是spirits,最上面一层放了各种wine,摆放的井井有条,便感叹道:“以前不过知道你爱喝酒,可是今日才知你原来是个酒鬼。”      卫嘉辰走过去,从后面楼了她的腰说道:“那我们岂不天生一对?一个是酒鬼,另外一个是酒家女,大家都不长进。”      依依也不去理他,只是伸手拿了最上面一层的一个瓶子下来仔细看着。      卫嘉辰发出啧啧的佩服之声,说道:“你果然是很识货的,一手便拿了这整个柜里最贵的。”      依依笑着说道:“我哪里知道呢?不过知道1955年的 Dom Pérignon是很少见的,才随手拿来看看罢了。”      卫嘉辰见她就是连名字都念得像模像样,很是惊奇,便问道:“怎么‘名人’也会有Dom Pérignon吗?”      “当然不是了,那里的客人又有几个认得呢?普通的Mo?t & Chandon倒是有的,但也很少有人会叫到,更不要说是vintage的品种。”依依如实回答。      卫嘉辰见她说得头头是道,更是兴致高涨,只说了一句:“酒逢知己千杯少。”便到冰柜拿了些冰放在冰桶,又一手拿过酒瓶,放了进去。      依依忙拦住他道:“这样贵到酒你今晚要喝吗?我不过知道一些皮毛罢了,可算不上是知己。”      卫嘉辰却也不去答她,只是说道:“冰半个钟,我们便开来喝。”说罢,他就搂了她去客厅坐下,又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我平时上班闲来无事,便拿了调酒师的课本来读罢了,你这样喜欢喝酒,我怎样也要爱屋及乌才对啊?”说完,依依又突然想到自己准备的礼物,便说:“你等一下。”      卫嘉辰见她神秘兮兮的跑上楼去,下来的时候还背了手,便双手抱臂的看看她有什么花样,但见她坐下来,从后面拿出一个方盒子,笑着说道:“生日快乐。”      卫嘉辰很是吃惊,刚要开口,便听她解释道:“我知道你的生日是八月十四日,我早也买了礼物,不过那一天你不在易源,你回来以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情,我便一直没有给你,现在补上,你不要气我给得晚了才好。”      卫嘉辰听言,感动不已,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只听她问:“你不要打开来看吗?”这才拆了包装纸,他见橘红色的盒子上是Hermès的标致,又打开来看到里面是一块质地柔软的深蓝色男用手帕,便摇了摇头。      依依见了很是担心,忙问道:“你不喜欢吗?”只听卫嘉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做工这样辛苦,为什么要买这样贵的礼物送我,你明明知道我并不看重这些名牌,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原来是为了这个,依依见他并不是对礼物失望才放下心来,她说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不看重牌子的,我也并不看重,可是质量却是不能不看重的,就好似你肯一万几千块买一瓶vintage的Champaign是一样的道理,你不是为了Dom Pérignon这个牌子或者是它Champaign house 的名气才去买的,你不过是认为épernay那一年酿出的酒是真的好喝才去买的。”      卫嘉辰见她对自己的想法了如指掌,不得不感叹道:“看来我心里的秘密一早也被你啃噬干净,以后想要骗你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依依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低了头说道:“我人早也被你骗了去,你还要骗什么?”说完,便倚在他的怀中,不再说话。      第二日,卫嘉辰有公事在身,便留了依依一个人在家。依依昨晚喝得有些醉了,一早醒来见到卫嘉辰早已不见,只有床柜上一张字条:“我下午大约五点钟回来,冰箱里有食物,你自己弄来吃。嘉辰。”      依依吃过东西便去了海滩走了一圈,路过集市又东看西看了一会儿,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她坐在客厅看书,看着看着便睡着了,就是连他回来也不自知。      卫嘉辰四点钟便回到家,进来就看到依依卧在沙发上睡觉,她用毛毯盖了身体,一双赤脚却露在外面,他看到依依的脚同她的人一样,纤细瘦小;那脚背的弧度也同她的身体一样,玲珑有致,令他想到一句诗词 “状似明月泛云河,体如清风动流波”。      他并不叫醒她,却只是坐了下来,情不自禁的抚摸着她的脚和脚踝,依依这个时候便醒了,见他坐在一边,默默望着自己,脚又被他握在手中,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便说道:“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呢?”      卫嘉辰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答她,他站起来抱了她便向楼上走去。      俗语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依依本也是中人之姿,样貌只能算得上是清秀,可是卫嘉辰却觉得他的依依是这世上难得的美人。他此刻早也已经做了他想做的事情,却仍然抱住她不肯放她去冲凉。他们侧卧在床上,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只感到身后像是有火在烧,暗自想着她的手脚还是凉的,他怎么还能这样烫呢?      卫嘉辰的一双手在她的胸前流连忘返,眼中却是她小巧的耳朵,脖颈和肩膀,在他看来,依依的一切都是刚刚好,就是她背上淡淡的胎记和手臂上红色的小痣都是美不胜收。      依依只觉他的嘴唇又吻上了她的颈,便转了身说道:“你再这样磨下去我们晚饭也不要吃了。”      卫嘉辰笑道:“那就不要吃了,一直抱到天亮好了。”      依依撇撇嘴巴,也不去理会他,用床单裹了身体,径自走去冲凉了,只是洗到一半,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她吃了一惊,忙转身去推了他道:“你等我洗完再来洗。”      卫嘉辰却是一本正近的说:“我八点约了朋友吃晚饭,你也一起来,我们不一起洗,就来不及了。”      依依觉得他真是无药可救,明知道晚上有约,还偏偏在床上磨了她这样久。    2002年   等他们到了地方,刚好八点十分,依依揽着卫嘉辰的手臂随着侍应生走到一个单间,进了门却听见一个大嗓门嚷道:“哎呀!卫老兄,你迟到了,要受罚!”      依依抬头一看,却是惊愕失色,说话的这个人竟是当日在‘名人’被自己用刀子划伤的那个人!      原来,那日‘故人’的老板袁力去了易源有事要办,晚上便去了‘名人之家’消遣,却不想发生了那样一件丢人现眼的事情,去到医院腿上竟是缝了六针,他哪里肯善罢甘休呢?第二日便找到自己的好友杨川,想要他设计依依去房间,可没有想到,杨川只是劝说自己不要再在此事上纠缠下去,袁力听他似是话中有话,一时也猜不出依依的来历,便只好作罢。      卫嘉辰曾经问过依依,知道她那日去‘故人’见工的时候,袁力恰好不在海青,所以他一直以为依依和袁力是不相识的。怎料现在两人都是吃惊的望住对方,心中奇怪,便问道:“怎么?你们早就认识吗?”      依依看了一眼卫嘉辰,却是不知如何回答,只听袁力笑着说道:“何止是认识,还被依依小姐划了一刀呢!”      依依听言,很不好意思,她没有想到卫嘉辰还有这样的朋友,碍于他的面子,也只好说道:“袁大哥,你不要生气,那日是我太莽撞了,我在这里同你赔礼道歉。”      袁力此时才明白为何杨川要劝阻自己,原来她竟是卫嘉辰的人。见她细声软语,神情愧疚,便立刻说道:“哎,是我一时喝多了,对依依小姐无礼,哪有你在这里向我道歉的道理?来来来,大家都坐下,我们是不打不相识!”      卫嘉辰此时也已经听出大概来,见他们两人似乎已经化解了之前的过节,便拉着依依的手,坐了下来。      卫家的楼在海青已经建到第三期了,卫嘉辰深知在这种小城市,是不能没有袁力这样的人物去四处周旋的,商业利益面前,这个‘朋友’他还是要交的。      依依坐定,听到他们寒暄了片刻开始谈起正经事情来,便默默吃着东西,心神恍惚,直到酒过三巡,他们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看到卫嘉辰站了起来,似是要离开,才集中精神和袁力说了些离别的客套话。      回去的途中,卫嘉辰见她有些闷闷不乐,便问道:“怎么了?吃饭时也不见你讲话。”      依依转过头来,看着他道:“你们在谈正经事情,我怎么好插嘴呢?不过,做了一晚的花瓶真的是很无聊!”      卫嘉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说道:“以后这样的应酬还会有很多,你不过坐了两个钟头便已经嚷着受不了,那以后怎么办呢?”      依依没有答他,只是闷闷的想着:原来做有钱人的女朋友还要付出这样多的代价。      正在这时,卫嘉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到是家里的号码,便判定是妻子打来的,顿时心烦意乱,只是看着并不去接听,依依见他还不去接,便问道:“是谁打来的?”      卫嘉辰按掉铃声,无可奈何的答道:“还会是谁?卫夫人。”      依依立刻劝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接呢?她也许有要紧的事情找你,你打过去给她吧。”      卫嘉辰听了,想了想,便拨了回去,只听到佣人接了电话急急的说道:“卫先生吗?哎呀,大事不好了,你快回来吧!夫人她割腕自杀了!可吓死我了,浴缸里的水血红一片… …”      卫嘉辰心中震惊,急忙问道:“你们打了急救电话没有?她现在人在哪里?”      “打了打了,急救车刚到,现在可能还在去九江医院的路上!”      卫嘉辰挂了电话,立刻吩咐司机调头回易源。      依依听他口气紧急,很是担心,便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只听卫嘉辰沉重的答道:“我夫人自杀了。”      她一下呆楞在那里,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心中只是默默念道:怎么会这样。    2002年   他们连夜赶回易源,却是一路无话,待到了医院,已过了午夜时分,卫嘉辰走下车,又低头说道:“让司机先送你回家,我明日再给你电话!”说完,便转头进了医院。      依依心中也是万分着急,见司机就要开出医院大门,便说道:“先生,请你停车!”司机见她开了车门要出去,立刻说道:“林小姐,你不要去,卫先生自有安排,你还是回家休息吧!”      依依答道:“我现在回去怎么还能睡得下呢?这本也是因我而起,哪有让他一个人担当的道理!”言毕,她便走了出去。      她快快的往急诊室方向跑去,却听见身后传来护士小姐急切的声音:“王医生,卫夫人是AB型隐性血型,是属于稀有血型,我们血库里库存不够,这可怎么办?”      依依立刻回头迎着他们说道:“医生,我是O型隐性,可以用我的血!”      王医生正想着对策,却突然之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女孩子,便吃惊的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病人家属吗?”      依依摇头道:“不是。可是我知道我是O型隐性,是全適型捐血者!”      王医生是卫家的上门医生,卫家上上下下他哪一个不认识,现在见一个陌生人如此热心,很是感动,便对着她说道:“那要谢谢你,你快跟我们来吧!”      卫嘉辰此刻正站在急救室外面,背靠着墙,双手抱臂,心中暗自后悔昨日走的时候不该对妻子说了那些话,却远远看到王医生往这边走来,忙问道:“王医生,我太太情况如何?”      走近一看,依依竟跟在他身后,卫嘉辰很是惊讶,刚要说话,却听王医生有些无奈的说道:“如果早一些发现就好了,夫人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之中,她又是稀有血型,我们血库的存血有限,不过,您放心,现在已经找到自愿捐血的人,我们一定会尽力的!”说完,便走进急救室。      依依现在哪里还有时间跟他解释,见医生走了,便也匆匆的跟去,只是留给他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      卫嘉辰脑中很是混乱,他想到如果妻子死了,他可要如何向她的家人交代呢? 而自己这一生也不会心安。      他等了不知多久,只听到窗外似有鸟儿啼叫,便抬头望去,竟已经是黎明破晓时分。      终于,王医生走了出来,只见他松了一口气道:“您可以放心了,夫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不过,还未苏醒。”      卫嘉辰急忙问道:“之前那位小姐现在怎么样?”      王医生一愣,只觉得他似乎对捐血人更加的关心,只想到他定是心存感激,想要当面向她致谢,便说道:“她因为一次性捐了很多血,现在身体很虚弱,正在病房休息,护士小姐已经做了相应处理,这次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啊,输血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      卫嘉辰早也听不下去,只是快步向急诊病房走去。他从窗口看见依依躺在病床上,护士好像在给她输液,她的傍边却是躺着他的太太。卫嘉辰一时为这戏剧性的一幕感到有些无奈。      他轻轻推门走进去,护士见了便笑着小声说道:“你快谢谢这位小姐吧!多亏了她出现的及时。”      卫嘉辰见她早已是脸色苍白,额头上覆着细小的汗珠,呼吸也好似有些困难,心中很是心疼。依依见他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本想安慰几句,却是全身无力,虚弱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有一双眼睛静静的望着他。      卫嘉辰坐到依依的床边,握住了她的手,一时无言以对,过了许久,才缓缓道了一声“谢谢”。      依依微微笑了笑,又用眼睛望了卫夫人一眼,抽了手去,示意他过去看她。      卫嘉辰这才走去太太的床边,只见她的呼吸稳定,似无大碍,终于放下心来。      这时,王医生走进来,说道:“卫先生,您不用担心,夫人应该很快便可以醒来。您要不要去我的办公室休息一下,等夫人醒了,我自会叫您。”      卫嘉辰答道:“不必了,如果不妨碍你们的话,我想在这里等她醒来。多谢你,王医生。”      王医生听言,便说:“那好的,如果您有事情,就叫外面的护士小姐。”说完,便走了出去。      依依见卫嘉辰搬了椅子坐到卫夫人的身边,才闭了眼睛,疲惫和乏困顿时向她袭来,她不久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依依睡了不知几久,但听耳边隐约传来吵闹的声音,她努力挣开眼睛,却看到卫夫人坐在床上大力挣扎,一双手被卫嘉辰和护士小姐紧紧抓着,她一边企图拔掉她身上的输液管,一边声嘶力竭的喊道:“我不要她的血! 你们现在就给我把血还给她! ”      依依见状,忙跑下床,来到她的身边,也抓了她的手臂,急急的劝道:“卫夫人,请你冷静一些!”      卫夫人一见到她,更是控制不住,便挣脱了护士的手,使劲全力的猛得推开依依,说道:“你走开! 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你的血我早晚会还给你!”      依依被推倒在地,一下撞在硬硬的地板砖上,全身的骨头像是断掉一样的疼痛难忍,可她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忙爬了起来,扑在卫夫人的床边,早也已经是声泪俱下:“卫夫人,我知道你恨我入骨,可是你万万不可就这样走了,你走了,你的家人怎么办! 明辉他怎么办啊! 你可以不顾忌你丈夫的感受,可是你若这样走了,明辉却是连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你怎能忍心这样伤他的心呢?”      卫夫人听言,想到自己的儿子,一时悲从中来,便不再挣扎,只是流下泪来。      卫嘉辰站在一旁,却是束手无策,只有眼睁睁得看着她们两人,一个坐在床上哭泣,一个跪在床边哭泣。      依依泪流满面,抓了卫夫人的手说道:“我答应你,我从今往后不会再见你的丈夫。 你一日不能原谅我,我就一日不会去见他! 你一生不能认可我们的感情,我就一生都不见他! ”说完,依依便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向门口走去。      她觉得眼前有些晕眩,只有暗暗在心中念到:就是晕倒,也一定要等走出去!      卫嘉辰见依依竟说了这样决绝的话出来,又见她弱不经风的走了出去,却是再也不能忍耐下去,大步追了出去。      卫夫人见丈夫竟是看也不看自己,一颗心全都在她身上,一时万念俱灰,慢慢闭上了眼睛。      卫嘉辰走到门口便见依依手扶了墙壁,瘫倒下来,急急抱起她,又一边喊到:“医生,她晕倒了!”      刚刚依依的一番话,早被医生护士们听了去,他们多少也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听见卫先生的喊声,几个护士忙跑了来,手忙脚乱的将她安排在在隔壁的房间里。      卫嘉辰见她们安顿着依依,才放心走回妻子的病房,见护士已经帮她在手臂上从新埋了针管,便说道:“我想同我的妻子单独谈一谈。”      护士小姐点点头,收拾了一下东西,拿着托盘走了出去,又顺手关了门。      卫嘉辰见她坐卧在床上,眼睛却是望着窗外,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心中也很是可怜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但听到她平静的说:“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可谈呢?我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今天却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教训,我没有顾忌过我娘家人的感受,更没有顾忌过儿子的感受,只想着用死报复你们,可就是我的命也换不回你的一颗心,我还要苦苦争执什么呢? ”      卫嘉辰第一次听见妻子说了这样明理的话,心中安慰,便道:“我们到了这个年纪,上有父母,下有子女,我们的命本也就不属于我们自己,你万不可再动轻生的念头,这世上你连死都也不怕了,还有什么你不能去面对呢?”      卫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等我可以出院了,我想回娘家住一段时间,静静的把事情想一想。”说完,她转过头望着丈夫道:“你走前说的那两个选择,可仍然有效?”      卫嘉辰点点头。      卫夫人心中似又有悲伤涌来,便低了头问道:“林小姐呢?”      卫嘉辰如实回答:“她刚刚昏倒了,在隔壁。”      卫夫人苦笑一声,想了一想,说:“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再干涉了。你代我转告她,谢谢她救了我一命。”      卫嘉辰心中甚是感动,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便站起身走了出去。    2002年   卫夫人出院后便如言回了娘家,她的娘家并不在易源,她走的时候却是连招呼也没有跟卫嘉辰打,只是交代了佣人,让他们代以转告。      依依也一直被卫嘉辰安排在四季酒店的房间休息,她想到自己的理想本不是那么难以实现,可是,自己两次三番的都要来此养病,计划一天拖过一天,真是命运捉弄.      卫嘉辰回到家中,却是觉得空空如也,甚感凄凉,便索性每日下班后直接回去四季酒店。      这日,依依想要出去海边走一走,他见她身体已经好过从前,又想到她整日一个人在房间里也是很闷,便驾车带了她出去,此时已经是十一月,晚风也已经寒凉,他虽带她到了海边,却不准她出去,只有两个人静静的坐在车子里。      卫嘉辰见她如同大病初愈一样面色苍白,神色也尽是忧伤,心中很是疼惜,便揽过她的肩膀,安慰道:“以前的事,你不要再去想了,她上次在医院里一早也说过不会再干涉我们,更何况,她那样爱明辉,自是不会再做傻事了。”      依依只是“嗯”了一声。      卫嘉辰见她依然愁容满面,便又说道:“下个月中旬我带你去香港玩可好?”      依依离开了他的怀抱,担忧的看着他道:“你的家里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现在搞得人尽皆知,这个时候我哪里还有心情去玩乐呢?”      卫嘉辰握了她的手,劝解她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可是生活却还是要继续下去,难道因为这件事,就要我们牺牲了幸福和快乐吗?难道你想我们这后半生都郁郁寡欢吗?”      “当然不是,”依依见他竟说了这样重的话,立刻接到,“其实,我虽然很可怜卫夫人,可是,这世上比她不幸的人有着千千万,如果她要博得同情,那真的不知要排在第几万几千名之后。我并不是因为她才不开心,我只是突然经过这么多事情,感悟到人生的反复无常。我为了爱你,什么都可以舍弃,这世上的东西很多本也不是真实的,名誉也好,道德也好,不过就是做出样子去讨得别人的欢心,钱财也好,身份也好,在我眼里也是虚无缥缈毫无意义的。别人在乎的这些,我全不在乎,我只在乎我们的情义,可却平白无故的牵扯了这样多的人和事。我本以为,我的幸福只属于我,不是被人说三道四便可以从我手中肆意抢了去,可到今日我才明白,一个人要守住他的幸福竟是如此不易。”      卫嘉辰听到这番人生感悟,心中感慨万千,便说道:“你既然知道我们的幸福来之不易,就更要珍惜我们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依依,我已经是四十几岁的人了,这世上普通女子可以得到的婚姻和家庭,我只怕这一生也不能给你,可是如果我连幸福和快乐也不能带给你,我又何苦再继续缠住你,到不如早日放了你去,让年轻的男人去照顾你。”      说到这里,依依便流下泪来,她望住他,对他摇了摇头,说道:“这句话你说得太晚了,我的幸福到如今只能与你息息相关,与这世上的其他男子早也已经没了缘分。”      卫嘉辰喉咙之间像是突然被堵住一样竟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有紧紧抱了她,久久不能言语。      转眼便进了十二月,天气转凉,依依的身体也好了许多,卫嘉辰迟迟不准她去上班,说就是要去,也要等明年春节之后,依依听了,很不高兴,心想这样做做停停,什么时候才能存够钱呢?不过,她不去上班,英文却是没有丢下,她每日被困在房间里,除了闲时看看电视,便是很用功的学习,她想等明年春天便再去考一次雅思。      卫夫人打来电话告诉佣人,她春节不打算回来了。而卫明辉却是自走后便迟迟没有再给家中打过电话,一时之间,卫嘉辰除了平日上班,便只有依依一个人陪伴左右,倒也算轻松愉快。      他一早吩咐沈江星安排他们去香港的事情。这一日,依依不得不随着沈先生办理了护照手续,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时分,进了房间却见卫嘉辰早已回来,便打趣说道:“你每日迟到早退,可是一点榜样的作用也没有。”      卫嘉辰近日见她身体心情都在转好,心中很是高兴,听她又似从前一样开起玩笑,便走来搂着她,说道:“我何止迟到早退这样简单,只是一想到你,三魂七魄都不知跑去哪里?就是以前念书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得过这样严重的相思病。”      依依看他一眼,坐去沙发上说道:“甜言蜜语。”      卫嘉辰并不理会,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却问道:“今天护照的事情办理的可顺利?”      依依点点头,想了想,才问道:“我们真的要下个周去香港吗?要不要等到明年再说?如果我们走了,你的夫人回来找你怎么办呢?”      卫嘉辰答道:“她早也打了电话来,说春节不回易源了。明辉前日电邮告知沈江星,说他也没有打算回来。我们现在是真正的自由自在,这世界你想去哪里我便带了你去哪里。”      依依笑着说道:“这世界你在哪里我的心便在哪里,去到什么地方又有什么所谓呢?”说完,又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沈先生去订15日之前的机票呢?他今天还跟我抱怨你不给他时间通融。”      卫嘉辰笑了起来,说道:“他已经这样大胆,竟是抱怨到你的面前去了吗?我要他订15日前的机票是为了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是故意逗你罢了。”      依依听了很是好奇,便问他说:“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卫嘉辰把空酒杯放到书桌上,走来坐在她身边,说道:“我几乎每年12月中旬都要去香港的,因为这个时候会有大型的赛马会,The Hong Kong Cup。”      依依点点头,心想: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嗜好才去的。便不再答他。      一切办理妥当,依依这几天可是很刻苦的查阅了有关赛马的事情,她不仅不觉得枯燥,反而很有兴趣,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很大的,有着无数的事情等待自己去认识和经历。    2002年   十二月十三日依依随着卫嘉辰去到香港,下了机酒店派了司机来接,不过一个钟,便到了尖沙咀的半岛酒店,那时正是下午时分,大厅里零零散散坐了一些富家太太在喝茶,卫嘉辰搂着依依问道:“你肚子饿吗?要不要吃下午茶?”      依依虽然身体已经恢复,却仍然时常感到乏累,便说道:“不用了,我现在只想休息。”      卫嘉辰听了便叫她坐到大厅沙发上,等自己办理了手续,偕了她上去房间。等到行李送来,卫嘉辰给钱打点了服务生,见她斜斜的躺在床上,头发散在雪白的床被上,耳垂上带了他送的珍珠耳环,很是美丽,便脱去她的鞋子,静静躺在她身边,一手支着身体,一手覆上她的腰肢,依依却在这时翻转了身,双手抱住他。      卫嘉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喜欢这里吗?以后我们住来香港好吗?”      依依答道:“不好。”      卫嘉辰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问道:“为什么?这里是购物的天堂,女孩子都是喜欢这里的,怎么偏偏你不喜欢。”      依依如实答他:“这里太吵了,太多有钱人了,一年来一次看马赛便好了,日日住在这里我不喜欢。”      卫嘉辰大笑起来,说道:“这里哪里会有很多的有钱人呢?只不过我们去到的地方,都是有钱人才会去的地方罢了,这里也是有很多穷苦的人的。”说完,见她并不回答,又接着说道:“你也真是奇怪,我讨女孩子欢心的手段都已经使尽,你却不为所动,进来便倚在床上,也不见你对这个房间露出半点惊喜之色。”      依依这才笑着说道:“我们之间哪里还用得上什么手段呢?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并不重要。”      卫嘉辰抬了她的下巴,说道:“在什么地方也许真的不重要,不过,做些什么可就另当别论了。”      依依见他似是又要吻来,便躲了去,走下床,来到窗口,拉了窗帘,柔柔的阳光便泻了进来,她望着远处,问道:“明日我们做什么呢?要去沙田吗?”      卫嘉辰答道:“后天才去,明天给你一天时间去shopping。”      依依听了回头说道:“还要买些什么?我已经有了那么多衣物,随便选些来穿就好了,只不过是跑马赛,又不是新婚典礼,哪里会有这样多的讲究?”      卫嘉辰看着她一副不开窍的样子,说道:“你平日里的那些衣饰怎么行呢?至少也要买一顶帽子来戴才好。”      依依皱皱眉头,说道:“你们的规矩真是多,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那些upper class snobs,戴了帽子也装不像!”      卫嘉辰一听,她竟是连他都骂了进去,便走过来去挠她的痒,说道:“你现在真是胆大包天,连我也敢骂?”      依依急忙闪着他,笑着说道:“怎么一下就被你听出来了呢?真是的!”      卫嘉辰手却不饶她,依依无奈只好说道:“你快停手,我明日乖乖准备去看马赛的行头总行了吧!”      卫嘉辰这才肯放开她,见她依然低头笑着,说道:“你骂也骂了,笑也笑了,也该做些正经的事了!”说完,便拖她去了床上。      第二日,卫嘉辰约了朋友打高尔夫,依依便打算一个人去逛街,卫嘉辰见她收拾妥当,要出门去了,便问道:“你不会讲广东话,一个人去可以吗?用不用我找朋友的女儿陪你去买?”      依依回头答道:“我带了地图,鼻子下面又张了嘴巴,一个人怎么不行呢?如果香港人听不懂国语,我便用英文问他们好了,他们被英国人奴役了这么多年,难道连英文也听不懂吗?”      “伶牙俐齿!”卫嘉辰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又说道:“你下午三点在酒店大厅等我,我们一起吃下午茶。” 依依点点头,便出门了。      她先买了八达通,又坐地铁去到香港岛的Pacific Place,在MetropolitanCafe简单吃了中饭,转了几圈,便只觉无聊至极,看来看去,只买了一件裙子,一件白色小西装外套,和一顶帽子。这样下来便已经是下午一点左右,她因为拿了这样多的东西不方便,便叫了计程车,直接回到酒店房间,见时间还早,又拿了泳衣去游水,等到快三点才急急赶回房间吹干头发,她想到酒店是有空调暖风的,所以并不会太冷,便挑了件轻薄呢料的衣裙来穿。      卫嘉辰坐在沙发上,远远看到一个细致的女子挽了头发,涂了口红向这边走来,身上是灰色呢料连身裙,剪裁恰到好处的勾勒着她的曲线,脖颈上空无一物,耳垂上仍是那对白色的珍珠耳环,脚上却是一双简单的灰蓝色高跟鞋,并没有拿手袋,只是手中依然习惯性的握着一方手帕。      卫嘉辰看得入了迷,但觉这世上这样的女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竟一时忘记站起来招呼她,依依走到大厅,却见几双眼睛都望着自己,有些错愕,却听到侍应生走来用粤语问道:“小姐,您好,只有您一个人吗?”      依依大方有礼的对他笑了笑,又用英文答他道:“ I am looking for my husband. We are meeting here for afternoon tea at three o’clock. ”      卫嘉辰早已在一旁将她看够,便站起来叫道她的名字:“依依。”      她回身看见他,便对侍应生笑了笑,走去了他的身边坐下。      这是卫嘉辰第一次听她讲一整句的英文,才突然觉得她讲英文时带有英国人口音,便问她道:“你怎么会有英国人的口音呢?”      依依答他道:“我的室友是英国来的,可能常常同他讲话便也沾染了他的口音。”      卫嘉辰笑了笑,又细细品味着她刚刚应答侍应生的话,故意打趣她道:“ 不知是谁说过自己云英未嫁,这个时候又平白无故的跑出一个丈夫来。”      依依看他又在开自己的玩笑,便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我们混得早已好像两公婆,丈夫也只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卫嘉辰并不答她,招呼适应生来叫了茶点,才说道:“今天可有收获?”      依依笑着看他一眼,点头道:“买了一些,也买了帽子,放在床上等你去检查。”她停顿一下,又说道:“你玩得也愉快吗?”      卫嘉辰说道:“玩得不愉快,没有漂亮女孩子来陪,球打来也是无趣。”      依依见他油腔滑调,便不理他,又问道:“我们明日几点要去沙田呢?”      “我们一早十点便要去,”卫嘉辰说道,“我已经在楼上餐厅订了位子,到时也会遇见很多朋友。”      依依本想问:你以前都是带了你太太去吗?但又觉得这个问题甚是无聊,便没有讲话,岂料听到卫嘉辰说:“你明日可有得受,我这是第一次带了女人去看马赛。”      依依听言,便立刻接到:“那我还是不要去了,让你继续保持记录好了。”      卫嘉辰搂过她的腰,说道:“你现在才反悔已经晚了。”      他们吃过下午茶便上去房间,卫嘉辰看见床上的袋子,便随手翻开来看,却是一件带了些许白色图案的丝质深蓝色连衣裙,看了吊牌,便笑着说道:“你这是在为我铿钱,还是在为卫明辉铿钱呢?”      依依从他手中拿过连衣裙,说道:“我可没有在提谁铿钱。只不过我唯独喜欢这一件罢了,其他的看不入眼睛,再贵买来也没有用。”      卫嘉辰又翻了另外一个袋,说道:“明日你见到那些个小姐命夫们便知道了,你不怕被她们取笑吗?”      依依一脸奇怪的说道:“她们若是真正的社会名流,自然是不会因为我没有穿名牌而取笑我的,取笑了我就只能说明她们是穷人乍富,弄虚作假罢了。更何况,我哪里还用穿什么名牌来显示自己,你站在傍边就够用了。”      卫嘉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突然觉得她这话里面好似把他当作装饰品来看待,很是有些苦笑不得。却又听到她很大言不惭的说道:“我不穿名牌,气质也不会差去哪里,你如果觉得丢脸,我明日不去就是了。”      卫嘉辰这才走来,抱住她道:“我带去这样出众的女朋友不知多荣耀,哪里还会觉得丢脸呢?你的气质一向稳重恬静,穿什么都好看,不过,”他瞇着眼睛看着她,俯身到她耳边才接着轻声说道:“不过,你什么也不穿的时候最美。”      依依见他话不到三句便又不正经起来,便大力扭了他的腰一下。    2002年   十五日便是众所周知的The Hong Kong Cup Day,依依一早穿戴整齐,把头发盘好又斜斜的带了帽子,仔细套了手套,她从卧室出来见卫嘉辰也穿了一身深蓝色cashmere的西装,打了同色系带暗红色圆点的领带,便说道:“你为何要同我穿一个色水的衣服?”      卫嘉辰回道:“我本来也是要穿这一件,你又为什么总是买深蓝色的来穿?”      依依本想说:因为这个颜色你喜欢,所以我也会喜欢。可是她不想他太得意,便笑着没有回答。      等到两人坐了酒店的车子到了沙田赛马场,依依便看到场地里人头涌动,很是热闹。她随他坐了电梯到了6F,刚刚抬头看到餐厅的名字是Private Box,便听到后面有声音传来:“卫老弟来得这样早啊!”      依依回过头,却是见到一位比较年长的先生,带了领结,样子很是诙谐,卫嘉辰答他道:“胡大哥你也来得早嘛。”      他们很高兴的握了手,胡先生见到卫嘉辰身边还带了女伴,便很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依依,笑着说道:“距系边个?咁靓!”      卫嘉辰自是不用介绍,胡先生便用粤语问依依道:“你会不会讲广东话啊?”      依依笑了笑,也用粤语答他道:“会听不会讲。”      胡先生啧啧几声,说道:“会听不会讲,都讲的这样好吗?”说完,便笑着同卫嘉辰走了进去。      卫嘉辰为依依拉了座位,待她坐下才坐在她身边,同胡先生一起同行的一干人等也都入了坐,依依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要和胡先生坐在一起的,用眼睛余光看到自己左手边坐的两位贵妇,心中连连叫苦。      果然,还未过五分钟,便听到身边这一位用蹩脚的国语问依依:“小姐如何称呼?”      依依有礼貌的答道:“我姓林,双木林,名字是依依。”      另外一个却是连话也不同她讲,只是装出惊奇的样子对刚刚讲话的那位太太说道:“你的这个袋好漂亮,香港还冇哦!在哪里买的?”      依依听了,忍着不去皱眉头,偏头只听卫嘉辰同胡先生大谈马经,依依听他们讲话,觉得甚是好笑,因为竟是国粤英混着来说,到不是他们在显示什么,只不过,香港很多训马师和骑师都是外国人,名字总是要用英文才说得出来。      卫嘉辰还在担心依依觉得无聊,低头看到她竟是一个人在那里偷笑,便也笑着问她道:“你在笑什么?”      依依听到他突然问起,只是摇头并不作声。卫嘉辰便在下面握了她的手,继续同胡先生讲话去了。      依依低头翻看着今日马赛的时间安排册,她早也下了一番功夫去研究马赛,自然也是看得懂的,所以也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暗自决定着哪一场哪一匹马她认为会赢。      红酒和食物已经上了桌,依依现在坐在这暖气室里,也不觉得饿,便稍稍吃了几口,便将刀叉向右斜着双双放在盘中,等着人来取。侍应生来取的时候,她怕他听不懂国语,便用英文讲到:“Could you please get me a glass of sparkling water ?”      侍应生听了,训练有素的说道:“Yes, Ma’am。”      之前那个不肯同依依讲话的太太听到她英文讲的这样好,这才笑着用国语问她道:“林小姐在国外念书吗?英文讲的很好。”      依依硬了头皮,笑着说:“多谢,我没有去过国外,只不过认识一些外国朋友罢了。”      那位太太听了,便假意笑了笑,不再问她。      这时,卫嘉辰好像看到熟人,便站了起来同胡先生一起走了过去,这期间又跑了几场马,马赛气氛也渐渐高涨,过了许久,卫嘉辰才走来,偕了依依道:“我们出去透透气可好?”      依依便站起来,随他走去,这个餐厅外面有个很大的阳台,阳台正对着赛马冲刺的终点线,站在上面看得是一清二楚。      这时看到一匹匹马被人牵出来,依依知道这次便是真正的大赛,今年的Hong Kong Cup,卫嘉辰望着下面问她道:“你认为哪一个会跑赢?”      依依看了看便说:“灰色那一匹。”      胡先生听了大笑,说道:“卫老弟的女朋友真的是很有眼光啊!”      卫嘉辰便悄悄塞在她手中一张一千块港币,又笑着轻声说道:“就按你说的去买它赢。”      依依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因为她知道卫嘉辰虽然喜欢看马赛,可是他是从来不赌的,但是见他对她眨眨眼睛,示意她去买,她只好去到里面的赌注台,说了一句: “Number 9,1000 to win, please。”      她递了钱过去,又拿好ticket,回到卫嘉辰身边,枪便响了,这一场是 1.25mile 的比赛,等到几匹马一起快过终点,场上场下呼声一片,依依只见那匹灰色的马竟是果然跑了第一名,很是惊奇! 心中暗想刚刚自己只不过是觉得它是里面唯一一匹灰色的马才选了它罢了,哪里想到它会真的赢了呢?!      胡先生很是高兴,拍着卫嘉辰的肩膀道:“哎呀!托你女朋友的吉言!来,我们一起下去。”卫嘉辰说道:“不用了,我们在这里静候佳音。”      胡先生便不再勉强,笑呵呵的出去了。      依依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卫嘉辰见她似很迷惑,便捏了她的手说道:“他的马匹刚刚赢了一百三十万美金给他,你看他高不高兴呢?”      依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胡先生是赶着要去牵头马啊。      她笑了笑,说道:“难怪你要我去买它赢,原来早有内线。”      “哎,”卫嘉辰故作严肃的说道,“怎么这样说,就算我认得马主,也不能知道内情,只不过这次运气罢了。”      依依不答他,只在心中暗自说道:装模作样。    2003年   自马赛之后,他们去了大屿山,博物馆,艺术馆等地方,又拿出一天时间做了渡轮去了澳门看了妈祖,到了20日,依依对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早已厌烦,便嚷着要回家。      卫嘉辰见她那一副不争气的样子,只好依从了她,提前回到易源。      依依回到四季酒店,把衣物一一整理好放在衣橱里面,见卫嘉辰穿了浴衣躺在床上看报,便靠了过去小声说道:“我们也玩乐过了,我的身体也好了,所以,我是不是也应该回家去了呢?”      卫嘉辰皱着眉头,说道:“你真是奇怪,这里不知要比你的家里舒服多少倍,你这样整日吵着要回家,好像我怠慢了你一样。”      依依坐在他身边轻声念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卫嘉辰听到便丢了报纸,转身将她压在身下,笑着说道:“你真是没有良心,我这样待你,你却一心只想抛弃我吗?”说完也不给依依回答,便霸道的吻上了她的嘴唇。      卫嘉辰最终还是准许了她的要求。他想到:他总是要放她走的,尽管他使尽招数也似乎关不住她的心。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若干年后,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一句所包含的痛苦和思念。      依依回到家见到Ivan和Johnson,很是高兴,她在香港买了礼物送他们,搞到两个大男人对是她又亲又抱。      依依想到自己已经答应了卫嘉辰明年春节之后才能回‘名人’上班,便想着再去找份全职的工作来做。Johnson的店里目前不缺少人手,所以,依依只有每日阅读招工广告。      可是她读来读去,都觉得这些工作做起来实在没有什么挑战性,有一天Ivan向她推荐了一个专门供外国企业在这里招工的网页,依依便专心致志的看了一天,有几个工作她想做,便按照要求投了自己的CV去到那几家公司,可是等了一个周也没有音信,依依有点失望的想到:这次怕是全部石沉大海了。不料又过了几天,她竟然收到一个电子邮件叫她去面试。依依自然是很高兴的,她特意去了百货公司买了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装,又把这个公司的网站研究了一晚,到了面试那一天,她便自信满满的去了。      这间叫做CRS的公司是中美合资的公司,专门向外国人提供在中国投资的信息,这次他们招聘的职位是PA,私人助理。      依依到了见到前面还有一两个也是同自己一样来面试的人,她暗自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管问了什么问题,自己都要如实回答。正想着便轮到了她。      她走进去,看到面前坐了一个中国男士,一个外国男士。依依看到那个外国人有些眼熟,可是却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又提醒自己现在要集中精力。她被要求用英文做自我介绍,依依便说了自己的情况,当她说道自己是易源大学的肄业学生时,突然被那个外国人打断,他用英文问她道:“你为什么没有读完大学呢?”      依依稍有犹豫,但是她决定不去说谎,便简洁明了的说道:“我晚上去做KTV小姐违反了学校的校规,所以被责令退学了。”      那位中国男士听了脸上略有惊讶之色,可是那个外国人却对她笑了,只听他说道:“你下周一来上班可以吗?”      这一句竟是听得依依和那位中国男士都愣住,她快快的恢复集中力,笑着说道:“当然可以。”      那位外国人便说道:“那么你去外面把个人证件等资料留下,下周来上班的有关事宜,我们会邮件通知你的。”      依依心中大喜,却压抑着情绪,非常冷静的说了一句:“谢谢。”便走了出去。      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连大学文凭都没有,却这样走运的得到了一份这样好的工作。她也没有问月薪多少,因为她觉得这是整件事情里最无关紧要的。      回到家里,依依立刻将好消息和她的室友分享,大家立刻约定晚上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卫嘉辰因为公务繁忙便一直没有再见依依,到了一月份他又要出差去北京,便只要沈江星转告依依,说他一定在二月一日春节之前回来见她。      依依对于他要出远行很是高兴,心里本来还担心自己刚刚找到工作,如果他每日都要见面,自己哪里吃的消。      到了周一,依依提前了20分钟到了公司,她一早看了邮件,知道自己是做Marketing Manager的私人助理,顶头上司就是面试自己的那个外国男士,名字是Nick Bates。依依做事的地方就在他的办公室外面,她的工作就是帮他整理他的行程,包括订阅机票和酒店,还有准备其他一些必要的文件。      Nick准时八点出了电梯,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眼见到依依,看到她早已经打开了电脑,桌上推了四五个文件夹,用心的在看些什么,他笑着对她说:“早上好!”      依依听到忙站起身,也大方的回到:“早上好。”      Nick走过她的时候又说道:“请你过十分钟之后进来见我。”      依依点头应好,便又坐下来继续看着前面助理留下来的文件资料,希望可以早一点熟悉这份工作。她看了表,已经八点十分了,便站起来,走去经理的办公室,敲了门,等听到他说“Come in” 才推门进去。      她见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自己,依依想到他叫自己进来一定有事要吩咐,便也不去问他,可是她站在原地,就这样被他盯着看了许久,却也不见他说话,心中便有些不安。      Nick看她这样沉着,一直不问自己找她有什么事,便笑着摇摇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继续看着她,依依望住一汪像天空一样蔚蓝的眼睛,有些错愕,她的脑中突然如流星划过,一时间她竟然记起了他!      自己在同卫嘉辰去海青的前一晚,接待的最后一个客人便是他。那晚他穿了休闲衫和牛仔裤,和六七个中国人一起,当时他们并没有待很久,只是过了一个钟,他的同伴就嚷着要走,他便也一起走了。      他见她的表情像是记起了自己,才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她的名字:“依依。”      依依一时很尴尬,心想到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小,她见过的男人没有几千,几百也是有的,可是怎么偏偏在这种情景下,这种关系下,遇见这一个?又猜想他是可能因为认出她才聘用她的,心中更加不安了。      他见她有些紧张,便语气轻松的问道:“你不再去那个夜总会上班了吗?”      依依听他问得这样直截了当,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      他却自己继续说道:“那个晚上在见到你之前,我喝了不少酒,所以脑袋有些昏沉,第二日醒来,宿醉的感觉真是难受,可是我一直记得你,我第二天又去了找你,可是你不在,我一连去了一个周,你都没有来上班。我开始怀疑你不过是自己醉酒后的幻觉。”      依依牵强的笑了笑,如实的回答道:“那个晚上之后我去了别的地方旅行,后来我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便一直没有去上班。”      Nick又问道:“那么,你晚上还会去那里上班吗?”      依依觉得他怎么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难道他以为自己白天在公司做事,晚上还会去酒店上班吗?我真的看起来像个机器人吗?依依笑起来,答他道:“当然不会了,我也是需要睡觉的。”      Nick听了竟露出很失望的表情,说道:“如果这样,我晚上便不能去夜总会找你了。”      依依此刻真的是被他问住,她想Ivan 对KTV小姐完全没有偏见,也许他也是这样想,所以才说了这么直接的话。自己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好。于是,她直言问道:“你现在每日都会在公司看到我,还去夜总会找我做什么呢?”      Nick诧异的看着她,见她并不是在惺惺作态,想了想,便笑着说道:“一个男人去夜总会找女人能做什么呢?”      依依听了即惊讶又慌张,背后早已冒出汗来,脸上也觉得隐隐发烫,她突然想到自己被雇佣的原因,突然感到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自己如同一颗沙粒一样的微不足道,心中立时悲愤难忍,转头便走。      Nick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但觉得她的表情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一样,便匆忙拉住她,说道:“如果我的话冒犯了你,还要请你原谅。但是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依依被他拉着手臂,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她回头却见他一双眼睛真诚,并无戏弄自己得意思,想到也许他那晚误会自己是做全钟的小姐才会那样说,便解释道:“我只是做KTV小姐,我不是□。”      Nick不能明白她的意思,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依依心想,这种情况真是尴尬,自己第一天上班要做的却是同他解释这些事情,可是见他是真的不明所以,便选了最简单的回答,希望可以早一些结束这个话题:“我只卖微笑,不卖身体。”      Nick听了竟是一愣,接着笑起来,说道:“那晚我的朋友告诉我这里的女人,看上谁都可以直接带去房间,所以我误会了你。我道歉,请你原谅。”      依依听他这样说,心中稍稍安顿下来,她突然想到这次的求职经历,便直直望了他,问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雇佣我的吗?”      “不,当然不是。”Nick想到她误会自己企图利用公职讨她的便宜,立刻严肃的说道:“我雇佣你是因为你英文流利,做人诚实。这和性是没有关系的。如果我是要讨你的便宜,那也不会在之前问你还去不去夜总会上班了,对于私事和公事,我是分得很清楚的。”      依依见他语气诚恳,并不敷衍之意,心下想了想,决定相信他的话。      Nick见她也不说话,便又开玩笑的说道:“不过,我雇佣PA也希望她是性感迷人的女人,面对丑的我的工作效率会下降。”      依依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Nick见她笑了,想到现在双方的误会都澄清了,也该说说工作的事情了,他便转身回到办公桌边,拿了一些纸张给她道:“这些中文的传真件,请你去翻译成英文。”      依依忙整顿了情绪,接过来说道:“好的。”她见他坐回椅子上似乎没有其他事情了,才走出门去。    2003年   依依就这样在CRS做了一周了,Nick对她很友善,也很尊重,她称呼他“Mr. Bates”,却被他开玩笑的说道:“通常有人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会转身回头看着我爸爸,所以,请你叫我Nick。”      依依渐渐对他放下了戒心,每日专心做事,心情也算愉快。      这日周五,Nick四点半出了办公室,看到依依在电脑前整理他今天给她的文件,便说道:“今天是周五,大家都是早下班,你不走吗?”      依依说道:“我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做完这些,我等一下走。”      Nick便从她的桌上拿走那些文件,说道:“这些你下周四给我就可以了,不用急着今天就做完,”说完,他打开抽屉把那些文件放了进去,又很随意的说道:“走吧,我请你吃晚饭。”      依依只好拿了大衣和手袋,但是她是不想和她的上司去吃晚饭的,于是拒绝道:“很抱歉,我今晚不能同你一起吃晚饭。”      Nick 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他们一同进了电梯,他们公司的位置是在这座楼上的最高3层,Nick和依依从17层进去电梯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位同事,大家都彼此打了招呼,便不再讲话,到了16层,便涌进来五六个人,依依无奈只有小心的向后面退去,可还是不小心踩了Nick的脚,他本能的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见她稍微转头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过了一会儿,电梯又开了,又涌进来一群人,依依只有继续退后,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要贴在他的身上了,有些尴尬,便紧张的挺着脊背,不能放松,Nick感受着从她脖颈中散发出的温热气息,见她神经紧绷的一动不动,也有些尴尬,只有偏了头去,企图避开她的体香,可是却一眼望见她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部,大脑突然一片混乱,他企图控制自己的思绪,却感觉此刻全身血液好似都流去了下面,依依也似乎感觉到身后的异样,只有闭了眼睛,屏气凝神的等待着。      好不容易挨到楼下,依依一出来电梯便立刻把大衣穿起,又转身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笑了笑,说道:“再见。”说完便要走。      Nick忙快走几步,对她说道:“那么明晚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      依依见他这样执着,只有停下说道:“我不能同你吃晚饭,私事和公事我不想混为一谈。”      Nick听她竟然用他自己说过的话来拒绝他,便笑起来,说道:“我们上班的时候只谈公事,下班的时候只谈私事,这并不矛盾。”      依依看他完全没有放弃的打算,只好说道:“我周末没有空,我要陪我的男朋友。”      Nick不想她已经有了男朋友,有一丝惊讶,但仍然保持了绅士风度,说道:“那么,好吧,祝你们周末愉快。”      依依见他也算通情达理,便笑着答道:“谢谢,也祝你周末愉快。”      Nick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种无名的失落之情涌上心头。      依依有些担忧的回到家,心想:虽然他说他雇佣自己没有私心,可是事情看来并没有那么容易,如果下周上班,他还执意邀请自己的话,那这份工作我也只有割爱了!      她突然有些想念卫嘉辰,又嘲笑的想到:自己上个周还巴不得他快去出差,现在又想他快快回来,于是她自言自语的念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想不明白。”      又过了几周,Nick 都没有再邀请依依,依依见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快到春节了,工作很是繁忙,好像大家都赶着要把过节时段的事情提前做完一样,周三她一上班便忙的不可开交,竟是手机在手袋里响了几次都没有听到。      卫嘉辰刚下飞机,便直接拨了依依的电话,他很想念她,可是一直忍耐着不去打电话给她,他是要做事业的男人,怎么能够整日这般优柔寡断的做这些个儿女情长的小事情呢?可是,他认为依依是应该打给他的,谁知道整整快四个周了,她的电话他是一个也没有接过,此刻他坐在车子里,又见她迟迟不肯接听自己的电话,心中很是生气,想起她之前那副一直吵着要回家的神情,便想到:她这不知又找到什么逍遥快活的事情去做,早也把自己忘的是一干二净!      卫嘉辰无奈便拨了沈江星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便略带怒气的说道:“依依最近在做些什么?”      沈江星这边坐在办公室里听到他卫董事长一回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质问自己,心中甚感冤屈,明明是他自己的女人,哪有让别人整日看管的道理?      可听他口气不善,只好说道:“董事长,您放心,林小姐最近都没有再去‘名人’上班,我想她现在可能正在家中休息。”      卫嘉辰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便直接说道:“我刚刚打了给她,却是无人接听,你一个小时之后带她去四季酒店见我!”说罢,便挂了电话。      沈江星差一点没有跳起来,忙一边赶着去依依的家里,一边打电话给她,但是一直没有人接,等到了她家,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只有硬着头皮敲了门,Ivan见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开口要找依依,又想到依依上次为她男朋友买的很有档次的礼物,便随口说道:“她去上班了,你是她男朋友吗?”      沈江星脑筋一转,心想我如果不承认,这个人可能不会放心告诉我她在哪里上班,便一口答应道:“是的,我们前一段时间吵架了,我一直打她手机要给她赔礼道歉,可是她不肯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上班,我也好买些花去求得她的原谅。”      Ivan一听很是热心,便说了地址出来,并告诉了沈江星依依找了一份私人助理的差事。      沈江星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早也快用光,便只有打了电话给卫嘉辰,把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他,卫嘉辰一听她果真是闲不住,又去找了事情来做,又想到她不知现在正在哪个男人手下看他的脸色做事,早也等不及要当面问她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不先问过他,便对沈江星说道:“你回去吧,我自己去找她。”      沈江星便又打了几次依依的电话,想要提前通知她,可是无奈还是无人接听。      依依刚刚发完传真,便听到Nick在她身后说道:“已经两点了,你怎么还不去吃午饭呢?”      依依这才看了一下表,说道:“这样多的事情,不吃午饭都不一定五点之前做得完。”      Nick说道:“你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你不吃午饭,大脑会缺氧,工作便会受到影响,你这样只重视数量不重视质量的工作方法是不好的,等你明天发现今天下午忙着做完的事情都有错误,都要重新再做,可就迟了。”      依依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说道:“那好吧。”说完,便拿起大衣。      Nick立刻说道:“我和你一起去,我也还没有吃。”      依依一听便知道中了计,便犹豫不前,想着要如何拒绝他。      他见她好像又要拒绝,便笑着说道:“我们是同事,白天一起吃个午饭难道还要深思熟虑一番吗?我又没有说要请你,我们各付各的。”依依听了也觉得自己有些小气,便答应下来。      卫嘉辰此时坐在车子里,看着前方路边的一栋高楼,这栋楼还是十五年前他父亲在位的时候施工建设的,他还在思考要不要直接上去找她,便看见她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外国男子成双入对的出了大门,两个人有说有笑,过马路的时候他更是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卫嘉辰此刻早已是炉火中烧,立刻拿出手机打了她的电话。      依依听到手袋中似有铃声,便慌忙拿出来接听,她想到他可能回来了,这是沈先生打来告诉自己今天晚上要回四季酒店,便站在路边,接了电话,她只听电话之中迟迟无人讲话,便问了一句:“是沈先生吗?”却突然听到卫嘉辰冷冷的声音:“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依依忙回答:“我在上班。”      卫嘉辰听了更是生气,明明是和一个男人在去幽会的路上,却撒谎说自己在上班!他想也不想便说:“我就在路对面,你现在上车来。”说完便挂了手机。      依依慌忙的四处张望,一眼见到他的车子,心中很是紧张,便只有回头说道:“对不起,我有些急事现在就要回家,我下午可以请假吗?”      Nick听不懂中文,却只见她接电话的神色慌张,现在又这样哀求自己,立刻说道:“当然可以,出了什么事情吗?我是否可以帮忙?”      依依忙说道:“谢谢,我可以自己处理的,再见。”说完便快步过了马路,走向卫嘉辰的车子。      Nick看到她竟是进了一部豪华轿车,很是奇怪,可这毕竟和自己没有关系,便也没有多想,迈开步子一个人吃午饭去了。      依依坐到车子里,看他并不说话,也不看自己,只是吩咐司机开车,心中胆怯,一时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但是想到自己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便暗自平复着情绪。      卫嘉辰见她挂了手机之后还和那个男人讲了那么久,又看到他即年轻又帅气,两个人在一起不知多般配,便越想越是生气。      待依依跟着他一语不发的走进房间,他早也忍耐不住,开口便狠狠说道:“你真是本事,我不过出差几个周罢了,你便耐不住寂寞找了别的男人吗?!”      依依见他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嫉妒心还是这样强,从来不问青红皂白只是一味的责备,便连回嘴的欲望都没有了,只是坐去沙发上,不跟他讲话。      卫嘉辰见她不仅没有认错的意愿,就是解释都懒得解释,想到自己还在这里跟她浪费什么口舌!他大步走过去,将她推倒在沙发上,双腿横跨过她,便去拉扯她的衣衫。      依依见他又是如此,蛮横不讲道理,心中怨恨,便无声的挣扎着不肯就范。可是她的力气又拼不过他,一双手被他箍在头顶,只觉得身体被他的手指游走过的地方,似是燃了火一般,欲望,便如潘多拉盒子中的祸害一样,无法抵挡的从她的心中飞涌了出来,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依依耳边是呼啸的海风,眼中却是卫嘉辰狂乱飞舞的衣角,她远远看见那汹涌的海狼向着他的方向奔来,她想对他喊叫,胸口却像压了磐石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冲他奔跑,脚下却像缠了藤枝一般,迈不出一个脚步,她只有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那一片惊涛骇浪之中!      卫嘉辰望着她挣扎在梦境里,感受着她的恐惧和无助,却迟迟不去叫醒她,只听到她绝望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瞬间张开了眼睛。      依依一时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只是紧紧的抱住他,那在绝境中突然获救的情感难以抑制的冲撞着她的心,似乎除了哭泣便再也没有其他方法去解救她那被恐惧束缚的灵魂。      卫嘉辰闭了眼睛,他呼吸着她的气息,耳边只有她放纵的哭声,往事即刻如走马观花般的闪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紧紧回抱着她,但愿时间从此停止不前。      可惜,他的心愿阻止不了钟表的滴答声,就如同这墨一般的夜阻止不了黎明的曙光一样,现实如水中倒影般的在风平浪静之后渐渐的清晰起来。      依依停止了哭泣,离开了他的怀抱,眼睛却仍然无法适应这房间的黑暗,只是一只手覆上他的胸膛,那强有力的悸动穿过她的无名指指尖,涌向她的心房。      卫嘉辰静静的等待着,他此刻竟是如此渴望她的声音,哪怕是只言片语,哪怕她只对他说那是一场误会,他便原谅她,原谅她将他忘记在九霄云外迟迟不打电话来,原谅她的谎话,原谅她和别的男人的亲密无间,但是,他没有等来她的解释,没有等来她的道歉,也没有等来她的安慰,却只看到月光下她的面容忧伤,她的嘴唇缓缓蠕动着,轻轻的吐出那三个字“我-爱-你”,一时之间,他再也不能去思考,那心中的不安和疑虑早也被她的轻声细语击得支离破碎!      他双手覆上她的脸庞,疯狂的吻着她的嘴唇,掠夺着这本就只属于他的一切。    2003年   次日清晨,依依醒来匆忙的去看时间,竟已经过了8点钟,她急急的在一片狼藉的地毯上找着她的衣物一件件穿起,卫嘉辰就在她忙做一团的时候张开了眼睛。      他看她坐在床边穿起丝袜,便问道:“你要去哪里?”      依依突然听到背后传过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想到自己只是一心赶着去上班,可却还什么也没有同他说,昨晚狂乱的纠缠仍然是历历在目,此刻叫她如何走得出他的门?      无奈之下,她只有说道:“已经八点钟了,你不要去上班吗?”      卫嘉辰见她连回头看着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却还不肯放弃的想要离开,便冷冷的说道:“这天下哪有员工放假老板一个人去上班的道理?”      依依这才知道他的公司今天已经开始放假了,可是,她还没有,虽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但她昨天下午已经翘了班,今天再不去,她怎么能心安呢?      她回过头,解释道:“我们明天才会放假,今天还是要去上班的。”见他并不看自己,也不回答,又接着说道:“我昨日已经请了半天假,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今日不去是不行的。”      卫嘉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的心早也飞去别的地方,又何必解释给我听!”说罢,便拉了床单,赤身裸体的走进洗手间。      依依听见花洒的声音,心中苦闷,此时此刻,她突然希望卫嘉辰不是诚仁的老板,希望他不是一个有钱人,希望他可以稍微平庸一点。可是,这个男人,横竖都是她自己选的,早晚也要她去迁就和牺牲。      依依只好去到客厅,打了电话给公司人事部请假,见他还在淋浴,便脱去衣物,开门走了进去。      卫嘉辰见她从后面环抱着自己,心中稍感安慰,却依然板着脸孔问道:“不是要去上班吗?”      依依听到他那个明知故问的口气,便闷闷的说道:“我哪里敢呢?就是上班的楼都是你的,更不要说这楼里的人了。”      这一句,卫嘉辰听着很是舒服,这才肯回了身来,慷慨的给了她一个笑容。      依依冲过凉,便去衣柜中找了一件宽松的的米色半袖毛衫和啡色的长裤来穿,穿好又忙着收拾地毯上的衣物,卫嘉辰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看着她忙来忙去。      依依收好衣物,却不见自己昨天上班穿的裙子,四处张望,一眼看到它正斜斜的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便走过去,用手指了指,示意卫嘉辰拿给她。      卫嘉辰把裙子递了过去,这才想起她昨日穿着它的时候身材曲线暴露无遗,便嘲讽的说道:“你穿着它是去做事,还是去迷惑男人的心?”      依依听了觉得他真是鸡蛋里面挑骨头,他心里的主意一旦决定,千错万错便都是自己的错,就是连穿一件裙子也可以被他说得如此不堪,可是依依跟了他这样久,早也摸清了他的脾气,便温顺的说道:“我本来就是穿这个号码的衣裙,你觉得不合适,那我下次买大一码的来穿。”      卫嘉辰见她这样乖巧,又起了惹弄她的心思,仍旧板着脸说道:“哪里还有下次?以后不准穿裙子去上班。”      依依见他真的是不依不饶,自己已经做了让步,他还一副这样的嘴脸,便气冲冲的说道:“我生了来就是这样的胸部,这样的腰身和屁股,穿什么也遮不住!”说完,转头走进卧房,不再理他。      卫嘉辰在心中暗暗笑着,见她进了洗手间,也随着去,结果一推门便看到她正用水冲服一粒白色的小药片,看见自己进来了,慌慌张张的把一排药片塞进口袋里,卫嘉辰见了,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去。      依依见他面容严厉,没有办法,乖乖的把药交到他手上。      卫嘉辰看了一眼,说道:“你在怕些什么?哪里会有这样巧?”说完便随手把药丢进了垃圾桶。      依依见了忙去捡,却被他拦住,拉着走出来,她心中着急便说道:“你不要这样,我的年纪轻,很容易怀孕的,”见他看着自己并不回答,她又接着小声说道:“你又不肯做措施,万一,万一… …”说到最后,竟是连声音也没有了。      卫嘉辰看她那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只有说道:“我会选择安全期,药不准你再去吃,对身体不好。”      依依心想: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安全期是哪几天,你又从何而知?便说道:“那又有多少保障呢?外国的女孩子都有吃避孕药,怎么会对身体不好呢?”      卫嘉辰见她唠唠叨叨,很是讨厌,便看着她,平静的说道:“我以后不会射在里面的。”      依依一时愣在那里,等反应过来,早也羞红了脸,在她看来,有些事情只能去做,是不能去说的,虽然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可是还从来没有谈过这种事情,一时表情复杂。      卫嘉辰没有想到他们这样的关系,她竟还会害羞,觉得她真是好笑,刚要说话,就被她抢先一步说道:“你不要再说了!药我不吃就是了。”说完,她转身从抽屉里面拿出干洗袋,把刚刚收连起来的衣物放进去,又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头问他:“你有没有需要洗的衣物?”      卫嘉辰此时真的再也忍不住,只是说了一个“你”字,便不知要再说些什么,想了想,就自己笑起来。      依依实在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下去,也不去理他,直直走去客厅,打了电话通知客房服务来拿干洗袋,又打开门把袋子放在了门口,走回来,看到他还在那里低头笑着,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心里便有些恼怒,独自坐去沙发上,到了一杯咖啡,顺手打开电视。      卫嘉辰也走去坐在她的身边,心中很是慈悲的决定:既然她难为情,现在就不追究了,等改日床上再说。他正色道:“这个周日我们去法国住一个月。”      依依惊讶的转头望着他,心中想着:一个月?可她公司只给了12天的假期,这刚刚才上班,被他卫老先生这样一搅局,自己是半分敬业的口碑也没有了,心中很是着急,又想到他到今日还是这个样子,从来不问过自己的意见再决定,一时间怨气横生,关了电视,严肃的说道:“我不能去。我只有12天的假期,你找别人陪你去好了。”      卫嘉辰皱起了眉头,心想:你这是什么态度?便冷笑一声道:“你难道以为你还能保得住这个饭碗吗?”      依依听了激动的站了起来,心下想了想,才暗暗后悔自己刚才的应答,已经对自己讲过一百遍了也不够,只有再讲一百零一遍才行:我是不能和他硬碰硬的,他的脾气一定要糖衣炮弹的策略才会有胜算。于是,她又坐下来,软声细语的说道:“我们去法国为什么要去一个月呢?去两个周就好了嘛。”      卫嘉辰早也把她的小伎俩看在眼里,便答道:“我们不只是去Paris,还有Bordeaux, Burgundy, Champagne和Provence等等,两个周哪里够用?”      依依一听到这些个地方,立刻想到:原来是为了酒才去的。      卫嘉辰看她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知道她正在想些什么借口可以推脱不去,便乘胜追击的说道:“鉴证手续和机票我也已经让沈江星办好,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依依知道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便不再答他,只是想着找什么理由向公司请假。可是,她听到他接着说道:“这份工作你不要再去做了,不安全。”      “不安全?!”依依此时是再也不能忍下去,站起来便说:“这样好的工作不知要比去名人上班安全多少倍,怎么可以你说辞掉就辞掉呢?”      卫嘉辰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却是不以为然,只是说道:“你给别的男人做私人助理自然是不安全的,你一定要做,就来诚仁给我做。”      依依早也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听了这一句,只有忿忿的答道:“我给别的男人做助理至少可以得到尊重,给你做就只会得到性骚扰!”      这句话在卫嘉辰听来是很好笑的,被她这样认真的说出来,更加具有反差效果,他于是笑起来,说道:“你不想被骚扰,昨晚又为何那样主动配合?不要在这里得了便宜又卖乖。”      依依见他只把自己的话当成玩笑来看待,一时没了计策,只有背过身去不再理他,又很气结的想到:别的女孩子谈恋爱,男朋友处处谦让,怎么轮到我,就只有我一味的让步呢?这样的关系我还要来做什么?!想到这里,她回身便说道:“我要分手!”      她见卫嘉辰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又接着说道:“到今天你也从来没有信任过我,看到我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便认定我是在偷情,就是假期去到什么地方,要做些什么,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迁就你,我不要再这样下去,我要分手!”      卫嘉辰站起身,看了一下表,说道:“我出差回来还没有回过公司,有些文件我要去签,你和我一起去。”      依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想着难道我刚刚的话都白说了吗?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壮志踌躇的去和别人打乒乓球,另外一个忘记带球拍一样,她一时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卫嘉辰拿了大衣递给她,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去接,便说道:“要么你同我一起去公司,要么大家就在床上混一日。”      就这样,依依再一次的,无可奈何的,很没有骨气的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东西。    2003年   依依走前回去看了妈妈,说自己春节约了同学出去旅行,又告诉妈妈她打算考外国大学的奖学金来念,她的妈妈虽然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国外,但是自己女儿固执的性格,她也是知道的,便没有怎样去反对。      到了周日,她便和卫嘉辰坐了Emirates直飞去了巴黎,下了机依然是酒店的车子来接,从Charles de Gaulle Airport 到 Hotel De Crillon 不过50分钟的路程,依依虽然心中还是有些气他,可是她想到即来之则安之,所以也就决定要愉快的渡过这一个月。      到了大厅,她还是像上次一样,等着他办好手续,便随他坐电梯到了五层,这一层一共只有两个房间,卫嘉辰左右看了一下,便向一个门牌上写着The Bernstein Suite字样的房间走去。      进了房间,依依随意的四处看了看,便又倚去了床上,心里暗自想着:不过两个人罢了,住这么大的地方,真是浪费。      卫嘉辰看到她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便说道:“你真是扫兴,我看就是带你去到月亮上面你也不一定会拿出些感激的笑容来给我!”      依依听了忙坐起来,说道:“我当然是有感激之情的,只不过,坐了一晚的飞机,觉得身心疲惫罢了。”      卫嘉辰坐去沙发上,不再答她,心想:你一上机便座位放平睡了一路,你会身心疲惫?依依见他真的是有些生气了,只有走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我假也向公司请了,也答应了你回去之后就辞班,我已经很努力的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了,你还在气些什么呢?”      卫嘉辰听后这才搂住她,说道:“我气你到今日也不肯认命,乖乖听话来我的公司上班。”      依依不想再同他在这件事情上争执下去,爱人来旅行哪有第一天便吵架的道理呢?于是,她便转移了话题,笑着说道:“我的生日要到了,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呢?”      卫嘉辰这才想起依依是2月8日的生辰,便宠溺的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你想要什么我便送你什么。”      依依抬起头,说道:“那我想要一张你的照片。”      卫嘉辰听了一怔,又问道:“还有呢?”      依依想了想,说道:“没有了。”      卫嘉辰想到她就是连生日礼物都要的这样特别,便劝她道:“照片什么时候都是可以给你的,不能算是礼物,你总也要向我讨一件东西才行。”      依依心想:我什么都不缺少,还要向你讨些什么呢?我如果向你讨要可以回去上班的自由,你又肯给吗?但是,她实在不想扫了他的兴致,只好说道:“那我去想一下,等想到了再向你讨。”      卫嘉辰这才有了些渡假的情绪,便抱过她亲了一下,提议道:“我们现在下去吃些东西,晚上去Moulin Rough看歌舞。”      依依跟着他去了七八个地方,除了Paris和Nice,其他的地方大多都是有名的酿酒乡,2月8日,他们在Nice的时候,依依在一家名叫Barichalla的珠宝店看到一串粉金的项链,链坠是一个椭圆形的锁口,打开里面可以放照片,她想到自己已经向他要了照片,这个刚好可以用的上,便向他讨了来做了生日礼物。      这一个月,卫嘉辰心情十分愉快,他见她柔柔顺顺的样子,很是小鸟依人,便想到要常常带她出来玩,免得她一个人的时候又去东奔西走的找事情来做。      到了3月2日,依依回到易源,便去了公司辞职。她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虽然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可是出国留学的理想是不能放弃的,这个工日复一日的做下去,理想是没有机会可以实现的,于是她便按照原来的计划,决定继续去‘名人’上班,然后在3月底再考雅思。      依依先去了人事处打了招呼,才去了Nick的办公室。      Nick见了依依很高兴,便问她:“你假期去了哪里玩?玩得高兴吗?”      依依自然是不想说的,只有敷衍道:“还算愉快,”说完,便直截了当的说道:“这份工作,我不能再做了。”      Nick听了很吃惊,便问道:“为什么?你做得不开心吗?还是因为我?”      依依不料他会把她辞职的事情和他自己联系在一起,忙解释道:“不是,只是我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Nick也不同她客气,直接问道:“你要回去夜总会上班吗?”      依依此时感慨到外国人的性格真是直爽,想到什么便问什么,于是也直接如实相告:“是的。”说完,想了一想又对他说道:“我一直希望有一天可以出国留学,这份工作我很喜欢,可是工钱不够用来实现我的愿望。”      Nick听了并不吃惊,反而笑着说道:“那么,我会常常去找你的。”      依依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也太执着了,只有说道:“你有多余的钱想要浪费在夜总会,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我回去也只是做KTV小姐,没有其他的。”      Nick见她这样严肃,便说道:“我也没有说过我想要其他的服务。”      依依一时也不知再说些什么,想到工作已经辞掉了,便说了“再见”走了出来。      回来还未过一个周,卫嘉辰便要和她见面。依依想到沈先生在‘名人’有耳目,所以自己回去上班的事可能早也被他知道,便只有很不情愿的去了四季酒店等待被他盘问。      果不其然,他一进门就是脸色阴沉,依依便拿出这几天准备好的说词:“我已经辞了之前的工作,现在去名人上班可是你早就允了的,你们做大事情的人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卫嘉辰的确是想出尔反尔,暗自后悔不应该答应她去劝说明辉出国,听她如此说,便无奈的答道:“出去玩的时候你一副乖巧的样子,一回到家便又扭拧起来,我真是不知要拿你怎么办。”      依依听了心中有些诧异,原以为自己有一场硬仗要打,却不想他的语气没有想象中的强硬,便立刻过去拉住他的手说道:“这件事情,我们已经说定了的,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一件。我也有我的底线,你就不要再强人所难了好不好?”      依依见他迟迟不答复自己,又抱住他接着说道:“你不要总也想着这件事,就算我去‘名人’上班,你也总是第一位的,你看你今日说要见面,我就乖乖跑了来,你还有什么好担心呢?”      卫嘉辰见她这个招数真的是已经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便说道:“你知道我喜欢听些什么,你就说些什么来诓骗我。”      依依急忙解释道:“我没有诓骗你,这世上除了我的妈妈,我也只有你了,难道时到今日你也不能相信我的真心吗?”      卫嘉辰见她说到最后竟是红了眼眶,很是怜惜,就搂着她坐了下来。依依也收拾了情绪,伸出手掌说道:“我要的照片呢?”他笑了笑,便拿出钱夹来,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她,依依一看就笑了,说道:“你干嘛送我你年轻时的照片?”      卫嘉辰立刻要去拿回来,扳着面孔说道:“你这样挑剔,不送了。”      依依急忙将照片背在身后,说道:“送都送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说完,便美滋滋的跑去放入手袋里。      第二日,她便一早去了照相馆,把那张照片翻了一张黑白版,小心翼翼的剪了他的半身像放到项链的锁扣里,又将原版那张藏在了她首饰盒的底部。    2003年   回‘名人’上班也有四五日了,到了周六,客人很多,依依接到第二个客人,看他动手动脚的很没有规矩,便借口走出来要云姐换了人,她去到休息室,卧在里间的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突然耳边响起吵闹声,依依挣开眼睛,想到不知又是那一位客人喝醉了在闹事,便没有在意,起来洗了脸,抽了书签,打算接着看书。      可是,这个时候却听到休息室外间云姐的声音:“你快去叫杨老板来,大事不好了!”      依依听了,这才起身向外面走来,只见休息室里坐满了小姐,每一个都低着头,她还在奇怪,便听到一个声音喊道:“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抬头便看到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推搡着一个小姐进来,他后面又跟了四五个警官。      依依才明白这是在扫黄。警官们走进来看了看四处低头搭耳的小姐,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其中一个突然转头看到傍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子,面无表情,也不说话,便愣了一下,立刻问道:“你是干嘛的?”      云姐急忙答道:“她是客人带来的女孩子,不是我们这里的小姐,刚刚喝得有些难受就来休息室躺了一会儿。”      警察上下看了她一眼,见她竟是穿了长裤长衫,和在坐的这些衣着曝露的小姐很不一样,一时也不知是真是假。      正在琢磨着,便又有一个警官进来,一只手抓着一个小姐的肩膀,进到休息室便大力退了她一下,说道:“你给我老实一点!”      依依见此情景,很看不过眼,便笑了一声道:“你们今天这样勤快,总算肯来上班了吗?”      这一句听得大家都愣了,小姐也有几个抬起头来,一时之间,没有人回答,因为谁也不太清楚她这一句是说给谁听的。      依依继续说道:“杨老板这个月少了你们的月钱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她说得是这些警官。刚刚推搡小姐的警官大声问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依依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们讨不来月钱,是你们自己的事,又哪有把气撒在小姐头上的道理?你们几个男人对着些女孩子们推推桑桑,大呼小叫,算什么能耐?”      这一句说出来气得几个警官脸都绿了,有一个像是头目的人走过来,说道:“我管你是不是小姐,正经女孩子谁来这种地方,你给我老实坐下!”说完,便要过来拉她。      依依挣开他的手,厉声道:“正经?这个国家从南到北,贪污受贿和□□的数也数不过来,这么多不正经的事情你们管的完吗?你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如何可以管的好?有本事你抓了就别再放,把全中国上下千千万万的小姐和客人都抓了去终身□!别以为你在这里打着 “重整纲纪,再化教育”的口号,就是天下第一正经的事情了,再过50年,等到娼妓合法化,你们今天做得事情不过是别人眼中的笑柄!“      云姐听到这里头都大了,忙过来拉着依依说道:“唉哟,我的姑奶奶,你少说两句,就别给我添乱了!”      那个警官见她一个小女孩面无惧色,话也说得清楚明亮,很是奇怪,可是这样对执法人员大不敬的话一说出来,就不可能放她走人了。于是,他轻蔑的看着依依道:“小姑娘嘴巴挺厉害啊?少废话,给我统统带回去教育!”      “谁来教育谁?!”依依此时也在气头上,哪里肯乖乖束手就擒,她也同样轻蔑的看着他道:“这远门路上的酒店难道今天都是第一天才开业的吗?以前你们都干什么去了?!说你们不受贿赂,没有和小姐进过房间,鬼才相信!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们?!”      警官听她连这个都敢说出来,那还得了?一边走过来想要扭住她的手臂,一边说道:“你行,别的也不用说了,你第一个跟我回警局!”      依依立刻躲闪开来,大声说道:“我有脚自己会走,不用你来扭我,你这种人碰了我我都嫌你脏!”说罢,便要向门口走去。      就在此时,杨川走了进来,一进门便笑脸相迎的对着各位警官说道:“哎呀,你看各位来了我不在,照顾不周,照顾不周,这样站在这里说话多不方便,我们去我办公室说。”      依依见杨老板来收场了,便回头到里面拿了手袋。众位警官看到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要走,都很惊奇。之前要扭压他的那一位哪里肯善罢甘休,便说道:“你给我站住!”又看着杨老板道:“今天的事情,杨老板肯出面说话,我们也就算了,但是,这一个我们一定要带回去好好教育一下!”      杨川一看,立刻愁眉苦脸,便说道:“不要不要,有话好说,”他挨近那个警官悄声说道:“这个女孩子是我侄女,今天来这里找我,发现我不在办公室,她一个人就上来找小姐们聊聊天,年纪小,不懂事,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警官一听竟是杨老板的亲戚,又看了依依一眼,见她的确是带着一身未谙世事的书卷气,想了想便作罢,说道:“你这个得好好回去管教一下,什么都敢说!”      “是是是,”杨老板立刻递上一根烟,说道:“您一走我就收拾她!”说完,停了一停,又说道:“上次您忘了些东西还留在我办公室,今天可别再给忘了啦。”      警官早也已经明白他得意思,这才渡步跟杨老板向门外走去,又低声说道:“上面突然来的指令,我们也得做做样子你看是不是?”      杨老板忙点头说道:“是,那是当然的,您也有您的难处,这个我完全理解!”   等到大队人马都撤离了,小姐们也各归各位陪酒去了,云姐这才想到杨老板说依依是他侄女,一时半信半疑,这世上哪有让自己侄女来夜总会上班的舅舅?所以,她也不知说什么好。      依依却只想回家,便对云姐说道:“云姐姐,我可以先走吗?”      云姐立刻答道:“你不走我都要赶你走了,不过,你现在先等一会儿,等那些警官走了你再出去,免得碰上了再生是非。”      依依不以为然的说道:“他们在办公室数钱就要好一阵子呢,那有这么快就下楼。”说完,便走了出去。      到了周一,依依一来,就被云姐告知老板找她有话说,依依无奈只好下到楼下,推门进去,见杨老板抽着一根雪茄,冷眼看着她。      杨川见她也不说话,偏着头也不看他,便说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仗着自己是卫老板的人就在我的地方撒野!”      依依立刻说道:“我没有仗着别人的势撒野,只不过一时看不过眼,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      杨川拍了桌子站起来,声音也高了个八度:“你还有理了你?!中国你看不过眼的事情多了,都像你一样不按规矩办事,那还不得乱了套?你看你上周六给我搞得鸡飞狗跳的,你说你这种脾性,我怎么再敢留你下来?”      依依听到他要辞了她,这才在意起来,自我反省了一会儿,才说道:“对,杨老板教训的很对。这个国家这么多的事情一个人哪里管得过来?我本来也是个外人,的确是不应该插手去管别人国家的事情。您不要赶我走,您只有留了我才能有一天真正的摆脱我,才能真正的没有后顾之忧。”      杨川本就是个粗人,听她说得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一时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前面第一句 “对,杨老板教训的很对”听明白了,想了想,便说道:“好了,你上班去吧!以后别再给我惹事了!”      依依忙说:“谢谢杨老板。”刚转身要走,又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道:“我以后一定不再给您惹事生非,不过您千万不要把周六的事情跟沈先生讲。”      自从这之后,依依突然觉得众位佳丽都对她出奇的友善,她暗自想到:我不过是个性太强,一时冲动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罢了,在她们看来却觉得我是在仗义执言。其实,依依有没有做这一行,都不会看低过她们,这世上有人愿意买,有人愿意卖,这样两厢情愿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她来说三道四呢?    2003年   依依这一个月每周都会见到Nick,有时候他和朋友一起来,有时候他一个人来,不过,他一向都是对她彬彬有礼,老实规矩,依依自然也不再介意见到他。      到了三月底,依依参加了雅思考试,两周后成绩下来是8.5 分,对此依依很是高兴,立刻要请她的室友出去吃晚饭。      接下来的几周她便查看了澳洲和新西兰几所大学的网站,按照要求投送了自己的资料,依依把自己的实际情况很客观很简洁的写了一页纸,又附加了雅思成绩,和自己大学两年的功课成绩。      她白天忙着这些事情,晚上去上班。雅思考试之前卫嘉辰因为又要去出差,便匆匆见了依依一面,她并没有把考雅思的事情告诉他,她想她要走的这个事实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她不希望走之前总是和他吵架,所以不到她真正要走的那一天,她是不会跟他说的。      这样又过了几个周,投去的大学里只有两家澳洲的大学回复了她,两家都要求她要有推荐信才行。依依便有些犯难,她大学的老师早也看不起她,更不要说让他们写推荐信给自己了。      这日周六,Nick又来找她,依依听云姐打趣说 “大明星,你的影迷又来了”,便笑了笑去了包间。      Nick见她今日穿了轻薄的白色长袖衫和及膝的黑色白点的裙子,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很是俏丽出众,便忍不住多上下看了几眼,依依给他倒酒,却看到他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便揶揄他道:“你看够没有呢?”      Nick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看着酒杯,说道:“碰是不可以碰的,看一看也不行吗?”      依依笑而不语,却又听到他问:“你的考试如何?”      依依便如实答他:“结果还好,考了8.5分,不过,我申请奖学金的两所大学都要求有推荐信,我还不知要找谁来写。”      Nick听了便说:“我可以帮你写。”      依依看了他一眼道:“不是要由做学术研究的老师来写才行吗?”      Nick笑起来,说道:“当然不是了,要由认识你了解你的人来写才对。我来写一份,再让Peter写一份,这样有双份你一定可以申请得到。”      依依听了想到他在开玩笑,便说道:“你刚刚还说要由认识我的人来写,现在又冒出一个什么叫Peter的家伙,真是自相矛盾。”      Nick回答:“我介绍你们认识不就好了吗?”      依依听了,只当他是找出来一个藉口骗自己和他约会,便笑了笑没有说话。      Nick见她不相信,接着说道:“我只和你做过同事,所以我只能写一份有关于你工作态度和能力的推荐信,不过,纽西兰人的推荐信,澳洲大学可能看不上眼;Peter虽是澳洲航空公司派来在中国做事的,但是他之前在大学做过讲师,他写的推荐信才真的好用。我只介绍你们认识,但是他肯不肯给你写,我可不能保证。”      依依心中犹豫,但是听到最后一句才放下心来,因为她实在不喜欢走后门,总要别人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写的才好,因为人情世故才写的她也不想要。于是,她便对Nick 说道:“那么好吧,谢谢。”      这一日,依依便如约到了一家酒店的咖啡厅,进来便看到Nick和一位年纪比较长的外国人,有些秃顶,却是高高瘦瘦的样子。      Nick做了介绍,大家彼此寒暄之后坐下来。他们叫了侍应生来,依依叫了黑咖啡,Peter见她竟然叫的和自己一样,便问道:“我喜欢喝黑咖啡,你也是吗?”      依依便说道:“以前小的时候是不喜欢的,觉得要加了牛奶和糖才会好喝,后来长大了,受了别人的影响才开始喝黑咖啡,现在觉得这才是咖啡真正的味道,加了牛奶反倒难喝起来,所以说这世上是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事情的,今天坏的事情,大家都不喜欢的事情,明天也许就变成了流行和时尚。”      Peter听了点点头,又看了 Nick一眼,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Nick忙说:“我们以前是同事。”      依依觉得自己要请他写推荐信,这样虽说不能算是明目张胆的欺骗,但是不把全部事实说出来也算是欺骗的一种,所以,她接着解释道:“我们第一次是在夜总会见面的,后来我去应征他们公司的职位,才又遇见。”      Peter听了有些吃惊,依依便接着解释道:“我是做KTV小姐的,你的国家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在国外很多地方是没有这个职业的,只有□和□,不过在中国这个职业就很普遍,要做的事情就是陪来娱乐的男人们喝酒聊天。”      依依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完,好像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到是对面两个男人都有些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很久都没有回应。      Peter很快笑了笑,说道:“那么,如果合法的话,也没有什么好争议的。”      依依也笑了,心想你真的是很不了解中国啊,于是她说道:“□□在中国是不合法的,可是KTV小姐却是在法规之外,没有说是违法,也没有说是合法,只是留给地方的执法人员说了算。”      Peter听了有些迷惑,便问道:“那为什么不去法律规范呢?”      依依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在问我吗?我也很想知道答案,不过我不认得这个国家制定法律的官员,所以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我个人自然是希望KTV小姐合法化,也主张□□合法化,这些事情合法了,便可以减少收受贿赂的行为,减少黑社会的势力。现在□被警官抓了,都要受一番道德教育,可是身体是她自己的,她本也有她自由的处理自己身体的权力,这个权力没有人去尊重和保护,而道德又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东西,这样管理一个国家,自然是管不好的。”      Peter听了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有主见,把自己的看法说得也大方得体,心中很是有些佩服,Nick便在傍边积极的说道:“你看,我早也说过她和很多中国人都不太一样!”      Peter突然问她道:“你申请大学,希望念什么科目呢?”      依依说道:“我的数学成绩很好,对细节的东西也很敏感,所以我想成为会计师。”      Peter 接着道:“你的口才很好,为什么不想学习法律呢?”      依依听他这样问,便想起Ivan有一次给她看一部很有名的叫Blackadder的喜剧,里面有一个场景演的便是律师死后见到死亡执令官的事情,便突然低头笑起来,见Peter不解的看着自己,便装着那个执令官的口音说道:“律师,请你加入到小偷的行列。”      Peter和Nick听完便笑起来,依依打趣的说道:“你们笑了就说明你们知道我在学谁了,我会计师做不成的话,也许可以做配音演员。”      大家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是下午四五点钟,依依便说道:“我真的要走了,我今晚还要去上班。”说完,便拿出钱夹要付钱,Nick 立刻说道:“不要担心,我来请好了。”      依依拿出50元放在桌子上,说道:“不用,谢谢,我坚持。”又对他们笑了笑,说了“再见,祝你们晚上愉快”便走出了咖啡厅。      这次谈话之后,Nick便要依依把她申请大学的自我介绍信函和成绩等资料电邮给他,不过一个周,依依便拿到了两份推荐信,她立刻寄给了她要申请的两所大学,结果是两家都愿意为她提供奖学金,依依便选了给的奖学金最多的那一所大学: The Unveristy of Southern Queensland。    2003年   依依早也学乖了,卫嘉辰出差这段时间,她每个周都打两个电话问候,所以卫嘉辰心情大好,4月27日傍晚一回来易源就立刻让沈江星去接依依来见他。      依依因为已经接到了今年7月份的入学通知,一直急着要办理签证,可是她的护照不在她手上,她一早也问过沈先生拿,可是却听他说:“卫先生的护照在我这里,不过,你的护照嘛,我想应该是在卫先生的保险箱里。”      依依提前十几分钟到了四季酒店,她选了一件粉色乔其纱的半袖上衣和丝绸花裙,穿戴整齐后便思付着如何向他讨要护照。可是她一听到门声,一看到他的人,之前想了很久的策略方针便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心中一时只有久别重逢的感动。      卫嘉辰刚刚进门就见她跑来抱住自己,连话也不说,便也默默抱着她,待她抬起头来,却吃了一惊,但见她满脸泪痕,眼神忧伤,他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依依只是刚刚靠在他的肩膀上,便想到自己就要与他分离在世界的两端,心中悲伤,忍不住流下眼泪来,见他这样担心的询问,又不能立刻把实情告诉他,只有说道:“这世上谁敢欺负你的人呢?我不过太想念你,一时见到心中激动,忍不住就哭了出来。”      卫嘉辰觉得她真是小孩子气,拿出手帕擦去她的泪水,笑着说道:“你这样爱哭,难怪会生泪痣出来。”说完,便脱了西装外套,依依接了放去卧房的衣柜。      卫嘉辰走去酒柜倒了一杯cognac,坐在沙发上,他并不去喝,只是将杯子握在手中,见依依回来客厅,便示意她坐来自己的身边。      他见她并不说话,似有心事,便放下杯子,握了她的手问道:“你心里可是有事情要同我讲?”      依依内心挣扎,她知道她要走的事情早晚都是要告诉他的,可是,她现在却害怕起来,只不过,她不是在怕他会生气,而是怕与他分离,她望着他的眼睛里似有担忧,心中像是有个声音在呐喊:如果我今日不得不说,那么就请上天让我留在午夜的最后一刻再对他说吧!想到这里,她便仰起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卫嘉辰见她心事重重,未料下一秒她的吻却如狂风暴雨一般的袭来,他心中的忧虑在这包含□的吻中一时灰飞烟灭,依依双手抚着他的脸庞,跨跪过他的双腿,她吻着他的唇,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脖颈,咄咄逼人的解着他衬衣的扣子。      卫嘉辰从来没有见过依依如此,他今日才知自己是没有坐怀不乱的本领的,他双手之间是柔滑丝绸下她滚烫的娇躯,耳边是她急促的喘息声,待那如细雨般缠绵的樱唇划过他的胸膛,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份正在融化自己意志的迷离和渴求,反身便将她压倒在沙发上,桌几上的酒杯瞬间被打翻在地,空气中弥漫着他们的爱,他们的欲,还有那浓浓的醇美的酒香。      黑暗之中,依依渐渐从刚才的欢愉之中平静下来,她靠在卫嘉辰的胸膛上慢慢的说道:“我申请到澳洲一所大学的奖学金,也已经收到了七月份的入学通知。”      依依心中胆怯,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只是屏息等待着,耳边却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传了来:“不要走。”      依依听了便湿了眼眶,如果他生气的大声质问自己,霸道的告诉自己她哪里也别想去,她就还有勇气去坚持,可是,他没有,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悲伤,他的挽留之言字字敲在她的心上,引出阵阵的痛。      依依只有坐了起来,却不料他突然从后面抱住她,缓缓说道:“不要离开我。”   她双手覆上他的手臂,无声的流着眼泪,喉咙哽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卫嘉辰似是感到她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臂上,便转过她的身体,轻吻着她脸上的泪痕,依依心中痛如抽丝,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卫嘉辰感受着她因为自己的挽留而痛彻心扉的无声哭泣,他早也已经预料到她要走,她在巴黎那日向自己讨要照片,今天傍晚又这样不顾矜持的向自己求欢,但是他一直心存侥幸的想着她会在最后一刻因为割舍不下他们的情义而留下。此刻,他见他的挽留竟令她如此的痛苦,一时心中彷徨不定。      他痛惜的抱着她,闭上了眼睛,这一年多来,他深知他不曾给过她真正的自由,他横行霸道的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爱她,他刚愎自用的以为爱情的禁锢终有一天会折断她的翅膀,可是,今时今日,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他默默想到:如果天意让他爱上生了羽翼的飞鸟,那么自己这一生命中注定的要放她去自由翱翔。      卫嘉辰轻轻抚摸着依依的头发,安慰着她激动的情绪,生平第一次,他舍弃了他傲慢跋扈的天性,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我会放你走。”    2003年   对于卫嘉辰出人意料的宽宏大量,依依心中很是感激。虽然她要求自己去办理出国的事情,可他还是最后安排了沈江星全权代理,依依知道他肯放她走已是他的最大极限,便不再坚持。      沈江星听说依依要去念的学校是南昆士兰大学,很是高兴,他的母校虽是在墨尔本,但他的一些校友是从昆士兰来的,所以,他不仅快速的办好签证,订好机票,还打了电话给他在澳洲的朋友,拜托他接待照顾依依。      大学的开学典礼是7月6日,依依是7月2日的飞机,现在刚入5月份,所以到她离开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的银行卡里现在也有7万左右了,她本来决定这一个月仍然去‘名人’上班,到了6月中旬把她的积蓄换成澳币,可是卫嘉辰怎样也不肯,他早也让沈江星在Commonwealth Bank开了账户放了钱进去,并发了狠话:“如果不用这些钱,你也不要走了。”依依虽然心中很不情愿,但是迫于他那说一不二的架势,也只好表面答应,心中却默默想着钱他是给了,可使用权总也在自己的手中。      临行的这一个多月,卫嘉辰要依依日日待在四季酒店,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什么时候回来你都要在”,依依本也是清闲不住的个性,所以她这一段时间真的很苦闷,可是她想到自己一旦走了,就不能随心所欲的和他见面,便不再抱怨日子无聊,而是尽情享受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到了5月底,依依打算去名人向云姐道别。依依对云姐是很感激的,她买了一条Burberry的丝巾送给她。云姐也和依依相处了那么久,当她是自己的妹妹一样,听说她拿了奖学金要去国外念书,心中即提她高兴又有些许不舍,休息室里的女孩子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一时叽叽喳喳的议论不停,有一个小姐叹声道:“我们也没有依依那么好的命。”      依依听了,心中感慨,望着她说道:“我们生来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也无法决定我们的高矮美丑,可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双可以创造自己命运的手,命运本也没有好坏之分,如果这是你的选择,就要开心的走下去,不能开心的话,那么就要选择别的路来走。你们的辛苦和心酸我是知道的,这世上谁也可以看你们不起,但是你们却不能看低你们自己。”      这一番话竟是说得几个女孩子哭了起来,云姐忙劝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依依要走了,你们不提她高兴,怎么反倒哭起来了呢?”大家这才止住哭声,向依依说了些祝福道别的话。      离开名人之后,依依又回家看了妈妈,同她说了自己要去澳洲念书的事情,又留了一些钱给她,赵成才也在,却对依依恭恭敬敬。她想到她的身世沈先生也许早也已经知道,所以对于赵成才态度的变化,她自是心知肚明。      又过了几天,她买了礼物来到CRS,到了17层见座位上坐了一位漂亮高挑的女孩子,很是欣慰,她笑着问道:“请问Mr. Bates在吗?”      那个女孩子抬起头,有礼貌的问道:“在的,但是请问您有提前预约吗?”      依依摇摇头,说道:“没有。如果他在办公室,请劳烦你通告一声,我的名字是林依依。”      女孩子便如是打了内线给经理,放下话筒便说道:“他请你现在进去。”      依依说了“谢谢”便轻轻推门而入,但见Nick站在那里,一副等待的样子,依依便笑起来,打趣说道:“你在等什么,圣诞礼物吗?”      Nick听到便说:“圣诞礼物还是要等久一点的,不过,生日礼物今天就一定有的收。”      依依诧异,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吗?6月2日?”又面露欣喜之色,拿出一个方盒子,说道:“我刚巧买了礼物给你,不过是感谢你帮忙我写推荐信才买的。”      Nick很是高兴,接了来便拆开包装,眼前是一条蔚蓝色带有银灰条纹的丝质领带。      依依见他这样迫不及待,便说道:“我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不过,想到这条领带好像你眼睛的颜色,所以便买了来。”说完,她见Nick大步向自己走来,还未待她有所反应,便被他抱着亲了脸颊,又听到他说:“你真好心,非常感谢!”      依依虽有些惊讶,但想到这本也是外国人表达感谢的方式,便毫不在意的答道:“不用谢。我7月2日的飞机,所以,现在要提前向你道别,我很高兴曾近和你共事。”      Nick 笑着说道:“我也很高兴同你共事,不过你走了我便没有聊天喝酒的对象了。”      依依笑出声来,心想他还是这样率直,便说道:“那里的女孩子那么多,你总也可以挑出一个来陪你喝酒的,不过要同人家聊天的话,你就要刻苦学习一些中文才行了。”      Nick耸耸肩膀,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作为回答。      依依见已经是下午3点钟,怕卫嘉辰回来四季酒店见不到她又要耍脾气,便匆匆向Nick 告了别。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到了7月1日的晚上,卫嘉辰带依依吃过晚饭,便开车去了海边,此时已是的夏天,海风并不冷凉,他们牵着手默默走在沙滩上,却是谁也不敢说话,他们体会着彼此的惆怅,感受着彼此心中淡淡的即将离别的忧愁,明日之后,便是越洋过海,千里迢迢。      依依想到再这样安静的走下去,她便又要哭了,于是,她停了脚步,抱住他说道;“明日你不要来送我。”      卫嘉辰双手环住她,久久才答道:“好。”说完,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你每周记得打电话来,假期也要乖乖回来见我。”      依依心中暗想她自是要打电话给他的,可是假期她不想每次都回来,但是现在她怎么能对他说“不”呢?于是,她便也答道:“好。”      卫嘉辰见她这样迟才回复,心中不悦,便抬了她的下巴,迫她望着自己道:“你不要想着诓骗我,你不听话我便找人绑了你回来。”      依依忙柔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讲过谎话,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我会诓骗你呢?放长假我一定会回来见你,但如果是公共假期的话,可能不过三五天罢了,难道这种情况下你也要我回来吗?”      卫嘉辰此刻很想说:就是你一日之内早晨到了傍晚便要走,也要给我回来!可是,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实在有些不合情理,便只好说道:“短假期的话,我会去看你。”      依依听了很是高兴,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站在她的立场上去看待问题,可是这一个多月来,他对她的心像是被海浪冲刷的岩石一样,竟是少了些许锋利的棱角。      此刻依依感激的笑容,像是给卫嘉辰心中打了镇定剂一般,令他的精神顿时舒缓放松下来。他双手覆上着她的脸颊,拇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嘴唇,却在下一秒被依依抢先一步的吻了来。      海风吹散了她的头发,海水打湿了他的裤角,却永远也奈何不了爱人之间忘情的拥吻。    2003年   沈江星送依依到了机场,把他澳洲朋友的手机号码给她,又告诉她下了机他的朋友会接待她,依依答应着,要进门检的时候,她突然握了沈江星的手道:“沈先生,谢谢你一直以来这样照顾我。”      这一句听得沈江星心中很是感动,他怕她伤心,便打趣的说道:“又不是生离死别,时间一转便是圣诞节,到时你就回来了,照顾你的这个差事,我看我是一辈子也脱不了干系了!”      依依这才笑着道了“再见”。      依依在飞机上昏昏沉沉的睡了十三个小时,出了机场,便站在一边打了沈江星给的号码,不过一刻钟,便有一位男士向他走来,他就是沈江星的朋友,Aaron。      从Brisbane 开车去依依的大学所在地 Toowoomba,还要四个小时,一路上她听着Aaron 向她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又看着车窗外蔚蓝的天空,心中雀跃不已。      Aaron为她找的住处,距离学校走路只用20分钟,房东是一位太太,看起来有60几岁的年纪。      依依安顿下来便四处走动,希望在开学之前熟悉这个城市。Toowoomba是很美丽的,被人誉为“花园城市”,只是公共公园就有150多个,四季如春,人口不过12万而已,依依很喜欢这个地方,她觉得这里的人很热心,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井井有条。      依依离开之后,卫嘉辰便一门心思的投入到工作之中,卫夫人在娘家一直待到八月份才回来,她早也已经想通了,与其离婚搞得人尽皆知,倒不如就这样过下去,在她的众位富家太太朋友里面,她的家室,丈夫和儿子都是胜人一筹的,更何况,真的扪心自问,卫嘉辰和她那些朋友的丈夫比较而言,在外面不过只有一个女人罢了,真的已经算是很检点的了。      卫夫人自回到家,见丈夫每天下班回来睡觉,心中不免有些奇怪,这日她见他一个人在书房里,门竟是没有关,便轻轻走了进来,却看到卫嘉辰一手端了酒杯,一手翻来覆去的把玩着一条深蓝色的手帕。      卫嘉辰见她进来,便将手帕放入口袋中,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的父亲身体可还好?”      卫夫人答道:“他早也退了下来,生意都是我的两个哥哥在管,身体心情自然都很好。”      卫嘉辰点点头,不再说话。      卫夫人见此,想了一想,才装出随意的样子问道:“林小姐最近可好?”      卫嘉辰皱了皱眉头,他实在不想和她去讨论这个事情,但见她语气似是出于关心,并无恶意,只有说道:“她上个月去了澳洲念书。”      卫夫人暗想:这个林依依果然是诡计多端,难怪不要丈夫给她买房子,原来是计划让他出钱供她去国外念书,想到这里,便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      卫嘉辰早也已经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他本想说:依依是自己申请到了奖学金才去澳洲念书的,并没有用到我的什么钱。可是,他又觉得费心跟她这样的人去解释简直是多余,便站起来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卫夫人本还想问:你们这样的关系,分开来可如何是好?却不想丈夫兀自走去卧房,早也没了兴趣和她讲话,她只好也走回自己的房间,气呼呼的关了门。      转眼便是九月了,依依已经习惯了大学的生活,她因为有一些对洋酒的知识,便找到一份在Burke and Wills 酒店的酒吧里做适应生的工作,周一至周五每个晚上做三个小时,周六做八个小时。      她每周日的晚上九点整都会打电话给卫嘉辰,因为她知道他平时要出去应酬,总不好突然就这样打给他,便约定了只在这个时间才打。      这两个月来,沈江星可是深知他卫董事长的相思之苦,尽管他并不说,也从不问起,可是每次到他办公室,都常常看他对着月历牌发呆。      这一日,他们刚刚开完会议。海青的项目现在很是顺利,估计明年便可以完工售楼,沈江星见卫嘉辰心情还不错,便进了他的办公室,放下几个文件,又语气随意的问道:“林小姐最近可有电话来?”      卫嘉辰知道他这一问,必有下文,便如实相告:“有,每周都会打来。”      沈江星接着说道:“她可有提起这个月学校会有两周的假期?”      卫嘉辰听了有些惊讶,随即想到上次电话里她竟是没有跟自己说,只是说会在圣诞节的时候回来,这样想着,他便有些气,只有说道:“没有,你又是如何得知?”      沈江星得意的微微一笑,说道:“她的休假时间都明明白白的登在她大学的网站上,我自然是可以查得到。”说完,他见卫嘉辰不语,便又接着说道:“目前公司的事情一切顺利,您看您是不是应该休个假?”      卫嘉辰笑着看了沈江星一眼,点头说道:“好。”      沈江星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很是高兴,他微微颔首道:“那么我即刻去安排。”      依依打算休假的这两个周做全班,她周六做完本想对经理提起,可是无奈他不在,所以只有想到等着周一再问他。周日晚上九点,她像以前一样给卫嘉辰打了电话,却是关机,心中有些若有所失的怅然。      到了周一,她一早起来便去找经理申请做全职,走在路上,突然电话响起,她一看竟是Brisbane的号码,很是奇怪,因为在这里知道她手机号码的人是很少了,她犹豫了一下,才接起。      卫嘉辰看她竟是响了这么多声才接电话,又想到她今天放假第一天,谁晓得她是不是和男同学相约出去玩了,心中很是郁闷,听到她的声音,便说道:“你现在在哪里?”      依依不想竟是卫嘉辰的声音,一时惊讶,而他问的问题又是这样的奇怪,她大脑一时转不过来,便如实答道:“我在去上班的路上。”说完才后悔不已,因为她做工的事情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卫嘉辰听到她又找了事来做,想到他给的钱说不定现在是一分不少的躺在银行里,心中很是不悦,本想继续问她找了什么工作,但想到自己现在已经在Brisbane,等见了她之后再问也不迟,便立刻说道:“我现在在Stamford Plaza,你立刻过来。”      依依一听,忙问道:“哪一个Stamford Plaza?”      卫嘉辰见她这样不开窍,只有说道:“还会是哪一个?Brisbane只有这一个不是吗?”      依依不想他竟然到了澳洲,也没有提前跟自己说,心中又惊又喜,便应道:“我现在就过去,不过,从我这里到Brisbane最快也要四个钟。”      卫嘉辰可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他一直以为依依念书的地方不过就是在Brisbane市中心,也从来没有仔细问过沈江星,他这样的男人,是从来不用注意细节的,不然他要秘书和沈江星来做什么用?他暗自埋怨沈江星安排不周,可是现在除了耐心等待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只好说道:“你尽快赶来,我等你便是。”      依依放了电话,立刻向长途巴士站跑去,刚好赶上10点的那一班,依依在车上打了电话给Burke and Wills请假,经理听了很不高兴,抱怨她假请得太突然,依依只有不停的道歉。      等她到了酒店,已经是下午两点半左右,卫嘉辰在餐厅简单吃了午饭,便坐在酒店大厅看报刊,听到一阵慌忙的脚步声,这才抬起头来。      依依拿出手机本想告诉他她已经到了,却一眼见到他站在大厅的沙发傍边,她此时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想念他,这两个月来积压在心头的相思之情一下子奔涌出来,她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跑过去,拥住他,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卫嘉辰自然也是心潮澎湃,不过,他的作风一向是处事不惊,便理所应当的受着她的吻,待她吻完,才看着她说:“你来了外国就变得这样大胆,真是不知羞。”      依依这才觉得自己刚刚失态,忙四处看看,发现大家都各做各的事,肯本没有人去注意他们,才不好意思的坐了下来,低声为自己辩解道:“这个国家本就是自由开放的,情人相见拥抱接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又有谁会在意呢?如果在中国,我自是不会这样做让你难堪。”      卫嘉辰笑着说道:“有年轻女孩子跑来送吻,我怎么会觉得难堪?得意还来不及。”      依依见他又开自己玩笑,便笑了笑,不再言语。      卫嘉辰想到既然人也已经等到,只有傻子还会坐在酒店大厅浪费时间。他拉了她的手站起来说道:“走吧。”      依依听了温顺的随他而去,待坐电梯到了22层,卫嘉辰早也等不及,将她抵在墙上便吻了来。依依吃了一惊,心想他刚刚在楼下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这不过5分钟就好像豺狼虎豹一般,她只觉得他的一只手滑入自己的衣衫下面利落的解了她胸衣的挂扣,便急忙推着他说道:“我们先进房间好不好,这里被人看到多难为情?”      卫嘉辰说道:“这一层只有一间房,会有谁看得到?”说完又动作起来。      依依感到此刻自己身体上好似有八只手一样上下游移,意志涣散之间突然看到天花板上的Camera,便死死握住他伸入她裙下的手,说道:“这里有Camera!”说完又用眼神示意。      卫嘉辰扫兴的回头看了一眼,稍蹲下身便将她抗在肩上,又从口袋里拿出房卡来,几步走到门口开了门。      待依依被丢在床上,她已是晕头转向,气喘吁吁,此时房间明亮,可是她却觉得大脑好似缺氧一样,眼前顿时变得模糊起来。    2003年   依依醒来时天早已经黑了,她今天只是吃了早餐,午餐还未来得及吃就一路风尘的赶了来,现在这样被他一搞,就是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挣开眼睛却见卫嘉辰竟是穿了浴衣,自得其乐的喝着香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依依心中很是奇怪,明明事情都是男人在做,怎么最后累到不行的反倒是自己呢?她努力支撑起身体,柔柔的喊了一声:“嘉辰。”      卫嘉辰见她醒了,便走来把香槟的杯子送到她的手上,又说道:“真是贪睡,快去冲凉,我们等一下去吃日本菜。”      依依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那如琼浆玉露一般的液体凉泌人心,她顿时清醒了许多,听到卫嘉辰提议出去吃晚餐,便将酒杯放在床头柜上,懒懒的倚去枕头上,说道:“我们可不可以叫客房服务呢?我午餐都还没有吃过,现在双脚还觉得好像踩在云上一样,哪里有力气出去吃饭呢?”      卫嘉辰见她那副百无一用的样子,便脱了浴衣,掀开床单,躺了进去,说道:“早也叫你不要走,现在不过两个月没有练习,就这样不顶用。”      依依见他又靠了过来,忙急着制住他的手,无奈的说道:“你怎么又躺下来?不要闹了,去拿菜单给我好不好?”      卫嘉辰想到自己要在此待两个周,来日方长,便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好。”      依依只是刚刚放下刀叉,便听到他问道:“你又找了什么事情来做?”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暗想他的这个性格脾气,怕是自己一辈子都改变不来,我这样自主独立的女孩子,男朋友不知应该多放心,可他总也要我事事禀报,主意都要他一个人来拿才行。      依依走去沙发坐在他身边,如实说道:“是在一家酒吧做侍应生。”      卫嘉辰一听便皱起眉头,说道:“酒吧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你怎么可以去?”      依依真有些啼笑皆非,便解释道:“不是那种样子的酒吧,是只有membership的人才能进的,工作日时很少人来,只有周六比较忙,有点类似英国老式的gentlemen’s club一样。”      卫嘉辰显露出不悦之情,说道:“那就更不可以去,只有男人去的地方怎么会安全?”      依依急忙接道:“当然不是只有男人才去的,会员也会带着妻子和女朋友来的。”      卫嘉辰一时不再答她,想了想,又说道:“我给的钱你不去使,却要自己出去做事,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早也想着将来和别人结婚生子,我的恩惠你自然是不想要的!”      依依听到他又旧事重提,心中烦燥,她很想说:你真是自私自大,鸡毛蒜皮!可是如果他第一天来自己就同他吵起来,那真是太伤感情,她只有说道:“我自己的钱还有一些,用光了我自然要用你的,你对我哪有恩惠可言呢?我使你的钱,收了你的东西,都是理所应当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同别人结婚生子,你如果这样认定,又跑来见我做什么?不如把你的时间和金钱花在你信得过的女人身上。”      这一番话说得卫嘉辰竟是找不出地方来反驳,两个人就一时僵在那里,依依看他不做声,便知道自己已经赢了,可是想要他服软,那真是比登天还难,现在只有找个台阶给他下来才好,她想了想,便装着生气的样子,站了起来怨声道:“你整日在做些什么我又从何得知?现在四季酒店住了别的女人也说不定!”      卫嘉辰见她的飞醋吃得是无缘无故,有些讶异,想到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她为自己吃醋,心中即刻有些得意,忙站起来哄道:“你我还没有研究透彻,又怎么还会有别的女人呢?”      依依见自己的计策已经奏效,仍然演绎道:“最好没有,不然… …”说到这里,依依便有些词穷,她本来也不是妒妇一个,这样的台词她库存的不够。      卫嘉辰听到这里便笑了起来,搂着她坐下来,打趣道:“不然怎样?是不是像卫夫人那样去找人家理论啊?”      依依见他已经高兴起来,便如实答道:“我自然不会去找她的麻烦,不过是和你恩断义绝罢了。”      卫嘉辰听了心中咯噔一声,才觉得这个玩笑开得大了,还是就此打住的好,便转移了话题说道:“明日你想要做什么?”      依依笑着答道:“我今天赶来得有些急,都没有带换洗的衣物,所以明天要先去shopping,把你的卡刷爆掉。”      “这才像样。”卫嘉辰抱过她亲了一下,心情大好。      这两个周,他们在Brisbane游玩了几日便去了Sunshine Coast,在海边渡过了余下的时光。到了卫嘉辰要走的那一日,依依坚持去送机,他见她牵着自己的手臂,脸上一副恋恋不舍的神情,好像要哭出来一样,便说道:“真是小孩子,再过两个月我们又见面了,你还有什么好伤心?”说完又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这段时间你少了我的,我可是会加倍讨回来!”依依这才笑着推他进安检门。    2006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便是三年过去了,依依与卫嘉辰虽是聚少离多,但也算是相安无事,她今年的功课都已经考完,只等着在九月份参加毕业典礼。      这三年来,依依念书很是用功,她的成绩几乎都是A,少数几个HD,只有一课考了B而已,老师们也很喜欢这位对功课严禁认真的学生。虽然这些年也有一两个男孩子对依依表示过爱意,但是她一一拒绝了他们,她除了见卫嘉辰的时候才去妆扮,平日上课一律穿着简单平庸,也不太同其他的中国留学生打交道,她想:如果我要交往中国朋友,回中国去交往也不迟,在这里自然是要同外国的学生做朋友的,这样才能更好的了解和学习他们的文化和习惯。      这一日,依依去办公室看望她的导师Rob,她就要毕业了,总也要对导师说一声谢谢才对。      Rob 见她来,便兴高采烈的对她说道:“恭喜你,看起来你不仅会拿到毕业证书,还会拿到 Dean’s Commendation for Creditable Performance!你是不是很高兴呢?”      依依听了,很是欣慰,笑着说道:“谢谢。”      Rob 接着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工作?去年暑期的招聘会上,你是不是很抢手?”      其实,去年的招聘会依依没有参加,她考完试就被人逼着回家,哪里还有时间呢?于是,依依只有坦白的答道:“我还没有去找工作,我的家人希望我毕业之后回中国。”当然,这个“家人”不过是卫嘉辰一个人罢了。      Rob 听了面露惋惜之色,说道:“你希望和你的家人在一起,我是非常理解的。不过,真是可惜,我以前共事的一位朋友现在奥克兰Deloitte做高级财会师,他最近要找一名助手,我还在想,如果你不介意去纽西兰的话,这份工作刚好适合你。”      依依听到Deloitte这个名字,有些心动,Deloitte可是全世界最有名的四大会计公司,和PwC,Ernst & Young 还有 KPMG 并称 Big Four。她立刻对Rob说道:“谢谢您给我这样的机会!我自然是很想去那里任职的,不过,您可不可以给我几天时间呢?我要先同我的家人商量过才能给您一个答复。”      Rob 见她对这份工作很有兴趣的样子,便说道:“好的,我会同我朋友讲的。你下周一给我答复好了。”      依依心中很是雀跃,这样难得的机会她真是梦寐以求,回到家便想着要如何同卫嘉辰说。      本来今年的七月份依依便可以回国了,可是卫嘉辰想到她就要毕业了,九月份拿了毕业证书之后,她便一辈子都要在自己身边了,就没有要求她一定立刻回来。这样算来,两个人自春节见面到现在也快有半年的时间了。      依依心里很是担忧,她知道他只答应了她出国留学,却从来也没有说过她可以留在国外上班,所以,对于她希望去Deloitte工作的事情,依依并不抱太大希望,她想:到了周日我在打电话给他的时候,随意的提起,如果他的反应太强烈的话,我只有先回国再做打算了。      卫嘉辰最近在和一家美国公司交涉合作问题,这家被称为AXR的公司在国际上很有知名度,在欧洲,英国,澳洲和香港等地都有他们建设的高楼大厦,这是他们第一次来中国内地寻找合作伙伴,卫嘉辰自然是不能放过这样一个好的机会,不过,全国各地的大型地产公司很多,每一个都想和AXR合作,所以,他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这个周日,AXR安排了他们的中方代表和入选的7位地产商在北京Hyatt酒店见面用晚餐,沈江星为了方便,也给卫嘉辰订了同一家酒店。      晚上八点,卫嘉辰早了5分钟到达了约定的地方,见到有人来得比他还要早,在坐的商人他都是认识的,他一边同他们打招呼,一边应众人的邀请坐去了主座位傍边的位置。      大家正谈论着这次和外国企业合作的事宜,突然听见一个女人用不太标准的国语说道:“对不起,我来得晚了。”      卫嘉辰抬头看去,心中暗自惊叹!沈江星早也已经调查过这位AXR 的中方代表的背景和资料,所以卫嘉辰知道她是一位女性,姓陈,三十八岁,马来西亚人,但是十几岁便去了美国,有人认为她是名副其实的才女,也有人传言她是因为做了公司大股东的情人才得到这样高的职位。但是,今日一见,卫嘉辰不得不感叹她的美貌,如果这世上有一种女人是可以用“天生尤物,惊艳四座”这些词来形容的话,那么眼前这一位真是当之无愧!她的个子有170左右,穿了低胸红色晚礼服,身材窈窕,艳丽媚人。      她的出现令到房间鸦雀无声,Kathy对于自己的样貌自然是很有信心的,她眼波扫过,看到众位商人的眼中尽是惊叹之色,很是得意,眼角一瞥,却见主位边的一位表情平静,眼睛竟不在她的身上,心中立时有些气忿。      卫嘉辰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移开,她的美丽他自然是承认的,不过他这次来的目的可不是观赏美人的,更何况,他本也就是这种不显山水的调调。      Kathy做为此次AXR商谈合作的中方代表,自然是要坐在主座位的,她姿态优雅的走到卫嘉辰傍边,待侍应生拉了座位给她坐下,众位便开始一一做了自我介绍,又都站起身同她握手。      Kathy已同众位认识过,却见傍边这位依然悠闲自若的坐在那里,便说道:“这一位可是诚仁集团的卫嘉辰先生?”      “正是在下。”卫嘉辰这才欠身问候,待她伸出手来,才缓缓握住,接着说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接下来的这两个小时,大家便谈起了公事,对于寻找中方合作伙伴的大体要求,以及合作的项目等问题,Kathy一一做了简单的回答。      等到晚饭吃完,众人散尽,卫嘉辰便向Kathy道了晚安,起身离去。走向电梯,却听到身后女人的声音:“这样巧,卫先生也住在Hyatt吗?”      卫嘉辰转身望去,但见Kathy衣裙飘摇的走了来,他稍微颔首,说道:“是的。”      Kathy用余光上下打量,见他肩膀宽阔,身形挺拔,自己穿了高跟鞋却还要低他半个头,相貌英武又不失文雅,顿时心神荡漾起来。      此时,电梯门开了,卫嘉辰伸手做了“请”的动作,待她走进去,才跟随进来。   电梯空间狭小, Kathy呼吸到的空气中有着淡淡男用古龙水的味道,她见他刚刚回答简单,进来电梯竟是一句话也不再说,虽然有礼却和她保持距离,就是连看也不曾看自己一眼。她长这样大,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对自己的美貌无动于衷的男人,一时心中憋闷。      电梯停在16层,卫嘉辰等到门开了,便转头说了“晚安”走了出去,Kathy本也是在美国长大,在性方面自然是开放的,她见他既然不主动,便只有步随他出了电梯,说道:“卫先生要不要来我的房间喝杯酒。”      卫嘉辰听了心中惊讶,女人投怀送抱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是经历过不少,可是他并没有料到这一位美貌出众位居高位的女人也会如此。对于她的邀请,他并不讨厌,美人邀约自然是一件令男人洋洋得意的事情,只不过,他一向公私分明,这次是同外国企业合作,更是不能出什么差错,于是,卫嘉辰转身笑著说道:“多谢,不过明日一早大家便要在会议室见面商谈合作的具体事宜,所以我想今晚早一些休息。晚安。”说完,他便推门而入。      Kathy站在原处,心中甚是窝囊,她说得这样清楚,难道他是聋得吗?!但是她见卫嘉辰竟是连等待自己回答的耐心都没有便进了房间,只有气闷的走去电梯。      卫嘉辰回到房间,脱去鞋子,便倒了一杯威士忌坐在沙发上,他看到书桌上的钟表指针已是10点半左右,突然想起今日是周末,依依必会打电话给他,可是刚刚吃饭期间,他一早按了静音以免自己在席间失礼,这才匆忙拿出手机,果然看见一个未接电话,他本想打回去,但是意识到这个时候Brisbane已经过了12点,也许她早已睡下,便决定明日一早再打回给她。      依依打过卫嘉辰的手机却是无人接听,心中很是着急,明天是周一,她便要给Rob一个答复,可是不同卫嘉辰商量便自作主张的话,不知要惹他生多大的气。她此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Kathy回到房间,放下头发,脱了礼服,站在衣柜镜前暗自欣赏着自己的身体,她又想起刚才在走廊被卫嘉辰婉言拒绝,很是气恼,她自小家庭优越,长大了更是追求者无数,现在却这样被一个男人拒绝,叫她如何能甘心呢?她想了一想,便找了件轻薄的半透明睡裙穿上,外面套了丝绸浴衣,拿了两只高脚杯子,推门便走了出去。      卫嘉辰在卧房已经解了领带,脱了外套,此时正解着衬衫的扣子,却听到门铃的声音,他走近一看,竟是Kathy站在门外,他现在有些疲惫,实在不想同她纠缠,但是想到她总也是这次合作的洽谈人,将她拒之门外,实在有些无礼,便只好从新系上扣子,开了门。      Kathy一头波浪卷发,比刚才在席间多了一些风情万种的味道,她见卫嘉辰开了门,便毫无顾忌的走了进来,一边又说道:“卫先生这里可有香槟呢?服务生太不用心,竟然忘记在我的房里放上一瓶!”      卫嘉辰见她长驱直入的进来,有些无奈,又见她这一身妆扮,心中即刻明了她此行的目的。他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决定随机应变,于是说道:“有倒是有的,不过,我不知是不是应该开来喝。”      Kathy也不转弯抹角,秋波一转随即说道:“当然应该开来喝。你既是AXR的人选,又是我的人选,你说还有比这更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卫嘉辰走去酒柜,拿出香槟放去冰桶里面,才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道:“这样一石两鸟的好事情的确应该庆祝,只不过明日会议之后合同才会签订,所以你的话说得太早了。”      Kathy见他现在的形象和刚才的谦谦君子大相径庭,有些讶异,此时的卫嘉辰神情玩世不羁,更是令她倾心,她慢慢走过去,揽住他的腰说道:“这次的合作人选我说了算,我自然是会和我更加了解的人签订合约。”说罢,手便伸去卫嘉辰的身下。      卫嘉辰讥讽的轻笑一声,心想:你既然这样迫不及待,我再视而不见那实在是有失风度! 想到这里,他便扯下她的浴袍,搂住她的纤腰,将她逼去书桌台面,Kathy早也已经浴火焚身,坐在桌边,双腿便缠上他的身体。      就在此时,桌面上突然传来手机铃声,卫嘉辰刚要拿起,却被她抢先一步,Kathy现在兴致正是高涨,哪里允许他去接电话大煞风景?她一下按了挂机键,便顺手丢在地板上,双手继续去解卫嘉辰的皮带。      卫嘉辰见她竟敢按掉自己的手机,便不再留情,他从后面抓了她的头发,大力将她翻转过来,按在桌上,另一只手便掀了她的裙子,见她竟是连底裤都未穿,心中嘲笑的想到她果然是有备而来。      依依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要打电话给他,可是电话响了很久也无人接听,她刚想收线,耳边便穿来“砰”的一声,吓了她一跳,接下来便只听到电话那边传来衣物窸窣的声音,还有女人放肆的呻吟声,依依一时怔在那里,脑中空白一片!待她听到女人娇喘连连的喊了一声“嘉辰”,依依便再也听不下去,一下关了手机。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坐在床上呆楞了片刻,痛恨的泪水便止不住流了下来。依依从来没有想过卫嘉辰会如此,她知道他那样的有钱男人自是会有无数的女孩子为他献身,可是她就是愿意相信他,他们在一起这样久了,次次都是她被他怀疑,她对他解释,可是,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她双手捂住脸庞,想到自己事事都在乎他的感受,对他真心真意,毫无隐瞒,而他却一直以来甜言蜜语欺骗自己,那种被人耍弄和背叛的感觉令到她痛不欲生。      她哭到凌晨,泪水早已干涸,她见窗外晨光淡淡的洒进房间,便起身洗漱,换了衣服出了门。      Rob 刚刚进了办公室,他今天第一堂课是8点整,正打算赶往教室,却见到依依进来笑著说道:“早上好,我希望可以去Auckland任职,请问这个工作什么时候开始呢?”      Rob 说道:“下个月便可以去上班了,不过,你要参加毕业典礼的事情我已经同我的朋友讲过,到时你请假两天回来就可以了。”      依依摇摇头道:“我很重视这份工作,怎么能刚开始上班就请假呢?我想我不会参加毕业典礼了,那不过是个形式罢了,并没有什么重要,到时候请学校将毕业证书和其他有关文件寄去Auckland给我就好了。”      Rob 见她这样说,便将他朋友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依依,并和她道别:“All the best!”    2006年   卫嘉辰从Kathy的身上退下来,便立刻穿起衣物,他一边一手系着衬衣的纽扣,一边弯下身捡起手机,一看果然是依依打来的,顿时心中烦躁不安。      Kathy见他在查看手机,便穿上浴衣,问道:“怎么?太太打来的?”      卫嘉辰并不答她,走去门口,拉开房门说道:“我们事情也做完了,你也应该走了。”      Kathy心中诧异,但仍然口气随便的说道:“我们不开香槟庆祝一下吗?”      卫嘉辰努力压低声音,厉声道:“出去!”      Kathy并无怒色,只是得意的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卫嘉辰关了门,平复了一下情绪,便拨了依依的手机,却是关机。他这才紧张起来,忙查看通话记录,竟是看到刚刚依依号码下的通话时间是1分6秒。卫嘉辰一时懊恼不已,心中想到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可能早已被她听了去!      他急忙又拨了她的号码,仍然是关机,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起她说得一句玩笑话:“我自然不会去找她的麻烦,不过是和你恩断义绝罢了。”顿时恐惧便如生命顽强的盘藤一样爬上了他的脊背,他紧紧的抓着手机,心中一片茫然。      卫嘉辰一夜未睡,他心存侥幸的想着:也许明日她便会开机,明日我再同她解释。可是到了早上九点,依依手机仍然是关机,卫嘉辰无奈,想到十点还有会议要参加,只有冲了凉,穿戴整齐,坐了电梯到了楼下会议厅。      等众人到齐,但见Kathy是一身高档职业装,面容严肃,表情自然,有问必答。卫嘉辰心中暗想: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昨夜还是一副□的模样,今日便装出公事公办,不徇私情的神情。他心中烦闷,会议上讲了什么竟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好不容易等到结束,便急急站起来走了出去。      卫嘉辰到了走廊僻静之处打了电话给沈江星,待他接起,他便迫不及待的说道:“你现在就去澳洲把依依带回来。”      沈江星这边听他口气急切,便猜想一定有事发生,也不去问便答道:“好的,我尽快预定机票,明日便去。”      卫嘉辰心想:你现在赶去也许都晚了,哪里还能等到明日?立刻说道:“你今日就要出发!”说完便挂了手机。      依依回到家中便按照Rob给的号码,用座机打了电话过去,电话接通,她便有礼貌的说道:“你好,我是林依依,是Rob的学生,我想我的成绩资料等Rob已经给你电邮过去了,你如果还需要其他文件,请务必告诉我。我打算这个周把鉴证办好赶去奥克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下个月便可以任职。”      接电话的人听到依依的英文这样流利,口音也特别,介于英国和澳洲口音之间,便高兴的答道:“Rob每年都会给我推荐一些他手下的学生,每一个都是出色的,我之前的助手已经离职,目前和别的会计师共用同一个助手,很是不方便,你来到奥克兰随时可以来上班。”      依依听了便有礼的说道:“非常感谢,Mr. O’Reilly。”      “没有问题,请称呼我为John,这里是纽西兰,可没有英国人那样多的规矩。”说完电话中便传来他的笑声。      依依也笑了,说道:“好的,John,很期待和你共事。”      John 也说道:“也很期待见到你。”      依依说了 “Goodbye”,刚要放电话,便听到他问:“你可有英文名字?”      依依犹豫了一下,看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美国综艺节目采访意大利的女星Monica Bellucci,便随口答道:“有的,Monica。”      第二日依依便收拾了行装向房东告别,买了机票飞到了悉尼,她早也看过官方网站关于去纽西兰鉴证的要求,她已经打算先拿旅游签证去到纽西兰,她走前去了Toowoomba当地的警局拿到了她的无犯罪记录的证明,到了悉尼又去查体,   她知道要拿旅行签证,资金证明是很重要,可是她现在账户上不过几千澳币罢了,她想到出国前卫嘉辰给她的Commonwealth Bank的银行卡,便去了Bourke Street的分行领取了资金证明,这是依依第一次用这张卡,她看到银行接待员打出来的结额竟有一百几十万澳币这么多,心中很是吃惊,但又想到这些钱虽然在自己看来是大数字,可是几百万人民币在卫嘉辰眼里真是九牛一毛。就这样,依依用了一个星期便拿到了去往纽西兰的旅游签证。      沈江星按照Aaron给的地址找去,却被依依的房东告知她昨天便搬走了。沈江星立刻去了依依的大学,可是,国外大学的规矩,沈江星怎么会不了解呢?一个陌生人要想拿到学校学生的资料那简直比登天还难!这里的个人隐私完全受到保护和尊重,在中国用钱就可以搞定的事情,在这里想也不要想。      沈江星无奈,只好打了电话给了卫嘉辰,如实报告了情况。      卫嘉辰这边已经顺利的和AXR鉴了初步的合作协议,他回到易源便在办公室里等待着沈江星的电话,听到他的叙述,心中懊悔无及,握在手中的酒杯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捏得裂碎开来,血瞬间便顺着他的手心滴滴落在地毯上。      沈江星无奈只好乘机返回易源,到了公司火速去了董事长办公室,进门看到卫嘉辰同往常一样在过目要签字的文件。      卫嘉辰抬起头,只见沈江星对他摇了摇头,便继续看起文件来。      卫嘉辰的一举一动可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他沈江星的眼睛,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面有着怎样的狂风海啸,他再清楚不过。于是,沈江星说道:“董事长,您不要着急,林小姐还要参加学校九月份的毕业典礼,到时我再去一次便是。”      卫嘉辰放下文件,站起身,慢慢走去窗口,许久才答道:“她不会去的。”    2007年   转眼便过了圣诞节,依依早也顺利的在纽西兰拿到工作签证,她全力以赴的工作,每天都是做到清洁工来打扫时才走,她在异国他乡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又背负着那刻骨铭心的痛苦,如果不去拼命的工作,她真是一刻也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      沈江星九月份又飞了一次澳洲,果然如卫嘉辰所言,依依竟是没有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他在Brisbane待了一个星期,去了无数家的会计公司,他想她总是要工作的,可是却一无所获。      卫嘉辰此时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度日如年,他时常一个人去到四季酒店,似乎只有在那个地方,他才能真正的体会到她是真的曾经存在过。他抚摸着衣柜里她的衣物,手心便感觉到她的体温,他看着首饰盒里那串蓝宝石项链,耳边便响起她的声音:“我带了它去人家还以为是大婆来捉奸呢!” 卫嘉辰在心中默默的问道:依依,难道这一次我真的永远失去你了吗?      也许,他并不曾真正的拥有过她,她的身体给了他,她的心给了他,可她仍然是她,一个可以不在乎名誉,不在乎身份,却不能允许自己的爱情遭到丝毫亵渎的女子。      卫嘉辰从窗口望去,四处张灯结彩,想到他们自上一次见面竟是整整一年了,他从未像今日这样感到这个世界竟是如此之大,也从未像今日这样感到自己这后面几十年会是如此的悲哀,他突然想到:如果老天可以寻回她,他愿意用他的生命去交换。      卫嘉辰的痛苦,此刻只有沈江星才能理解。自他从澳洲回来,从来没有一日放弃寻找依依的下落,眼看便是二月春节之际,公司即将放假,沈江星知道卫嘉辰2月8日必定会去四季酒店的房间,他心中有些担心:明辉自走后便一直不曾回家,他负气的在邮件里对沈江星说:“我一日没有真正的本事去接管卫家的产业我便一日不归”;而卫夫人自十一月份便偕了朋友出去国外旅行,回来便直接回了娘家,现在卫家人去楼空,他一个人待在四季酒店的房间可如何是好?      沈江星自24岁毕业便一直在卫嘉辰手下做事,心中早也当他如自己的亲兄弟一般,所以,他这时是万万不能坐视不理的。      8号晚上,沈江星觉得自己如果不去四季酒店看他一眼,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他拿了大衣,刚要出门,便听到妻子抱怨道:“都快过年了,谁不是全家团圆,你又要跑去哪里?”      他听了,灵机一动,这才暗骂自己笨蛋!他怎么忘记依依的妈妈还在易源呢?!   依依可以换掉手机号码,可是她怎样也要和她妈妈通电话的。想到这里,沈江星立刻拿了车钥匙向依依家的方向开去。      今天是周四,依依暗暗摸着心口项链的锁口,叹了一口气,以前和他一起时自己并不经常带它,可是自从她决意离他而去,她便一直戴着它,为了什么呢?也许这样便可以记得他对她的背叛,她在心中默默的向自己做了这样的解释。可她虽然戴着它,却失去了开启它的勇气,他的照片她不敢去看,他的样子她不敢去想,与他有关的一切似乎在这半年里被依依冰封在心房的某个角落里,那个角落阴冷黑暗,几乎成为她一生不可去碰触的伤痛。      她早也换了手机号码,她这样聪明,自然是知道卫嘉辰早晚也会找到她妈妈,所以她从来没有把手机号码告诉过妈妈,但是她每周都会打电话回家问候。她想:易源我今年是万万不能回去的了,再等一年吧,再等一年,他便可以忘记我,到那个时候再回去看望妈妈,就算不巧遇到了,大家也可以相视一笑,从此爱恨情仇一笔勾销。      “已经这样晚了,你还不走吗?”依依的思绪突然被John的声音打断,她抬头看着他说道:“我等一下便走。”      John点点头,走前又说道:“你不要太晚走,你没有看报吗?最近市中心的小街上有打劫的事件发生。”      依依忙说道:“好的,我不会太晚的,谢谢你。”      John走后,依依便埋头做起事情来,最近她很忙,因为她在考国际会计师证,所以每周一和周三都要去上课,这样一来,她一周的工作要积压在每周的三天做完。不知不觉间,她听到吸尘器的声音,看到清洁工进来工作的身影,这才发现已经八点半了,忙急匆匆的站起来,拿了手袋走出了办公大楼。      她出门见天已经黑了,便想到选一条近路去巴士站,正走着,迎面而来一位带着帽子高壮的年轻男子,他嘴上吊着烟,和依依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伸手抢了依依的手袋,依依一时大意,手袋竟一下被他拿了去,那个人看到她的脖颈,又伸手去扯她的金链,依依右手紧紧握住锁口,心中只是想着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这条项链谁也别想从我身上拿走!年轻男子见她不肯松手,立刻拿了嘴里的烟蒂冲着依依的右手按了下去,一时皮肤焦糊的味道传来,依依虽然疼痛却仍然抓着死死不放,那人见状只有拿了她的手袋逃之夭夭。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依依想到自己的手袋里有钱夹,手机和家门钥匙,心中很是着急,她立刻去了市中心警局报安,在警局打了电话给银行取消自己的信用卡,又打给自己的室友把情况告诉了她,拜托她在家里等着自己。      依依现在身无分文,警察做过笔录之后便开车送了她回家,并叮嘱她今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走偏僻的小路。      依依很是感激,对警官道了谢,便进了家门。她的室友Lauresa忙过来关心的问候,见她的手背被灼伤了,又即刻拿来急救箱给她处理伤口。      依依心中一时感动,只觉得眼眶湿润,Lauresa见了还以为她太疼,便说道:“如果不消毒,会感染的!信我吧,我可是这里最有本事的护士!”      Lauresa是一名护士,工作时间常不固定。依依和她两个人共租了这个三房公寓,相处了也有半年了,关系很好。      待伤口处理完毕,依依觉得很累,连吃晚饭的力气也好像没有了,便只喝了一杯牛奶,回了房间,她解下项链,轻轻的抚摸着那个锁口,心中忧伤,许久,她拿过首饰盒,将它放在最底层。可是她躺在床上却是怎样也无法入睡,那个锁口像是生了魔力一样,如果没有它,她就难以安心,依依无奈只有起身重新戴起,这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沈江星在路上便打了赵成才的手机,待他赶到依依家的楼下,赵成才早已等在路边,沈江星开了门,示意他上车。      赵成才这几年来走了大运,竟然认识这样一位贵人,不断的介绍装修的生意给他,他一时也猜不出门道来,但是听他用略带威胁的口气让自己对依依和她妈妈要多加尊重,暗自猜想依依给他做了二奶也不一定,不过,他哪里管那么多,只要有好处收,管她依依给谁做小老婆。      沈江星开门见山的便问道:“依依可常常给你们打电话?”      赵成才忙回答:“打,常给她妈妈打。”      “那你给我她的手机号码。”      “手机号码?”赵成才摸着脑袋想了一想,说道:“我们没有她的手机号码,她说她会常常打电话来的,没有必要告诉我们她的号码。”      沈江星听到这里,便皱起眉头,心想依依这样聪明的女孩子,自是早一步比自己想到这一点。他考虑了片刻,突然计上心头!    2007年   卫嘉辰此刻坐在房间里,往事像剪影般不能控制的在他的大脑里浮现出来,她微笑的样子,哭泣的样子,恼怒的样子,害羞的样子,担心的样子,吃惊的样子… …在卫嘉辰的眼前不断的重叠在一起,他只有在失去之后才明白她的真实和坦然在今天这个社会上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的打断了卫嘉辰的沉思。他走近门口,竟是看到沈江星站在门外,便打开门,严肃的问道:“你不在家中和你的妻儿在一起,来这里做什么?”      沈江星神情狡睫的笑了一笑,问道:“董事长,可方便进去说话?”      卫嘉辰只有侧身相让,见他走进来便面露喜色的说道:“如果我寻回林小姐,你这次可要如何犒赏我?”      卫嘉辰心中一动,却又无动于衷的说道:“她那样聪慧和固执,怎能这样轻易便被你寻了来?”      沈江星立刻说道:“我们只是专注于在澳洲寻人,却忽略了她在易源还有家人。”      卫嘉辰一听原来是这样,便苦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没有想到吗?我早就打了电话去她家里询问过,依依的母亲并不知道她女儿的手机号码,就是在澳洲什么城市她也说不清楚,而且依依那样聪明,她知道我们此刻正四处寻她,她一时半刻是不会回易源的。”      沈江星见他早也已经想到这个线索,心中暗暗感叹他对她的了解之深,他还未来得及说出自己的计划,便又听到卫嘉辰说道:“我这一次是真的伤透了她的心,她的心意如此决绝,就算寻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沈江星听言,也大体猜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卫嘉辰此时语气悲伤,面容懊悔,却是他一生第一次见到。在他的印象中,卫嘉辰想要的便一定要得到,要他放弃就如同让他认错一样的难。      沈江星想了想,便劝解道:“爱人之间,只要还有爱意在,其他的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林小姐的逃避只能说明她还爱着您,表面看起来,她的出走是想要结束你们的关系,但是实际上,她不过是想给自己创造足够的时间去忘记。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可放弃的,人一定要越早找到越好,再晚几年,她也许便真的心如止水,嫁了别人做妻子,到那个时候,您才是真正的抱恨终天啊!”      这一番话真如醍醐灌顶,卫嘉辰立刻问道:“那你可有什么办法?”      沈江星自得的笑了笑,说道:“我没有想到法子自是不敢冒然来打扰您的。”      依依周五下班后便惦记着给她妈妈打电话,她吃过晚饭见已经是七点半左右,想到此时中国是下午的三点半,妈妈应该也已经午睡起来了,便上去房间,拨了电话。      可是没有想到,电话接通只响了一声便被人接起,依依听到话筒另一边是赵成才的声音,便冷冷说道:“我妈妈在吗?请你让她听电话。”怎料却传来赵成才急燥的话语:“依依,大事不好了,你妈妈最近得了病,现在在加急病房,很严重啊!”      依依一听立刻站了起来,一时六神无主,忙问道:“怎么会这样呢?上个周我打来她身体还是很好的,怎么会突然得病呢?”      赵成才立刻说道:“还是她的眼睛,医生说是什么病变,哎呀,他们说的文绉绉的,我也听不懂,你看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呢?我一个人照顾你妈妈实在忙不过来,你弟弟今年考高中,也需要人照顾呀!”      依依心中真的很是犹豫,她知道这个时候回易源,万一遇到卫嘉辰便是永无止境的纠缠不休,可是,她在这世上只有她的妈妈了,这种情况,她哪里还能顾忌这样儿女情长的小事情呢?于是,她果断的答道:“好的,我下个周就回去,拜托你先照顾我妈妈,等我回去之后再顶替你。”      赵成才忙说:“好的,你到了就打我的手机,我到时候带你直接去医院!”      依依放下电话便上网订了机票,想到还要等周一去公司请假,只有耐心等待,整个周末过得心焦气躁。      她现在已经在Deloitte做了有六个月了,按照法律规定,她的亲友生病了,她是可以领取病假的,但是依依觉得自己刚刚上班不久就要请假,而且现在刚好是二月份,正是各大上市公司要年底清点账务的时刻,心中很过意不去,便主动要求领取她积累了两个周的年假。      到了2月14日周三下午,依依便回到了易源,她先到了提前预定的酒店放下行李,便急急的打了赵成才的手机,问他妈妈现在在哪一家医院和哪一个病房。      不料赵成才却说道:“你妈妈现在刚刚到家,九江医院现在床位紧张,医生让她回来养病。”      依依一听便急了,说道:“你怎么能把妈妈接回家呢?她的病时刻都要医生来查看才好,万一严重了怎么办?”她想了想,便只有说道:“我现在就回去,等我到了我们再联系别家医院。”      依依的妈妈上个星期被丈夫告知:九江医院来了一个很有名气的眼科医生,这个周末做善事,免费义诊。她被丈夫逼着去了医院,到了之后却要求她在医院里住两天,她心中很是纳闷,因为住的不仅是高等病房,就是看护都是专人专属,很是周到。免费义诊哪有这个样子的?可是她的眼睛看不见,除了听从丈夫的安排也别无他法。      沈江星接了赵成才的电话,火速去了四季酒店,亲自开车载了卫嘉辰过来,他把车子停在距离赵成才家比较远的地方,停的位置却是视野开阔,从楼口进出的人一个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卫嘉辰此刻还未见到人,却已经是心潮澎湃,但见远远走来一个女子,身穿驼色的外套和兰色的牛仔裤,卫嘉辰只是看到她走路的样子,便知道那正是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他开了门刚要下车,便听到沈江星说道:“董事长,您在这里等,我会带林小姐进车子同您讲话。”      卫嘉辰想到这个计划是沈江星一手操办的,他必是有他的办法,便点了点头。      依依脚步急急的向楼口走去,却突然听到背后一声:“林小姐。”      她不可置信的转过身,看到果然是沈江星,一时惊讶慌张,忙担心的四处寻望。      沈江星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立刻说道:“林小姐,你不要害怕,他并不知道你回易源。”      依依听了,稍做安慰,但仍语气冷谈的说道:“沈先生如何得知我要回来?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沈江星笑了起来,亲切的说道:“依依,你和卫先生有仇是你们的事情,可是,我怎样也照顾了你一两年,你出国之前,我为你跑前跑后,难道你连我也要一起恨吗?”      依依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忙歉疚的说道:“沈先生,你不要这样说,你的恩情我自然是记得的。”      沈江星见她已经是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了,竟还是这样好骗,暗自觉得好笑,但仍然装做困扰的样子,说道:“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些私事想请你帮忙。”      依依见状,很是热心,但是她又突然想到妈妈,便说道:“沈先生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可是我妈妈病了,现在还在楼上,请你容我先为她联系好医院,再和你细谈。”      沈江星立刻面露焦急的神情说道:“我的事情也很是紧急,不然我也不会特意在此等你来,我的车子就停在路边,我们进车去谈,不会耽误你的时间,最多只要五分钟。”      依依心中犹豫,但是想到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照顾有加,这是人家是第一次求自己帮忙,如果拒绝实在是很不近人情,只好说道:“那好吧。”      卫嘉辰远远看到他们交谈,心急如焚,他按耐着现在就想下车拉了她去的冲动,眼睛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终于随着沈江星向自己的方向走来,这才有些放心。      此时天空灰暗,又稍有雾气,再加上沈江星的车子两边的玻璃都是黑的,依依完全看不到车内的情况,更何况她现在真的是信了他的话,便心无旁骛的跟着他走去车边。      沈江星打开后座的车门,伸手说道:“林小姐,请。”    2007年   依依抬眼望去,惊愕失色!顿时便知道自己上了他们的当,她转身要走,却一把被卫嘉辰的手死死拉住手腕,她挣脱了几下见毫无作用,只有别过脸说道:“你放开我!”又转头愤怒的望着沈江星。      卫嘉辰现在握着她的手腕,心中即刻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早也恢复了他卫董事长决胜千里的作风,严厉的说道:“进来说话。”      依依回身怨声道:“你是我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要我进去说话?”      卫嘉辰笑了一声,缓缓说道:“我是你的丈夫。”      依依此刻手腕被他抓着,见沈江星又挡在自己的身体前面,立时觉得如笼中之鸟一样的无助,只有忿恨的说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男人要抢了我去不成?!”      这一句说得沈江星很是不好意思,心想:怎么能说我也在抢你呢?这世上谁敢跟卫嘉辰抢女人那真是要掉脑袋的。      他承认他的这个招数的确是有些偷鸡摸狗之嫌,可是他也是没有办法,看到此时卫嘉辰早也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林小姐怕是在劫难逃,想到自己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再留下来,便如实说道:“林小姐,你的妈妈你不用担心,她并没有生病,不过是我为了寻你编出来的谎话罢了。”      依依听了竟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说道:“你们怎么可以拿我的妈妈开玩笑呢?!”说完,她的情绪一时崩溃,泪如雨下。      沈江星见她哭了,急忙劝道:“林小姐,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和卫先生无关!你这样不告而别,可知这半年来卫先生寻得辛苦,你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我并不清楚,可是,看在这些年的情份上,你总要给他一个讲话的机会!”      沈江星恳切的话语像是开启了依依的记忆之门,那些被人欺骗和背叛的感觉便如潮水般向她袭来,她此时站在原地,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忍着一句话也不肯说。      卫嘉辰看她一时疏于挣扎,便用力扯了她进来,左手又揽住她的身体,将她往里面拖去,沈江星眼疾手快,立刻关了车门。      等依依反应过来,早也被他抱在怀里,她此刻和他近如咫尺,心中的委屈,怨恨,悲痛和愤怒一股脑的爆发了出来,便用尽全力的企图挣脱他的怀抱。      卫嘉辰见她此刻泪流满面,却是话一句也不肯说,只是失去理智的想要挣了他离去,只有紧紧抱住她,却是语气柔软的说道:“依依,我知道错了,你要怎样惩罚都可以,只要你不再不辞而别!”      依依听见他好似求饶的语气,心肠一时软了下来,便不再挣扎,只是默默推开他,坐着流泪,但听他继续轻声说道:“这世上的人都以为我想要什么便可以得到什么,可是却没有人真正了解我的痛苦,我这一生都是为了别人去活,为了身份名誉去活,就是连娶妻生子也是为了卫家的产业。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活得像个人,如果连你也失去了,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依依偏过头去,不想看他,她脑中的记忆时时提醒着她他对她的背叛,而心房里那个被冰封的角落却因为他的话而渐渐融化。      卫嘉辰见她不语,又接着说道:“我知道我蛮横不讲道理,事事也从来没有提你着想,我这几年来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为了爱你,倒不如说是为了千方百计的困住你。可是我越是想困住你,就越容易失去你,我今日才知什么是适得其反!我做错了这样多,如果你连补偿的机会也不肯给我,那我这后半生到死都只会活在愧疚悲痛之中,依依,难道你真的可以无动于衷吗?”      依依听了他情深意切的话语,早也泣不成声,只有嘴唇颤抖着喃喃说道:“你明明知道我在乎些什么,你明明知道。”      卫嘉辰再次抱过她,抚摸着她的头发慢慢说道:“我知道。是我一时糊涂,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一意孤行做了错事,可是我的心至今也只给过你一个人。我不是找借口为自己开脱,这半年来,我没有一天可以不去想你,没有一天不去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为了找你连这种卑鄙的手段都肯用,难道我的一颗心你真的看不清楚吗?”      依依现在真是进退两难,她顿时觉得自己很没有用,三番两次的决意离开他,可是一见到他的人,一听到他的声音,人就变得懦弱起来,她被他这样抱着,一时不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卫嘉辰见她不再挣扎着要离开,只是安静的倚在自己的怀里,就想到求得她的原谅是大有希望的,心情便不再沉重。但是现在虽是找到了她,自己却对她的境况一无所知,于是,他便问道:“你这半年来都躲去了哪里?我叫沈江星几次去澳洲都寻你不到。”      依依此刻哭也哭够了,便坐起身,企图恢复理智,她默默想着:我已经在国外扎了根,是不可能再回中国的,如果现在同他和好,又免不了一番争执,而且,我目前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原谅他的过错,所以,现在还是不能告诉他自己在什么地方生活和工作。想到这里,她便说道:“你伤了我的心,就算要我原谅你,也要给我一些时间才行,我这次休假可以待两个周,如果到我走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原谅你的话,那么我们便真的是有缘无分,你也不要再强求了。”      卫嘉辰听了很是不悦,想到自己掏心掏肺连面子都不顾了向她认错,她竟还是这样的态度?便一下握住她的手,恢复了他一贯得口气,说道:“我哪里等得了两个周那么久?我连一个晚上都不想等,你现在就要跟我回四季酒店。”      依依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心想他刚才那些感人肺腑的话原来都是骗人的。她无奈的笑了一笑,讥讽的说道:“不过几分钟你便原形毕露,我们还有什么好说!”话毕,便要开门下车。      卫嘉辰急忙拉住她,毫不示弱的说道:“你把事情全部都怪罪在我的头上,难道你就没有错了吗?”      依依听了很不服气,回道:“事情是你做的,我又有什么错误?难道你还要怪我不该那个时候打来电话坏了你的好事吗?!”      卫嘉辰就是喜欢看她恼怒的神情,她柔中带刚的时候最性感,但是,此刻他不得不装出一丝不苟的样子来和她理论。于是,他说道:“我们就算老夫老妻也没有一年只做四次爱的道理,你做妻子的完全不尽义务,难道要我次次都用手解决吗?”      依依脑子一下有点懵,心想怎么好端端的竟被他说到房事上面去了呢?而且,她细细思考着他的话,觉得似有破绽,却又一时说不出,她本来就是学会计的,便只有想到他怎么连次数都有记得呢?又突然想起:什么只有四次,他每年来澳洲两次,她回国两次,是见面四次而已!于是,她转头反驳道:“哪里只有四次?我们每次见面最少都是两个周,我暑期回来都是两三个月!”      卫嘉辰心想她再几年便三十岁了,平时激灵伶俐,一说到这方面就傻呼呼的,可他现在还不能笑,立刻接着她的话厉声说道:“那也不够!这世上哪个男人的妻子一年只见丈夫四次?丈夫欲求不满,不是妻子的错误又是谁的错误!”      依依皱着眉头说道:“你真是歪理一堆!明明自己是好色之徒,哪有全数算在我头上的道理?”      卫嘉辰一时不再说话,见她情绪激动,如此当真,便清了清喉咙,缓缓说道:“既然我们也争论不出谁对谁错,我看这一次就算了吧!”      依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他到圈套,后悔不迭,又有些认命的想到:莫非他生来就是来克自己的吗?      卫嘉辰见她不再反驳,很是得意,心想:这一招真是管用,屡战屡胜!他拿出手机拨了沈江星的电话说道:“回四季酒店吧。”      依依立刻说道:“我不要去!我现在要回家看望我妈妈。”      卫嘉辰面带欣喜之色,拉着她的手说道:“好,我和你一起去问候母亲大人。”      依依听了这一句,汗毛直竖,心中惊叹道:男人真是不要脸。    2007年   沈江星第二颗烟刚刚抽完,便接到了卫嘉辰的电话,心中暗自佩服他速战速决的本领。他坐进车里,便一语不发的开往四季酒店。      一路上依依闷闷看着窗外,见整个城市喜气洋洋,突然听沈江星在前面说道:“林小姐这样会挑日子,专挑情人节的时候才回来。”      依依现在气他还来不及,哪有心情去答他的玩笑话。      沈江星见她还在生气,便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到了四季酒店,卫嘉辰拉着她下了车,依依心中很不情愿,可又想到,她早晚都要跟他把事情说清楚,自己是不会回易源生活的,以前一年见面四次他都抱怨连连,现在自己工作了更不可能有那么多假期可以回来,这样的关系还是早说清早结束的好。      依依随他进了房间,看到一切摆设都是原封不动,和她上次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便有些触景生情,她默默脱了外套,坐去了沙发上,抬头却刚好看到卧房里的床,不知为什么,她再次想起了他的背叛,心中立时对这个房间充满排斥。      如果卫嘉辰最喜欢依依恼怒的样子,那么现在依依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是他最不喜欢的,因为她此刻在想些什么,他无从猜起,心中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真是可以折磨他到发狂。      他见她默不作声,便看了一下时间,说道:“你去换件衣服,我们先去吃晚餐。”      依依并不答他,只是语调平静的说道:“你坐下,我有事情要说。”      卫嘉辰看着她的表情,早也料到不是什么好事情,张口便说:“我不想听。”      依依站了起来,固执的说道:“你可以不听,可是我必须说。你说的对,我们这样长期分开,的确对你很不公平。我以前念书假期还算多,可现在我上班了,每年不过只有四个周的假期。我们一年见面四次,你就去找了别的女人,那今后我们见面的次数更少了,这样的关系大家还怎样去维持呢?”      卫嘉辰听言,心中悲痛,自己千辛万苦寻到她,又态度诚恳的认了错,可是说来说去她还是要走!他突然觉得她从来也没有爱过自己,他在她的心里,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她自始至终都只把他当作她一生中的一段插曲而已!      依依见他并不说话,也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一时拿不准他的反应,便只有劝解道:“我是不会回易源生活的,你也不可能为了我离开这里,我们早晚也是要分手的。你这样的人,不知多少年轻的女孩子会爱慕,你放我走,也是给你自己机会。”      卫嘉辰听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顿时愤恨交加,只觉得这过去六年来她只不过是虚情假意。他此刻如身处万仞深渊般的绝望,本以为寻回了她,从此便是一生相守,却未料竟是这样的结果!      卫嘉辰转过头,目光冷冽的望住她道:“好,我可以放你走,但是我要你心甘情愿陪我两个周!”      依依心中一惊,但觉他的眼神里似有恨意,顿时有些胆怯,又听他竟然提了这样的要求,便有些不知所措。      卫嘉辰见她并不回答,接着说道:“两周之后,你走去哪里都和我没有关系!从此往后,你我形同陌路,再无牵连!”      依依听了他如此决绝的话,心痛如割,她本想大家总也有过六年的情义,就算分了手,也不用这样彼此仇恨。可是,她知道她早晚要和他做个了断,如果现在自己一时心软,将来不知又要生出多少纠葛来!想到此处,依依坦然答道:“好,我答应你。”      卫嘉辰见她答得竟是如此轻而易举,一时心死如灰,转身便向卧房走去。      依依见此,早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嘲的想到他留了她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可既然已经答应,早也无路可退,只有跟了进去。      她见他已经除去衬衣,心生紧张,不敢看他,只是低了头说道:“我不想在这里。”      卫嘉辰冷笑一声,随口问道:“是不想在这里,还是根本就不想?”      他想到他们自上次见面已有一年光阴,这一年里,料想她早也找了别的男人,见她今日竟是连同自己肌肤相亲都心有抗拒,更是认定如此。      卫嘉辰掀了床单坐去床上,背靠在枕上,眼睛却不看她,只是冷冷说道:“我说过要你心甘情愿,你不想就出去,我也好叫别的女人来。”      依依此时才明白他留下自己只是意欲羞辱,便默默转了身去,退去衣物,心中想到:这六年的情义,就让我在此归还于你,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再无牵连!      卫嘉辰见她走来床边,拉起床单,躺了进来,翻身便压在她的身上。      依依笼罩于他的阴影中,突然忆起当年他因为怀疑她和明辉有染而粗鲁的对待自己,心中突生恐惧,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她偏过头去,闭了眼睛,却久久等不到她预料之中的狂风暴雨。      卫嘉辰见她这样害怕,心中不忍,又一眼看到她胸前的锁口,便伸手打开来看,竟是赫然看到自己的相片!      依依张开眼睛,看到他愣愣望着锁口,急急想用手遮住,却被他抢先一步握住双手。      她双手被他制在头顶,挣脱不来,又见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自己,只觉得像是被人开膛刨腹般,一颗心被看得清清楚楚。      卫嘉辰突然放开她,坐起身,语气平淡却是有力:“我的话我要收回,你休想要分手,更别想离开易源。”      依依见他反悔,也急忙坐起身来说道:“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我会心甘情愿陪你两个周,两周之后,我要回去过我的生活。”      卫嘉辰回头望住她,眼中是无人可挡的势在必得,缓缓说道:“我要你一生一世的心甘情愿!”      依依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内心慌乱,但觉自己这一辈子再也逃不出他的天罗地网,只是心有不甘的说道:“你早也讲过你这样困住我,只会适得其反,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物件,你这样强人所难我又怎会心甘情愿?你的爱情我实在承受不起,这世上有多少女人甘心被你禁锢,你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卫嘉辰面似忧伤,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不移,他握住她的手碗,直直望入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就算你不能心甘情愿,我也不在乎,就算我只留下你的身体,就算你没有灵魂的活在我的身边,我也绝不放你走!”      依依听言,已知他现在是破釜沉舟,自己再也没有后路可退,心中悲痛欲绝,闭上眼睛,流下泪来。      他的心为着她的悲伤而深深的刺痛着,他企图忽视自己的感同身受,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恻隐之心,只觉得这混乱矛盾的情绪和感觉就要将自己逼疯。他别无办法,只有抱过她的身体疯狂的吻着她的嘴唇。      依依此时只感到自己的身体空虚轻飘,在他袭来的吻中,渐渐失去了知觉。      依依张开眼睛,只觉得疲惫不堪,她见自己的肩膀被他的手臂环着,自己的右手腕也被他紧紧的抓着,背后却传来他沉稳的呼吸声,依依认命的想到:他就是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我而去,一旦醒了我哪里还有可能离开?她突然忆起他很久之前说过的一句玩笑话:“既然是命中注定,你又有什么好委屈?你自是要用一辈子来还我。”此时此刻,她在心中默默问自己:难道真的如此吗?难道真的是前世的亏欠要我今生去归还吗?      依依小心翼翼的掰开他的手指,想要起身,却在下一秒被他揽住腰肢,她转过身,看见他并不肯挣开眼睛,只是面容忧伤,皱着眉头,依依面对着他慢慢躺下去,手轻轻摸过他的额头,他的鼻梁,他的嘴唇,当指尖抚上他的眼睛,却触到一抹湿润,依依心中痛惜,便也跟着流下泪来。她想到他们本也是相爱的,自己这样苦苦的坚持不过是不肯为了爱情牺牲自己的自由和理想,可事到如今,他们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又能有什么结果呢?      卫嘉辰张开眼睛,只见她泪水沾巾,便想到她仍是为了自己不肯放她离去而伤心,却不料听她说道:“我昨日被你骗了来,又一路被你抢到这里,到现在却是米水未进,你这样薄待我,要我怎样对你心甘情愿?”      卫嘉辰怔了片刻,只觉得他这一生从未听过如此感天动地的话语,一时之间云散月明,他不知要去说些什么好,只有紧紧抱了她,唤了一声“依依”。      依依默默被他抱着,感受着他无声的谢意,心中想到自他们相识,她这样退让了不知有多少次,今日却是第一次换来他些许的感激,便轻声说道:“你向我索要的一生一世,我给你便是,可是,从此往后,你不可以再伤我的心。”      卫嘉辰之前的悲痛早也烟消云散,此时听到她肯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心中安慰,便摸着她的脸庞说道:“你一生的托付,我怎敢再去辜负?”    2007年   他们相拥睡至次日午后才醒来,依依吃过午饭,便回家看望了她的妈妈,她告诉妈妈今年自己就回来易源工作,不再走了,她的妈妈听了很是高兴。本来,她自从昨夜答应了卫嘉辰,便一直觉得有些若有所失和心有不甘,可是,现在看到妈妈喜悦的神情,心中便安定下来,她想到:我的决定也是好的,妈妈将来总也要我来照顾。      见过妈妈之后,她又去到她回来之前预定的酒店那里取了行李,退了房间。这一路卫嘉辰体贴周到,依依要去哪里,他便车她去哪里,就是她上去和她妈妈待了两个钟头,他也毫无怨言的等在楼下。      依依第一次见他有些男朋友的样子,心中暗自觉得好笑。回到四季酒店,她整理好行李中的衣物,走去客厅,见他正坐在那里看书,便坐过去,问道:“又是人物传记吗?”      卫嘉辰忙把书丢去桌几上,笑著搂过她道:“我现在想的尽是我们一起的长远大计,哪里还有心读?”      依依看了一眼书面,原来是自己前年圣诞节买了给他的。依依知道卫嘉辰不过偏爱读两种书籍,一种是名人传记,另一种便是关于酒或者赛马的书籍。她买给他的这一本是一位有名气的训马师Bart Cummings的传记。      卫嘉辰见依依只是笑并不答他,又说道:“以后我们便可以日日在一起了,不如买个地方来住,也有些家的样子。”      依依听了心有余悸,她原谅了他的过失,也答应了他回来易源生活,可她不想日日同他绑在一起,虽说这世上的夫妻都是这个样子的,可是依依总希望留有自己的空间。      卫嘉辰见她表情犹豫,立刻心中烦躁,放开她的肩膀,便走去酒柜倒了一小杯威士忌,一口吞下。      依依见此,知道他气自己答的迟了,急忙说道:“我们一如当初不好吗?你何时要见我都可以,要带我去何处也一并由你说了算数。虽然你的夫人现在承认了我们的关系,可是她总也是你的法定妻子,你怎样也要顾忌她的颜面,你日日都和我在一起,时间久了,她一定会不满,到时再来找我理论可如何是好呢?”      卫嘉辰见她竟是用他的太太来做挡箭牌,便毫不客气的冷声道:“你既然因为顾忌她而不肯和我同住,那我不如离了婚,娶你为妻如何?”      依依一听,焦急担忧的神情一览无遗,立刻站了起来,劝说道:“你万万不可做这样的事情,就算你的夫人肯,她的娘家人又怎会让自己的女儿受这样的委屈?我难道是第一天跟了你吗?你的家庭和名誉总也是第一位的。我们这样可以自由自在的时常见面也是很好的,不一定要日日住在一起。”      卫嘉辰见她听到“结婚”一词便如此激动的站起来反对,很是生气,心想:你口口声声许了自己的一生给我,只不过是信口雌黄!他一步走去抓了她纤细的手臂,将她拉近自己,盯住她道:“你连同我结婚都不肯,又怎么给我你的一生一世?什么我的家庭和名誉,你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在为你自己留后路!”      依依心中冤屈,她已经退让了这么许多,他们之间却还是会有分歧,还是要吵架。她昨夜哭得眼泪也干了,内心挣扎得连气力也没有了,现在却还要费劲脑汁的要同他解释为什么不肯与他同住。她心下这样想着,便激动起来,一下挣脱了他的手,快步向卧房走去。      卫嘉辰见她面容冷寒,又突然进了卧房,便急急跟了去,不料竟见她拿了剪刀,从身后抓过头发,一刀便绞了下去,缕缕青丝被她抓在手中,只听她凄厉的说道:“我今日对天发誓,我林依依对你若有二心,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一句听得卫嘉辰胆战心惊,忙大步走向前,夺了剪刀丢在地上,一把抱了她在怀中,说道:“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蠢话来!”      依依胸口起伏不定,无力的靠在他的胸膛上,眼睛酸涩,却是一滴泪水也流不出。      卫嘉辰见她有些虚脱,便搂着她坐去床边,但听她缓缓说道:“嘉辰,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再吵下去,这六年来积攒的恩爱情义就真的要耗尽了。”      卫嘉辰心中大恸,双臂紧紧抱住她道:“你肯留下就好,其他的我不再强求。”      依依闭了眼睛,突然觉得身心疲惫,头重脚轻,她想她这是又要晕过去了吗?      卫嘉辰见她体力不支,好似晕了过去,便掀起棉被,将她安顿在床上。      到了晚上七点她还没有起来,他便决定叫醒她,却见她全身大汗淋漓,伸手去试,才知她发烧了。      他一时担心,便立刻拨了王医生的电话。还有两天便是大年三十,王医生早已休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中,他听到卫嘉辰很是担忧的说道:“王医生,我的亲人发了高烧,还请您务必赶来一趟。”      王医生听言,急忙说道:“好的,卫先生,我这就动身去您家中。”不料,却听到他说:“麻烦您赶来四季酒店,我会在大厅等您。”      王医生有些奇怪,可是电话中也不好去问,只有答道:“好的。”      王医生开车到了四季酒店,远远看见卫嘉辰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等候,待他被带到房间,这才明白原来这位“亲人”就是当日为卫夫人捐血的那个女孩子。他回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心中即刻明了她在卫嘉辰心中的份量,立刻为她检测了温度和心跳,不想竟是高烧三十九度半,王医生走到客厅说道:“林小姐要立刻送去医院输液才好。”      卫嘉辰没有料到这样严重,却是想也不想,立刻说道:“那好的,我这就送她去,还请您提前给医院打声招呼。”      王医生回答道:“我的车子就在下面,我们一同去吧。”      “也好。”卫嘉辰说完,便去卧房抱了依依,王医生鞍前马后的在一边帮忙,很是热心。      到了医院安定下来,已经接近晚上十点钟,王医生见卫嘉辰一直陪伴左右,便好意说道:“卫先生不要担心,输了液温度便会降下来,我已经招呼护士多加看护,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明日再来。”      卫嘉辰此时是一步也不想离开,想到她生病都是因自己而起,更是心有愧疚,便回答道:“不用了,我想在这里陪她。”      王医生见状,只有点点头,走了出去。      依依到了次日午后才醒来,挣开眼睛看到卫嘉辰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似是想着心事,便喊了他一声:“嘉辰。”      他回过精神走去床边,握了她的手道:“你感觉如何?”又随手按了呼叫灯。      依依见自己躺在病床上,便问道:“我怎么了?”      卫嘉辰答道:“你昨夜发了高烧,一直昏迷不醒。”      话毕,护士拿着电子温度计走了进来,说道:“林小姐,你需要测一□温。”      卫嘉辰便站起身,待体温测好,护士一看,笑着说道:“三十七度,温度已经降下来了,等这一袋液输完就可以出院了。”说完,又转头对卫嘉辰说道:“王医生开了些药给林小姐,我现在去药房拿,等一下你们走前,记得跟我要。”      卫嘉辰说了一句“多谢”,便拿出电话,吩咐他的司机去酒店取了车子来接他们。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依依被卫嘉辰抱着出了医院,她看到他的眼睛充血,便料想他一定整夜未睡,很是心疼。到了酒店,依依被他放在床上,便催促他道:“你快去冲凉,然后我们叫些东西来吃。” 卫嘉辰这才去了洗手间淋浴。      依依昏迷了那么久,现在烧退了下来,精神好了很多。待他们在房间吃过晚饭,两个人就默默面对面躺在一起。      依依想到她现在既然决定回来易源,就应该早一点回纽西兰把工作辞掉,便开口说道:“我下周要回纽西兰去辞职。”      卫嘉辰哼了一声,便说:“难怪沈江星找不到人,原来竟是给你跑去那个小地方!你打电话一样可以辞职,还需要回去吗?”      依依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回答道:“我做事喜欢有始有终,我的同事和朋友,我总要当面和他们告别才行。”      卫嘉辰没有想到依依的语气如此坚定,以往他不同意的事情,她不是忙着解释就是软声细语的劝说,现在见她刚硬的一面,便有些不知如何去应对。      依依见他并不作声,便软下声音说道:“我事情处理完便回来,最久也不过一个周,你一年的光阴都等了,再捱一个周不行吗?难道你还怕我反悔跑了不成?”      卫嘉辰讥讽的笑了笑,心想:我就是怕你反悔逃跑,以前是雏鸟的时候我都关不住,现在翅膀硬了,我哪里还是对手?      依依见他那个表情,很是懊恼,自己毒誓都发了,可他还是不肯相信自己,她想了想,便说:“你既然怕我逃了,那就一起去吧。”      卫嘉辰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仔细一想,觉得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建议,便立刻答道:“好。”      依依早也料到他会说“好”,便握紧拳头打了他的臂膀一下,这一拳打得卫嘉辰顿时精神愉悦,心情舒爽。    2007年   依依做事也不拖拉,周六很早起来便自己用剪刀修剪了头发,又下去订了AirNZ 周日直飞Auckland机票。她想赶在下周一去公司辞职,而且自己还要同Lauresa告别,余下的时间就当作同他渡假好了,这样她便在Grand Hotel预订了一个周的套房。      卫嘉辰醒来竟是不见依依,心中有些紧张,却在这时听见门声,只见她原本齐腰的头发剪到过肩,很是英姿飒爽。      他懒懒的问道:“你起得这样早跑去了哪里?”      依依一脸奇怪的说道:“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七层的商务室订了机票和酒店啊?”      卫嘉辰刚刚醒来,头脑还有些混沌,想了一下,突然笑起来。      依依站在卧房门口问道:“你笑什么?”但听他道:“你怎么把沈江星的工作抢了去?”      依依撇撇嘴:“我们自己的事情,哪有次次麻烦沈先生的道理?”说完,便转身走去客厅。      依依听见淋浴的声音,一会儿便见他精神充沛的走出来,穿了一条米色长裤,上身单穿一件单薄的深蓝色毛衫。      卫嘉辰见依依早也泡了咖啡,便坐去她身边,顺手倒来喝,又问她道:“你订了些什么说来与我听听?”      依依皱着眉头说道:“你的习惯我自然是知道的,有什么好说?”说完,又问道:“你之前去过纽西兰吗?”      卫嘉辰点点头,说道:“只去过一次,同我的训马师一起去买马。”      依依心中暗想:这个世界还有你不去的地方吗?看来我逃到哪里也没有用。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卫嘉辰听她这口气叹得真是无缘无故,也懒得去问,又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拿了我的信用卡去订吗?”      依依说道:“当然不是,我可没有随便乱翻别人东西的习惯。用了沈先生给我的Commonwealth Bank的卡,你放了那么多钱进去,这三四年利滚利,只是利息就够用了。”      被她这样一提起,卫嘉辰又想到她出国的这几年,没有用过他的一分钱,心中很是不舒服,便说道:“你也说我们混得好像两公婆一样,丈夫赚了家用,太太不去使,没有这样的道理。”      依依听他又在说这件事,无奈至极,实在不想就此讨论下去,便忽得站了起来,表情冷清,缓缓说道:“我嫁了你是为了你的钱吗?”说完,便“哼”了一声,嘴角含笑的斜了他一眼,把手中的绢帕丢去他的脸上,转身慢慢向卧房走去。      卫嘉辰这边被她搞得愣了片刻,却在下一秒看到一抹白色带着她的清香在眼前飘过,又见她背了自己走去卧房,那腰身和屁股裹在紧身衣裙里,看得他血脉贲张,他笑了一声,心想到:她这是病好了!站起来便跟了进去。      这世上女人勾引男人的手段千种百样,卫嘉辰就是偏好这一种,出其不意的,欲拒还迎的,点到为止的,愿者上钩的,也总是屡试不爽的将他连人带心收到她的床上去。      待他们到了 Auckland,坐了计程车去到Grand,已经是纽西兰时间周日晚上十一点左右。第二日,依依七点便起来,她手脚放轻,深怕吵醒卫嘉辰,走时只留了字条:“我中午之前会回来,依依。”      Deloitte 的办公楼距离酒店不过十分钟的路程,John见到依依很是奇怪,便问道:“你不是休了两个周的假期吗?”      依依答道:“我家里有些私事要处理,本以为两个周就够用的,可是现在看来我要在中国待比较长久才行,所以,我不得不回来辞职。”      John听到,立刻皱着眉头说道:“你什么时候要回去呢?我这里真的很忙,没有助手很是麻烦,你的辞职这样突然,我们现在去打广告招人,也来不及了,因为招到的新人还要学习一段时间才能熟悉这份工作,效率一定差。”      依依听了很过意不去,她本身是一个很尽职的人,她做事情永远都是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把它做好。于是,她说道:“我可以继续上班,不过也请你尽快打广告招人,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我就留多一段时间教他我手上的事情,不过,我最多只能做两个周,两个周之后我一定要返回中国的。”      John听了很是高兴,觉得依依是通情达理的,立刻谢了她,又打了内线电话给人事部,叫他们登广告招Assistant Accoutants。      依依从John的办公室出来便坐去自己的座位上忙碌起来,她集中精神工作,听见Lunch Room微波炉的声音,这才慌忙抬头看表,竟是12:30分了,依依忙对同事说了一声:“我出去吃中饭。”      依依出了大楼便急急回到酒店,进了房间,见卫嘉辰开了电视在看马赛。      卫嘉辰一见她回来了,便按了静音,站起来问道:“事情都办好了?”却未想依依愁眉苦脸的说道:“我已经说了辞职的事情,可是公司现在缺少人手,所以我答应做多两个周,不过,他们已经在登广告招人了。”      卫嘉辰听了,很不高兴, 便脸色难看的坐了下来。      依依忙坐去他身边解释:“你不要生气,如果明日沈先生突然辞职,你也会认为他很没有责任感,总也要提前打个招呼才对。我就做这两个周,如果你觉得闷,就先行回去好了。”      卫嘉辰觉得她的话也有些道理,又想到此时正是春节,自己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思,便决定留下来,可他怎么能错过这样一个可以让她感恩戴德的好机会,于是,他依然面容严肃的说道:“新春佳节,谁的妻子不是留在家中陪伴丈夫?这两个周我只影单行的渡过,你要怎样去补偿?”      依依心中略有歉意,便说道:“那你不要走,你回去中国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你一个人自然是孤单的,可是这里哪有过节的气氛,就算你白天一个人也不会太难捱,何况我下了班就可以和你在一起,晚上你想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随你。”      卫嘉辰心中得意,又装出正在考虑的样子自言自语道:“要做什么都随我的话 … … ”      依依见自己认真的话语又被他曲解,便站起来说道:“你慢慢想吧,我去上班了。”说罢,便走向门口。      卫嘉辰忙问道:“几点钟回来?”      依依回过头,装模作样恭敬的答道:“我五点整准时回来,请问董事长,我可以走了吗?”      依依怕自己太专心做过时间,还特意用手机上了四点五十分的闹铃,她的同事见她今天非常准时的下班,都很奇怪,因为依依从来上班都是最后一个才走。有人便开她的玩笑问道:“Monica,why are you in such a hurry Got a date tonight?”      依依一本正经的说道:“I might get one from the fruit shop on my way home. ”说完,便留了他们在那里大笑,走出了办公室。      她路过TAB想要顺便买了Racing Paper给他,可是到处也寻不见The Friday Flash,店长说道:“那个杂志去年底便没有再出了。”      依依只好买了另外两种Turf Digest 和Best Bets。 她急急赶回酒店,走过大厅却听见有人喊道:“依依。”      依依回过头,见他坐在大厅酒吧的沙发上,悠闲自得的喝着香槟,便走过去坐了下来,问道:“你下午过得愉快吗?”      卫嘉辰搂着她的肩膀道:“你说呢?我一直坐在这里望眼欲穿的等你回来。”      依依看了他一眼,心想:谁信啊!      现在正值夏季,依依见他穿了Polo衫和牛仔裤,脚上一双黑色Bally软皮鞋,却是连袜子也没有穿。      卫嘉辰看到她手上握着Racing Paper,便拿过来翻了几翻,问道:“你在哪里买到的?我今天去了几家便利店都没有买到。”      依依答他:“小店家是不卖跑马杂志的,要去赌马的地方才买得到。”      卫嘉辰皱起眉头说道:“这个鬼地方真是奇怪!关于跑马的事情做得这样不专业,但是马种又好的出奇。”      依依低头笑了笑,也不去答他,只是说道:“你闲了一整日,想出晚上的节目来没有啊?”      卫嘉辰说道:“我去海港走了走,Quay Street有一家日本餐厅,门外的菜单很独特,我们去那里吃晚餐如何?”      依依立刻问他:“那你订位没有呢?”      卫嘉辰一愣,便说:“没有,我忘记了。”      依依早也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她跟了他这些年,对于他不拘小节的习惯深有体会,他自己的物品常常随手乱放,要的时候就命令似的要求人家五分钟给他找到。他哪里还会想到订位呢?他潜意识里还以为那家餐馆是专门为他一个人开的呢!      依依正想着,却听他无所谓的接着说道:“如果没有位子就去别家好了,那附近餐馆很多。”      依依也不去戳破他,只是笑着点点头。      他们上去房间换了衣服,便向Quay Street走去,那家店依依以前也有路过,并不是很formal的店家,所以,依依只穿了蓝白相间的半袖上衣,白色到膝直裙和蓝色的半跟鞋,手袋也没有带,只拿了手帕而已。      他们两个现在悠闲的走在街上,怎样看都不像是情人约会去吃晚餐,反倒像两公婆在散步一样。      到了地方,卫嘉辰为依依开了门,随后跟了进去,却见四个人站在他们前面好似在等位子。      卫嘉辰待侍应生走过来,便说道:“We have made no reservation. Have you got a table for two ”      适应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依依,忙说道:“Please wait for a moment. Let me check first. ”不过五分钟便回来说道:“We have got four people waiting for seats but we sure can get a table for you, sir! Please follow me. ”      这一句说得他们两个人都有些讶异,依依挽着卫嘉辰的手臂,跟在侍应生后面,却听卫嘉辰低头对她说道:“这家伙令我觉得自己好像意大利的黑手党。”      依依低头呵呵直笑,心想:你在中国也许还算是一个人物,可是在这里你不过是路人甲。她抬起头说道:“他可能看你长得凶,一副不好得罪的样子才给我们座位。”      待他们坐下,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酒单和菜单,卫嘉辰才说道:“我怎么会长得凶?我对下属一路都是和蔼可亲的。”      依依不客气的说道:“你不苟言笑的时候是凶的,就是Ivan也说 ‘依依的爸爸长得好像死神啊!’”      卫嘉辰冷哼了一声,低头看起菜单来。    2007年   依依白天上班,卫嘉辰就四处闲逛,他有时去Ellerslie跑马场看赛马,有时又去Glengarry买些vintage的酒回来晚上和依依一起享用,到了周四晚上,他们在Mission Bay吃过晚餐,沿在海滩散步,卫嘉辰想到明天又要一个人在这个小地方消磨时间,心中便有些烦闷。      依依见他好似不高兴,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卫嘉辰这才笑着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在祈祷日子过得快一点,早日让我带了你回去!”      依依听了早也知道他这是待得烦闷了,心中很是得意,便说道:“你心里一直都想把我当宠物一样养在笼子里,现在知道这种日子难捱了吧?一个人只有爱情怎么行呢?总也要有些理想来追求,有些朋友来交流才好!”      卫嘉辰见她真是厉害,见缝插针的教训了他,便捏了她屁股一下,说道:“真是没大没小,我你也敢教训!”      依依被他这样毫无防备的大力一捏,忍不住“哎呦”了一声,心想他这个人真是讨厌,说不过人家就动手动脚的!      卫嘉辰除非万不得已,是不会承认自己是错误的,可是他心里却真的有些理解为什么依依总喜欢出去找事情来做,想了想,便说道:“任谁每日无所事事都会闷的,等回去你便来诚仁上班。”      依依听了忙说道:“怎么又叫我去你们公司上班呢?我自己找事情来做有什么不好?我们这样的关系,被诚仁的人知道了,我和同事之间会很尴尬的。”      卫嘉辰说道:“谁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会装做不知道。明明是你自己心野想要去别处结识年轻的男人!”      依依见他又开始了,便低了头小声说道:“早知道你这么婆婆妈妈,还不如嫁给卫明辉了事!”      “什么?!”卫嘉辰立刻抓住她,就要丢去海里,说道:“你这个心思都敢有,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依依脚下抵抗不来,鞋子早也没入涌来的海浪之中,急忙回过头,紧紧抱了他柔声说道:“我现在这样的年纪,年轻的男人都嫌老了,除了你没人会要了。”      卫嘉辰笑着回抱她,一时之间两个人便不再说话,只有那嘎嘎怪叫的海鸥盘旋在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中。      他们晚上在Rialto看了电影The Last King of Scotland才坐了计程车回到酒店,路过大厅的时候,见酒吧一群美国人好像在庆祝什么,大喊大叫,又开了香槟,只听“嘭”的一声,那雨柱般的液体便涌了出来,像云朵一样飘洒的四处都是。      依依偏头看到他们这样高兴,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却听到卫嘉辰说道:“美国人一点class都无,香槟哪有这样开的道理?他们不管在这世界的什么地方,都是这样一副疯癫的样子,rude, crude and totally unattractive。”      依依听了才知他原来这样不喜欢美国人的文化,难怪从来没有听他提议去美国旅行。她挽着他的手臂,一边想,一边等待电梯,又好奇的问道:“香槟不是这样子开,那怎样开才好?”      话毕,电梯便到了,卫嘉辰听到她的问题,并不立刻答她,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依依不解,但是想到电梯里还有四五个人站在他们前面,便没有追问,却未料到他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开启香槟的时候,瓶身要倾斜四十五度,一手握住瓶塞,一手慢慢旋转瓶底,就好像我循循善诱引发你的□一样,要有耐心。”      依依听到最后一句心如鹿撞,脸颊发烫,忙抬头看了看前面这些人,发现没有一个是黑头发,才松了一口气,却又听他接着说道:“香槟开启的瞬间所发出的声音,应该像你□时哭泣呻吟的声音一样,欢愉而又痛苦,放肆而又压抑,如同天籁之声。”      依依听得身上冒出汗来,只觉此时是无地自容,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却见他面无表情,坦然自若的看着前方,心中暗暗佩服他恬不知耻的程度。      待电梯到了21层,卫嘉辰早也等不及,拉了她便进了房间,抱起来就向卧房走去,他此时才发觉套房的坏处,那就是要走这么久才能走去床上。      依依第二天闹钟响了都未听到,醒来一看竟是八点钟了,便急急的起来冲凉。      卫嘉辰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便手支着头,看着她说道:“既然迟到了,就不要去了吧。”      依依心想: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你昨晚缠着我不放我去睡觉,我哪里会迟到?!她穿好衣服回头看到他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心里立时来气,便拿起枕头丢向他,卫嘉辰笑著说道:“你也真是奇怪,多数女人得到性满足之后都会变得温柔起来,你怎么反倒变成凶婆一个?”      依依现在哪里还有时间跟他斗嘴,拿了手袋说道:“下了班再跟你算账!”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      她在电梯里做了一个深呼吸,心中暗想:还怕我心野找年轻的男人呢?我老的都对付不来!      依依到了班上立刻喝了一杯黑咖啡,这才觉得有些工作的精神。John今天面试一位来应征工作的人,名字是Max Piddle。John觉得他的条件还很不错,便介绍他和依依认识,并问他今天如果有空,即刻就可以上班。依依很是高兴,心想我教他一两天就应该OK了,这样下周可以早一点回去,也不用每天都听卫老先生抱怨烦闷了。      卫嘉辰起来吃过午饭,便去了酒店大厅的concierge寻问了在什么地方可以看歌舞剧,便有人建议他去Queen Street上的The Civic Center看一下。他溜溜达达到了那里,一看此时竟是在上演歌剧The Phantom of The Opera,就买了今晚七点三十分最好的两个座位 ,走过 Partridge Jewellers又进去买了专门用来看歌剧的opera glasses。他回到酒店坐在酒吧喝了点酒,看了一下表,已经是过了四点钟,他决定接依依下班先去吃晚饭,这样晚上7:30刚好可以去看歌剧,可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她在什么公司上班,只好拿出手机拨了她的电话。      依依这一天忙的不可开交,就是连上午茶,午饭和下午茶的休息时间都忘记了,她一边做着Flotech这家公司的年终财产登记,一边同Max解释John负责的几家上市公司的情况。当她听到手机的声音,便没有看号码,只是习惯性的接来说道:“Hi, Monica speaking.”      卫嘉辰听到她成熟大方的口气,心中一时感慨,想到他的依依真的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依依迟迟等不到回复,便又说了一句:“Monica speaking. May I know who is calling please”      卫嘉辰这才说道:“你忙的连我都忘记了吗?”      依依听了忙歉意的看了一眼Max,又匆匆站起来跑去lunch room说道:“我今天是很忙的,不过,有好消息,今天公司招了可以替代我的人来,我下周再教他一两天便可以走了,你这下总高兴了吧?”      卫嘉辰听到她刚刚还用事业女性的口气接电话,一听到是他便好似小孩子一样说话,觉得很是好笑,不过他可没有在电话中调情的习惯,他的作风都是直截了当的先带她去床上,于是,他便问道:“你在什么公司上班?”      依依说道:“Deloitte。”      卫嘉辰没有想到她竟是去了这样大的公司上班,心里有些佩服,却又听她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要亲自来接我下班吗?”      卫嘉辰心事被她一下子猜到,只有说道:“怎么?你不欢迎吗?”      依依听了心里自然是很高兴的,便回答说:“当然不是了,那我今天提前半个钟下班。”      卫嘉辰讥讽的笑了一声说:“你不是一直很敬业的吗?以前叫你辞工你就整日拿这个做借口,现在怎么又突然迟到早退起来?”      依依心想:哪里有这样做丈夫的人?我早些下班去见你,你不仅不高兴,还往事重提的开我玩笑?可她想到现在还在上班,只有作罢,便说道:“我不同你讲了,我们四点半在门口见。”      卫嘉辰挂了手机,心情愉快,便签了单离开酒店,走去Deloitte的办公大楼。      依依回到办公桌前,对Max说道:“我今天4:30就要走,下周一我再同你介绍John手下非上市公司的情况好吗?”      Max说道:“当然。”他对这位外国女孩子很有好感,觉得她教得即清楚又仔细,还时常停下来问他有什么问题。      正在这时,John走了出来,看到他们便问:“你们今天的工作情况如何?”      依依忙站起来说:“很好。”      Max也说道:“她是好老师,如果我最后一门auditing由她来教,我可能会拿A+而不是B-。”      依依听了他的夸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John很是满意的说道:“今天是周五,你们早一点下班吧!”说完,便道了“下周见”走了出去。      依依看看墙上的挂钟,也拿了手袋,对Max说道:“我们也走吧?”      卫嘉辰远远看到依依和一个瘦瘦高高的外国男孩子出了大楼,见他们互相道别之后,她便四处观望寻找他的身影,一下子看到他,就匆匆跑了来,挽住他的手臂问道:“你等了很久吗?”      卫嘉辰也不答她,只是不冷不热的说道:“难怪你上班这么积极,原来有帅气的男孩子来陪。”      依依噘着嘴巴说道:“你又来了。我老得都可以做他的妈妈了,而且,年纪轻的男孩子我没兴趣,太没有挑战性。”      卫嘉辰觉得她理论荒谬,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是笑著摇摇头。    2007年   他们简单吃了晚餐,卫嘉辰告诉她7:30去看The Phantom of The Opera,依依见他把今晚的节目安排得这样井井有条,觉得他真是大有进步。      快七点时他们回到酒店,换了衣服,便决定走去The Civic Center,依依在路上问他:“这部歌剧你之前看过吗?”      卫嘉辰点头道:“十几年前在英国看过。”      依依听了忙问:“那是什么故事?”      卫嘉辰敲了她的额头一下,说道:“你今晚自己去看。”      卫嘉辰这一生失算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本以为自己对今晚的安排是天衣无缝,却没有考虑这部戏的故事内容。      他此刻看到依依泪水涟涟的样子,心中后悔起来。十几年前他不过觉得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是一部很成功的现代歌剧,可是现在再去看这个故事,便真是心惊!      依依看到结尾,心情激动,往事一下子像开了闸门的洪水般奔涌出来,当她看到The Phantom紧紧抓着Christine的手腕,强迫她一生都要留在他的身边的时候,一时心神恍惚,眼前尽是那晚卫嘉辰锐不可当的眼神,耳边尽是那晚他之死靡它的话语!      歌剧结束之后,卫嘉辰见她竟是一语不发,看也不敢看自己。他知道这个故事给了她多大的共鸣,那荡气回肠的宏大音乐此刻也许仍然冲击着她的心房。      依依有些迷茫,她想着他是看过的,那么他知道这个故事和他们的事情有着多么惊人的相似性,那他为什么还要带她来看?她想不通,却也不敢去问他。      卫嘉辰见她默默走在他的身边,也不像之前那样亲密的挽着他的手臂,便抓了她的手,紧紧握着。      依依只觉得自己的手突然被握住,这才回过精神来,抬头望着他说道:“我累了,我们做计程车回酒店好不好?”      卫嘉辰点点头,便伸手叫了计程车。      回到房间,卫嘉辰冲过凉,出来见她已经换了银色的丝质浴衣,痴痴的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望着夜景。他便拿了薄毛毯走过去,坐下来,倚在靠背上,又拉了她的手臂示意她躺过来。      依依看了他一眼,便温顺的靠去他的胸膛上,卫嘉辰拉过毛毯盖住他们两个,见她依然闷闷不乐,便也不去讲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过了许久,依依听见声音从他的胸膛里传来:“你喜欢这个地方吗?”      她倚在他的怀中,如实答道:“喜欢。”      卫嘉辰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依依,我做错了吗?我是不是应该像他一样放你走?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也许早也成了家,有了丈夫和孩子。我们差了26岁的年纪,我这样牵绊了你的一生,是不是太自私?”      依依抬起头,已是热泪如倾,只觉得那深深的悲伤哽咽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卫嘉辰看到那一双在黑夜下幽幽的眼睛里,河也似的奔流出了她的灵魂,伴着一种无声的深刻的顺命的坚忍。      他不知还要说些什么,只是在心中默默的想到:如果此时她向他讨要自由,他便毫不犹豫的给了她!      卫嘉辰迟迟等不来她的回答,却见她嘴唇微微嗫嚅,断断续续的吐出声音:“我几次想将你……相忘于世,都不能……如愿以偿……你何止只是……牵绊了我的今生!”      卫嘉辰心中感动,双手覆上她的脸庞,却听她呜咽的继续说道:“我不准你再说这样的话,你若爱我,便义无反顾的抢了我去,你可知你这样的踌躇反复对我是怎样的折磨?”      窗外夜幕深沉,唯有皎洁的月光穿过玻璃,照映着他们的紧紧相拥,书写着世间的情深意重,言语和时间早也被遗忘舍弃,只留下干干净净的缄默和存在。      第二日,依依醒来竟已经接近午时,她起来走去客厅,见卫嘉辰躺在沙发上读书。      卫嘉辰看到她倚在门边,便放下书,笑著说道:“你总算知道醒了。”      依依坐去他的身边,怨声道:“我平日要上班养家,回来还要照料丈夫,周末自然是要睡久一点的。”      卫嘉辰见她早也恢复神清气爽的模样,很是高兴,便搂着她的腰说道:“我这一周来绞尽脑汁的安排节目讨你欢心,周末怎样也该休息,所以今日做什么你说了算数。”      依依听了好似突然记起什么一样,“啊”了一声,便急急站起来,在桌上找到手机,按了号码,待有人接起,便用英文说道:“Lauresa,你明天会在家吗?”      卫嘉辰也不知她忘记了什么,只是听到是同女孩子打电话,猜想是她的朋友,便从新拿起书来读。      待依依讲完,才听她解释道:“我明日一早去见我的朋友Lauresa,她就是一直和我同住的女孩子,我还有些东西要去拿来,还要结清房租,和她告别。”      卫嘉辰点点头,问道:“可要我做什么?”      依依笑著答他:“不用,你在这里等我就好了。”说完,又坐去他身边,提议说:“今日我们去奥克兰动物园好不好呢?”      卫嘉辰听了便皱起眉头,说道:“不好。”      依依不解,忙问道:“为什么不好?”      卫嘉辰坐起身搂住她的肩膀,反问道:“我要困住你,你便怨声载道,可是人类只为自己的兴趣快乐困住了别的动物,怎么倒不见你去伸张正义?”      依依未想到他的回答竟是如此,原以为他是觉得去动物园太幼稚才答“不好”。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见解,细细想着他的话,突然觉得很有道理,心中很是敬佩。      卫嘉辰见她不语,误会她在生气,便又说道:“我们声称的人类文明难道就是去践踏其它动物的自由,去掠夺它们的资源吗?”      依依立刻答道:“当然不是的,你说得是对的,我以后也不会再去了。”      卫嘉辰摸了摸她的头,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说道:“孺子可教也。”      依依笑而不语,想了一想,才说道:“那么去Auckland Domain好了,你不会对博物馆也有意见吧?”      这样他们便换了衣服,先到楼下餐厅吃过午饭,便去参观了博物馆。Auckland Museum座落于一个大型公园之中,周日已经算是人多,却也是零零星星,只有公园里面偶尔可见牵狗狗散步的人和在草坪上正在进行橄榄球比赛的孩子们。      他们从博物馆出来,牵手在公园里散步,累了便在山坡上一颗参天大树下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躺了下来。      卫嘉辰此时透过树隙,眼中只有一片蔚蓝的天空和朵朵白云,却听依依说道:“等到你无所事事的那一天,我们便回来住在这里好不好?”      卫嘉辰并不答她,只是问:“你为何喜欢这个小地方?澳洲不知要比它好几倍。”      依依闭著眼睛,只觉微风吹拂着她的脸庞,很是惬意,回答道:“我就是喜欢小地方,没有那么多眼花缭乱的选择,没有那么多嘈杂喧闹的声音,就是这里的有钱人也没有香港人的铜臭气。”      卫嘉辰用手支起头,望着她,却见她仍旧闭著眼睛说道:“那些非要结婚才行的女人,其实从来不曾明白爱情的真谛,用一张轻如鸿毛的纸张来保障她的爱情,用一场浪费金钱的婚礼来证明她的爱情,几十年之后,夫妻关系再好也不过就如我们这六年来的情义。而且,传宗接代这样的事情,这世上千万的人类都在做,少了我一份又有什么所谓呢?”      说到此处,依依便挣开眼睛,看了一眼卫嘉辰,又望着天空说道:“我早也说过普通女人的婚姻家庭我不稀罕,我只看重我们的情义。而这份情义,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男子可以给得起,我现在甘愿放弃自由跟你回去,等我们老了,你总也要为我牺牲一点才像样。”      卫嘉辰轻轻握了她的手,说道:“好。”他原本也不在意将来住去哪里,她喜欢哪里他便去哪里,一生相随。    2007年   依依一个人坐在孤舟上乘风破浪,她放眼望去,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浩瀚汪洋,她孤立无援的紧紧握着船浆,却在下一秒被袭来的巨浪卷入海水之中,她拼尽全力的挣扎,却只觉得四肢无力,胸口窒息般的疼痛令她的眼睛开始模糊起来,她望着那飘摇的船底渐渐远去,心中一时绝望,便不再抵抗,随波逐流,却不料海底的暗涌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一般握住了她的腰身,风驰电掣的将她抛去了海面,依依的心房被这突然的铅制和求生的欲望紧紧包围着,只觉得小腹如火一般的灼热,在冲出海面的一刹那,她忍不住喊出了声音,贪婪的大口呼吸着这赖以生存的空气!      卫嘉辰醒来看了一眼床柜上的钟表,却只有凌晨五点而已,他只觉得心烦意乱,喉咙干渴,身下疼痛难耐,偏头看到依依仍在睡梦之中,神态安详沉静,呼吸轻微柔弱,胸部起伏有致,他无法抑制自己此时想要同她融为一体的渴望,可又不想她因疼痛而苏醒,只有轻轻从床柜抽屉内拿了KY出来,涂了些在手指上,小心翼翼的压上了她的身体。      他动作轻柔,伸手开了床灯,细细观察着,不过几分钟便见她眉头轻皱,呼吸混乱,嘴角溢出的喘息声却是越来越急促。      卫嘉辰抓住她的手腕制在两旁,动作循序渐进,精神意志却好似都集中在依依的面容上一般,目不转睛,只听见她突然之间难以抑制的呻吟出声,腰身不由自主的弯弓了起来,他感受着她的剧烈反应,一时控制不住,无法抽身,只有双臂紧紧环抱住她的腰肢。      依依挣开双眼,积在眼眶中的泪水好似蓄谋已久一样流淌了下来,她极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却见他覆在自己的身体上面,只觉得那炽热的呼吸吹拂着自己的颈窝,似火如荼。依依神志渐渐恢复,待她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又隐约感到他还未离开,便轻轻捶打了他的肩膀两下,轻声说道:“你快起来,让我去洗一洗。”      卫嘉辰听见她醒来竟是说了这样一句话,顿时觉得扫兴,他自然是想留得越久越好,却奈不过她焦急的催促,只好翻过身体,仰躺在床上。      依依冲过凉回来便躺在他的傍边,眼睛望住天花板,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他侧过身,拉住她的手臂,说道:“你过来。”      依依此时心还跳得厉害,正全神贯注的默默数着日子,突然听到他好似命令一般的声音,便微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只手牢牢的握着自己的手臂,想了一想,只有移身靠了过去。      卫嘉辰看她虽是柔顺,却是迟迟不同自己讲话,便问道:“生气了?”只听她轻吁一口气,语气平静的回答:“难道你这是第一次如此吗?我每次都要气的话,现在早也被你气死了。”      卫嘉辰笑了笑,说道:“你整日担惊受怕些什么?哪里可能这么容易就中奖?”      依依心想:你自然是不用怕的,就算中奖罪也都是我一个人受。她此时才觉得造物主的不公,他这个样子把男人造出来,明摆着就是把避孕的责任推到了女人的身上。      卫嘉辰见她不语,手便覆上她的胸口,只感到一颗心脏强有力的怦怦跳动着。      依依看了他一眼,想要拨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抓了手腕,见他用大拇指稍有力度的按住自己的脉搏,依依皱起眉头,问道:“你做什么?”      卫嘉辰一本正经的答道:“我检测一下心跳。”      依依听言,便恼怒得给了他一拳,随口怨声说道:“你还当我是小白鼠吗?!”说完便转背了身去。      这一句说得卫嘉辰笑出声来,可他见她是真的恼了,便靠过去从后面搂着她,说道:“你不能全怪罪在我头上,你那样的反应,我哪里受的住?这种方法实在是太违反自然规律!”      依依本想回嘴说 “这种方法还不是你提议的?!”可她死死忍着一句话也不回他,她早也知道他的招数,不过就是逞口舌之快尽情的惹弄自己。      她闭上眼睛,企图忽视他的胡言乱语对自己情绪的影响,不再理他。      依依虽跟了他这么多年,可是对于卫嘉辰床上的习惯和作风至今想起来都是稀里糊涂。他这个人出牌从来不按规则,完全就凭自己的一时兴致,简直就是随心所欲!心情好的时候就耳鬓厮磨,花样繁多,做做停停,就是纠缠她到凌晨三四点也是有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亲吻爱抚全部省略,直接KY代替,横行霸道,毫无温存可言。一时甜言蜜语,一时又污言秽语,不管白日黑夜,都必须要开床灯,有几次做到一半,突然起身去冲凉,只丢下一句“我们明天再把事情做完”,真是不可理喻!      依依想来想去,一时心情烦躁,哪里还能睡得着呢?便坐起身来,穿了浴衣,想要下床,却被他一下拦住腰,问道:“去哪里?”      依依也不回头看他,却是好声好气的说道:“我睡不着,去客厅的沙发上躺一躺。”      卫嘉辰不满的说道:“在哪里不是一样躺?不准去。”      依依懒得和他计较,又和衣侧躺了下来,只觉得他从后面轻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和脖颈,她闭上眼睛,渐渐放松下来,不久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依依醒来已经是十点钟了,起身却不见卫嘉辰,只看到床头一张字条“我去游泳,很快回来”。      依依想到今天她和Lauresa约好上午见面,急忙穿好衣服,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间,把私人物品都放入抽屉里面,见他还没有回来,便也留了字条给他,匆匆出了门。      依依下去买了一杯黑咖啡,叫了计程车,不过十五分钟便到了。她用钥匙开了门,进去见Lauresa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早餐。      Lauresa见依依回来,立刻高兴的问道:“Hi Monica,你旅行愉快吗?”      依依坐去她身边,说道:“愉快的。不过,我恐怕不能和你住在一起了,我有些私事需要回中国处理,短时间之内是回不来的。”      依依见Lauresa面色有些诧异和担心,又接着说道:“没有什么严重的事情,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已经跟银行打过招呼,要他们自动转账支付我的房租到三月底,到那时你一定可以找到和你同住的人了。”      Lauresa忙说:“你确定吗?你付到三月中旬就好了,这个住处地点好,很容易找到同租的人。”      “没有关系。”依依答道,“我付久一点以防万一。”      Lauresa听了便不再争执,问道:“你还有些物品要带走吗?你的信件都在你的梳妆台上。”      依依点点头,说道:“谢谢。我现在就上去收拾余下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突然想到什么,便又转身回来坐去原处,犹豫了一下,问道:“Lauresa,我可以想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Lauresa见她好像有重要事情要讲的样子,便随手按了静音,看着她点点头。      依依想了想,便问道:“你是否介意告诉我你和你男朋友用什么方法避孕呢?”      Lauresa没有想到她神情严肃竟是问了这样平常稀松的问题,便毫不犹豫的答道:“我打避孕针 ,每三个月打一次,很方便。你为什么问这个呢?”      依依认真的答道:“我还没有决定用什么方法避孕,到底都有那些选择呢?”      Lauresa很热心的走去电脑边,不到半分钟便打印出一份文件来,走回来递给依依说道:“方法有很多,这上面都有详细的介绍,各种方法的利弊和适宜的人群也都有写。”      依依接了来,便说道:“谢谢你,我拿去楼上看,如果有问题再来问你。”      “好的。”Lauresa笑著点点头,便又拿起遥控器继续看起电视来。      依依去到楼上不过五分钟便把余下的东西装入一个中型纸盒里,又用胶带封住,然后就坐在床边仔细的阅读着室友给她的资料。      Lauresa见她上去不过半个钟便下来了,随口问道:“你看过了吗?打算选什么方法呢?”      依依坐去沙发上,说道:“我想用IUD Copper。”      Lauresa笑著道:“知道你也会选这一个,我的朋友同事都是用这个。”      依依立刻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用呢?”      Lauresa可爱的耸耸肩膀,回答:“我对铜过敏,不能用。不过像我这种例子是很少的。”      依依点点头,又问道:“那我是不是要到医院找专业的医生去放入IUD呢?”      Lauresa睁大眼睛说道:“当然不用了,这种小事情还去医院,会被人笑死的。你去你的家庭医生那里她就可以帮你放入,不过五分钟罢了。”      依依恍然大悟,忙说道:“那我现在就去打电话预约。”      依依拿出手机,拨了她家庭医生诊所的电话,要求预约的时间越快越好。很走运的,下午1:30她的家庭医生便有15分钟的空缺,依依一口答应下来。      Lauresa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说道:“你真搞笑,这些高中就有教过,怎么你好像一副前所未闻的样子呢?”      依依不好意思的答道:“我没有在这里念过高中,中国的高中是不教这些的。”      Lauresa有些不可思议的点点头,又随意的问道:“那你和你男朋友之前都是如何避孕的呢?”      依依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可是想到人家这样坦白,自己再吞吞吐吐多不诚恳,她想了想,便用了卫嘉辰的形容词回答道:“Shipwreck Method。”      她见Lauresa摇摇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便又接着说道:“All hands on the mast,seamen running everywhere。”      Lauresa愣了一下,接着便大笑起来,一只手握成拳头打着抱枕,另一只手从桌几上拿了笔,说道:“这个形容太有创意了,我要记下来等晚上告诉我男朋友!”      依依也受了她的感染忍不住笑起来,却又听她问道:“这个是你想出来吗?”      依依摇头道:“No,its my partner。”心里突然想到那个家伙污言秽语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中文的英文的都有。      依依看了表,离1:30还有一段时间,便去厨房考了两片吐司来吃,又和Lauresa聊了一会儿天,走前便和她拥抱告别了。      她去了家庭医生那里做好IUD Copper Insertion,便打电话叫了计程车,回到酒店的时候刚好过了下午两点。      卫嘉辰游泳回来,看到依依的字条,便去楼下简单吃了午餐。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报刊,等到两点还不见她回来,便有些不耐烦,刚要拿出手机打算打给她,便见依依抱了一个纸箱走进来。    2007年   依依一眼便见卫嘉辰坐在他一贯喜欢的位置,便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问道:“你在这里等我吗?”      卫嘉辰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答道:“是啊,去了这么久!”      依依心想:这里是公共场合,不好说我还去拜访了家庭医生的事情,只有说道:“我和朋友聊天,一时忘记时间。”      卫嘉辰不再回答,站起来说道:“我们上去吧。”他见她抱了纸箱,便又问道:“要不要行李生拿上去给你?”      依依说道:“又不重的,还要麻烦别人做什么。”      卫嘉辰心想:他们巴不得被你麻烦好赚取小费,但是听依依这样讲就不再坚持。      待他们进了房间,却见cleaner还在清扫客厅。卫嘉辰心中很是不悦,他特意在楼下坐着等待依依,就是想留时间给他们做好卫生,房间空了两个钟,现在还没有做完,他自然是很不满意的。      依依进来看到一个黑肤色的女人在收拾客厅,便点头对她笑了笑,说道:“Good afternnoon. ”      黑人女人有礼貌的回答道:“Good afternoon, Madam. ”      卫嘉辰随手拿了书坐去美人榻上看了起来,却听依依问道:“你从哪里来?”      黑人女人答道:“津巴布韦。”      依依接着问道:“你来这里很久了吗?”      “有三年了,太太。”黑人女人回答。      卫嘉辰此时心中很是奇怪,他并没有种族歧视,但他怎样也是富贵人家出生,虽然平日对佣人也算大方有礼,可是却从来不会和他们聊天,他认为这些人和自己是完全没有什么关系的,他们的人生更不可能和自己有什么交集,现在看到依依好像朋友一样的同这个黑人谈天,心中有些诧异。      他见依依看到那个女人在收拾桌几上的杯子,便走去吧台把另外几个也拿了来递给她,又听她问道:“你的家里人也同你一起在这里吗?”      “是的,太太。我的丈夫,还有两个孩子。”黑人女人说完,看了一眼依依,又接着说道:“这里的生活要比津巴布韦好了许多,我的丈夫是计程车司机,孩子现在也有书念。”      依依点点头,等她收拾完毕,要走了,便急忙从钱夹里拿了二十元纽币来,递给她。      黑人女人立刻说道:“你不需要这样做,太太。”      依依把钱塞入她的手中,说道:“我坚持。谢谢你的服务。”      黑人女人听了便只好收下,千恩万谢,出门的时候说道:“上帝保佑你,太太。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卫嘉辰看了刚刚这一幕,心中很是不舒服,便说道:“我下去两个钟留给她清扫,她到现在也没有做完,这样的服务你还打点她小费做什么?”      依依呆楞了片刻,才回答他:“现在是下午两点,很多客人要check in的,她自然是比较忙的。何况这个酒店又不是只有你这一间房,就算是高等套房,也总要有个先后。”      卫嘉辰听了也不去反驳,便又说道:“她不过是一个清扫人员,你这样和她聊天好像朋友一样,真是有失身份!”      依依听了这一句,立刻激动起来,她一直觉得卫嘉辰是很平易近人的,也没有大资本家的臭架子,不然她也不会跟着他到现在,可是今日听他这样说,她心里很是吃惊,便看着他严肃的说道:“这个国家有多少从小生在这里的人,明明自己有手有脚却好吃懒做拿政府救济过活,他们优越惯了,自然不懂得珍惜,可是她就不一样,她没有他们那么好命生在纽西兰,也没有你那么好命生去富贵的家庭,可是她仍然为了美好的生活不断的努力着,没有一刻想要放弃的意愿!”      依依说完,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我有什么身份呢?不过是跟了你装腔作势罢了,我和她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同!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这样瞧不起穷苦的人,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和我在一起呢?我这样陪酒小姐出身的女子哪里配得起你们这样的皇亲国戚!”      卫嘉辰未料她的反应如此激动,见她说到最后眼中似有泪水浮动,忙走过去抱了她说道:“你怎么这样当真?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我哪里会看不起穷苦的人,你以为卫家的祖上一开始便是富贵的吗?”      卫嘉辰搂着她坐去沙发上,又拿出手帕来给她擦眼泪,他对于刚才自己一时失言很是后悔,依依的个性他怎会不知道呢?她的自尊心总也是最重要。      依依见他软声解释,也就不再那样激动,但听他接着说道:“怎么会是你跟了我装腔作势?明明是我得了你的势,沾了你的光,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可能明白我这一生到底应该何去何从!”      依依此时气也消减了大半,想了想便决定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她呼了一口气说道:“我下周做完周二便可以跟你回去了,我们应该早些订了机票才好。”      依依周二向同事们告别,临行之前John给她写了一份很好的reference letter,依依自然是很高兴的,心想有了Deloitte高级会计师的推荐信,回去找工作一定不会难。      他们二月二十八日的晚上回到易源,卫嘉辰的公司三月五日才开始上班,这样他们就还有四天的悠闲时间。卫嘉辰决定这几天在海青渡过,第二日下午,他便开车带依依去了海青。      到了地方已经是晚上八点,依依推门而进,却见房子整洁明亮,好像一直有人在住一样,很是奇怪,便问道:“这里一直有人住吗?”      卫嘉辰答道:“没有,只不过我让人每日按时打扫而已。”      依依点点头,看到桌几上放着她那一年留下的书,沙发上整齐叠放着她盖的毛毯,感慨万千,又想到那晚卫夫人自杀的事情,心中无名的一阵忧伤,便默默坐在沙发上,不再说话。      卫嘉辰见她如此多愁善感,便坐去她的身边,搂着她道:“你又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情你不要再记着,这个地方我本来也是买来给我们渡假用的,如果每次来都惹你不开心,以后我怎么敢再带你来?”      依依自然是不想令他扫兴,忙笑着说道:“我一时触物生情罢了,并没有不开心。”      卫嘉辰见她笑了,便拉了她的手说:“我们上楼去吧。”      依依随着他上去,见他开了暖风,又走去洗浴间放洗澡水,点了蜡烛,觉得他很是体贴。      卫嘉辰从衣柜里拿出他们两个人的浴衣,说道:“我们一起洗。”      依依早料到他会这样说,和他共浴也不是第一次了,便不扭捏的站起身走了进去。      依依背倚在他的胸膛上,一双手却被他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      卫嘉辰见依依的手指修长,手掌轻薄,指甲剪得整齐,突然想起从不见她做些涂染指甲之类的事情,她的化妆物品也很精简,不过一只口红和一个粉盒罢了,又想到她的皮肤很薄,有一次他在她胸前咬得重了些,留了淤青,过了三个月也不见退去。现在她的肌肤经热水泡过,更好似吹弹可破一样,微细的血管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卫嘉辰的拇指划过她的手背,却见一个圆形伤疤,他并不记得曾经见过,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依依一心只想敷衍了事,随意答道:“不小心烫伤了而已。”      卫嘉辰细细瞧着那个伤疤,形状大小如同烟蒂所致,怎会肯信,毫不客气的问道:“是谁拿烟蒂烫了你?”      依依见再也瞒不下去,只有说道:“有一次下班遇到盗贼,他要夺了我的项链去,我便抓着不放,就被他用烟蒂烫了手背。”      卫嘉辰听了,很是不悦,说道:“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无亲无故,被人欺负也无人照应,真不知那个地方到底有些什么好处令你如此固执不肯跟我回来!”      依依也不去答他,只说道:“这些小事还提它做什么呢?我不是已经乖乖的被你缉拿归案了吗?”      卫嘉辰想了想便作罢,又说道:“下周叫沈江星安排你去公司财务部上班。”      依依一听便转过身去,惊讶的望着他道:“我们不是说好要我自己找事情做的吗?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卫嘉辰面色严厉的答道:“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只同意大家暂时不同住在一起而已。”      依依这才慌忙的仔细回忆,想到他好像确实没有说过,便哀求道:“你不要这样,我现在念了书,又有了在外国的工作经验,很容易找到事情来做,易源大学多少毕业生想进你公司的大门,这样的恩惠你留给他们不好吗?”      卫嘉辰哼了一声道:“你还以为这是我在向你施恩惠吗?国内大学毕业的学生大多中看不中用,就是在国外念过书的也是混水摸鱼的居多,沈江星整日向我抱怨财务部找不到像样的人才,之前的几位对于IFRS的要求一知半解,早也被他辞了,去年一年香港方面的事情都是“安永”代劳。你学了本事回来,不帮手你的丈夫,却为别家公司效劳,岂不便宜了外人!”      依依见他神色严肃,一时不知真假,只有默不作声,细细想着还有些什么说辞可以搬用。      卫嘉辰见她还在犹豫,立刻说道:“你不来诚仁上班,那就必须和我同住。你自己选吧!”      依依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埋怨道:“你这哪里是在给我选择的机会呢?一点也不民主!”      卫嘉辰捏住她的下巴,说道:“真是笑话!你去这世界上问一问,看看哪一个地方有真正的民主!以前就是看天吃饭,现在反倒跟我讨要民主?真是自相矛盾!”      依依见自己说不过他,心中很是郁闷,又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卫明辉走了也有三四年的光阴了,今年也许就要回来,我和他一起共事,多尴尬呢!”      卫嘉辰早也想到她会搬出卫明辉来,立刻答道:“他念的科目至少要五年,而且他自己也说过念完后要在英国工作一年,我看明年圣诞节之前他是回不来的,等他回来,我依情况再定夺。”      依依暗自着急,心想:卫明辉啊,卫明辉,你跑去英国念什么要念那么久?难道你念了牙医不成?!      卫嘉辰见她耷着脑袋,皱着眉头,觉得很是好笑,却仍然本着面孔说道:“你要自己找住处,我已经开恩允了你,你不感激,还非要自己找事来做,不要仗着年纪小就变本加厉的欺压我。”      依依“哎?”了一声,半张着嘴唇看着他,怎么会是我欺压你呢?真是贼喊捉贼!可她现在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想再说,想到言多必失,如果现在不见好就收的话,再多说几句,他可能连同意自己出去找住处的恩典也一并收回了!      卫嘉辰见她表情变了几变,不再辩驳,只是默默转过身去,却又见她突然站起来拿了浴巾包裹了身体,气呼呼说了一句:“我洗好了”,看也不看他便走了出去。      卫嘉辰也不阻拦,心中暗想:洗好了又怎样?还不是老老实实给我等在床上!    2007年   三月四日傍晚,他们回到易源。依依自从接受了下周就要去诚仁上班的安排,一直在忙着想出些规则办法来和他商讨。      见他回到酒店冲了凉,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心情还算好,她便坐了过去,说道:“我有些事情同你讲。”      卫嘉辰随手把电视音量转小,看着她等她开口。      依依便将之前想好的事情说了出来:“明日你叫司机载你去上班,我自己一个人去诚仁见沈先生。”      卫嘉辰见她那副万事小心的样子,实在不解:我都不怕,你怕些什么呢?他们知道了,你在公司不是更好做事,免得有人欺负新人。      依依见他不语,又立刻说道:“上班到时候,大家尽量不要见面,也不要通话,免得别人误会,就是不巧见到了,也要装做不认识。”      卫嘉辰听了真是有些无可奈何,便说道:“哪里有这么多的避讳?你如果实在怕人知道,我就说是朋友的女儿。”      依依听了立刻说道:“那样也不好,同事们会认为我是凭靠你的关系才进的诚仁,我不想别人认为我走后门。”      卫嘉辰“啧”了一声,道:“中国做什么不要凭靠关系?这样众所周知的事情,有什么好顾忌?”      依依皱着眉头,想了一想,最后说道:“总之,这个是我做人的原则,希望你可以尊重。”      卫嘉辰不耐烦的答道:“我尽力吧。”说完,便不再理她,继续看起电视来。      依依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却想着:“尽力”的意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她默默走回卧室,把自己的毕业证书,功课成绩,推荐信等等装进手袋里,又去到衣柜,选好明日上班要穿的衣物,冲过凉,上过闹铃,便上床睡觉去了。      卫嘉辰关了电视,突然觉得房间安静的出奇,进去卧房一看,她竟然连招呼也没打给他就独自睡着了,又看到卧房沙发上整齐的摆放着她的衣物,便想到依依对自己的生活一向很有计划,平日里他的东西也被她归理的整整齐齐,不管他要什么,她总也可以找到给他,就是住酒店有专业的人员打扫,她也总是把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他记得有一次见她蹲在洗手间把地上的头发碎屑用纸巾拾起丢去垃圾筒,他便说“这些事情,清洁人员会来做”,她却答他“又不会浪费什么气力,这样清洁人员也会大赞这个房间的客人是整洁干净的人”。想到这里,他突然感慨这世上哪个男人娶了依依都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   卫嘉辰脱了浴衣紧靠着依依的脊背躺了下来,习惯性的从后面抱了她,她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像迷雾一般,慢慢包围了他,睡意不久便袭了来。      闹铃只响了一声,依依就立刻醒来了,她慌忙按掉铃声,见卫嘉辰还未醒,便轻手轻脚下了床,梳洗过后,走去卧室沙发边穿起衣物。      卫嘉辰听到洗手间的水声,便张开眼睛,他依然躺着不动,只是默默看着依依走去沙发旁边开了落地灯,见她解了浴衣的带子,脱到一半露出肩膀和脊背,便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回头向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醒来,才把浴衣完全脱掉放去沙发之上。      卫嘉辰暗想她也真是好笑,他们一起共浴的时候倒不见她扭捏,现在又好像害怕自己看到她裸身的样子一般遮遮掩掩。      他见她穿了一套黑色的丝质内衣,然后便翻动着剩下的衣物寻找着什么,未想她竟是找出吊袜带来!卫嘉辰这才想起过去这两个周,他虽然几乎时刻和她待在一起,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她穿戴衣物。他见她坐在沙发上,穿了肉色丝袜,黑色高跟鞋,又利落的固定了袜口,动作很是熟练,看样子她早也已经穿得习以为常。      卫嘉辰此时觉得心跳加速,接着见她穿了棕色的直筒及膝裙,黑色卫衣,最后竟是穿了一件及其宽松的暗黄色纱质上衣,不仅把那一副玲珑的身材遮了一个严严实实,而且颜色也老成黯淡。      他突然喉咙发紧,忍不住咳了一声,依依吓了一跳,一时转身太急,不小心膝盖便撞上沙发的扶手,痛得她弯下腰去。      卫嘉辰忍着笑,装出刚刚醒来的样子,随意的问道:“几点了?”      依依答道:“七点四十了,你再睡一会儿吧,你通常不是九点才去的吗?”      “嗯。”卫嘉辰坐起身,拍拍床边,说道:“你过来。”      依依见他很严肃,还以为是第一天上班他要交代事情给自己,便走过去,坐下来,却被卫嘉辰牵了手往他身下摸去,依依立时又羞又怒,抽了手站起来便要走。      卫嘉辰忙拦住她的腰说道:“我们再赖半个钟,你也不会迟到的。”      依依推着他,着急的说道:“怎么不会迟到呢?你的衬衣熨烫好要十分钟,我还要吃早餐十五分钟,这些做好再等我赶到公司,有八点半就算走运了,总不好第一天上班就要沈先生等我。”      卫嘉辰见她时间算得这样精确,又这样的认真,暗自感叹:果然是干会计师的材料!      但是他仍然讨价还价道:“我的衬衣今天就不用熨烫了,你熨烫一下我别的地方好了。”      依依心里是真服气他这张嘴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想了一想,便皱起眉头问道:“你这样的年纪,怎么还能这么频繁呢?”      卫嘉辰一听就笑了,说道:“哪里频繁,一周两次而已,再正常不过。”      依依很是纳闷,立刻说道:“何止两次,几乎天天都如此。”      卫嘉辰脸就拉了下来,哼了一声,道:“这种事情我会记错吗?就是一周两次,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是天天如此了?那其它五天你是跟谁偷做的?!”      被他这样一质问,依依便愣在那里,这才开始努力的回想着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卫嘉辰见她如此不开窍,才接着说道:“我用手指的那些时候不能算数。”      依依一听,汗都冒出来了,心想:可不就是这样吗?他修身养性的时候那双手也没闲着!敢情他是上班两天休息五天,我这边就是一周七天,连个公休年假都没有!      她想到这里,更是决心这个周就找地方搬出去住,被他这样整日剥削压迫,难免不会精神崩溃!      卫嘉辰本来还有些兴致,结果被她这样一搞,只剩下笑的体力,便松了手道:“你还低着头想些什么?不是怕迟到吗?”      依依看也不看他,站起来就走了出去。      依依今早跟他磨舌就浪费了十分钟,她害怕迟到就叫了计程车,到了诚仁刚好八点二十五分,这个时候正是上班的高峰时间,依依看到四部电梯前面都是人山人海,便选了一处人比较少的站着等候。      到了19层,她便对门外坐着的一位秘书小姐说道:“您好,我叫林依依,和沈先生预约了八点半,麻烦您通告一声。”      秘书小姐立刻笑道:“林小姐是吧?您进去就好了,沈经理已经跟我提前打过招呼了,知道您要来。”      依依说了“谢谢”便推门而入。   沈江星周末便接到卫嘉辰的电话,吩咐他安排依依上班的事宜。此时他见依依精神气爽的样子,猜想他们早也已经是和好如初,心中暗自庆幸他卫董事长最近这心情一定不会差去哪里。      依依见到沈江星,便叫了一声:“沈先生。”想了想,觉得不妥,便又改口叫道:“沈经理。”      沈江星笑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道:“你确定你叫对了吗?”见依依不明所以的望着他,才又说道:“时到今日,你要喊我沈大哥才对嘛,怎么反倒越来越生疏了呢?”      依依笑了,说道:“私下里我再喊你沈大哥,现在可是在班上,还是要用尊称的。”说完,便拿出一个信封,接着道:“这是我的毕业证书和功课成绩,还有推荐信,如果还需要其它的文件,我明日再补齐。”      沈江星心想她真是一丝不苟,卫嘉辰一句话而已,她却是中规中矩的做得好像自己是真的来应试一样。他接过来,便按了电话内线键叫秘书进来,把信封递过去说道:“你去影印两份,一份送去人事部存档,另一份拿来给我。”      等秘书接了来走出去,沈江星便说道:“走吧,我们去17层的财务部。”      依依点点头,又突然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拜托您。”      沈江星停下脚步,回头等待着下文,见她似有担忧的说道:“我和卫先生的关系我不想别人知道,还请您不要说出去。”      沈江星心想原来是为了这个,便毫不犹豫的答道:“你放心,这件事情不会有人从我这里得知。”      依依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尾随了沈江星到了17层。    2007年   17层只有财务部这一个部门,经理姓梁,年纪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他见沈总经理一早带了人来,立刻站起来迎道:“沈总,您有事叫我上去就好了,还亲自跑一趟。”      依依一直都是在外国公司上班,今天听到这样问候的话语,心中有些别扭,可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不对,她听沈江星介绍道:“这位是梁经理,可是做了几十年的高级会计师,你以后就在他的部门做事。”      依依眼睛望着他,有礼貌的伸出手,说道:“梁经理,您早,很高兴认识您。”      梁经理也觉得有些别扭,通常第一天来上班的小姑娘,都不敢从头到尾抬着个头一直望着他,不过也就是说一句:“梁经理好,请梁经理今后多多关照。”      不过他想到这位是沈江星亲自带下来的,还说不准两人有什么关系,便立刻握住依依的手,很热情的说道:“也很高兴认识你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大方有礼,毫不做作。”      沈江星心里暗笑,想到她这是刚回来,再待几个月才能习惯中国这一套为人处事的老规矩。      沈江星又严肃的说道:“你安排林小姐处理各季度和年终的IFRS财务报表,还有分公司和总公司账务的合并事宜,她是在澳洲念书回来的,对中国的会计准则并不熟悉,所以主要是安排她协同“安永”做好香港方面的事情。”      梁经理听了更是认定两个人是有关系的,沈江星是澳洲墨尔本大学念MBA出身的,这事情整个公司都是知道的。      沈江星见要交代的都交代了,便对依依说道:“具体工作问题你向梁经理请教吧,我先上去了。”      梁经理立刻跟在后面答应着:“沈总慢走,林小姐我一定照顾好。”      依依听得一头雾水,心想:我这是第一天来上班,又不是第一天进幼稚园,哪里用你照顾呢?这样说,好像把我当包袱一样看待。想到这里,依依心里有些郁闷。      待沈江星走了,梁经理走回办公桌后面,看着依依道:“你也是澳洲念书回来的?和沈总一样?”      依依听到他那个打探的语气,心里立刻明白了他刚才为何那样表现,顿时感慨到:自己最近周密的计划了如何隐瞒和卫嘉辰的关系,可是千防万防,竟是疏漏了沈江星,几日来想到的计策这一刻全部石沉大海,最终是白忙一场,还是让同事认为我是通过私人关系才进的公司。   想到这里,依依心中很是无奈,便连回答他的心情都没有,只是叹了一口气。      梁经理心中很是奇怪,见自己一提到沈总,她就唉声叹气,立刻想到:这两个人顾忌就是情人关系没错了,这是刚闹了意见的明显表现啊!      梁经理这心意已定,立刻眉开眼笑,心想:我今日抓了姓沈的把柄在手,以后看他还怎么敢再对我趾高气扬!      依依见他不知在想什么,好像中了彩票一样的高兴,便提醒他道:“梁经理,你不同我介绍工作的具体事宜吗?”      “啊,好。”梁经理这才回过神来,一边走向门口,一边说道:“我先介绍你和别的同事认识一下。”      依依看到这个部门有四五十个人的样子,除了梁经理是单独的办公室,其它人都是在开放式空间办公,依依的办公桌被安排在一个女孩子旁边,她的名字叫张晓洁。      她很热心的介绍了公司的情况给依依:“影印室和文件室在走廊对面,要按密码才能进去,午餐厅休息室都在21层,20层是董事长办公室,19层是总经理办公室,18层是设计部门,那我们这一层就是财务部门… …”      依依见这个女孩子讲话很快,又带着北京口音,听得她很吃力,等她说完,依依便问道:“你刚刚讲的有没有书面复印本呢?”      张晓洁奇怪的摇摇头,道:“这个还要写下来吗?你在这里久了就知道了,记不住的话再问我吧!”      依依心想:我常常问你的话,不是要耽误你的工作时间吗?新人来做事人事部门总要给Induction的啊?可她见张晓洁这样的表情,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有点点头。      果然如沈江星所猜,卫嘉辰的心情的确很好,他此刻坐在办公室,想到自己四年前的两个计划双双实现:送明辉去英国和让依依在自己手下做事,心里现在很有成就感。      就在此时,听到秘书在内线的电话中讲道:“董事长,沈经理现在想要见您。”      “让他进来。”卫嘉辰说道。      沈江星拿回秘书影印好的依依大学的成绩单等文件,心中很是敬佩,科目成绩考得比他当年还要好,又看到推荐信附了推荐人的名片,那头衔叫一个多,C.A + ACCA + CPA + BBS +AGIS,最后这个他自己也没有听说过。又看到推荐信用了Deloitte的信头纸,心里想到:自己这次骗回来的人在澳洲起薪至少在每年二十万人民币以上的,一时便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有决定先找卫嘉辰问一问再做决定。      卫嘉辰见沈江星进来,问他道:“依依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沈江星答道:“都安排好了。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没有什么主意?”他见卫嘉辰并不看他,又接着问道:“关于她的工钱,不知您的意思是?”      卫嘉辰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你觉得给多了她会做得长久吗?”      沈江星立刻领悟,说道:“我知道了,不打扰了。”说完,便走向门口。      “等一下。”卫嘉辰看了看腕表,说道:“三点的时候你把她带上来。”      依依这一天都在看诚仁去年的会计审计报告,她这时才知道“安永”原来就是Ernst & Young,心里想到美国这样大的公司都入乡随俗了,我就更不好挑剔这里的办事规矩了。      依依此时才发觉自己的中文是很差的,特别是关于会计专业方面的语言,她在Deloitte的时候基本是15分钟便可以看完一部上市公司的Financial reports,可是诚仁这一份,一句话她要反复看两遍,才能懂得其中的意思。      这时,突然听到张晓洁说道:“我要去午餐厅吃午饭,你要一起去吗?”      依依看了一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便说道:“我今天没有带午饭,在什么地方可以买到呢?”      张晓洁说道:“午餐厅有供应的,饭菜也不错,你看一看,如果不喜欢再去别处买。”      依依心想:这里还供应午餐吗?真是前所未闻,之前我工作的地方都是要下去到Café自己去买,午餐室只是有微波炉罢了。      张晓洁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有点傻呼呼的,反应都慢人家半拍,便想到:出国留学怎么还能给留傻了呢?      依依想了想,便决定和她一起上去,等电梯的时候又问道:“这里午休给多久呢?上午茶和下午茶的休息时间又是多久呢?”      张晓洁看了她一眼,说:“什么茶?你这说得什么呀?就中午一个半小时,你干什么都行。”      依依这才想到:这里是中国,是不讲究上下午茶的,但是午休多半个钟,那总体休息时间加起来,和外国是一样的。      到了21层,依依便愣住了,她突然想起易源大学的食堂,此刻她的眼前全都是人,张晓洁忙说:“你要吃什么?”      依依这过去四五年可是没有再见过这样场面宏大的吃饭景象,一时心里有些茫然,便说道:“你吃什么,我便吃什么好了。”      张晓洁立刻说道:“那你去占座位吧!”      依依便答道好的,她看了一圈,都不见有空余的座位,心里有些着急。张晓洁回来见她还站在原地,很不满意,便走去一个人旁边,毫不客气的问道:“你快吃完了吧?”      那个人点点头,张晓洁便拉了依依站在那里等着。      依依此时很想说:午饭我不吃了。可是看到人家已经买了来,不好再推辞,只有背对坐着的人站在那里,张晓洁看了立刻扭转她的身体说道:“你的眼睛要看着点,不然就被别人抢了!”      依依很是惊奇,心想:看着别人吃东西多不礼貌啊!就是以前在易源大学念书的时候,她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如果人多没有位置,她便买好拿出去在湖边吃。      待她们走出午餐厅,依依这一顿吃得是心慌慌,汗都冒出来了!她暗自想到:这哪里是休息,简直像打仗一样!      此时人已经渐渐少起来,依依随着其它人一起走进电梯,突然听到“叮”的一声,抬头看到楼层是20,门打开竟是卫嘉辰!      她慌忙低下头去,只听到四周此起彼伏恭敬的声音“董事长”,“董事长”,“董事长”,有男有女,就是没有她的。      卫嘉辰“嗯”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走进去,他本来是想下去叫沈江星领了依依出来,好叫他带出去吃午饭,看到她这是刚从楼上下来,猜到她已经吃过了。又看到她那个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暗笑。      电梯到了19层卫嘉辰便走了出去,依依这才敢抬起头,她突然想到:中国就是跟上司打招呼也是很奇特的,在外国哪里有直呼人家职位的呢?那要是刚走进来的是John,大家是不是都要直呼他“高级会计师”,“高级会计师”,“高级会计师”?John要是这样被人连呼三声,可能会用头撞墙也不一定!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晓洁心里很是不解,还是出国留学的人呢,一点礼貌都没有,见了上司也不打招呼!现在听她竟然笑出来,更是难以置信。      依依等回到17层,又再次吃了一惊!      她看到午休时间大家是乱成一片,梁经理早也不知去向,办公室里干什么的都有,看电视剧的,上网聊天的,打游戏的,打扑克牌的,吆喝着说话,好像菜市场一样!      她问张晓洁:“我们怎么能用公司的电脑做私人的事情呢?还有,怎么还能有人这样大声讲话呢?那要是别的人想要安静的休息一下怎么办?这些都没有人管吗?”      张晓洁白了她一眼,答道:“午休本来就是给大家放松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管啊?”心中暗想她小事真多!      依依呆愣的坐在座位上,不知如何回答,突然想到刚刚的午饭钱她还没有给张晓洁,便又问道:“刚才午饭是几多钱呢?我给回你。”      却听张晓洁答道:“午餐是公司免费供应的,诚仁对员工的待遇在这里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想进我们公司!”    2007年   等休息时间过了,办公室总算恢复了正常。依依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平静,她坐在电脑前,想到:这些事情,怎么都没有人去想办法解决和改善呢?      正想着,突然看到梁经理笑眯眯的走来,对着自己说道:“林小姐啊,麻烦你进来一下。”      依依以为他有事情要自己做,便站起来大方的走了进去。不料,他说道:“林小姐,沈总要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依依一愣,心想:这个还要专门叫我进来你办公室做什么呢?在外面不是一样说吗?她又想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很是尊敬的样子,便说道:“好的,我现在就去。您以后叫我依依就好了,梁经理。”      依依到了19层,一进沈江星的办公室,便见他站起来,丢给自己一个文件夹,说道:“跟我来。”      依依见他神情严肃,忙一边紧紧跟着他,一边打开文件来看。      沈江星走进电梯,看到她这样认真的在看文件,笑了笑也不说话,等电梯到了,依依跟了他出去,抬头一看楼层,20层,立刻便意识到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她疾走几步,想要跟沈先生说她不要去,可是太晚了,只见他对卫嘉辰的秘书说道:“我和董事长约了三点商讨事情。”      依依抬眼看到卫嘉辰的秘书站起身,还以为自己是见到林志玲!她不仅样貌像她,个子也很高,又可能因为穿了高跟鞋,这样一站起来几乎和沈先生齐平。      秘书小姐看了依依一眼,见是生面孔,便猜想是沈经理最近招的秘书,便点点头,又坐下去打字去了。      依依抱着个文件夹,进到办公室一看,他卫老先生竟然悠闲的在练习高尔夫球。沈江星任务完成,便只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了”就开门走了,经过秘书小姐时说道:“我的人在里面汇报情况,你这后面两个钟头不要接电话进去。”      秘书小姐点点头,很是奇怪。她见刚刚那个女孩子很是普通,瘦得像麻杆一样,还穿了那么一件老气的衣服,又想到她能汇报什么重要情况啊,要两个钟?      卫嘉辰连头也不抬,随意的说了句:“过来陪我打两杆。”      依依一看,立刻佩服他是真有创造力!只见一个威士忌的杯子放倒在地上,用两本书固定,他轻轻一挥杆,球便慢悠悠的滚进杯中。      她心中很是生气,想到昨晚她说得那些话他一句也没当真,便闷声说道:“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陪你娱乐的,外面坐了漂亮的林志玲你不叫来陪,叫我做什么!”      卫嘉辰听着这气话里面还带了醋意,很是高兴,便走过去搂着她说道:“她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小的脸生在高头大马的身体上,一双脚大的吓死人!”      依依心想到:林志玲的美丽全台湾人民都是认可了的,怎么到了他嘴巴里就变成这样了呢?她也懒得理他,转身走去沙发上坐了下来。      卫嘉辰也随着去,坐在傍边,低头看到她的脚踝,又一路看过她修长的小腿,一只手握着手帕,手腕放在膝上,突然就想到今早她穿衣的情景。      依依全然不知,心里想着:我既然来了,就要和他商讨一下员工午休的质量问题,刚转过头来要开口,就见他突然站起来,走去门口,依依还以为他要出去吩咐秘书什么事情,却未料听到门锁的声音!      依依愣了片刻,见他转身目光热切的盯着自己,顿时明白过来,急忙站起来,说道:“你锁门做什么?现在可是上班时间,你不要乱来。”      卫嘉辰见她一脸讶异的神色,眼睛中带着些许的胆怯,便装出一副严厉得样子来说道:“你整日想着在办公室偷情,现在又一副被逼迫的样子,你勾引男人的道行深得很,说你是狐媚精真是言不过辞!”      依依听他这样的措词很是吃惊,立刻反驳道:“我哪里有想着在办公室偷情?你不要这样污蔑人!”      卫嘉辰冷哼一声,说道:“你以为你里面穿了些什么我不知道吗?”      这一句依依听到便怔住,心想:我不过穿了所有女孩子都会穿得东西,到底有什么大不了,让他说得如此难听?又想到我里面穿了什么,他是如何得知?难道昨晚他翻过我的衣物不成?      卫嘉辰趁着她愣神的空档,早也走了来,从后面双手抓住她的臂膀,便将她面朝下推倒在沙发上,利落的拉了她裙子的拉链,看见那吊袜带上一排小巧的挂扣,紧紧贴着她的臀线,手掌便忍不住覆了上去。      依依急忙伸手从身后抓了他的手,转头说道:“你疯了吗?这是什么地方,怎能这样任你胡作非为!”说完,又好言劝道:“你不要这样,还有两个钟就下班了,你等我们回去再说。”      卫嘉辰拉了她的手到他腿间,说道:“就算我可以等,它也等不了。”      依依很是焦急,心想你怎么可以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完全不考虑时间地点呢?她此刻动用了所有的脑细胞,说道:“你的秘书听到可怎么办?”      卫嘉辰不停手,只回答道:“你又不□,她能听到什么?不过就是最后呻吟一声,流几滴眼泪,你还当她长了千里眼顺风耳吗?”      “那也不行!”依依现在一手被他按在沙发上,无法翻身,只有伸手从背后死死拽着自己的裙子,接着说道:“你在这里做这种事情,那等一下这整个房间里就都是你的味道,外人进来多尴尬!”      卫嘉辰只觉得她真是不长进,在国外这么久了,还是这样不解风情!不仅不配合,那个小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立刻答道:“我先做你的这一份,我的那份晚上再说。”      依依听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明白了,万般无奈,此刻她黔驴技穷,被他一手大力的按着颈肩,又被他的另一只手摸来摸去,气也喘不过来,只有忿忿的说道:“你放了我,我自己脱!”      卫嘉辰心中“嗯?”了一声,不知她是真心意欲配合,还是打算借口逃离,想了想,便放了手,见她翻过身,支撑着坐起来,脸上急得好像眼泪都要出来了。      依依见他看着自己,一副等待的样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说道:“我们还是等晚上回去好不好?”      卫嘉辰见她又在劝阻,很是不悦,心想要是普通的女人被男人这样连说带摸的挑逗,早也忍耐不住了,她还真是食古不化!      依依见他只是皱着眉头,接着劝道:“我今天刚上班,就在你办公室待了这么久,你的秘书会怎么想呢?你要是三天两头的这样叫我来,不用几天就会搞得众所周知,我以后哪里还有脸来上班呢?”      卫嘉辰看着她道:“我到今天都搞不懂你,要是说你不要脸,你现在竟是这样在乎别人如何看你,一副洁身自好的样子;要说你好面子,你却又不怕做陪酒小姐,不介意爱上有妇之夫,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自相矛盾?”      依依低下头去,她觉得他的困惑也情有可原,想了想便解释道:“我的价值观道德观和别人的不一样。工作哪里有贵贱之分?一个人只要肯自食其力,就是做陪酒小姐也没有什么好丢脸。我也从来没有因为爱上你而觉得羞愧,如若你对卫夫人还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在,我是决不会同你在一起的。可是,我现在拿了薪水在上班,就是不能和你做这种苟且的事情!”      卫嘉辰今早被她那不开窍的傻样子搞得兴致全无,现在又觉得自己好像被她上了一堂道德课一样,郁闷至极!      他不耐烦的站起来走去酒吧台,说道:“我今晚回家休息,你自己回四季吧!”      依依见他生气了,很是担心,可一时也不知如何劝解。      卫嘉辰见她一动也不动,便厉声说道:“拿了薪水不是应该去工作吗?”      依依听言,只有站起身,匆忙整理了衣裙,走了出去。      下午下班前的这最后一个钟,依依是心神不定,看着电脑屏幕几次走神,完全不能集中精力。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她匆匆赶回四季酒店,洗了脸,换了衣服,等到快七点也不见卫嘉辰回来,便知他是真的生了气。      此刻,她坐在沙发上,心中想到:这个人平日里只要是顺了他的意,就万事大吉,可只要提出一点反对意见,他就会生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真是独断专行,不讲道理!      她有些后悔答应跟他回来,这个地方她真的已经待不习惯,她的性格和价值观和这个社会好像格格不如,现在在诚仁上班,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适应,却还要像哄孩子一样的事事让他高兴,依依真的有些心力交瘁。      她连晚饭也没有心情去吃,想了想,便决定今晚就开始找住处。      卫嘉辰下班回到家,一个人吃了晚饭,就回到卧房,等到七点,也不见依依打电话来,心里很是憋闷!下午明明是她惹了他生气,哪有他先打电话的道理?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浮气躁,待到晚上八点,他竟还是不能安心下来,突然想到自己不去四季,岂不是正中她意?!现在趁着他不在,这个女人说不定早去了什么地方玩乐。想到这里,他立刻起身,拿了车钥匙便出了门。      果然不出所料,卫嘉辰进了房间,连个人影也见不到,心中气愤,想到自己的一颗心全都在她身上,可她却对自己的喜怒哀乐毫不在意!又暗自后悔自己不该答应她让她独自搬出去住,他不过是一个晚上不回来,她便出去鬼混,原来平日里那一副老实温顺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他按耐着立刻打电话给她的冲动,倒了杯酒,便坐在沙发上等待,他倒要看看她敢玩到几点钟回来!      依依看了两三个地方,只有一个两房一厅的住处还算合心意,房子很新,距离上班的地方也很近,一站地铁就到了,不过就是房价有些高,她这才意识到今天上班,人事部竟然没有人来找她,即没有让她签订劳工合同,也没有给她看过job description,到现在自己竟是连多少工钱都不知道。所以,她只有要了房东的电话,答应明晚再答复她。      她回到酒店刚过十点,在下面的超市买了一小盒进口cherry,便上了楼,开门竟看到卫嘉辰坐在沙发上,心里有些诧异,又立刻想到他也许不再生气了,不然怎肯回来呢?      依依把手袋放在桌几上,一边脱了风衣,一边笑着说道:“你终于肯回来了吗?”却不料听到他口气不善的质问道:“你去了哪里?”      依依见他面有怒色,才明白他这是埋怨自己独自出去让他等得久了,想到如若告诉他实情,他必会误会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他,便说道:“我去散步,随便买些水果回来。”      卫嘉辰见她眼睛刻意回避着自己,又见她脱去外衣便是牛仔裤和紧身毛衫,早也换下今日上班时的老成妆扮,胸中似有火在烧,他忍着发火的冲动,冷声问道:“你以为我会信吗?”      依依见势,预感接下来他们又要吵架,心中有些紧张,想到今日下午已经惹他生了气,现在更加不能顶撞他,便走去坐在他身边,扶着他的臂膀柔声说道:“下午的事情是我不好,你不要再生气了,现在我补回给你好不好?”      卫嘉辰见她声东击西,一副想要蒙混过去的样子,便对她的道歉毫不领情,拨开她的手,说道:“你休想搬出去独住!只不过一个晚上,你也不能老实守在家中,等到搬出去,你更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依依心中顿时怨愤起来,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些许自由,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他收了回去,而且他言而无信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不再答他,站了起来便走去卧房,她想到:自己只要一天待在易源,便一天都要事事接受他的安排,横竖都是没有自由可言的,昨日被逼着去诚仁上班,今日又要放弃搬出去住的念头,谁又知道明日是不是要生孩子,要住去香港,要丢弃工作,只以他为中心去活着呢?      卫嘉辰见她并不理会自己,又突然起身走去卧房,更是怀疑她刚才软声道歉不过是伪装,便毫不犹豫的跟了去。      依依解着胸前毛衫的扣子,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要去冲凉,明日还要上班,你也早些睡吧。”      卫嘉辰听到她的语调不冷不热,火气再也忍耐不住,走上前便将她按去床上,讥讽的说道:“这样急着去冲凉,你在外面偷了男人难道不洗干净再回来吗!”      依依很是吃惊,她没有想到他竟是这样看低自己!心中冤屈,一时鼻子酸楚,只觉眼眶湿润,却死死闭著嘴唇不去辩解。      卫嘉辰见她怨恨的瞪着自己,眼中泪光浮动,却是倔强的紧紧抿着嘴唇,好像受了奇耻大辱一般。他内心一时动摇起来,想到自己不过一时气昏了头才说了过份的话,她这样认真的性格,必定是听进心里去。      他一下放了她,站起来望住她,胸膛却仍然因为情绪激动而起伏不定,但见依依慢慢侧翻过身去,蜷缩了身体,呜咽的哭了起来。      卫嘉辰这才觉得自己这样无凭无据的去污蔑她实在不应该,心中暗自后悔,他坐去她的身边,一手覆上她的肩头,唤了她一声:“依依。”      他见她仍旧哭个不停,便想着要说些什么来哄她,却突然见她坐起身,语气悲怨的说道:“我今生只有过你一个男人,我为了你放弃了那么多,就是连毒誓也发了,可时到今日,你却仍然怀疑我的忠贞,看低我的品质,你允过我的快乐幸福,你难道都忘记了吗?!你在这里亲口答应过以后不再令我伤心,你可有做到?!”      说完,依依回过身去,看着他接着说道:“你不信我,便是不信你自己,便是不信我们之间的情义,这样下去,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你不肯给我自由,又不肯用心的去爱我,只是独断专行的要我事事合你的心,顺你的意,你这样的性格,简直要把我逼疯!难道你真的要等到我对你彻底失去信心才肯悔改吗?!”      卫嘉辰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此刻看到她泪流满面,又想到自己为留住她而许下的诺言,心有愧意,便抱过她道:“我一时冲动说错了话,你不要生气。”      依依刚刚义愤填膺的说了那些话出来,现在又听到他认错的话语,心里的冤屈和愤恨便减轻了许多,她默默靠在他的肩膀上哭泣,任他抱着,只听他接着说道:“难道你以为我是故意去伤你的心吗?我不回来,你便连电话也不打来,又一个人跑了出去,你对我这样不在乎,又要我如何不去误解你?”      依依未料他竟是这样想,立刻坐起身,看着他说道:“我怎会不在乎?我自从你办公室出来,直到下班都是心神不宁,回来又忧心忡忡的等到你七点钟,就是连晚餐都没有心情去吃。”      话毕,两个人都是双双怔住看着对方,依依想到原来他竟是这样误会了她,又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有不妥之处,便笑着吁了一口气。      卫嘉辰见她笑了,心中也一时轻了许多,便拿出手帕为她拭去眼泪,说道:“哪有像你这样事事都要哭泣的人,难道是水做的不成?”      依依偏头靠去他的肩膀上,埋怨的说道:“你不惹我伤心,我哪里会哭?”      卫嘉辰笑起来,反驳道:“你何止是伤心时会哭,你高兴,气愤,激动,冤屈的时候都会哭,就是恩爱的时候也是如此!”      依依听完便拧了他的腰一下,只笑不语。      卫嘉辰见误会澄清,她一如从前又肯跟自己打情骂俏起来,这才装出样子来讨债:“你早上下午欠了我的,要怎样还啊?”      他见她并不回答,过了片刻,才离了他的肩膀,抬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以后都不用再违反自然规律了。”      卫嘉辰很是奇怪,捏住她的下巴,问道:“怎么?想通了,肯为我生孩子了?”      依依接着解释道:“我回国之前去到家庭医生那里放了IUD,避孕用的。”      卫嘉辰一时愣住,立刻想到上周在海青怎么不听她提起,便问道:“你上一次怎么不说?”      依依小声咕嘟道:“上次你逼着我去诚仁上班,我气你还来不及,自然是要趁机体罚一下才解气。”      卫嘉辰见她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便翻了她过来用力拍了她屁股一下,依依知道他的手重,第二下还没打来,便立刻告饶:“我再也不敢了!”又急急坐了起来,抱住他娇羞的说道:“我欠了你的,今晚连本带利一并还给你。”    2007年   第二日,卫嘉辰醒来,见卧房的拉门关着,从门隙中隐约看到客厅的灯光。他起身穿了浴衣,走了出去,见依依正在熨烫他的衬衣。      依依看到他出来,忙问道:“你怎么起来的这样早?是我吵醒你了吗?”      卫嘉辰也不答她,坐去沙发上,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半袖开衫和黑色的直裙,便猜着这身装扮下面穿了些什么。      他随手倒了咖啡,接着说道:“你过来。”      依依吃一堑长一智,早也学精了,她见她刚刚打量自己,还不知他这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便不去理睬他,只把衬衣挂去衣架上,收起熨斗和熨烫板,提防的说道:“你要说些什么就说好了,我不过去也一样听得到。”      卫嘉辰真是哭笑不得,说道:“你怕什么!你还当我是超人吗?”      他见她还是站在原地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便无奈的说道:“我有正经事情同你讲!”      依依这才走过去,坐了下来,只听他说道:“今天我们一起出去吃午饭。”      她立刻答道:“那怎么行?被同事看到可如何是好?”      卫嘉辰见她又来了,只好说道:“你出来走远一点,在路口的银行门口等我。”      依依仍旧坚持道:“还是不要了吧,中午只有一个半钟,我们这样匆匆忙忙,万一我回来迟到了怎么办?而且,我们在一起只要被一个同事看到,整个公司就会知道了,安全起见我们上班时是一面也不要见的才好。”      卫嘉辰真是不知要拿她怎么办,皱着眉头说道:“我们的关系整个九江医院都已经知道了,早晚都是要传到诚仁去,你倒不如大方承认了,也就没有人敢说三道四。你这样遮遮掩掩,好像心虚一样,岂不是更加助长那些口舌是非?”      依依听了,觉得好像也有些道理,一时左右为难。      卫嘉辰见她还在考虑,便装出生气的样子说道:“你昨日亲口说你爱上我并无愧疚之意,现在又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躲躲藏藏,你在我面前可还有真话吗!”      依依很是苦恼,昨晚他们刚刚讲和,一早他又生了气,接着想到这世上哪里还有不透风的墙,自己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于是,她挽住他的手臂,点头答应道:“我去就是了,你不要生气。我说过的话都是真心诚意,我自然是不怕被别人耻笑,只不过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已。”      张晓洁见依依今早的妆扮很是简洁大方,脖颈上还带了一条粉金的项链,可要比昨日那身老气横秋的衣服强了许多,便随口说道:“你中午有约会啊?穿得这样漂亮?”      依依有一丝慌张,又立刻反应过来她不过是随便说说,就笑着说道:“谢谢。”      张晓洁一愣,心想你这是什么回答嘛?连个玩笑也不会开,便不再理她。      依依工作到十点也不见人事部来找她,就自己坐电梯到14层询问,结果被告知:“沈经理只要我们对你的资料存档,没有吩咐签订劳工合同的事情。”      依依很是吃惊,想到这个还用沈经理吩咐吗?这是例行公事每一个新人来都要走的程序啊?可是她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说些什么,只有问道:“那我多少工钱找谁去问呢?”      “这个沈先生已经交代过了,你等一下。”      依依见那个女孩子走了不到五分钟,便回来说道:“每月¥5500,除去社保和税,大约是¥4700左右。”      依依听到这个不高不低的数字,一时也不知道有没有做过手脚,诚仁的薪水水平她完全不知道,心想等一下问问同事好了。      她回去之后小声问张晓洁:“诚仁的雇员平均薪水是多少呢?”      张晓洁也小声答道:“这个可难说,刚进来的毕业生大约是¥2000,有两三年经验的要¥4000以上吧,也要看你是哪个部门的,经理一级都是上万的。”      依依听了觉得自己的工钱也不算太夸张,说了“谢谢”便低头做事了。      到了12点,听到张晓洁叫她一起上去吃午饭,依依推说她今天出去吃,便匆匆赶去银行的门口等着。      张晓洁觉得依依的想法和习惯都和别人不一样,放着免费的午餐不吃,非要出去吃,又想到她刚刚匆忙的样子,就像去赴约,便料定她一定是中午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依依等了不到五分钟,便见卫嘉辰的司机开着车子过来,她等车子停稳开了门进去,卫嘉辰也不同她讲话,只是握了她的手,吩咐司机:“去洲际吧。”      依依一听知道是去吃法国菜,不动声色的想到午休只有一个半钟,还要吃法国菜,自己下午非迟到不可。      卫嘉辰见她这样安静,便问道:“你在公司做得可习惯?”      依依一向不喜欢抱怨工作的事情,有问题自己去解决就好了,抱怨可是一点用途也没有的,所以,她便点点头,又想到今早去询问工钱的事情,才问他:“怎么人事部不要我签订劳工合同呢?”      卫嘉辰听了就笑起来,说道:“你还要跟我签劳工合同吗?要签也是签你的卖身契给我才对。”      依依习惯性的伸手要拧他的腰,突然想到还有第三个人在,立刻偷偷瞧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前面司机嘴角上弯,觉得很不好意思,只有皱了皱眉头,默不作声。      卫嘉辰心想:这个女人真是有趣,外国人不懂变通的傻气她是全学了来,可是人家在性方面开放大胆的作风却是一点没学到!      等到了地方,依依便随着他进了单间,刚刚点过菜,便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依依接了来,却听是昨晚房东太太的声音:“林小姐啊,我侄女和她老公下周来易源,要住在昨晚你看过的地方,但是他们不介意和别人同住,我之前也没有问过你是不是要一个人租,你要是介意和别人一起住的话,那你就要另寻住处了。”      依依本也想先租下来再找人合租的,虽然她只打算找一个同伴,但是想到房间和客厅都算宽敞,三个人一起也不会太拥挤,便答道:“我不介意。”      房东太太听了很是高兴,和她约了明晚8点见面交押金的事情便收了线。      卫嘉辰听到她讲电话的内容,想到她回来还未过一个周就急着找地方搬出去,便哼了一声,说道:“这个月不准你搬出去住,下个月再说。”      “为什么?”依依立刻问道,见他一脸的不高兴,又劝说道:“我们分开来感情才会更好,距离才会产生美,而且,算一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快到了七年之痒的阶段,所以不要日日待在一起的好。”      卫嘉辰见她那一副班门弄斧的样子,很是不以为意的答道:“什么七年之痒?你自己算算这过去四五年,你有几日履行了你做妻子的职责?逃到小岛上一躲就是半年,我们自去年春节见面,到现在一起的日子不过两个周,谁家的妻子蜜月期间整日吵吵嚷嚷要搬出去住?”      依依顿时无语,暗自决定今后凡是他答应过的事情,一定要白纸黑字的写清楚,让他按了手印才算数!想到这里,她急忙说道:“那下个月你可不要再反悔了。”      卫嘉辰笑了笑,并不回答。      依依见他不肯把事情说定,很是气闷,一顿饭也是食之无味。      待她回到公司,已经过了两点。走廊里传来急急的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大家都抬起头来等待着,看她慌张的跑进来,一张脸红彤彤的。      依依觉得一生从未像此刻这样丢脸,她说了一句“对不起”便低着头走去自己的座位,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同他出去吃中饭了!      张晓洁对她眨眨眼,说道:“你的脸这么红,中午这是喝了多少啊?”      依依立刻反射性的双手摸着脸颊,问道:“真的很红吗?”见张晓洁很用力的点点头,很是懊悔,暗想自己真是不应该陪他喝那杯红酒。      张晓洁见她又皱眉又叹气,焦急羞愧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巴笑起来。      五点的时候,张晓洁见依依还在忙,便说道:“你还不走吗?”      依依抬起头来说道:“我中午迟了一个钟,所以今天做到六点补齐时间。”      张晓洁愣在那里,完全不知如何回应,这里谁不是能少做一分钟就少做一分钟啊,依依这种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即然人家这样敬业,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就敷衍的说了句“那你不要太晚”便走了。      沈江星下午出去办事,本想直接回家,却突然记起自己的手提电脑还在办公室,又想到今晚还有些存档的材料要过目,便回去取,下楼的时候,突然听到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竟是依依。      依依一看,便笑着走进电梯,想到也没有外人,便故意用很重的澳洲口音问道:“How are you to die, mite?”      说得沈江星哈哈大笑,摇了摇头,说道:“真是淘气!”      依依又说道:“沈先生真是好榜样,做得这样晚才下班吗?”      沈江星答道:“我一下午都在外面办事,只是回来拿手提电脑而已。你又为什么做到这个时间才下班啊?”      依依也不隐瞒,直言说道:“中午被人逼着出去吃午饭,回来迟了一个钟,所以要做晚一个钟补上才对呀!”      沈江星真是佩服她的工作态度,便随意说道:“诚仁人人都像你这样,我也不用这样辛苦喽!”      依依笑而不语,却又听见沈江星说道:“你要回四季吗?我顺路送你。”      依依忙说:“不用了,这样晚了,你还是快些回家的好,免得被太太念。”      沈江星“哎”了一声,道:“有什么关系,我这是第一次送你去四季吗?早送你到某人身边,我也好年终的时候多讨些红利来。”      依依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便点头道了谢。      梁经理晚上约了各部门其它几位经理一起吃喝,三个人在楼下正抽着烟,正等着工程部的李总下来,便一眼看到一个女孩子进了沈江星的车子!      梁经理一眼认出是林依依,见其它两个人都好奇的看着沈江星亲自为她拉了车门,便得意的卖弄道:“你们都不知道吧?这就是我们沈总经理的偏房太太,林依依,这周刚介绍来我部门工作!”      说完,三个人便大损沈江星的人品不过如此,平日对他们的工作要求极其苛刻,下了班也从来不和他们私交,不过念了几年洋墨水便自恃清高,而且年纪轻轻坐得位子比谁都高,他们三个里面还有当年诚仁老爷子在的时候做事的人,哪一个肯服沈江星的气呢?一齐暗骂卫嘉辰有眼无珠!      这世上的人啊,就是如此,都是长了说别人是非的嘴巴,他们几个背着太太做的事情又有几件敢在青天白日下拿出来讲呢?    2007年   依依下了车子,向沈江星道了再见,出了电梯便听到手机的铃声,拿出来一看是卫嘉辰,她也不去接听,急忙拿出房卡进了房间,果然看到他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卫嘉辰见她进门,便收了手机,丢去桌面上,不耐烦的问道:“怎么这样晚?”      依依笑着答道:“你中午害我迟到一个钟,那下午我总要做久一点才像样。”      卫嘉辰早也领教了她认真的性格,实在懒得同她计较,便说道:“你去准备一下,晚上我约了朋友吃晚饭。”      依依有些惊讶,心想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她觉得这种做花瓶的事情实在无聊,便很不情愿的说道:“我一定要去吗?”      “你说呢?”卫嘉辰说完,便站起身走去卧室换衣服了。      依依听他这语气也知道没有的商量,便跟了他问道:“晚饭是几点钟呢?”      卫嘉辰说道:“七点半,晚饭之后还有酒会。”      依依想到还有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便匆忙冲了凉,挽了头发,化了淡妆,穿了一件深蓝色 V领连衣裙和黑色丝绒高跟鞋,拿了黑色Ferragamo的手袋。      卫嘉辰见她出来却是一件首饰也没有带,很是不满意,说道:“去把那条蓝宝石项链带上。”      依依只有回去卧房开了保险箱,把项链找出来带上,这才和他双双出了房门。      到了约定的酒店,依依随他坐电梯去到三层,才知是吃日本菜,心想他真是只喜欢吃法国和日本这两种菜式。进到房间,里面坐了两男两女,寒暄之后依依便坐下来。      依依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女孩子,都是青春靓丽,年纪看起来还小过自己,便一时走神的想到:如果我可以雇佣年轻女孩子做花瓶给他,那以后我就不用来了,   又想到:也不知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做花瓶一个晚上要几多钱,我的工钱够不够用?      她这样安静坐着低头乌七八糟的胡乱想着,竟是连人家敬酒给她都不自知。卫嘉辰便唤了她一声:“依依。”这才见她匆忙抬起头来,挂了笑容,举杯喝下。      卫嘉辰很是不悦,暗想:还是做过陪酒小姐的人,这样不专业!真不知她那一两年都是怎样赚到的钱!      依依听到他们在聊生意上的事情,又听到另外两个女孩子好像在说某个女明星出席颁奖会穿了低胸装,怕被记者照到便一直用手捂着胸口。      依依暗觉好笑,心想:女人穿低胸装不就是露给别人看的吗?你怕别人看就不要穿好了,穿了又遮遮掩掩不是白穿了吗?唉,真不知她是不是胸大无脑!      这时,有穿和服的适应生进来,帮他们上菜倒酒,依依便随口用日文说道:“多谢。”侍应生笑着点点头退下了。      坐在对面的先生说道:“林小姐会日文吗?可惜,你谢的人却不一定听得明白。”      依依有礼貌的答道:“我不过念书的时候交往了一些日本朋友,学了些皮毛而已。先生在说笑了,日本人哪有听不懂日文的道理?”      话毕,大家都笑起来,依依只听卫嘉辰笑着轻声说道:“这里的适应生并不是日本人,你还以为这里是外国吗?”      依依有些诧异,便点点头,没有讲话。却听另外一位先生说道:“卫老板的女朋友是在外国念书的吗?难怪气质这样好。”      卫嘉辰听得心中得意,笑着打趣道:“哎,你万万不可在她面前这样说,她事事都有自己的主意,我现在都管得吃力,再被你这样夸奖她,以后她哪里还肯听话?”      大家便又笑了,依依附和着面带微笑,低下头去,心里却感叹:男人的虚荣心不知强过女人几倍!      吃过晚饭,大家便去到宴会厅,依依这才知是渣打银行举办的联谊酒会,请的多是和银行有生意往来的人士。      依依看到大厅里面的女人个个珠光宝气,眼睛放光,便很是佩服她们对酒会的热衷,想到自己上了一天班,又连着做了两个钟的花瓶,现在九点半了也不能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看个电视,心中很是苦闷!      依依挽着卫嘉辰的手臂,很有耐心的和不相识的人一一打招呼,却听面前中年男子回头轻声招呼道:“世轩啊,你过来。”      依依抬头看去,手便不自觉的握紧了卫嘉辰的手臂,因为陪着男子向他们走来的人竟是汪颖!      汪颖之前看到林依依挽着卫嘉辰走进来,惊讶得一时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卫明辉的父亲在易源那是上过商业杂志的人物,她怎么会不认识呢?她本就对林依依抢走明辉的事怀恨在心,现在看到她竟然连明辉的父亲都勾引到手,更是觉得她为人低贱,不知廉耻!      卫嘉辰见依依神情紧张,却还未来得及问,那对男女便走了来,听完介绍才知道这位名叫“世轩”的年轻人是银行大股东的三公子。      依依见汪颖一身富贵之气,一副天生就是嫁给二世祖的模样,又突然觉得她此时的神情神似一个人,但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正在她苦思冥想之际,听到汪颖对卫嘉辰说道:“卫先生真是好眼光,女朋友可是易源大学的高材生啊!”      卫嘉辰对眼前这个女孩子很没有好感,只觉得她空长了一张脸,毫无气质,现在又听到她语气不善的说了这样一句话,更是反感。      他早也已经听出弦外之音,便装出随意的样子说道:“世轩,来,我们去一边讲话,也好留她们两个叙旧。”      汪颖等他们走了,一脸的鄙视是再也挡不住,依依早也料到她接下来要说些难听的话,便低声劝道:“你有话一定要说,那我们就出去大厅说。”      汪颖笑了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又用力的放开,说道:“你这种人还怕丢人显眼吗?!”      依依望着她恶狠狠的表情,一下想起她的神情是神似卫夫人!      但听汪颖接着说道:“你真是厉害,勾引了明辉也就罢了,却连人家的父亲也一起搞,这世上还有比你更不要脸的人吗?!”      依依见她情绪激动,想到此时是一句也不能驳她,不然她一冲动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来,于是,她也不回答,只是转了身便要走出大厅去,一心只想将她引出来。      汪颖这一口气堵在胸前,简直要命!她是富有家庭长大的独生女,被林依依这种人抢走男朋友是她一生不能忘记的耻辱!现在见她竟然理也不理自己,转身便走,一时控制不住,便大喊了一句:“你站住!”      这一句引来众人的目光,四周立刻安静下来,汪颖见状,便想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今天一定要替天行道羞辱一下林依依,让大家都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于是,她严词厉色的说道:“你真是贪钱贪得疯了!年轻多金的二世祖你勾引不到,饥不择食连人家的父亲都不放过吗?!”      依依见自己提供给她机会让她在外面骂个够,她却毫不领情,自己退让不去答她,她也完全领悟不到,非要把事情搞大才行,心中很是气忿,紧紧握着绢帕的手心早也生出了汗来。      只见依依侧过身,偏过头,面容冰冷镇定,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我贪的不是他的钱,我只贪他床上功夫了得!”接着目光犀利的看了一眼那位叫“世轩”的男子,问道:“你又贪他的什么?”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卫嘉辰听了这一句,心里漏跳半拍,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见四周已有认识的各路商人笑着向他投来佩服的目光,他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喉咙,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说道:“失陪。”便也随着出了大厅。      卫嘉辰这一生遇到过的女人无数,却没有一个他看不透搞不懂的,只有现在这一个,好像踩在他的死穴上一样,令他着迷!在他眼里,依依像是一个充满矛盾气流的星体,她一时乖巧,一时淘气,她的骨子里面既有小女儿的娇柔,又有大女人的傲然,她的憨钝令人哭笑不得,而她充满智慧的时候又这样让人叹为观止!卫嘉辰认命的想到:她是他要用一生的时间去阅读和体味的一本书。    2007年   自那一晚酒会之后,这一段卫嘉辰宝刀未老的佳话可一时之间在易源上流社会传得沸沸扬扬!他赚足了面子,心情更是锦上添花。      这世上,对男人的终极侮辱是有女人骂他无能,而对男人的终极赞美便是有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床事够叻!如果年纪长的男人被二十几岁的女孩子称叻,那真是一生都要反复回味的荣耀,恨不得死后刻在碑文上才有够过瘾!      转眼依依也在诚仁做了快一个月的时间,这日中午,她上去21层休息室吃午餐。自那一次和张晓洁去过午餐厅,她便再也没有去过。她总是在四季酒店楼下的超市买好午餐次日带去休息室吃,中午时段多数人都在午餐厅,来休息室的人是很少的。      她坐去一个面对落地窗的沙发上,一边拿了书来看,一边吃着club sandwich。依依本就生的娇小,她这样窝在沙发一角,从后面完全看不到她的人。      正在此时,依依听到两个女孩子的声音:      “财务部哪个新来的啊?”      “就是那个嘛,常常穿深蓝色衣服的,坐在张晓洁旁边的那个!”      “哦~~~她啊!她就是林依依啊?长得那么普通,真不知沈总看上她那一点?”      “就是说嘛,沈总那几个秘书哪一个都长得比她强,不过听说两个人都在澳洲念过书,可能那个时候就有关系了。”      “那就难怪,就是留学海归回来的也没有那么容易进诚仁,人家关系硬啊,进来薪水就和在这里做了两三年的雇员一样高。”      依依听了,暗自叹了一口气,心想:沈先生大了我十二岁,如果和我一起念大学,不是他智商太低,就是我智商太高!依依最讨厌的就是Corporate Politics,这些小肚鸡肠的女人搬弄是非是很伤害一个企业的文化的。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若无其事的将三文治的塑胶盒丢去垃圾筒,转身看也不看她们便走了出去。两个女孩子吓了一跳,想到她们刚刚讲的话都被依依听了去,很是害怕,暗想如果她去沈总那里告状,她们两个可就没的救了!      到了下午两个人也是提心吊胆,商量一下,决定找张晓洁求助。张晓洁被她们两个叫出去,听到她们一五一十的把中午发生的事情讲出来,很是吃惊!      依依是沈总介绍来的人,她是知道的,可是她没有想到依依是沈总的女朋友!   她们两个想让张晓洁邀请依依今晚一起吃晚饭,她们请客算是赔罪。张晓洁耐不住她们的哀求,只有答应下来。      到了四点钟,依依突然见张晓洁探过身来小声说道:“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依依一愣,觉得有些唐突,想了想,笑着打趣道:“为什么呀?被男人欺负找不到深闺诉苦吗?”      张晓洁听了立刻接道:“是啊,我就是有些私人事情向同你说说,你外国念过书,总也比我有些见识,这次就帮帮忙吧?”      依依真是没想到她这样认真,看到她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只有答应下来,又决定下班后再打电话告诉卫嘉辰。      到了下班时间,她跑去洗手间打给他,却是占线,她只好留了言。      依依随张晓洁到了吃饭的地点,一看,座位上竟是坐了今天中午在休息室遇见的两个女孩子。      张晓洁看到依依一脸的诧异,便立刻解释道:“依依,你不要生气,她们要向你赔礼道歉,怕你不肯来,所以才叫我帮忙。”      依依一时有些犹豫,但听对面一个女孩子恳求的说道:“林小姐,你不要走,你不给我们这个机会赔罪,我们可不会安心的。”      依依想了想,便笑着坐下来,说道:“你们又没有得罪我,何来赔罪之理?你们得罪的人是诚仁的老板,应该向他赔罪才对。”      她见她们三个都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便接着说道:“你们总也是精挑细选之后才进到诚仁做事的女孩子,在易源长相能力自然都是数一数二的,可是你们白白糟蹋了卫先生给你们的机会,拿了他的钱,却不用心做事,专门搬弄是非,传递流言蜚语,是不是觉得他现在时间太闲,应该每周再开个例会管管你们的嘴巴呢?”      这一番话说得对面的女孩子诚惶诚恐,立刻不停的道歉。      依依也有些不好意思,想到:我怎么反倒一副老板娘的口气教训起人家来了呢?就是教训,也是该卫夫人来教训,哪里轮得到我呢?于是,她笑着说道:“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们叫东西来吃吧!”      几个人听她这样说,气氛立刻缓和起来。她们叫过食物,便好奇的问了依依很多关于外国的事情,依依有问必答,如实相告。      张晓洁突然觉得依依很是中肯,和其它外国留学回来的大学生不一样,即不自以为是,也不假意谦虚,对她的好感激增。      她们正聊得开心,依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不用看也知道是卫嘉辰的夺命追魂call,便立刻拿了手机起身跑去门口接听。      果不其然是他卫老先生一贯不耐烦的口气:“几点回来?”      依依答道:“你不打来的话,就几点吃完几点回去,你现在打了来,我只有立刻回去。”      依依挂了机便走进去对三个女孩子说道:“我有事要先走,你们慢慢吃。”      其它三个忙劝道:“我们聊得这样开心,你不要走嘛,等一下我们还要一起去disco舞厅呢!”      依依拿出一百块来,一边放到桌上,一边说道:“我也很高兴和你们聊天,可是我是从不去disco舞厅的,明天见!”      她刚要走,却被对面的女孩子拉住说道:“你留钱做什么?这次我们请客赔罪,怎么好意思要你付钱呢?”      依依愣了一下,才说道:“我们做事都是一样的辛苦,哪有让你们代我付账的道理呢?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的那一份必须我自己来付。”      依依回到酒店已经九点,进了房间见他穿了浴衣在看电视,便脱了风衣,坐去他身边问道:“你晚饭吃过没有?”      卫嘉辰并不答她,只是说道:“你做了不到一个月就交到陪你吃喝的狗肉朋友了吗?”      依依还企图想些什么话来讨好他,却听他说道:“我下个月去北京出差,你也一起去。”      依依很是不解,问道:“你出差,为什么还要我跟去呢?”      卫嘉辰见她那晚在酒会上的聪明才智早也不知去向,又开始犯起傻来,便看了她一眼,说道:“托了你的吉言,我现在床事厉害的名声早已是传扬在外,出差不带女人去,怎么证明?”      依依低了头,心想:我一时口不择言说出来,不过是为了压低汪颖嚣张的气焰,却被他不耐其烦的说了一次又一次,还真是没完没了!      她又突然想到自己本打算下个月便搬出去,房租都已经交过,那现在要陪他去北京,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独立的计划岂不是又要延期?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刚要说话,便见他看着自己,那副表情依依已经看过不下百次了,就是那种她还未开口他早也已经知道她要说些什么的表情。      卫嘉辰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笑了笑,催促道:“还不去冲凉?”      依依想到说与不说结果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有站起身走去洗手间。    2007年   卫嘉辰自从去年同 AXR签订了合作的初步合约之后,便把后事推于沈江星全权处理。沈江星去了北京两次,早也已经领教了这位华裔美籍女人的厉害和精明。      Kathy见自上一次和卫嘉辰见面,他便派遣了别人来,心中对他的刻意躲避很是不满。上周借口北京土地竞标一事,她便发了信函来,要求卫嘉辰这一次事必躬亲。      牵扯了这样巨大的商业利益,卫嘉辰自然是不能一再推脱,权宜之计,他决定带了依依一起去。      4月2日下午,卫嘉辰携了依依飞到北京,下榻Hyatt。      快到晚上八点,依依洗漱之后,选了一件黑色及膝的衣裙,正要穿起,却听他说道:“选一件浅色的来穿。”      依依听了,只好把裙子放回去,继续在衣柜里翻找着,挠了挠头,说道:“都在这里了,你看要穿哪一件?”      卫嘉辰走来看了看,随手拿出一件白色带有些许樱花图案的日式丝绸上衣和同样材质的蓝色裙,递给她。      依依看到这两件是她有一年暑期和他去日本的时候买的,便说道:“这是我买来平时出街穿的,会不会太随便了?”      卫嘉辰扣着衬衣的扣子,答道:“吃便饭而已,不用穿得那么隆重。”      依依点点头,把衣服穿起,又去了洗手间把头发挽起,出来便听到他说:“把头发放下来。”      依依愣住,心想:用晚餐披头散发多不礼貌啊?一时站在原地困惑的望着他。      卫嘉辰见她不动,便兀自走了去,从后面抽了珍珠簪子,依依的头发便柔顺的散了下来。      依依看到镜中的自己,心想:这哪里是像去吃晚餐呢?倒像是吃过之后出去散步一样,她虽然觉得奇怪,但见他连领带也没有打,便猜想可能见得人是熟人而已,也就不再问什么,随他到了楼下的餐厅单间。      他们坐着等了几分钟,只见侍应生推开门,随后走进来的竟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女性,化了很浓的妆,穿了一件金色短礼服,脖颈上的钻石项链闪闪发光。      依依见来人着装如此隆重,一时有些讶异,她见卫嘉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缓缓站起身,也只有礼貌的跟着站了起来。      Kathy见到卫嘉辰身边还坐了一个女孩子,又见他们穿得如此随意,心中很是不悦,面容上却保持了一贯不温不火的微笑,她走过去,一边伸出手,一边说道:“让您等久了,真是失礼。”      卫嘉辰也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答道:“不会。”又稍微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太太。”      依依听了一怔,看了卫嘉辰一眼,觉得他今日实为反常,但是她很快的恢复笑容,握住Kathy的手,只感到她的手强劲有力,看自己的目光也带有探究之意,接下来又没有听到卫嘉辰介绍她的姓氏和名字给自己,心中便暗自猜测这其中的缘由。      对于卫嘉辰的介绍,Kathy几乎信以为真,可是她见依依的表情有一丝讶异,坐下来之后,又不动声色的斜了一眼他们的左手无名指,见两个人都未带戒指,便猜到他不过是临时找了人来敷衍自己,想到这里,她很是得意,觉得卫嘉辰也不过如此,她的游戏他竟是玩不起!      席间卫嘉辰几次谈起这次竞标土地的事情,都被Kathy恰到好处的岔开话题,他暗想这个女人果然刁钻,可又不得不耐心的同她周旋,直到晚餐结束,他也没有套出一句有关AXR如何开发利用这次竞标土地的计划,心中很是不满。      依依见他们两人虽然和颜悦色,讲话也是有条不紊,但听谈话的技巧却好似激流暗涌一般,只觉得卫嘉辰桌下握住她的手力是越来越大。      待晚餐结束,Kathy同他们道了晚安,已经过了十点钟。      依依见他面色疲惫,又想到晚餐时他连筷子也没有动过一下,很是担忧,回去房间后,她先为他放了洗澡水,出来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也不开灯,便问道:“要不要叫些清粥来吃?”      她站在卧房门口,看不清他的面容,也听不到他回答,猜想他可能还因为今晚交涉不顺利而心情烦躁,便走去沙发坐在他身边,刚要说些安慰的话,却被他突然紧紧握住左手腕,只听他语气平缓的说道:“就是她。”      依依不知他言为何意,只是迷惑的看着他,但见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接着说道:“你那晚在电话中听到的女人,就是她。”      依依一时脑中空白,不知如何回应,过了片刻,才怨声道:“你何必带我来?又何必要我知道?”说完,站起身来便要走开。      卫嘉辰死死握着她的手腕,严厉的说道:“我不这样做你心里那块伤疤如何得以痊愈?”      依依心情激动复杂,她抽不出手,只有偏过头不去看他,愤然道:“你现在揭了这块伤疤,它就可以痊愈了吗!”      卫嘉辰突然站起来,拉住她便走去卧房的床边。依依见势早也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忙软下声线说道:“感情的事情难道是我可以控制的吗?你总也要给我多一些时间。”      卫嘉辰抓了她的肩膀将她推倒在床上,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舔舐伤口!我脑中只要想到你还没有完全忘记这件事情,没有彻底原谅我,便不能集中心智的同那个女人去周旋!今晚是你的最后期限,明日我要你死心塌地的信任我!”      依依积在眼眶中的泪水此时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无声的流淌了下来,她不知要说些什么,心中好似万蚁啃噬一般的酸痛。      卫嘉辰见她痛苦的神情,知道她到此时仍是在乎他的过失,一时手足无措,只有吻上了她的嘴唇。      依依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强横的亲吻,只觉得他狂乱的心跳透过他的胸膛,如光束一般穿入她的身体,她感受着他的担忧,他的恐慌,他无望的孤注一掷,伸手慢慢抱住了他,轻轻的回吻着他。      卫嘉辰混乱的情绪在她瞬间的回吻之中得以缓解,他的亲吻慢慢温柔起来,他的动作渐渐缓和下来,最后化成一团轻软的云,包裹了她的身躯。      卫嘉辰醒来,只觉枕边空冷,他起身见客厅似有亮光闪动,便穿了浴衣走了出去,却见到依依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的在看诚仁和AXR签订的初步合同契约书。      “你在看些什么?”      依依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心中略有惊讶,见他慢慢走去沙发坐了下来,便放下文件,跟着坐过去,柔声说道:“现在不过凌晨六点,你再去睡一会儿,等你睡醒我再同你讲。”      卫嘉辰皱着眉头,只觉得头嗡嗡直响,他听她语气温柔,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中只有对他的担忧和疼惜,昨晚的悲痛之容早也不见踪影,一时拿不准她的心意。      依依见他不语,只有接着说道:“你如果睡不着,那我叫些东西来吃好不好?”      卫嘉辰点点头,见她走回书桌翻看了一下菜单,打电话叫了食物,又听她嘱咐道:“粥里面请不要放葱姜。”他内心感慨,觉得他的习惯她真的是百无一疏的记在心中。      依依站起身,说道:“要不要先去冲凉?食物等一下才会送上来。”      卫嘉辰“嗯”了一声,便走去洗手间,等他换了衣服出来,见桌几上已经放了餐盘和碗筷,依依把粥装到小碗里,送了过去,却不见他接,只是看着自己,依依便撅着嘴巴,装出生气的样子说道:“明明是你想求得我的原谅,难道还要我来低声下气的求你吃东西吗?”      卫嘉辰见她竟是开起玩笑来,便伸手去接碗,却又被她突然拿开放去桌上,只听她接着说道:“疑人不爱,爱人勿疑,我从决定留在中国的那一天起,便已经信了你,你如果要单独去见她,我自不会生疑。只不过,我虽原谅了你,却不能原谅你做的错事,你再错一次的话… …”      依依说到这里,伸出食指斜斜指着他,卫嘉辰一手抓住她的指头,笑着说道:“哪里还会有下一次?”      依依娇嗔的抽了手,看得卫嘉辰一时心神荡漾,揽过她的腰,拨了她的头发便去咬她的耳朵,依依推开他,拿起碗来送到他面前,笑着说道:“Bon Appetit!”    2007年   待他们吃过东西,依依叫人来收敛了餐具,这才坐下来,认真的问道:“你此行有何计划?”      卫嘉辰答道:“我们同AXR已签订了初步合约,这一次来是要商议进一步合作的细节问题。外国公司在中国是不能买卖土地的,所以这次土地竞标由我们出资,而之后的土地发展利用等事宜则是由美方负责。他们早就应该把土地开发计划书交于我们,可是这个女人却是多次刁难,沈江星已经见过她两次,却是一无所获,我这一次必须拿到他们的计划书,计划可行,有利益前景,才好同他们签订具体合约。”      依依听了,握了他的手道:“你不要签。”      卫嘉辰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坚定,只听她接着说道:“这个时候你万万不可同AXR合作。”      卫嘉辰听了很是不悦,这样千载难逢的商业良机,国内不知多少房地产企业会争抢,她一个女孩子懂些什么,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AXR是美国上市公司,股价去年一年只高不跌,此时正是他们的鼎盛时期,国内有能力与他们合作的企业屈指可数,我得了这样的机会,怎能轻易放弃?”      依依早也料到他不会听信于自己,便说道:“AXR的股价高涨我难道不知道吗?我怎样也做了他们半年的股东,只不过在去年年底就抛了他们的股票罢了。”      卫嘉辰真是没有料到她平日看起来一副万事小心的样子,竟还会买卖股票做些个投机取巧的事情!      依依见他一脸的不可置信,接着说道:“你以为我的书都是白念了吗?好歹我也在Deloitte做过半年,有些名气的Financial Adviser我也认得几位,美国过去几年房产市场一路走高,并不是好的兆头。我知道你们做大事情的男人都是肯去冒风险的,可这一次的合作,没有风险,只有危险。”      卫嘉辰听她讲的头头是道的样子,这才开始认真思考起她的话来。      依依见自己的话已经被他听了进去,便问道:“你们在签订合约之前可有调查AXR?”她见卫嘉辰点头,又说道:“调查报告可不可以拿给我看?”      “在我的公文箱内,密码是148。”      依依走去书桌边,一边拿出文件,一边佯装担忧的说道:“现在密码也被我得了来,以后出了泄密的事情,我可怎样去脱干系呢?”      卫嘉辰笑着答道:“我在你面前哪里还有秘密?”      依依笑而不语,只是拿出文件快快的翻看了一下目录和内容,见他们只是将市面上可得的信息做了汇总,除了2005和2006年度AXR的Annual Reports,还有S&P’s Quantitiative Report,以及近几年他们股市的行情,公司地产业的主要业绩等等,依依见调查书一式两份,一份中文,一份英文,便问道:“这份调查书可是你叫沈先生做的?”      卫嘉辰答道:“是。他吩咐财务部做的,有一些信息是安永提供的。”      依依皱起眉头说道:“沈先生好糊涂啊!怎好从安永那里去拿美国上市公司的资料呢?AXR之前所使用的审计公司Anderson名声狼藉,早也因为Anron的事情被四大会计公司分解消化。安永真是白白得了你们的钱,这份调查书虽然详细,却并没有什么实质内容,这些信息去网站上也可以搜寻得到,只不过在此做了汇总,方便别人来看罢了。而且,Annual Reports只有总公司的consolidated data,他们房产公司盈利的情况怎么可以和他们媒体公司的财务数据混起来看呢?还有,你们只专注于调查AXR,却没有调查AXR赖以生存的大环境,美国房产市场的行情,美国油价的行情,以及他们近几年国家银行利息的高低,这些信息和AXR的运作息息相关,怎么可以不列入考虑范围呢?”      卫嘉辰听了,思考了片刻,才觉得她的疑虑是有道理的,便问道:“以你之见,难道今年美国的房产经济有萧条之相?”      依依点点头,说道:“国家银行的放息一路在低,不过是为了刺激国民消费,这样却会使消费观念过分乐观,贷款容易了,房地产市场才会强手,可是稍稍出现问题,便会有千千万万的人供不起款,接着便是美国房产市场的低迷,这样一来,AXR对国内的市场都应付不来,哪里还会有多余的金钱和精力投来中国呢?我知道你每带我去应酬都是有目的的,这次竞标你必定早已决定同香港渣打银行谈款项问题,不然那晚也不会出席他们的酒会。这次购买土地所耗费的金钱最少也有十几个亿,你贷了钱买了地,接下来便一路都置于被动,AXR越早拿出提案建好楼群,你们便越早的分得利益,可是如果他们出了问题呢?万一他们在规定的时间内无法完工,一拖再拖呢?那你岂不是要白白担了高额的贷款利息却是分毫无收?”      卫嘉辰分析着依依的话,觉得这次对AXR的调查工作的确是有疏忽之处,而对于依依所说的美国房产市场即将走低一事,也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他考虑了片刻,才答她道:“此事的确不该急于求成,我看待我们回去商议一下,再做打算。”      依依见他肯再做考虑,放下心来,想了一想,又说道:“你现在放弃这次合作机会,不过是支付几百万的违约金罢了,可如果你在渣打那边贷了钱出来,一年的利息远远大于这个数目,真是得不偿失。”      卫嘉辰沈默不语,过了片刻,他目光显露出一如既往的胸有成竹,搂过她笑着说道:“哪有让我来付违约金的道理?”      待到早上十点,卫嘉辰说要出去办公事,依依便无所事事的自己去逛了紫禁城,又去了王府井看了看,路过书店便买了几本中英文会计用语对照的书籍,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5点,进了门却不见人,只看到桌上留了字条 “我晚些回来,嘉辰。”      依依换过衣服,下楼简单吃了晚饭,签了单,回来便一直留在房间看电视,本想等到他回来,可是昨晚她不过睡了两个钟而已,实在撑不住,到了十点,便自己先睡了。      卫嘉辰一早打了电话给沈江星,要他联系澳洲的几家Financial Investment Adviser提供关于美国经济走势和美国房产市场的建议报告,之后便去了鑫业集团,直接到了27层董事长办公室。      秘书小姐见来人连领带也没有打,开口便要见赵董,也没有预约,有些惊讶,可又隐约觉得此人气度不凡,大有来头的感觉,便不敢敷衍了事叫他离开,只好决定先做通报。      赵董事长自去年与AXR合作的机会失之交臂,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诚仁的总公司并不在北京,他明明是占山虎,却让外人讨了这个便宜,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此时听到秘书通报“卫嘉辰”的名字,心中很是吃惊疑惑,又转念想到: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倒要看看他此行有何目的!      赵董见卫嘉辰穿着随意,进门说道:“赵老兄近日可好啊?”      赵董立刻笑脸相迎,走上前去握了他的手道:“这是刮了什么风,怎么把你给吹了来!”      卫嘉辰和他握了手,笑了笑,不请自坐,接着说道:“这次来北京是和AXR商定具体合作的事宜,本以为要谈个几天,可昨日和陈小姐商谈的很是顺利,这接下来的几天,我竟是没有事情可做了,所以顺道来鑫业看望您。”      赵董听了他略带炫耀的口气,心中很是不悦,可又不得不装出高兴的样子来说道:“既然一切顺利,那真是要恭喜卫老弟!不知这次美国那边对于开发利用我们北京的这块宝地有何计划啊?”      卫嘉辰早也料到他会忍不住打听此事,为难的说道:“此事实属商业秘密,不好同您说。不过我对他们的计划很是满意,北京的发展是大家有目共瞩的,不过近年来的项目都有墨守成规之嫌,这次AXR提出的计划很是标新立异,以我之见,是大有卖点的。”      赵董此刻真是对卫嘉辰恨之入骨,见他先是假意为难,说到最后又得意洋洋起来,便只笑了笑,不再说话。      卫嘉辰见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再接再厉的说道:“我们怎样也算认识了近十年的老朋友,这次赵董错过良机,我实在是心有愧疚,还望您多多见谅。”      赵董立刻笑着说道:“哪里?既然大家是老朋友,怎么反倒说起客气话来呢?诚仁这次和AXR合作,全是你卫老弟的辛苦功劳,得之无愧嘛!”      卫嘉辰听言,脸上尽是喜悦之色,装模作样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站起来说道:“那好,我不打扰了。北京我也来过十几次了,每次都是出公差,这次和美国合作的事情如此顺利,我可要借此机会四处游赏一下!”      “那是自然,理所应当!”赵董一边说,一边送他出门口。待人走了,他气愤不甘的心情无处发泄,只有坐去办公桌边,拿起一叠文件狠狠摔在地上。      卫嘉辰回到酒店已过了下午两点,他见Kathy到此时也不打电话约谈合作事宜,料想她现在哪里会主动和自己见面,自然是由他先来约她才对。      他拨了她的电话,听到她一副早也知道你会打来的口气,便直截了当的约她三点半吃下午茶,放下电话,他简单洗漱,换了衣服,到了楼下二层,坐在一处靠窗的地方等待。      Kathy接到卫嘉辰电话之时正在三层享受按摩,见他还未到晚饭时间便要约见自己,很是得意。她回去房间打扮一番,到了二层见他客气的站起身,便伸出手,有礼的说道:“卫先生今日好雅兴,约了我吃下午茶?”      卫嘉辰缓缓握住她的手,又为她拉了椅座,待她坐下,才答道:“我们要商谈的问题何止一顿下午茶的功夫可以解决?我本也应该尽地主之谊,这次招待不周,还请陈小姐不要怪罪。”      Kathy听他客套的口气,早也不见昨晚那副心浮气躁的样子,心想他终于肯花点心思同自己配合,便笑着说道:“卫先生言重了,你要尽地主之谊,理应感激,不过,留了年轻的太太一个人在房间,我可实在过意不去。”      卫嘉辰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道:“我们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怎好有第三人在场呢?”      Kathy心中哼了一声:现在才肯明白事理,你昨晚乖乖听话,我早也就将计划书交到你的手上!      卫嘉辰见她不再回答,便同她天南海北的闲聊起来,只是对计划书一事闭口不提。      Kathy见他果然是聪明之人,毫不费力的就掌握了她的游戏规则,心中很是满意。      他们吃过下午茶便去了北海公园散步欣赏风景,晚上在Justine’s吃过晚餐,又去到Centro听了爵士乐,一路下来,卫嘉辰彬彬有礼,服侍周到,早也惹得Kathy心花怒放。      回到酒店时已经过了十一点钟,Kathy站在电梯里,见卫嘉辰在自己身后却不拿出房卡来,便笑了笑,按了自己房间所在的楼层,故意问道:“卫先生这么晚了,还不回房间陪太太吗?”      卫嘉辰心想:你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装些什么!他稍有力度的揽住她的腰,说道:“做事情不可虎头蛇尾,计划书现在躺在你的床上,我哪有不亲自取来的道理?”      这时电梯打开,Kathy拨开他的手,哼了一声,径直走了出去,卫嘉辰紧跟其后,到了房间门口,只见她转身一脸妩媚之色,伸手将房卡递了过来。      卫嘉辰打开房门,待她走进,也随着进来,将房卡插入卡座,顺手开了房灯的开关,Kathy转身脱了皮草外套,望着他道:“这样亮的灯光,是怕在我床上找不到计划书吗?”      卫嘉辰用眼睛余光四处看去,不见他要的东西,猜想文件一定被这个女人放在保险柜内,便貌似悠闲的脱了外衣,丢在沙发上,说道:“那也要有人肯把计划书放在床上让我来找才好。”      Kathy听了,走去卧房,回来手中拿了一份文件,卫嘉辰走过去伸手要拿,却被她反手背在身后,只见她一边缓缓面对他退去床边,一边说道:“不是要我放到床上吗?”      卫嘉辰冷笑一声,大步上前将她压在床上,毫不犹豫的便除去她的衣物。      Kathy此时□的躺在床上,仰望着卫嘉辰面带戾气的解着皮带,一时神魂颠倒,她见他将皮带解下来,大力拉过自己的双手,几下便将自己绑去床柱上,她饥渴难耐的等待着,却不见他下一步动作,只有回过头去,竟看到他拿出手机,对准自己拍了照片!      她心中惊怒交加,大声质问道:“你做什么?!”      卫嘉辰也不回答,走去床边俯身拿起文件,讥讽的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多谢。”      Kathy见他转身拿了外衣就向门口走去,怒火冲天,无奈手被他死死绑在床头,只有喊道:“堂堂诚仁的董事长原来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卫嘉辰回身说道:“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话毕,开门便走了出去    2007年   卫嘉辰回到房中,见依依早已睡着,他脱了衣物,靠着她躺了下来,又伸手翻过她抱在怀里,听见她像小孩子一样皱着眉头口气抱怨的低低呓语,觉得很是好笑,此时卫嘉辰心情舒畅,他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第二日,依依起来就听他说道:“我们今日就要回易源。”      依依有些惊讶,但是猜想他必定是已将所有事情办完,便点头说道:“那我打电话去航空公司更改机票的回期。”      未料卫嘉辰说道:“不用,我一早已经吩咐秘书改过,下午两点三十的飞机。”      依依“哦”了一声,随即想到:那我这次同他出行的事情岂不是已经被他秘书知道?一时心中很是着急,暗自埋怨他做事随便。      卫嘉辰见她握着拳头,打了抱枕两下,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这个女人真是智商两级化,无药可救!      依依登机之后也是闷闷不乐,心想现在诚仁人人都以为我是沈先生的情人,这下又陪同董事长出差,脑中一时之间像过回忆录一样的把卫明辉的事情也翻新了一遍,心中冤屈的喊到:这世界还有比我男女关系更混乱的人吗?!      她冥思苦想了一路,觉得目前只有申请辞职,可是申请辞职也要有人肯批准才行啊!她突然觉得自己从回来便一事无成,很是失败,到现在也还没有实现搬出去住的理想,一天到晚围着他公转,本打算联系Ivan和Johnson出来小聚,可计划总被他临时打乱,在诚仁的名声早也是乌七八糟,哪里还能交到什么朋友!      卫嘉辰觉得她走神的功力是已经到了灵魂出窍的地步,就是连空中小姐问她要不要香槟,她也听不到,看着窗外,掰着个指头不知道在数些什么。      下了飞机,卫嘉辰见司机向她打招呼,她竟然是愁眉苦脸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很是不满,暗想:你这种表现就好像我出差虐待了你一样。      待回到四季酒店,进了房间,他见她还是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死样子,便大力在她屁股上捏了一下。      依依还在想着明日去诚仁上班的时候要如何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想到如果张晓洁问起,我是应该厚着脸皮承认呢?还是应该装傻卖呆?却突然被人捏了一下,屁股上立时火辣辣的疼痛,她回头见卫嘉辰黑着一张脸说道:“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准想别的男人!”      她刚要回嘴说“谁想别的男人啦!”又突然意识到他根本就不是认真的,想了想便决定不去理会他。      卫嘉辰见她独自走去卧房拿了浴衣,又进了洗手间关了门,一会儿便传来淋浴的声音。      这时响起敲门声,卫嘉辰知道是服务生送了行李上来,开了门,给了小费打点他走,又坐去沙发上,打开电视,半天也不见她出来,走去洗手间,伸手一推才知她竟然从里面反锁了门,心中很不高兴,敲了两下,说道:“开门。”      依依正转着身体从镜子里查看伤势,见被他捏的地方留了淤青,很是生气,心想这新伤落旧伤的,就是旧社会的妇女也比自己的日子好过!突然听到他命令一样的声音,便急忙穿好衣物,走出去时,看也不看他。      卫嘉辰很是奇怪,她从今早起来就不知这脑袋里面在想些什么,闷气生起来没完没了,心想:我好吃好喝养着你,还敢给我脸色看?这女人再惯下去真的要翻到天上去了!      他见她开了衣柜把明日上班要穿的衣物一件件摆放在沙发上,便走过去坐下来,说道:“这才几点钟,等一下出去吃过晚饭你再做这些事情也不迟。”      依依惊讶的回过身,问道:“今晚还要出去吃晚饭吗?”说完,又怨气冲天的补充道:“我哪有胃口吃晚饭?明天还要上班呢,我今晚要早点睡觉,你找别人陪你出去吃吧。”      卫嘉辰斜了她一眼,说道:“难怪古人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回国不过一个月,就跟我耍脾气摆脸色,真是白疼了你!”      依依听了很是惊奇,立刻回道:“哪有你这样去疼人的?在公司搞得我恶名昭彰,回到家搞得我伤痕累累,精神肉体双重折磨!我以前不过只是陪酒,至少还有工钱可得,现在我何止是陪酒这样简单,还要陪吃陪睡陪出差,不发加班费也就罢了,还抱怨我服务态度不周到!就算是剥削压榨劳动人民也是要有个限度的!”      这一段说得卫嘉辰笑了起来,心想这公婆关系怎么到了她的嘴巴里就变成阶级斗争了?      依依见他只把自己的话当玩笑来听,更是生气,严肃的说道:“我明晚就要搬出去,你也应该回家了。”      卫嘉辰立刻接道:“你敢!”      依依此时脑中突然冒出鲁迅先生的话来: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便毫不示弱的说道:“我这一次不会再让步了,你也不能再食言了!”      卫嘉辰见她真的是在气,激动的喘息着,张大眼睛忍着泪水,他想了一想,便口气悲凉的说道:“两个人才成家,你走了,我哪里还有家可回?”      依依本来做好了誓死苦战的准备,却不料听到这样一句感伤的话语,心房好似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隐隐发痛,她颓然的坐去他身边,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眼睛哭了出来。      依依这一次的反抗又在卫嘉辰软硬兼施的手段之下无疾而终,她突然明白爱情在天长日久之后,不是变成无情,就是变成亲情。她其实从来也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是爱情,也从来没有探究过她对卫嘉辰的感情到底都包含了些什么,她只知道如若他伤心,她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的。      依依想到:人是可以选择同谁结婚生子的,却是永远也没有办法选择同谁相爱。这世间任何事情,一旦放了感情下去,便是再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次日,依依来到公司,却是一切如常,张晓洁见到她便关心的问道:“你病好了吗?”      依依一时不知这其中缘故,只有点点头。她暗想:难道卫嘉辰吩咐过秘书不要把自己同他出行的事情讲出去吗?      接下来的几天也是风平浪静,依依之前想好的各种紧急应对策略竟然一个都没有用上,她现在不知是该庆幸事情没有传出去,还是应该悲哀自己白白浪费了那么多脑细胞。      这日下班之后,依依的房东打来电话,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搬来,依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是不想就这样放弃的,可是她又很明白搬出去住的理想是多么不现实,犹豫了片刻,她便回答房东明天电话告知她。      她上了地铁,想了一路,觉得还是要有自己的住处才好,最后打算每周向他讨两晚的自由时间,并暗下决心这一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步了。      依依回到酒店并不见卫嘉辰,便耐心等待他回来好同他商量自己的决定,却不料他打电话来说:“20分钟之后下楼来,司机会接你来Hilton,我们在二层等你吃晚饭。”      依依结束通话,一边换衣服,一边郁闷的想到:这个人总是这样搞突然袭击,全当我是24小时的麦当劳!      沈江星站在Hilton酒店二层楼梯拐角处,远远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半袖薄大衣的女子款款走来,待依依走近,他笑着说道:“我还当是蒋委员长的夫人来了!”      依依一愣,低头笑了起来,说道:“沈先生真会说笑。”话毕,她便随他到了一个用餐单间,进门看到里面除了卫嘉辰还坐了两个男人,两个人她在渣打银行的酒会上都有见过,今晚却是没有一个带了“花瓶”来。      卫嘉辰见依依脱去大衣,里面穿了一件绛红色的半袖绸裙,只是露出脖颈和手臂,全身上下除了一副珍珠耳环并无其它首饰,面容宁静温顺,很是喜欢。      沈江星拉了座椅,依依点头示谢,坐下之后便被卫嘉辰从桌下握住手。这时,听到坐在卫嘉辰左侧的先生笑着说道:“卫老板真是夫妻恩爱,和二姨太形影不离,真让人羡慕!”      依依听着他的措词,很是别扭,心想:中国封建反了几百年,有什么用嘛!男人的思想一日不变,就一日都是封建社会。      待沈江星坐下来,他们便接着谈起了公事,依依仔细一听,竟是在谈北京竞标土地的款项问题,她只觉得卫嘉辰虽是口气和善,却是步步紧逼,毫无退让的余地,对于在贷款数额和还款方式上要求甚是苛刻,谈到最后竟有些不欢而散的样子。      这时,听到沈江星用好似缓和气氛的语调说道:“二位不要为难,这次土地竞标,我们并无绝对的把握,据我所知,鑫业的赵董也很是感兴趣,他在北京的声望你们也是知道的,东家的生意做不成,还有西家,现在钱被你们握在手中,还怕送不出去吗?”      这一番话说出来,另外两个才肯拿出些笑容来,后来大家又谈了些无关紧要的事,便散了席。      依依觉得今晚这次“花瓶”做得很没有必要,酒席上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她坐在车子里,见卫嘉辰心情看似很好,便提议道:“你以后找别的女孩子陪你去应酬不好吗?总也是二姨太,不会产生审美疲劳吗?”      卫嘉辰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心想这世上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把男人盯得死死的,就是卫夫人这样把玩乐放在丈夫前头的女人,听到他在外面有了别人,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哪有像她这样还把丈夫往外推的?      他想来想去,认定是她爱他远不如他爱她,整日想着搬出去,现在就是陪自己出去应酬都怨声载道,一时心情一落千丈,便丢开她的手,看着窗外不去理她。      依依见他这样容易生气,像小孩子一样,很是苦恼,无奈司机坐在前面,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想着等回到房间再去哄他。      卫嘉辰进了门便去冲凉,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依依只有换了浴衣,散了头发,坐在卧房的沙发上等待,暗自后悔自己刚刚失言,现在惹到他不高兴,可怎么向他讨要一周两晚的自由呢?      依依正想着哄他的计策,突然听到洗手间的门声,便急急站了起来,看他并不看自己,独自上了床,她也只有靠过去,拉着他的手臂说道:“是我说错了话,你不要气,你何时要带我去应酬都好,我一定随叫随到。”      卫嘉辰转头却是满脸的怒气,一手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按在床上,说道:“我真想剜了你的一颗心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我!”      依依又惊又惧,心想:我到底说了什么竟令他生这样大的气?只觉他的另一只手扯了自己浴衣的带子,向着自己的腿间伸来,依依一时意识到事态严重,紧紧闭着双腿,求饶的说道:“你不要这样,我的心,我的身体都是你的,就算你要了我的命去,我也不怨!”      卫嘉辰听到她带着哭腔般的哀求声,一下放了手,坐了起来,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依依此时脑中混乱,却是本能的想到只要他不再气,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她从身后抱住他,急切的说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口无遮拦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从今往后,你不喜欢听的话我不会再说,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去做,我的理想,我的自由,一切一切我都愿意放弃,只要你不再生气!”      卫嘉辰转身,只见依依泪水绝堤,便紧紧抱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想到她竟是这样在乎自己的情绪,心生感动,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依依说了那些话出来,知道自己这次就是连底线也已经弃之不顾,只觉得这一生好似走到尽头一般,心中酸楚无望。    2007年   自那晚之后,卫嘉辰果然再没有听她提起搬出去住的事情,出去应酬她也不会抱怨连连,就是在公司有时叫她来办公室,她也乖乖报道,温顺得像只小绵羊,卫嘉辰心里很是高兴,他的女人就是要这个样子才像话!      依依终于觉悟了,她想:我说也说不过他,智谋,气势和力量样样都不如他,我还反抗些什么呢?不过是图生了口角争执,惹他生气,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同事怎样看待我又有什么关系,时间久了,脸皮就磨练厚了,我跟了他这种大男子主义的人哪里还能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呢?      她发现自己想通了之后,反倒在公司做事开心起来,以前她整日担忧自己和卫嘉辰的关系被同事知道,每次看到他上电梯便躲到角落里,等他走了才敢出来,现在她见了他反倒坦然,就是他叫她去办公室,她也大大方方走进去,不再推脱。      转眼到了七月份,这日一早依依正在做事,见梁经理笑眯眯的走出来说道:“林小姐啊,沈总办公室有请。”      依依“哦”了一声,努力忽视同事们的眼光,站起来便走了出去。      张晓洁到今天还是认为依依是沈江星的女朋友,见沈总三天两头的叫她去办公室,更加是对他们的关系深信不疑。      到了19层,电梯打开,依依刚要走出去,便见沈江星笑着进来,伸手按了20层,话也不说。依依撇撇嘴,心想:他这个人真是大材小用,整日里让沈先生做这些跑腿的小事,中国人这公私不分的做事态度,还赶超英美呢!      到了20层,路过“林志玲”小姐,依依见她现在是连头都不抬了,装做什么也没看见一样,又想到:给卫老先生做秘书也是苦差事啊,这敢怒不敢言,又装聋又扮瞎的,活得多压抑啊!      进了办公室,依依本以为沈江星又会照例离开,却不想他走去卫嘉辰办公桌前叫了一声“董事长”,就坐了下来。依依见他们好像要谈公事一样,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便自己坐去沙发上耐心等着。      只听沈江星说道:“渣打那边已经找过鑫业了,借口说我们的财务报告不过硬所以不愿意同我们合作,估计陈小姐那边也联系过赵总,看起来这次北京这块地他是拿定了。”      卫嘉辰问道:“那个女人会不会从中耍花样?”      沈江星笑着答道:“低级□是不要脸的,高级□那脸面可比北京的□还重要,那样的照片发去AXR总部,你还以为她有活路吗?如果赵总只是从渣打那边得到我们因为财政上有困难所以款项谈不下来的消息,他也许还会生疑,可要是从美国那边听到的消息是一模一样的,那他现在不仅不会怀疑,而且还会手舞足蹈的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卫嘉辰似是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道:“这一次我们果然是太大意,澳洲几家的投资分析报告都是用了cautious这个词,我看不过一年美国经济就会出问题,这个项目到了姓赵的手里,就算拖不垮他,也不会让他日子好过太多。”      沈江星附和道:“AXR这次的计划书建议的是高级渡假别墅,我看耗资也是很大的,就算到了约定期限无法完工要对合作方交付罚金,那也要有多余的钱拿得出才行,只是打官司的时间和精力就能让赵董头痛不已,更不要说还贷的问题了。”      依依呆呆坐着,听得是心惊胆颤,想到:这样的危险你们小心避开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推别人进火坑呢?又想到他们说什么照片的事情,一时自己毫无头绪,只是隐约觉得这整件事情好似一场阴谋一样,听起来阴森森的!      她正想着,就见沈江星走来,看了自己一眼,又转头笑着问道:“林小姐这次立了功讨了什么奖赏啊?”      卫嘉辰站起来,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们老夫老妻了,她帮衬她的丈夫理应如此,还讨什么奖赏!”      沈江星见他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也不戳穿,只是点头说道:“那好,既然你们夫妻情深,我就不再打扰了,告辞。”      待沈江星走了,卫嘉辰这才坐到依依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说道:“下个月我们去外国渡假如何啊?”      依依抬头见他满面春风,很是惊讶,心想:这世上怎么能有人把自己的喜悦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还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呢?她脱口便问道:“你这样陷害别人,晚上还能睡得下吗?”      卫嘉辰见她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又问了这样幼稚的问题出来,便耐心教育道:“你这是第一次来地球吗?商场上不都是如此,这样的小手脚就能让我睡不下,诚仁能有今天吗?”      依依也不知说什么好,她念书的时候早也学到一些国际大公司如何巧用会计准则来提升股价,逃税漏税,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她照理也是知道的,可是现在自己亲身经历就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她突然认识到人类是很残忍的,为了利益,什么物种都可以杀害,就是同类也不放过!      卫嘉辰见她那一脸杞人忧天的神情,很是不解,暗骂外国那破烂大学把中国的大好青年都给教育傻了!      他现在心情正好,可不允许被她一时的见义勇为之念给破坏了,便笑着说道:“你这次的确有功,允许你向我讨个奖赏!”      依依皱皱眉头,心想:你少来了!我要的东西你有几次是允许的:搬出去住,休想!自己找事做,驳回!你的“奖赏”说来说去就是能用钱买得到的东西,本姑娘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还有什么可以向你讨的?      卫嘉辰这边耐心都要耗尽了,这个女人实在是别扭,听到要奖励她,就愁眉苦脸的,一点感激喜悦之情也没有,半天也没有回答。      他一下站起来,严厉的说道:“这不过好了两三个月的时间,你就又开始了吗!”      依依突然听见他生气的口吻,急忙站起来,拖着他的手说道:“我哪里还敢呢?你带我去渡假就已经是很大的奖赏了,我一时受宠若惊,不知还要讨些什么。”      卫嘉辰低头轻蔑的看着她那副阿谀奉承的表情,心想她这一招可是在过去三个月没少练习,他甩开她的手,认真的说道:“你什么时候能拿出些做妻子的样子来?你出去问一问,看看有多少女人整日期盼着找个有钱人,现在的社会,男人没有房子车子,老婆都是讨不到的,我这样的丈夫,你到哪里去找?”      依依见这一次自己的招数失灵,只有坐下说道:“正因为中国女人的这种要房要车的心态,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婚姻的不幸和小三的盛行!婚前眼高手低,要这要那,简直要把男人逼疯,婚后丈夫哪有不出去寻欢作乐发泄情绪的道理?这个社会我早也看不过眼,不是被人逼迫,我才不要回来!”      卫嘉辰冷笑一声,说道:“你也有资格去说小三的盛行?真是大言不惭!”      依依立刻回道:“我当然有资格,破坏他人家庭的是小三,介入别人夫妻感情的人是小三,我这样的情况还不够标准。就算你没有遇到我,难道现在你会和卫夫人情深似海吗?你没有林依依,现在早也找了李依依,王依依来顶替,更何况,你上一次见你太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澳洲法律规定,夫妻分居三年就按照离婚来算,你自己想想上一次你和她同眠共枕是卫明辉几岁的时候?你在没有遇到我之前,又和多少女人有过露水姻缘?就是和我在一起以后,竟还能一失足成千古恨,你这样的作为,还要我以你为荣,不是很奇怪吗?”      “你!”卫嘉辰被她说得一时语塞,心想:这个婆娘不说便罢,一动嘴巴就是伶牙俐齿,好端端的竟是把自己的旧账翻了出来!      依依见他理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便又接着说道:“有钱人,只对那些整日想着嫁富豪的女明星才管用,只对那些贪钱又懒惰无用的女人才管用,对我有什么用?只是有钱,没有文化修养,素质学识的那些,在我眼里和那些用卖皮肉得来的钱买了LV拿着出街炫耀的小姐根本毫无区别!我一听到那些个太太妇人们谈论谁买了鸽子蛋一样的戒指,谁家的男人开什么车子,我的头就痛!这些个女人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她们对这个社会又有多大的贡献?你要我这样过活,我宁可死了早投胎!”      “你说够了没有?”卫嘉辰很是不满的看着她,心想:给你一个开口发言的机会,你还长篇大论的说起来没完了!中国怕的就是这种难管教又自以为是的人,给她一点言论自由,她就能把社会给你搞个动荡不安!      依依这才发觉自己跟了他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可以痛快的畅所欲言,心情大好,又想到:人是要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适可而止的。于是,她急忙毕恭毕敬的站起来,鞠了一个躬,说道:“谢谢董事长给我发言的机会,刚才那两分钟的自由言论时间就权当是我向您讨要的赏赐吧!”      卫嘉辰真是心服口服,再次后悔让她出国留学,不然古人怎么总也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呢!真是一点也不假!      他转过她,狠狠拍了她屁股一下,说道:“出去!晚上回去我床上再收拾你!”      依依摸着屁股,走到门口转头对他做了个鬼脸,才推门离开。      依依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就快12点了,张晓洁见她回来,面带笑容,一副得意的样子,便探头过来问道:“中午一起出去吃中饭吧?”      依依豪情满志的说道:“好,去Starbucks,我今天教育了万恶的资本家,我请客!”      张晓洁被她的样子逗得笑起来,心想:她这说得什么啊?去见了一趟男朋友,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      到了午休时间,两个人便下楼去了,最近的Starbucks走路要十分钟,在一家百货商场的楼下一层,到了地方她们要了食物和咖啡,便找了靠窗的地方坐了下来,张晓洁见她自从沈总办公室回来嘴角就一直上翘,便试探的问道:“依依,我问一件事情,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可是不能生气啊!”      “问吧。”依依随意的点点头。      张晓洁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问道:“你和沈总是亲戚吗?”      依依听了便笑起来,说道:“你其实是不是想问‘你是沈总的情妇吗’?”      张晓洁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公司里别的一些同事这样说而已。你做事这样用心,一点没有架子, 别人不知道,我天天坐在你身边还能不知道吗?从来不见你用公司的电脑做个人的事情,就是公司里的一只笔你也不会带回家去用,那些不靠私人关系进来的人都没有你这样的品德。”      依依正色道:“我哪有什么品德呢?我不过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我和沈先生没有任何关系,之前认识而已,就是朋友也不能算,我和你相处了这三四个月至少还交流了不少话题,这些我和沈先生可从来没有谈过。”      张晓洁见她说得这样认真,并不像是敷衍,可又觉得这隔三差五的沈总就要叫她去办公室,实在是很奇怪,她小心的问道:“那,你每次去沈总办公室都是汇报什么工作啊?”      这一句可真的把依依问住了,她和张晓洁相处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个性格爽直的北方女孩子也有些好感,她是不想编谎话欺骗她的,可又不能把实情说出去,一时表情为难。      张晓洁见了更是好奇了,等了半天,才听依依说道:“这个我有难言之隐,你知道了对你也没有好处,所以还是不要问了。”      张晓洁见状,也不好强求,只有作罢,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讲话,有些尴尬。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依依的肩膀,带着外国人的口音说道:“你好!”      依依回头,见到一双蓝色的眼睛,面色惊讶的站起来。      Nick见她这幅表情,便用英文讲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是很久也没有你的消息了,是不是早就把我忘记了?”      依依这才笑着说道:“当然没有,我今年刚刚回来,一直还没有找到时间去联系你。你好吗?”      Nick 答道:“还不差,你呢?”      依依也答道:“我也很好。”话毕,见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女孩子走了过来,挽过Nick的手臂,笑着看着依依。      Nick忙介绍道:“这位是Lydia,我的同事。”又转头接着说道:“这位是依依,以前也在CRS做过事。”      依依见这位叫Lydia的中国女孩子很漂亮,和Nick站在一起很相配,便高兴的伸出手去,说道:“Nice to meet you。”      Lydia也回了一句:“Nice to meet you too。”      张晓洁看着眼前这一幕,很是有趣,不过她们出来有一个多钟了,便站起来提醒道:“依依,我们上班要迟到了。”      依依听了,看了一下表,对Nick说道:“我们不得不回去上班了,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Nick见她要走,紧忙从西装内口袋里面拿出一张卡片,说道:“也许有时我们可以出来一起喝杯东西。”      依依接了来,看了一眼,说道:“你升职了吗?不过,我可是小人物,没有名片。”      Nick说道:“那样更好,只有你先打电话来约我。”      依依笑了笑,就道了再见,和张晓洁走回公司。在路上,张晓洁兴奋的说道:“那个外国人好帅啊!依依,你太不够朋友了,这样的人你还认识多少,多介绍几个给我嘛!我明年再找不到男朋友可就剩女啦!”      依依很吃惊的看着张晓洁,反问道:“他长得帅吗?他样子不过普通而已,这样长相的男人澳洲纽西兰很多的呀?”      张晓洁听了很是不悦,说道:“你在国外是见了世面了,我们这种在国内的女孩子还有的挑吗?你看我们部里那些男同事,一个个的都是些扶不上马的阿斗,我要是能找个外国男朋友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依依一时无语,她20岁就跟了卫嘉辰,到今天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别的男人,更不要说去留意部里的男同事了,被张晓洁这样一说,她竟然是连办公室里男同事们的长相都记不清了。      张晓洁见依依不说话,只有接着问道:“那个男的是不是喜欢你啊?你没看他身边那个女人的表情,恨不得眼睛里放出两道闪电来劈死你!”      这一句说得依依又是吃了一惊,她想刚才他们什么过分的话也没有说,就是正常的打招呼而已,哪个地方令人觉得 Nick喜欢我呢?这种男女对话在外国很普通的呀,怎么到了中国就能跟男女关系联系到一起了呢?她很是不解的问道:“你哪里看出他喜欢我呢?”      张晓洁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情商也太低了,这么明显的事情自己都感觉不到,便拐着腔调学着用英文说道:“Maybe we can come out for a drink sometime?你傻子啊?人家说得这么直白,不是要泡你是什么?”      依依真是哭笑不得,心想:这是客套话吧!你也太敏感了,便不再答她。    2007年   再过几天便是北京土地竞标的日期,卫嘉辰虽然早也对那块地不感兴趣,可是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热闹也是要凑的。      依依得知他这次要一个人出差去北京,心中窃喜,打算待他走后便联系Ivan和Johnson出来聚会。      卫嘉辰明日的飞机,这晚,依依陪同他出去和他的朋友吃饭。      酒过三寻,听到席间有个先生带来的女孩子说道:“都说男人看女人的不同部位可以说明他们的年龄,20岁的男人看脸,30岁的看胸部,40岁的看屁股,50岁的看腿部,各位的眼睛可要管好,不然就暴露年龄了。”      依依见这个小女生年纪也就十□岁的样子,露着□,睫毛长得离谱,口气更是幼稚,不过看到她身边的男人一双色迷迷的金鱼眼,两个人看起来也算般配。她心中暗想:卫老先生的朋友圈还真是广泛,高雅的人也相交,低俗的人也认识。      接着听到那位先生说道:“我就看脸和胸部,那是不是说明我在床上永远都像二三十岁的男人一样啊?”说完,伸手便在小女生的胸部摸了一把,那个女孩子倒也毫不介意,笑得花枝乱颠。      依依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现在笑都笑不出来,能做到不去皱眉头已经是极限,心想:中国一些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啊,低俗到不能再低,别说你有车有房,就是你有聚宝盆,在我眼里你也是粪土一堆!      这时,对面一位先生打趣的问道:“卫先生看哪里啊?”      卫嘉辰轻轻笑了笑,并不回答。      金鱼眼的男人立刻接道:“哎,卫老弟的作风你还不知道吗?一向是低调的很,不显山不显水,他看哪里还能告诉你吗?”      对面那位听了,便一直用眼睛打量依依,依依无奈,只有偏了头去,不去看他,过了片刻,才听他说道:“我知道了,卫先生看得是气质。”      “对,对,”金鱼眼忙说道:“卫老爷子这一家早年都流过洋,卫老弟人家是有学问的人,和我们这种半路出家的不一样,女朋友自然也不能是庸胝俗粉!”      这一餐饭真是吃得依依心中很不舒服,她突然觉得他在外面做事也是累的,三教九流,不管看不看得过眼,利益当前,都不得不同他们称兄道弟。      卫嘉辰见回去的路上,依依一句话也不讲,想到她一定是为了刚才那些人轻浮的言语在生气,便问道:“怎么?还在气吗?那些人就是这个样子,中国改革开放才多久,钱是赚到了,素质没有,和外国的有钱人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总也要有个过度阶段。”      依依笑了笑,说道:“我没有生气,出去应酬各样各色的人都会遇到,我是知道的。”      卫嘉辰听了不再说话,见她望着窗外,小巧的耳垂上缀着珍珠耳环,脖颈的侧线连着美人骨,又一路看到她纤细的手臂,手腕放在腿上,手中握着绢帕,接着是线条柔美的小腿,突然手心刺痒,便覆上了她的膝盖,停留了片刻,指腹轻轻滑入她的裙内。      依依突然觉得双腿酥麻,回过头来,见他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一时之间,她脑中忆起那晚在“故人”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就好似现在一样,神情似醉非醉,目光深远涣散,如同一口古井一般,睹之便让人坠落进去,心甘情愿的溺死在那一汪深水之中。      斗转星移,往事如烟,依依竟一时泪水盈眶,她无法说清自己此刻的情怀,只觉得前世今生似是早已注定,她的泪痣只是为了他一个人而生,她的泪水只是为了他一个人而流,他站在她一生的必经之路,遇到了便是万劫不复。      她默默靠去他的怀里,借以掩藏她此时的情愫,任凭泪水滴落在他的衣衫上。      卫嘉辰有丝讶异,他不去看她,也不去问她,双手迟疑的轻轻的抚上她的脊背,只觉一股忧伤隐隐从她的心口传来,像蒲公英的飞絮一般,落入他的胸腔,生根发芽。      回到酒店已是十一点钟,卫嘉辰换了浴衣从洗手间出来,见她已经躺在床上,却是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有拉闭,抬眼望去,窗外是零星的万家灯火,窗上是清冷的佳人碧影,他靠着她躺了下来,见她仍旧是不言不语,暗自感叹她的心思细腻和多愁善感。      卫嘉辰想了一想,便故意逗弄她道:“你不想知道我看女人的什么部位吗?”      依依也不回身看他,只是说道:“那些个市井小民编排出来的论调,怎可当真?”可她又一时好奇,便回过身去,笑着说道:“不过,说来听听也无伤大雅。”      卫嘉辰这才缓缓说道:“我从头到脚哪里都看。”      依依一听,很是扫兴,说道:“你这说与不说又有何不同?”言毕,她便又转过身去,却不料他轻缓的声音居高临下的吹拂了过来:“我先看耳垂,颈部,美人骨。”      依依只觉得他的指腹滑过她的耳朵,她的脖颈,停留在她的肩膀流连忘返。      又听到他说:“胸部的大小要我的手刚好可以握的住,臂纤腿匀唇如樱,柳腰翘臀三七身,手要巧,脚要小,就是下面的样子和尺寸… …”      依依慌忙制住他的手,忽得坐了起来,她此时只觉身后似是要冒出汗来,心想:明明这样简单的问题,怎么也可以让他答得如此下流?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见他似有得意的在笑,便埋怨的说道:“你真是不害臊!”      卫嘉辰也坐了起来,抱着她道:“我来说,你来害臊,我们夫唱妇随。”      依依一句也应答不出,想到他一贯如此,这样的话题是他的强项,自己还是不要自不量力去回嘴的好。      卫嘉辰见她不语,更是来了兴致,挨近她的耳朵接着说道:“你从头到脚都合我的心意,就是下面也好似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依依一时仿佛全身血液逆流,连呼吸都是吃力,她一下推了他下了床,卫嘉辰一手拉住她浴衣的袖子,问道:“怎么就说恼了?”见她扯着袖子,好似跟他较力一般,又口气严厉的说道:“坐过来。”      依依立刻答道:“你先管住你的嘴巴,我再坐过去!”      卫嘉辰只是笑,也不答她,稍一探身便抓了她的手臂,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手便不安分的伸入她的浴衣内,说道:“我一次可只能管住一个地方。”      第二日,依依照例七点起来,熨好他今日要穿的衬衣,又为他收拾了行装,到了8点也未见他醒来,想到他难得睡得这样沉,走时便没有叫醒他。      到了班上,她想到他是十一点的飞机,怕他睡过头,便待到十点左右时跑去走廊打了电话给他,卫嘉辰此时已经穿好衣物,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看早报,他拿起电话听到她的声音:“你已经起来了吗?你难得睡得好,我一早便没有叫醒你。”      卫嘉辰一早便见衣架上一如往常的挂着板正的衬衣,他要穿的衣物鞋袜也被她井井有条的摆放在卧房的沙发上,就是连行李也早已为他收拾整齐,现在竟打来电话叫自己起床,他此时心满意足,只觉得她越来越有做老婆的样子了。      可他想到这次出差不带她去,又似有缺失一般,便稍微口气严厉的说道:“我只不过去三日而已,你老实上班,下班便要回家,不许出去鬼混,知道吗?”      依依打给他本是一片好意,却不料被人训斥,很是失望,心想:这个人真是控制狂,最好我是牵线木偶他才开心。她也不去和他计较,只是拐着腔调答应道:“谨遵夫命。”又叮嘱他少饮酒多注意休息才挂了机。      张晓洁见依依拿着手机走回办公桌前,抬头刚要开她玩笑,却见她的脖颈上有钱币大小的紫红色斑迹,便愣住,一想,立刻明了,探身过来笑着小声说道:“依依,你昨夜是不是去约会男朋友了?”      依依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看着她不知如何应答。      张晓洁见她不语,才指指自己的脖子,说道:“你这里被谁亲的啊?都紫啦。”      依依听言,急忙从手袋里拿出粉盒来,打开一看,顿时羞愧难当,探过身小声问道:“晓洁,你有没有遮瑕液?”      张晓洁捂着嘴笑起来,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小瓶子,递了过去。      依依接过,用手遮着脖颈,一边匆匆跑去洗手间,一边痛恨的想到:这个人真是讨厌,都说过哪里都可以就是肩膀以上不可以的,这下可如何是好,我这样的肤质,三个月也退不去!      过了五分钟,依依回来,悄悄把遮瑕液放在张晓洁的桌上,很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谢谢。”      张晓洁哪肯错过这个好机会寻根问底,但是想到现在是班上,便只有说道:“一句谢谢就行了吗?怎么也要请我吃个晚饭吧?”      依依现在只希望她不再追问,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下班之后,依依便如约和张晓洁到了一家西餐厅,点过食物,便听她问道:“你昨晚被谁亲成这样?是不是那天我见过的那个外国人?”      依依现在真是有口难辩,如果她说不是,那就要被追问男朋友到底是谁;如果她说是,又会造成误会,她想了想,只有说道:“晓洁,你还是不要问了,我男朋友的名字,真的是不好说出来。”      张晓洁听了很不高兴,心想上次在Starbucks她就吞吞吐吐,现在还是这样,便拉长一张脸说道:“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我这么坦诚,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事情都告诉你,在公司里,有人说你和沈总的闲话,我哪一次不是站出来为你打抱不平,你反倒好,就是男朋友的名字都不能说,他还能是咱国家总理不成,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是!”      依依被她这样一说,竟给逗笑了,心想:她还是北京长大的呢?总理的玩笑都敢开。      张晓洁看她竟然笑了,低头气闷闷的吃东西,不再理她。      依依见状,便努力想着计策,到底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即可以不把卫嘉辰的名字说出去,又可以不伤朋友感情呢?她突然灵机一动,便说道:“你不要生气,我的男朋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他是英国人,叫Ivan,不过我们交往了还没有多久,所以目前我还不想公开大家的关系。”      张晓洁听了,这才面带笑容的说道:“哎呀,你也真是保守,交外国男朋友这在易源还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吗?要是别人光荣还来不及,早就拿出去炫耀了,你怎么还遮遮掩掩的呢?你还有认识的外国男孩子没有,也介绍我认识一下嘛!”      依依笑了笑,背后出了一身虚汗,心想:慌话是说了出去,可这后面圆谎可不是这样简单的。她考虑了一下,便说道:“我认识的外国男孩子大多都在澳洲和纽西兰,在中国我认识的很少,不过,我想Ivan应该是有一些朋友,我有空问问他,如果他有单身的外国朋友我就介绍给你。”      张晓洁立刻拍了拍依依的肩膀,豪爽的说道:“这才是好姐妹!”说完,又一脸担忧的说道:“我都27岁了,男朋友也谈了一两个,都不靠谱,30岁之前我再嫁不出去我可就真的是剩女了!”      依依听她又提到“剩女”这个词,便问了一句:“到底什么是剩女啊?到30岁还未婚的女孩子就是吗?”      张晓洁惊奇的看着她道:“剩女你都不知道吗?你到底平时看不看报纸,上不上网啊?”      依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很少看报纸的,网是上的,不过是查看邮件,和去一些外国网站看看新闻而已。”      张晓洁很是不满的说道:“你这个人好像都和中国社会脱轨了一样,你都回来了,还不赶快融入我们的大家庭,整天看外国网站有什么用嘛?”说完,想了想,便接着说道:“剩女,就是年龄大的,27,8岁以上的吧,还没有男朋友的女人,到了30岁也还没结婚,那只有一条出路,就是要做女强人啦,生孩子的年龄过了嘛,谁还要啊?”      依依很是惊奇,心想:这种人家要什么时候结婚,要不要结婚的事情,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而且30岁的这个年龄限制又是谁制定的呢?万一人家不想生小孩,想要领养呢?她一时很不理解,便问道:“社会这样逼迫和要求女人岂不是很痛苦很悲哀吗?”      张晓洁看了她一眼,完全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便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啊?那女人30岁之后不结婚不生孩子,那不成了怪物啦?现在老男人都要找20几岁的,更别说年轻的男孩子了。女人要是过了30岁,就没有人要了!所以一定要趁着年轻赶快嫁了,要不然就做女强人,大把的赚钱。我这种上班族,哪有那个能耐做女强人呢,所以还是早早嫁人的好。”      依依此刻才发现自己和张晓洁的思想差异是很大的,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压力,倒不是因为她跟了卫嘉辰,而是她过去这三四年生活的地方,没有女人在30岁以前大吵着必须结婚的,也没有女人把在30岁之前结婚看做是人生的一大目标。      依依想了想,便说道:“你们这种判断标准是很奇怪的,一个在25岁嫁做人妇的女人,丈夫可能在她30岁的时候就在外面找了情人,她也许只不过快乐了五六年的时间,之后便是永无至尽的嫉妒和独守空闺;一个30几岁还未婚的女人,有一份像样的职业,不需要赚太多钱,可是也刚好可以负担自己的开支,她可能会有一个固定的男朋友,甚至是两三个情人,她也有朋友,有她的社交圈,每日都活的很充实很开心,那么,两相比较,自然是后者更加幸福才对。可是如果用你说的‘剩女’的标准来看,社会大众反而会认为第一位更加幸福。幸福与不幸,只有当事人才说得清楚,和这个社会上的其它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晓洁一时愣住,这种观点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想到国外受过教育的人想法还真是奇特。      依依见她不说话,又接着道:“剩女不是一个社会能定义的,而是你自己来定义的,如果你的人生理想就是在30岁之前嫁人生子,那是你的自由选择,是应该受到尊重的。你30岁时没有实现你的理想,而哀叹自己是剩女,情绪也因此低落,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也没有什么好说。可是,我的人生理想只不过是开心而且有意义的活着,有一份职业可以自给自足,有一些朋友可以谈天,有一个情投意合的男朋友可以在夜晚相拥,那我即使30岁之前不结婚,不生孩子,我也已经算快乐,你的理想我尊重,那我的理想难道不应该也得到你的尊重吗?难道只因为我的理想和你的不一样,和这个社会上千千万万的女人不一样,我就要被社会定义为‘剩女’吗?又是谁给了你们这个权利去这样定义我和我的理想呢?”      张晓洁一句也答不出,她今日好像见到外星人一样,在头脑里急速的消化着依依的观点,她突然觉得依依的观点是有些道理的,可是又觉得这种观点也太稀少了,很难被中国人认同,想了想,只有说道:“这里是中国,国情不一样,那要是都能和你想得一样,不就没有剩女了吗?”      依依立刻很高兴打了一个响指,说道:“Bingo!你终于明白了。剩女,说来说去,就是你的思想问题,是中国女人自己给自己背上了这样沉重的包袱,你们一边怕做剩女,一边又很吝啬的去判断别人的幸福。人类社会是不是文明,不是取决于这个社会的女人有多少是剩女,而是取决于这个社会对各种不同思想观念的包容和认可,希望在30岁嫁人生子的女人可以自由自在的嫁人生子,不要嫁人生子的女人也可以丝毫不受社会的质疑,自由自在的享受人生。这才是真正的社会文明。”      张晓洁这一次真的是见识了,剩女问题竟然能和人类社会文明挂上勾,这实在是太标新立异了!      吃过晚饭已经是快10点,依依坐了计程车回到酒店,她进了房间便听到手机“嘀”的一声,她打开一看,有一个未接来电,是卫嘉辰的。      她想也不想便打了回去,响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接起,依依立刻解释道:“我刚刚在和同事吃饭,你打来时我没有听到手机声响。”      依依屏息等着,却迟迟听不到他的回答,她刚要继续解释,便听到他缓慢而又洪厚的嗓音:“哪个同事?”      依依急忙说:“张晓洁,坐在我傍边的女孩子。”话毕,又是漫长的等待,依依此刻提心吊胆,暗想:这个人真是会折磨人。      过了许久,卫嘉辰才问道:“怎么不打电话来?”      依依一愣,心想:我们今早才见过,现在还不过24个小时,我又没有什么事情,哪里需要打电话呢?可是,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去说的,卫老先生的脾气性格就像太阳一样,这世界的一切都必须围着他转才行。      依依带着些许撒娇的口气埋怨道:“我本来打算下班就打电话给你的,结果被张晓洁看到我脖颈上的瘀迹,借了人家的遮瑕液来用,因此被逼着请客吃饭,还被她质问了一个晚上这是哪个坏蛋的恶行,现在又被坏蛋埋怨没有打电话来,你可不可以发发慈悲,让我的大脑休息一下呢?”      卫嘉辰笑了,口气上却是一本正近的说道:“我既然出差,自然是要留下些痕迹在显眼的地方,省得别的男人这段时间自找没趣。”      依依未料到他竟是为了这样的理由,突然想到这种做法就好像狗狗撒尿占地盘一样,无聊至极。      卫嘉辰听不到她的回答,便说道:“你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来,知道吗?”      依依觉得他真的好烦,可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道:“知道了,明晚九点一定打给你。”      两个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结束了通话。      依依冲过凉,躺在床上想着明日联系Ivan和Johnson出来吃晚饭,顺便问问Ivan有没有单身的非同性恋的男性朋友,也好为中国消灭一个剩女。    2007年   卫嘉辰这次来北京是出其不意的,赵董事长早也和AXR签了合约,现在有美国上市大公司做后盾,他对北京这块地是志在必得,想到卫嘉辰此时脸面全无,哪里还会参与这次的竞标?却未料当日见他若无其事的出现在竞标会上。      见卫嘉辰朝自己走来,赵董心中虽是惊讶,却是笑逐颜开的说道:“哎呀,卫老弟也来了,这次AXR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可是陈小姐主动找到鑫业,我也不能将她拒之门外不是,这种机会将来还有很多,老弟也不要太心急。”      卫嘉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我怎么会心急,毕竟这八字只有一撇,还不能真正算是个字。北京这块宝地还不知鹿死谁手,赵兄的歉意表得太早了些。”      赵董一听,更是吃惊,这次来参加竞标的地产商是有几个,可是都是来凑凑热闹罢了,谁不知道现在鑫业和AXR合作的事情,哪个还敢跟他争抢?可是听卫嘉辰的口气,好像是要和他一较高低的样子。他想到这里,便口气随意的说道:“哦?卫老弟对这块地还有兴趣吗?”      卫嘉辰自负的一笑,说道:“现在美国房地产业是蒸蒸日上,可是不只一个AXR而已。“说完,便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下腕表,接着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入坐,赵兄好运。”      赵董听到他这口气,立刻想到:这家伙老奸巨猾,看这样子是找了别的合作伙伴,难怪对AXR的转变毫不在乎!他暗自决定:这块地他一定要拿到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此和AXR的合作绝不能出差错!      果然,竞标会上,赵董见卫嘉辰不断抬价,就好像特意和他对着干一样,最后搞到一块地本来12亿的价码,却是升到20亿才被赵董拿下。一锤定音,众人议论纷纷的站了起来,赵董回身见卫嘉辰一脸怒气,连招呼都未打便离了场,只觉得大快人心,就是多仍了8亿也值得!      卫嘉辰此行目的已达到,本想明日去北京分公司走动一下,想到沈江星前几周刚去过,自己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再去一次,便让秘书改了机票回期,今晚就回到易源。      依依中午休息时便电话联系了Johnson,约他们夫妻二人出来吃晚饭,Johnson听到依依的声音很是惊喜,可是他现在在香港参加一个发型培训,而Ivan也趁机跟他一起去到那里旅行,他们要下个月才能回来,依依在电话这边听到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先恐后的向她汇报这几年的事情,便说道:“等你们回来大家再细聊好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张晓洁回来办公室,见到依依很高兴的挂了机,便问道:“你晚上约了男朋友啊?别忘了我的事情啊!”      依依没想到张晓洁这样积极,可是Ivan现在在香港,下个月才回来,而且他到底认不认识单身的非同性恋的男人,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张晓洁见依依呆愣着不回答她,还以为那日她答应帮忙只是敷衍自己,很是生气,便说道:“你要是不想帮忙就直说,何必一副为难的样子!”      依依忙说:“晓洁你不要误会,Ivan去了香港要一个月才回来,不过,我问问Nick也是一样的,他在中国很久了,认识的外国人一定多。我出国留学时写推荐信的人还是他帮忙介绍的,问他的话机会更高。”      张晓洁这才笑着说道:“那多谢啦!多给介绍几个,真的让我找到我的白马王子,我请你去洲际吃龙虾!”      依依点点头,心里却想:我宁可你请我去吃路边摊,经常陪卫老先生去洲际吃龙虾,我都快吃出心理疾病来了。      这样依依便从钱夹里拿出Nick的卡片来,打了电话给他。      Nick听到依依约他吃晚饭,很是高兴,问道:“要我来你公司接你吗?”      依依一听,心想这还了得,立刻说道:“不用,我们约在餐厅门口见吧。”      依依约了一个距离四季酒店很近的地方,心想:这样我回去可以休息一下,换个衣服走着去餐厅就好了。她叫了张晓洁一起去,却听她说:“这第一次我就不去了,多不好意思,不好让人家以为我太心急。”      依依心里暗笑:你明明就是很心急嘛!不过,她想想也对,女孩子是矜持一点才好,便决定这次自己去见Nick,等下次他带了推荐人来,再带晓洁去。      下了班,依依回到酒店房间,她冲了凉,打开衣橱,看来看去,看到一件乳白色带玫红图案的连衣裙,这件裙子依依从来没穿过,因为裙子在膝盖以上约十厘米处,依依一向不喜欢□得太多,这样的长度对她来说算是超短裙了,而且,她平日里和卫嘉辰出去都是要配合他穿得庄重才行,不然就很容易被人误解成父女。      可是,她想到:既然买了,一次也不穿真的可惜了,而且自己再几年就30岁了,现在不穿以后更加没有机会了,反正这次也不是和他出去,穿得年轻一点也无所谓。      于是,依依便把裙子穿起,又光脚穿了白色的鱼嘴半跟鞋,拿了白色的Longchamp的手袋,散了头发便出门了。      Nick 远远看到依依走来,眼中尽是她一双美丽修长的腿,近了见她穿得这样青春靓丽,很是赏心悦目,他突然想到这还是第一次看依依穿膝盖以上的衣裙。      他们打过招呼便进了餐厅,Nick为她拉了座椅,待依依坐下,他便坐去她的对面,笑着说道:“You have a nice pair of legs. ”      依依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在国外也待了四五年了,外国男孩子心直口快的个性她是很清楚的,便大方的笑了笑,说道:“Thanks. ”      他们叫了东西,依依便立刻说道:“上次你在Starbucks见过的我的朋友,她很希望交往一位外国男朋友,想问你有没有单身的朋友可以介绍给她?”      Nick听了便摇头笑起来,说道:“这里的女孩子怎么人人都要交往外国人,难道中国男人这样令她们失望吗?”      这一句说得依依有些不悦,心想:不管是哪个国籍的男人,都是不能惯的,只不过有些女孩子太心急嫁外国人了,所以才让他这样自以为是。于是,依依说道:“并不是所有的中国女孩子都喜欢外国人的,只不过你遇到的恰巧都是而已,中国几亿的女孩子,你哪里知道是偏爱中国男人的多,还是偏爱西方男人的多呢?而且,爱情是个人的选择罢了,不能说中国女孩子就是因为对中国男人失望了才想要交往你们,外国男子里面也有优劣,不能一概而论。”      Nick见她这样认真,忙说:“你不要误会,我可没有贬低中国男人的意思。”说完,见依依不答他,又接着说道:“我当然有一些单身的朋友,这周末聚会时,你带你的朋友一起来好了。”      依依忙说了“谢谢”,心想:我撒谎骗了晓洁,可是如果这次帮她找到外国男朋友,也算将功补罪了。      这时适应生把头盘端了上来,一时两个人拿起刀叉,不再说话。      Nick想了想,问道:“你仍然是有男朋友的吗?”      依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是的。”      Nick接着问道:“是澳洲人吗?”      依依不料他这样想,立刻回答:“不是,我的男朋友自始至终都是那一个,他是中国人。”      Nick很是惊讶,问道:“你去澳洲念书这三四年,你们怎么保持关系呢?”      依依觉得他这种想法很是奇怪,便说道:“我们每年假期都有见面的。”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的关系很好,很相爱。”      Nick听了便不再说话,一时两人又陷入沉默。      等到主菜上来,依依打破僵局问道:“上次见到的Lydia是你的私人助理吗?她很漂亮。我还记得你以前开玩笑说你面对丑的女孩子工作效率会下降。”      Nick笑了笑,却不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面色忧伤的说道:“中国漂亮的女孩子真的很多,可是只有外表怎么够呢?我交往了这么多,没有一个可以超过6个月,她们的人生态度还有价值观和我的太不一样了,总是给人很急功近利的感觉。我们找伴侣,总也要有些共同语言来交流才好,只有性是不足以维持一段长久关系的。”      依依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中西方的差距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在中国,女人要房子车子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在西方,这样的女人是受鄙视的,只会被称作“Gold Digger”。      Nick见她不答他,接着说道:“就是好容易遇到一个即漂亮又有共同语言的女孩子,她却交了中国男朋友,看来我真是不走运。”      依依愣住,突然想到张晓洁开玩笑说Nick是喜欢自己的,可是,她一直把Nick对自己的追求当成是男人对女人的一种猎奇心而已,她和他在夜总会那种地方认识,关系的一开始就带有性吸引的味道,可是喜欢和爱是另外一回事,是精神上的,更高层次的东西。此刻,她很是迷惑,除了在CRS上班时他们讲话,她和Nick私下在一起时间加起来连一个周也没有,这样短的时间,哪里会产生爱情呢?      Nick见依依一直默默不语,又见她一脸的茫然和为难,便转移话题说道:“你在什么地方上班?”      依依并不回答,却是安慰道:“你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中国的女孩子这么多,机会有的是,总也能找到一个有共同语言的。”      Nick笑起来,说道:“我可不想做好男人,通常好男人都得不到女人的青睐。”      依依见他开起玩笑来,也就不再说话。      吃过晚饭,Nick提议送依依回家,依依忙说:“我住的地方很近,走路就到了,你坐计程车回去吧。”      Nick便说道:“那刚好我要散步,我送到你门口,再坐计程车回去,现在九点半了,一个女孩子在路上走多不安全呢?”      依依无奈,只好同意,却又突然想到:她九点答应了打电话给他的!急忙拿出手机来,对Nick说道:“我现在必须打个电话,对不起。”      Nick耸耸肩膀,说道:“没有问题。”      依依立刻按了快捷1键,却是关机,她想到也许他今晚有应酬,不方面接听,只有把手机放入手袋内。      Nick见她一脸的失望,便随意的问道:“打给男朋友吗?”      依依点点头,边走边说:“他出差了,我约好9点打给他的。”      Nick见她情绪低落,开起玩笑来:“你这样担心?怕他出差背着你偷情吗?”      依依笑着说道:“当然不是,我迟了半个小时打给他,我是怕他生气。”      Nick听了很是难以置信,不知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依依看他那副样子,想到:我的爱情就是如此的,他是不能理解的,便决定不去解释。      卫嘉辰的飞机晚点,本来要8点就可以到易源的,竟是迟了半个小时,他现在心情很是不好,因为都是别人等他,没有让他去等的道理!      坐进车子里,还在生气航空公司的不周到,竟是忘记开手机,到了四季酒店,他下了车,把行李交由酒店人员送去房间,回身吩咐司机明日9点来接他去公司,却是一眼看到依依站在路对面和一个外国男人讲话!      他按耐着心中的愤怒,面无表情的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们,他见依依穿得这样青春活泼,又见那个男人很是面熟,仔细一想,便记起他就是当年依依在 CRS做事时和她一起走出办公大楼的那个男人,他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待看到依依走来发现了自己,便转身走进酒店大门。      依依站在路边,对Nick说道:“我到了,就是这里。”      Nick一看,很是惊讶,问道:“你住在五星酒店里吗?”      依依知道这对平常人来说,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情,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她只有如实说道:“我男朋友在这里长期租了套房。”      Nick立刻想到她男朋友一定是很有钱的,普通人怎么可以负担得起这样的租费呢?便不再追问下去,道了“晚安”拦了计程车。      依依道过“晚安”,看到车子离开,才向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她刚走到门口,还未上台阶,抬头一看,竟是看到卫嘉辰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心中很是吃惊,又见他理也不理自己,转身便走,想到刚才的一幕必定已经被他看到,一时心中忐忑不安,只有急急跟去想要解释,她快步走去电梯处,却看到电梯门缓缓关闭,他站在里面却是丝毫没有要等自己的意思。      依依只有按了按钮,耐心等待下一部,等她赶到房间门口,拿出房卡来开了门,见他正站在酒柜边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下,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依依心中很是害怕,想到:他现在误会了我,又喝了酒,不知等一下又要做出些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可是,她依然企图保持镇定,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是张晓洁想拜托我的朋友给她介绍外国男孩子认识,所以我才见他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并没有其它。”      依依见他听了却是迟迟不说话,更是惊心,连走近他的勇气都没有,双手都止不住在抖。      她等待着他大发雷霆,却不料听到卫嘉辰语气忧伤绝望的说道:“我真是愚蠢!以为这样的爱就能换得你的一颗心,可是到头来,你还是会跑去年轻男人的身边,我早就应该悔悟,我这样的年纪,怎么能让你心甘情愿!原来我的一生注定是没有爱情的!”      依依听了这一句,胸口刺痛,泪水簌簌而下,她几步走了过去,抱住他哭着说道:“你不要说这种话,我不要你说这种话!”      卫嘉辰一把推开她,面容嘲讽,语调却是平静而又冷酷的说道:“你走吧,多谢你这六年来慈悲的施舍给我你的青春年华,事到如今,我如若再困住你不放,便真是自欺欺人!”      依依一时哭得说不出话来,无助的泪水聚集在下巴处,滴滴答答,如同夏日屋檐落下的雨珠一般。      卫嘉辰见她只是哭,便接着说道:“从明日起,你不用来诚仁上班,这世界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你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向沈江星说,我们毕竟夫妻一场,我不会无情无义。”      依依摇着头,只见他决绝的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便跌跌撞撞的走向前抱住他,声嘶力竭的说道:“你不要离开我!我为了你什么都已经放弃,这世界我早已无处可去,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赶我走?!”      卫嘉辰听了这番话,心中悲恸,但此刻他的心意已绝,便大力挣脱了她,开门走了出去。      依依跪倒在地毯上,一时哭得天昏地暗,全身好似虚脱一般的,越来越轻。    2007年   依依醒来见自己竟是在地毯上睡了一夜,她慌忙看了一下时钟,已经过了8点,便急忙起来冲凉。      到了班上,她的心志却是不能集中,她暗暗祈祷今天梁经理会走来对她说:“林小姐,沈总要见你。”可是等了一整个上午也不见他对自己说话,心中很是失落。到了午休时间,依依跑去20层,小心翼翼的问“林志玲”小姐:“请问,董事长在吗?”却不料被告知:“不好意思,董事长今天说谁也不见。”      依依无奈,只好回到17层,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打电话给他,却是无人接听。      她此时很是苦闷,心想:到今天他还是不能相信我,解释也不肯听,现在他的心意已定,却是连见面和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可如何同他修好呢?      到了晚上,依依又打了几次电话给他,都是无人接听,最后一次竟是关机!依依心中突生怨恨,想到:我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活该遭受这样的待遇?!你去出差我可有质问过你一次?!你外面坐了那么漂亮的女秘书,我可有抱怨过一次?!凭什么只要我死心塌地的信任你,你可有曾回报我同样的信任?!      想到这里,依依的头脑渐渐清醒起来,她美美泡了一个澡,早早睡下了,第二日醒来只觉得精神抖擞。      她打开衣橱,想了一想,便拿出一整套白色丝质的法国Corset来穿,把胸前的排口一个个挂好,拿出丝袜,白衬衣,又找出一件尺码最合身的黑色及膝裙,一切穿好,便准时到了班上。      到了十点见梁经理也不来叫自己去沈总办公室,便坐电梯直奔20层,秘书小姐一看她又来了,便说道:“林小姐,董事长今早吩咐过,如果你来,就要你回去,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请直接找沈经理。”      依依强硬的说道:“我现在必须见他。”      秘书立刻说道:“现在不行,工程部和设计部的经理正在里面同董事长商谈事情,沈总也在,你要么过一会儿再来,要么就坐着等他们谈完我再为你通报。”      秘书的话刚说完,房间里便传来“啪”的一声,接着是某人怒气冲天的声音:“这样的小事情你们竟是拖来拖去,到今天也拿不出一个具体方案来,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依依听了,轻笑了一声,说道:“还谈什么?我不和他谈过,谁也谈不成!”   话毕,便大步走去推了门。      卫嘉辰把文件夹“啪”得一声丢去桌上,站起身正要走去酒吧台倒杯酒,却听到秘书的声音:“林小姐,你等一下!”      依依站在那里,目光坦荡的说道:“麻烦各位经理出去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同卫先生讲。”      工程部的李总很是惊讶,心想:这是演得哪一处?沈总的女朋友能有什么事情要和董事长讲?而且,这女孩子也太胆大了,董事长都不叫,叫“卫先生”?      沈江星见刚才卫嘉辰的表现,早也猜到他们之间有不愉快发生,现在北京的事情一切顺利,他卫董事长还能为什么事而大动肝火呢?      沈江星急忙识相的站起来,向外面走去,设计部的经理见状也跟着去,只有李总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他本来也看不惯沈江星,现在他的女朋友在董事长办公室撒野,他当然要管!于是,他站起来大声说道:“你怎么这么没有规矩?我们在商量大事,你就这样冲进来成什么样子!卫先生是你叫的吗?要叫董事长!”      依依很是奇怪的斜了他一眼,说道:“他姓卫,又是我的先生,我叫他卫先生有什么不对?”      这一句说得李总瞠目结舌,他看了一眼卫嘉辰,却见他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吧。”      李总一听,更是惊讶,听这口气,好像是默认了一样,这是怎么回事?这女的不是沈江星的情妇吗?怎么又变成董事长的了?可此时他实在是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只有站起身乖乖走了出去。      等众人都清了场,卫嘉辰看也不看她,只是继续走去酒吧台,拿出Cognac来,倒了一些在杯中,面无表情的走去沙发边坐了下来,看了她一眼,才说道:“你还来做什么?要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去找沈江星吧。”      说完,他便拿起杯子,刚要喝下,却被依依一手抢了去。      卫嘉辰见依依拿过他的杯子,一口饮尽,一时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却不料她下一秒双腿跨过他,狠狠吻了来,他疏于防范,嘴巴立刻被灌入一小口酒,只觉得像是吞了火焰一般,胸口灼热。      他这时才意识到她要玩什么花样,一下双手握住她的腰身,大力将她丢去沙发上,站起来冷冷的说道:“你少来这一套,性贿赂你这样的姿色还差了些。”      依依踢掉鞋子,踹了他一脚,说道:“我哪里还用贿赂?你不是一直很尽责吗?一周两次,这都几天了,怎么?气力都在北京贡献给姓陈的女人了吗?”      卫嘉辰当场愣住,她这种凶婆的样子,他还真是有点措手不及,只见依依轻蔑的看着他道:“我自然是没有贿赂你的姿色,外面坐了那么漂亮的‘林志玲’小姐,你早也吃得挑了嘴!你背着我到底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卫夫人至少还有个名分,我有什么?现在连性贿赂的资色都没有了,你还说什么夫妻一场?!”      卫嘉辰此时被她搞得大脑一片混乱,只有本能的辩解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早也说过我对林志玲这类的不感兴趣,姓陈的女人这次并没有去北京,我连她的面都未见过!”      依依哼了一声道:“口是心非!你说未见就是未见吗?证据在哪里?!”      卫嘉辰皱着眉头,厉声说道:“这哪里还需要证据?我说了实话,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情!”      依依又踹了他一脚,命令似的说道:“我不管,我现在就要你证明给我看,你现在无法满足我,就是说明你去北京这几天搞了别的女人!”      卫嘉辰被她那小脚踹得有些晕头转向,他回过头,刚要说 “你真是胡搅蛮缠”,却见她早也把衬衣脱了,里面是一副白纱透明的塑身衣,把那细腰束得不盈一握,一对小□挤得鼓鼓的,竟还隐约透着乳晕!他一时血流加速,身体立刻便有了反应。      依依见他面容上稍有迟疑迷惑,不过几秒便是冷若冰霜,待他坐下来刚要压身,她便利落的翻身滚落到地板上,让他扑了空。      她拿起衬衣迅速的穿起,四处找去,又拾回鞋子登上,得意的笑了笑,说道:“等我们回去再把事情做完。”话毕,开门就走了出去。      被她这一折腾,卫嘉辰出了一身汗!他此刻坐在沙发上,呆愣了片刻,便自己笑起来。心里暗想:这个小贱人,竟是把他的招数全学了去!      依依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还未到半个钟,手机便振了起来,她看也不必看也知道是谁,拿起走去走廊接听,只听他冷声道:“你现在下楼来。”说完便挂了机。      依依心中哼了一声,喜形于色,暗想:一勾引就上钩,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她回去拿了手袋,又对张晓洁说道:“我下午有些事要处理,麻烦你帮我请假。”      张晓洁很是惊讶,因为依依迟到早退都是很少的,更不要说是请假了,所以她急忙担心的问道:“什么事情啊?很严重吗?”      依依点点头,认真的答道:“很严重,事关诚仁的存亡。”      张晓洁听得是一头雾水,可是无奈依依已经走了,只好等她明日回来再问。      依依到了楼下,看到他的车子停在那里,便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开了门坐了进去,卫嘉辰见她进来,便立刻吩咐司机道:“回四季。”      一路上两个人无话,卫嘉辰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见她转头看着窗外,白衬衣的领口微敞着,一时脑子里尽是她千娇百媚的姿态,他现在很是矛盾,昨晚她约见男人的事情他无法容忍和原谅,可是,相处的越久,这女人对他产生的魔力就越大,以前她年纪小,还容易□,现在她喝了洋墨水,跟着自己这几年早也耳濡目染,那诡计耍起来连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待回到房间,卫嘉辰见她走去沙发边,正襟危坐,早也不见刚才在办公室时的放浪形骸。他本来之前被她搞得心神不宁,这叫她回来就是要做事情的,可现在见她又是这个样子,一时竟不知要如何是好。      正想着策略,突然听到她开口说道:“你堂堂七尺男儿,却是比卫夫人还善妒!我如若要找年轻的男人,还用等到今日吗?不早也嫁了你的儿子!女人最宝贵的青春十年,我几乎全数奉献了给你,你却还整日小肚鸡肠的怀疑我在外面偷人!”说到这里,依依忽然站了起来,接着说道:“你大事上清楚明亮,怎么遇到这种事情就糊涂起来?哪有人偷人偷到家门口的?我要是和那个外国人出去幽会,不早也去了别的酒店开房?还站在门口等着被丈夫捉奸吗?”      卫嘉辰细细听着她的话,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可是他只要一想起她和那个人站在一起的情景,心中就很是不爽!      依依见他不语,只是黑着一张脸,继续说道:“我20岁跟你到今日,没有一天不受怀疑!这世上凡事都要讲公平,哪有我被质问,你被放任的道理?从明日起,我要你辞了林志玲,你的秘书以后不准是女的,□场所一律戒严不准去,就是卫明辉回来,也不准你回家去,免得卫夫人有机可乘!”      卫嘉辰看了她一眼,见她握着手绢,掐着小腰,一副妒火中烧的样子,心中一时纳闷:这本来是她要解释,她要认错求得原谅才对,怎么搞到现在竟是我受管制?他想了一想,说道:“你不要在这里强词夺理,我做事自有我的分寸。昨晚的事情如果真是误会,那就算了,不过以后不准你再去见他!”      依依立刻答道:“不行,周末我要带张晓洁去见他的朋友,大家自然还是要见面的,你放心不下,那就跟着去,现在我的同事都以为我是沈先生的情人,你跟去刚好可以亲自解释一下。总也是我做花瓶,你做一次绿叶有何不可?”      卫嘉辰此刻真是恨的牙痒,却是毫无对策,他气闷的坐下来,不再理她。      依依顺势坐去他身边,扶着他的手臂,声线放软下来:“每次都要我体谅你迁就你,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我已经事事以你为先,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都乖乖跟去,现在不过就是出去和朋友吃吃饭而已,这样的自由也被你剥夺,那我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卫嘉辰真的没有想到整件事情竟是要以他让步来收场,他思考片刻,只有说道:“你要见朋友我不会反对,不过,要提前通报,我同意之后才可以。”      依依一听到“通报”这个词就头痛,可又想到:他总算拿出些肯同我修好的态度来,大家一人让一步,也是公平的。于是,她把头靠去他的肩膀,拖着长音说道:“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卫嘉辰这才有了一些笑容,低头看她又恢复了以往小鸟依人的样子,便说道:“还不快把衬衣脱了?”    2007年   Nick约了依依周六晚上九点在“蓝调酒吧”见面,张晓洁得知很是兴奋,便央求依依周五下班之后同她一起去shopping。      依依先打了电话给卫嘉辰征得同意,等下班后就和晓洁去了世贸大厦。      张晓洁一直追问依依她明晚要穿些什么才好,是穿得性感还是可爱,是散着头发还是挽起头发,依依觉得她很是好笑,这样紧张,好像要去相亲一样,于是她便劝道:“你平日里出去玩怎样穿,你这次就怎样穿,不用刻意的去改变,只要衣物舒适大方就好。”      她们逛上逛下,张晓洁买了一双鞋子和一件短裙,见依依只是很有耐心的陪伴自己,便问道:“你怎么什么也不买?我的都买好了,现在陪你去买。”      依依答道:“不用,我今天本来也是来陪你的,你高兴就好了。”      “那怎么行?既然都来了,你也买一些嘛,你选一件我买单,也算是答谢你这么快就帮我约到外国男孩子。”      依依忙摆手,她其实从来都是喜欢一个人逛街的,因为她不像其它女孩子那样需要别人的意见,依依是很有主见的,所以她要买些什么,喜欢些什么,她自己心里很清楚,从来也不需要什么服饰顾问。可是,现在听到晓洁坚持要买东西给她,她只好说道:“不用你出钱,我想去七层看内衣,你陪我吧。”      “好的。”张晓洁毫不犹豫的答道。      到了内衣层,依依看了看,便直接去了Victoria’s Secret,选了一套粉色的丝绸Corset,连带底裤和吊袜带,Corset她找到2码,底裤和吊袜带她找到0码,拿到试衣间,穿上之后刚刚好,她刚要脱下换去自己的衣服,却听到张晓洁说道:“你在试什么?给我看看。”话毕,便见她推门进来了。      依依吓了一跳,急忙用自己的衣服遮了身体,张晓洁看她那个样子,笑着说道:“你干嘛遮遮掩掩的,我又不是同性恋,大家都是女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依依很是不习惯,她觉得这样实在很没有礼貌,可是想到晓洁直爽的个性,也就作罢。      张晓洁一看,立刻惊呼:“老天,你穿这样性感的内衣是去跳脱衣舞啊?”      依依急忙示意她小声一点,一边匆匆换上自己的衣服,一边低声说道:“这哪里性感呢?不过是普通女孩子都会穿的东西。”      张晓洁一听,心想:是外国女孩子都穿的东西吧?我们中国女孩子谁平时穿得这样繁琐?      待依依去柜台刷卡,张晓洁一看标价牌,竟要¥1800左右,便又惊呼道:“这么贵,我的裙子和鞋加在一起还不到一千,依依,你也太奢侈腐败了,你那英国男朋友是富翁啊?!”      依依因为傍边有服务人员在,不好答她,便没有说话,等两人坐电梯下去时,她才说道:“我男朋友有没有钱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这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虽然对内衣的质量要求高,但是并不是经常买,所以一年下来也花不到多少钱。”      张晓洁难以理解的问道:“你男朋友的钱还不就是你的钱吗?难道你们出去他不买账的吗?”      依依点头道:“我们出街食饭自然都是他来买帐的,有时候出去旅行他也会买东西来送我,不过平时的花销都是我自己来负担。”      张晓洁听了便想:英国人应该很有钱的吧?英镑换成人民币那可是一块当十块来使的!可她见依依说得很是随意,好像理应如此一样,便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她又突然想到刚才在试衣间看到依依的样子,便挤眉弄眼的用肩膀碰了碰她,说道:“平时看不出,你其实挺丰满的呀!”      依依忙看了看两边,又扯了扯张晓洁的衣角,说道:“你小一点声音,被别人听到多不好意思!”      张晓洁看她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大笑着说道:“你真是有意思,买那么大胆性感的内衣穿,现在又好像害羞一样,你还真是内骚型的!”      依依立刻伸手去挠她的痒,笑着说道:“让你再大喇叭!”      两个女孩子出来,又找了地方吃了冰激凌,约定明晚8点在蓝调酒吧门口见,便各自回了家。      依依进门,见卫嘉辰不在,一看才十点而已,便想到他可能现在还在和朋友吃晚饭。她冲过凉,拿出刚刚买的内衣,用剪刀去了标签,便在洗手间穿上试一试。      卫嘉辰今日下午便接到朋友王志中的电话,约了晚上和台湾来的两位朋友一起吃晚饭,饭后这些人自然是要去放松一下的,卫嘉辰借口胃不舒服提前回到四季酒店,他拿房卡开了门,看到桌几上放着一个粉色的购物纸袋,走进卧房见洗手间的灯亮着,门半掩着,便悄悄走去,从门隙望去刚好看到镜子里依依穿了一身粉色的Corset,正低头认真的系着底裤一边的带子。      卫嘉辰推门而入,一下从身后抱了她,依依大吃一惊,推着他埋怨的说道:“怎么回来也不出声,吓死人了!”      卫嘉辰毫不理会,只是对着她上下其手,那丝绸衣料紧贴着她的肌肤,摸起来柔滑温热。      依依觉得他的手烫得出奇,吹拂在她耳边的热气里带着些许酒气,只听他说道:“幸亏没有和他们去夜总会,不然可就错失了这样大饱眼福的机会。”      依依制住他的手,劝道:“你别闹了,我不过是刚刚买来试一试,你让我换下来,改日再穿给你看。”      “择日不如撞日。”卫嘉辰推着她出去到了床上,嘴巴和双手一齐袭了来。      依依躲避了几下,见他不肯罢休,便劝道:“我们昨日下午才恩爱过,今晚休息一下好不好?”      卫嘉辰笑着答道:“今晚我休息,你照常开工。”      依依昨晚被他磨来磨去到了凌晨2点才入睡,早上挣开眼睛,竟已经是11点钟,却不见卫嘉辰。      她起来先冲了凉,刚换好衣物,就见他穿着浴衣,头发湿漉漉的进门,依依问道:“你去了哪里?”      卫嘉辰一边走进浴室,一边答道:“去游泳,我留了字条给你,你没有看到吗?”说完,便传来淋浴的声音。      依依这才注意到床柜边他留的字条,她拿起来看了看,丢去纸桶里,又去到客厅泡了咖啡。      卫嘉辰穿戴整齐,出来坐在依依身边,搂过她道:“我有两个台湾朋友昨天到了易源,我们今晚一起吃饭,你也来。”      依依一听,急忙说道:“我早也跟你打过招呼,今晚我要带晓洁去见朋友的。”      卫嘉辰皱起眉头,这才记起她的确是说过的,想到她又要见到那个外国人,心中很不舒服,便一下放开她,严肃的说道:“不是事事以我为先吗?你以后少用这种话来诓骗我!”      依依一时困扰,想了一想,便说道:“我自然是以你为先的,只不过早也答应了朋友,怎么可以失信呢?不如这样,我带晓洁到那里介绍他们认识,坐一会儿就赶去陪你吃饭,好不好?”      依依说完,仔细瞧着他的脸色,见毫无变化,只有撒娇的说道:“你不要这样苛刻嘛,大家一人让一步。”      卫嘉辰转过头来,挎了她的鼻子一下,说道:“不要让我等太久,知道吗?”      到了晚上,依依如约赶到蓝调酒吧,走近看到张晓洁,便吓了一跳!      只见她烫了直发,穿了一件花色超短裙,黑色细网眼的丝袜,还化了烟熏眼。      张晓洁见到依依,也很是奇怪,见她穿了一件蜜色勾花半袖上衣,黑色的丝绸直桶裙刚好过膝,黑色丝绒高跟鞋,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也就是涂了口红和施了些粉,打扮得十分庄重老气!      她待依依走近,便说道:“人家都是穿得越年轻越好,你怎么穿得好像三十几岁的妈妈一样?”      依依心想:我等一下要陪卫老先生吃饭,自然是要穿成夫人的样子。可她又不能实话实说,只好笑了笑,答道:“我穿得老气才好衬托你的年轻啊?”说完,又面带歉意的说道:“晓洁,等一下我介绍你们认识,我就要走,我今晚家里有事情不能留得太久。”      张晓洁听了很是惊讶,立刻说道:“那怎么行?我虽然英文普通对话没有问题,可是这是第一次,你走了我一个人多尴尬?”      依依安慰道:“怎么会尴尬呢?大家都是年轻人,聊聊音乐,政治,世界新闻很快便熟络起来,你见到合意的男孩子,说不定还巴不得我赶快走呢?”      张晓洁刚要问“怎么外国人聚会还聊政治吗?”便听到后面有人说道:“Hi, have you been waiting for long?”      她们转过头,见Nick带了三个外国男孩子来,还有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是Lydia,另外一个是外国女孩子。      等他们一群人走近,依依便答道:“Not at all, we just got here a couple of minutes ago. ”      Nick 立刻为他们做了介绍,一行人便走进酒吧,找了地方坐了下来。      大家叫了东西来喝,依依点了Guinness,听得几个外国人很是惊讶,其中一个叫Martin的立刻说道:“I have never met an Asian girl asks for Guinness before. You are the first one! ”      依依一听他说话便知他是爱尔兰人,便说道:“You guys make good beer. Guinness is full of iron. It’s good for women. ”      Martin很是佩服的点点头,说道:“I never knew. How come you know more about Guinness than me ”      依依笑了笑不再答他。      张晓洁很是紧张,因为刚刚他们说的话,她并没有完全听懂,见依依叫的东西黑呼呼的,上面一层白色的泡沫,她还是第一次见。      Nick带来的人,依依听口音,知道那一对外国恋人是英国伦敦人,一个是爱尔兰人,还有一个是法国人。她暗想Nick的朋友还真是五湖四海,全世界哪里的都有。      这时听到Martin问道:“What is the best name for an Irish woman with one leg ”      依依这个笑话已经听过了,可她不好打扰了别人的兴致,便不去回答。      Martin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回答,只好说道:“Aileen. ”      在坐的外国人都笑起来,张晓洁忙低声问依依什么意思,依依便说道:“Aileen是爱尔兰女人最常用的名字,他取了谐音 I lean. ”张晓洁还是没听懂,可又不好再问,只有点点头。      坐了片刻,依依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了,便说道:“我今晚还有其它事情,要先走,你们继续玩。”      Martin听了很是惊讶,见依依站起来,真的要走,便说道:“你确定吗?我们等一下可是会有精彩的节目!”      依依说道:“我们改日再聚,我现在真的不得不走,祝你们玩得愉快!”      张晓洁这边很紧张,她这是第一次和外国人聚会,刚刚他们说的事情她听得一知半解,好像跟不上节奏一样,现在依依要走,她立刻便有孤立无援的感觉。于是,她抓了依依的手,说道:“依依,你再陪我一会儿,我一个人太紧张。”      依依很是无奈,只有笑着对Martin说道:“我的朋友可是第一次遇见爱尔兰的男人,你的口音这样特别,她听得吃力,你可要帮忙照顾一下才好。”      Martin很大方说了一句:“Don’t worry, I will. ”      依依转头看着晓洁安慰道:“他会照顾你的,你不要担心,明日我再打电话给你。”      依依出了酒吧,立刻赶去香格里拉酒店,找到卫嘉辰提前告诉她的用餐间,拿出手帕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才推门而进。      进门看到除了卫老先生和王志中以外,还有两个男人,样貌都还算斯文,每一个身边都坐了花瓶。      王志中可是卫嘉辰的挚友,依依他早也见过很多次,见她进来,立刻笑着说道:“吆,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小嫂子来得晚了,要受罚!”      依依点头笑了笑,侍应生拉了座椅,她便坐去卫嘉辰的身边。      卫嘉辰立刻将手放到她的腿上,滑着丝质的裙子摸了摸,摸到袜扣,便看了她一眼。      这时,对面的一位台湾人便说道:“难怪卫先生昨晚不肯跟我们去快活,原来家有娇妻。”      王志中立刻接道:“嘉辰可是怕老婆怕得很,小嫂子不发话,他是夜总会的大门也不敢进的,是不是这样啊?”      这一句说得在坐的人都笑起来,卫嘉辰对这玩笑话倒也不气,见大家笑过都等着回答,便握了她的手,低声问道:“你说我怕不怕你?”      依依可不是第一天认识王志中,酒桌上玩笑开起来,可是没完没了,而且每次她在,他也总是要拿她说嘴,好似卫嘉辰不近女色,不同他同流合污,他就心里不痛快一样。      依依笑了笑,答道:“怕我做什么?一个人做事问心无愧,自然是不用怕的。”      王志中听了这一句,很不过瘾,便又说道:“小嫂子这句话说的,他问心无愧,那我们就是心里有鬼吗?”      依依笑着答道:“你们也是问心无愧。这世上的人千奇百样,同一件事情,有人做了会心生愧疚,就有人可以做得心安理得,甚至还会引以为荣,大家所在意的东西是不一样的,自然做出的事情也各不相同。”      王志中真是才枯思竭,不知要再说些什么,只好拿起酒杯,说道:“你看人家在外国念了书的人,说出来的话都这么富有哲理。多说也是无益,来,小嫂子先罚酒一杯!”      依依知道这一杯她是逃不了的,便大方的左手端起酒杯,用右手遮着,喝了下去。      对面两位台湾人看到这里,觉得卫先生的这位女朋友果然是见过世面的,话语沉稳,表情自然,才思敏捷,王志中的嘴巴可是有名气的,现在竟是说到无以为答。      大家闲聊了几句,依依便听到王志中对着其中一位台湾人说道:“哎,你那位上海的三姨太怎么不见你带来?”      那个人摆摆手,答道:“那个女人烦得很,这还不到两年,她就吵着两万的月用不够,我房子车子也是买了给她的!现在的大陆女人啊,真是贪得无厌,倒不如何时喜欢就何时找个女人来陪爽快些。”      另外一个台湾人接道:“哎,你何必烦恼,现在多得是漂亮的女大学生,烦了再找一个来替代嘛!”      王志中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随口说道:“你们的眼光太差,你看人家小嫂子跟了嘉辰六七年了,没房没车没月用,名分也不要,死心塌地,无怨无悔的。”      那个台湾人听了,立刻问道:“哦?那可要向卫先生请教一下,这诀窍在哪里?”      卫嘉辰笑而不答,只问依依道:“我用了什么诀窍得了你的一颗心啊?”      依依看了他一眼,很是奇怪,心想:怎么今晚你这皮球都往我这边踢?可他这样问了出来,她就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只有说道:“这世间什么都好用钱买,就是买不来人的一颗心,总也要用你的心去换才换得到。”      王志中轻笑了一声,装模作样的说道:“哎呀,我们也遇不到要跟我们换心的女人啊,都是冲着钱来的,我们不用钱买色,傻等着换心那不都憋出毛病来啦?”      这一句说得在坐的各位都笑起来。      王志中见自己的玩笑很是受用,得意忘形,又再接再厉的搂着他身边的女孩子道:“咱俩今晚以心换心,这过夜费就免了啊?”      依依也觉得有些好笑,心想:卫老先生这嘴巴上的功夫看样子都是跟王志中学的。      话毕,便有人举了杯子说道:“来,卫先生是色也有了,心也得了,爱□业双丰收,这样难得一见的好事,大家要干一杯!”      回去的路上,卫嘉辰的心情好得很,他觉得似乎只要有依依在,应酬也没有那么枯燥无味,就是和朋友出去吃晚饭,也能吃得更加顺心如意。      他见她一动不动的望着车窗外,便拉过她的手问道:“你在想些什么?”      依依回过头,想了一想,便如实答道:“我在想有钱的男人也是很渴望真情的。”说完,又笑着打趣道:“王先生这嫉妒心可是越来越强了,嘴巴也越练越厉害了。”      卫嘉辰笑起来,一脸成就感的说道:“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吊儿郎当,得过且过。哪里有我这样的福气?”      依依一听,有些吃惊,她突然明白:原来男人像女人一样,就是朋友之间,也是会互相攀比的。    2007年   依依周日打电话给张晓洁,却是关机,到了周一上班,见她红光满面,便取笑她说:“看来中国要少一个剩女啦!”      张晓洁也不介意,探过头来刚要说话,想了想,才开口说道:“等中午我再和你说。”      午休两个人结伴出去吃午饭,坐下之后,张晓洁迫不及待的说道:“周六晚上你走了,那个法国人一直主动跟我说话,最后送我回家,还互留了电话号码。”      依依笑着说道:“那不是很好,你的心愿总算达成了。”      张晓洁听了很是开心,可她总觉得心里没有底,便问依依道:“那现在是不是要等着他约我?他要是不约我可怎么办?”      依依也不知如何回答,这种普通的恋爱经历她哪里有呢?她的约会自始至终都是卫老先生一个人说了算,她就是想有个选择都没机会,考虑半天,她只好说道:“你等他来约好了,如果等到周末他也不打电话来,你再去约他。”      张晓洁立刻接道:“我也是这样想!”说完,又似有担忧的问道:“你觉得这个法国人人品靠不靠得住?”      依依觉得她真是好笑,便说道:“只见过一面,怎么能知道人品呢?你也太心急了,等你们再多见面几次才好看得出。”      张晓洁想想也是,便笑了笑,不再说话。      刚入十月份,卫嘉辰吩咐沈江星订了11月1日的机票,决定带依依去墨尔本一个周。      依依听他说起这件事情,便“哦”了一声,心里暗想:我是围着卫老先生转,卫老先生围着马转,就是出去旅行也是要挑马赛大季才去。每年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二是Melbourne Cup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整日对各国的马赛说三道四,依依就是听都快听成马赛评论员了!      张晓洁最近这三个月可真是有了大变化,她和她的法国男朋友André 发展神速,依依常常见André来接她下班,两个人早也住到了一起,张晓洁整天张口André 闭口André的,依依感叹:女人一旦开始恋爱目光就变成直筒形状的了。      这日周五下班,张晓洁走时说道:“周末我男朋友生日,我们约了很多人出去吃晚饭庆祝,你带着你男朋友一起来吧?”      依依一听便愣了,忙说道:“我男朋友周末没空,下次吧。”      张晓洁立刻说道:“不行!你男朋友怎么这么神秘啊?到今天我也就知道他叫Ivan是英国人,我们都约了你们多少次了?每次都没空!就是国家总理也没他这么忙啊?”      依依这脑子飞速转着,最后说道:“其实这次也不能算说是我男朋友没空,我这个周末要带我男朋友回家,我妈妈整天催着要见Ivan,我还一直没有时间,这次总算约了周末,不好让我妈妈失望。”      张晓洁这才拍了怕她的肩膀说道:“原来是丈母娘要见女婿啊!这可是大事,那就原谅你了!”      依依在心中呼了一口气,却不料她继续说道:“你们都发展到要见父母的地步了,那什么时候带来我看看啊?”      依依现在真是骑虎难下,暗自后悔不应该撒谎,她只有敷衍的点点头,不再说话。她虽然已经见过Ivan 和Johnson,但是从来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想到最后不得已也只能拜托Ivan假扮自己的男朋友一次,等晓洁见过,她也就死心了。      周六一早,卫嘉辰带了依依去了海青,他知道她喜欢宁静的地方,所以他们周末时常会去那里住一两天。      吃过晚饭,他们出去海边散步。依依很是感叹这几年来海青的变化,道路修得整齐干净,路灯也是明亮,正走着,突然听到卫嘉辰说道:“下周五是我父亲的八十大寿,你一起来。”      依依很是吃惊,立刻站在原地,问道:“你父亲的生日,卫夫人也是要去的,我怎么好去呢?大家见了多尴尬。”      卫嘉辰见她这样紧张,笑着取笑她道:“以前你年纪小倒不怕卫夫人,现在年纪大了,怎么胆子小起来了?”      依依立刻说道:“我这怎么能算是怕她呢?我们的关系就算已经被她认可,这面子还是要留给她的,她怎样都是你卫家的长媳,总也要被人尊重才好。”      卫嘉辰哼了一声,说道:“她想被尊重,那也要她先尊重我们卫家的人!我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可尽过做儿媳的责任?她们杨家人一个个都是些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小人!”      依依这一段听得很不舒服,甩了他的手,说道:“这样的事情我不要听,你要发卫夫人的牢骚,找别人去发,跟我说了有什么用?”      卫嘉辰一愣,心想:这女人也真是奇怪,我这牢骚不发给你那发给谁?他见她一个人慢悠悠的向前走去,不再理他,只有走快几步,搂着她的肩膀说道:“你不要听那就算了,不过,这寿辰还是要去的。”      依依口气强硬的说道:“我不去。你怎样对待卫夫人,那是你的事情,我不管,那我怎样待她你也不要管,就算她千不好万不好,她肯答应我们在一起我是很感激的。而且,我早也说过我只和你有关系,和你们卫家是没有关系的,你父亲过大寿请的都是亲朋好友,我去凑什么热闹?”      卫嘉辰很是无奈,劝道:“你感激她做什么?你就算感激也是要感激我,你以为她是好心成全我们吗?她不过还是为了她自己的脸面,她要是不成全,大家早也离了婚,这家产早晚也都是卫明辉的,谁也不用争!”      他见依依默默走着并不说话,接着说道:“你不用担心见到她尴尬,这次大寿她不会来的,我们的事情没有被她得知的时候,她也没有孝敬过我的父母,现在大家这夫妻更是有名无实,她哪里还会把卫家的人放在眼里!我以前是怕她得知我们的关系搞出是非来,所以才躲躲藏藏,可又有什么用?费劲心思还不是被她搞得你退学?现在我们的关系这整个易源上流社会还有不知道的吗?你又有什么好担心?”      依依见他这样劝说,很是不解,问道:“你父亲大寿,我去了到底有什么意义?我要是为了名分家产,我也就去了,我跟你到今日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卫嘉辰劝到现在也就耐心耗尽,口气直线转冷,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管你什么意义,这次过寿你必须去!这世上哪有做长子一个人献寿的道理?你做了卫家的人,就别想着推卸责任!卫夫人不去,你不替代谁来替代?”      依依听到此处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觉得他孤家寡人很没有面子。她脑袋里激烈的做着思想斗争,觉得他真是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现在也就是他的朋友和一些生意上的人认识自己,那要是去给他父亲拜寿,便会接触他的家人,到时候免不了被人盘问一番。依依就是跟他出去应酬都是抱着为爱牺牲的态度,更不要说给他父亲贺寿了!这本来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现在却是越搞越复杂!      卫嘉辰见她迟迟不回答,更是气闷,话也不说,转头便往回走。      依依见他又动了气,急忙追上他的脚步,拉住他的手臂,说道:“我去,我去!”      卫嘉辰这才肯停下脚步来,很不满意的看了她一眼,厉声道:“我要你做的事情,你哪一件是心甘情愿的?每次都好像我是求着你去做的一样,你那心里要真的有我,早也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依依很是奇怪:我都说去了,你还不满意?心想他这破脾气幸亏没生在古代做了皇帝,不然也是万人臭骂的暴君一个!见他正在气头上,她只有哄着他说道:“哎呦,这次算我反应迟钝行不行?你下次再下命令,我无条件服从,冲锋陷阵,毫不含糊!”      卫嘉辰斜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说道:“我喂得你太饱你自然是反应迟钝,饿你几顿你就敏捷了!”      依依也懒得回嘴,心想:你还以为我愿意整天陪你吃饭呢?人吃什么不是一样长大,真是!      她接着静心想了想,问道:“这次去祝寿的都有那些人呢?”      卫嘉辰见她开始做功课了,才语气缓和的说道:“我的妹妹和丈夫,可能还有一些不常往来的表亲,老太爷的朋友,我的朋友,都带着女眷孩子来,大约三四十个人。”      依依一听头都疼,声势如此浩大,这么多人都能打橄榄球了!她很不放心的接着问道:“那,这次老太爷过寿,卫夫人知不知道啊?”      “知道,”卫嘉辰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帖子早就发到家里去了,她能不知道吗?她上个月去英国看明辉,打电话回家让佣人转告我,说这次祝寿她不来了。”      依依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现在除了三陪,就是连卫夫人的活计也给承包了,难怪Ivan 说你像死神呢?你真是派来向我索命的!”      周日他们回到易源已经十点左右,依依这一整日都心神不定,想着下周五可怎么应付。 到了四季酒店,她挽着卫嘉辰的手臂,等着电梯。      只听“叮”得一声,依依便听到吵吵嚷嚷的人声,抬头望去,大惊失色!      卫嘉辰只见一群年轻人从电梯里嬉闹着走出来,一看到他和依依,便有几个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仔细看去,只认出一个,就是那晚在酒店门口同依依讲话的那个外国人!      张晓洁惊讶的张大嘴巴,看到卫嘉辰的眼睛扫过他们,立刻低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依依此刻因为自己的谎话被戳穿,只觉得十分惭愧,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解释,她本能的想要抽了挽住卫嘉辰的手,却竟被他牢牢握住,下一秒便被他带入电梯内,门关闭的刹那,依依只见Nick一脸的不可思议,却是连晓洁人影也没有看到。      她现在后背全是汗,脸颊也好似火烧一样,心里想着:这可如何向张晓洁解释呢?      卫嘉辰感受到她的不安,又想到她刚刚意欲抽手,只以为她的种种表现是因为他们的关系被那个外国男人撞到,心中立时愤怒难耐!      他突然丢开她的手,等电梯打开,便大步走了出去。      依依一时毫无头绪,她正想着如何求得张晓洁的原谅和理解,下一秒便感受到他无缘无故的怒气,她急忙跟进房间,不解的问道:“你在气些什么?”      卫嘉辰也不答她,径直走去卧房换衣服,依依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便笑了,心想:他还能气什么?卫老先生这口古井里盛得都是醋!      依依不慌不忙的走进卧房,脱了鞋子,一下斜斜倚倒在床上,说起了风凉话:“我爱哭,你爱吃醋,我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鸳鸯!”      卫嘉辰转过身,看她那妩媚的姿态,还用手帕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凉,心想:这小贱人现在对付自己的招数可真到了变幻莫测的地步!我就是不接招不还手,看你怎么办!      依依见他不作声,接着说道:“我们的关系现在被张晓洁看了去,怎么办呢?她可是大喇叭,可做不到像林志玲小姐一样那么隐忍。”      卫嘉辰这才开始回想,好像刚刚这群人里面的确是有个女孩子,一看到自己就低头走了,于是他脱口问道:“她怎么会和些外国人搞在一起?”      依依觉得他这话甚是好笑,反问道:“她怎么就不能认识外国人,交外国男朋友呢?难不成这天下的女人都是你们卫家的?”      卫嘉辰见她这一会儿思如泉涌,深知此刻他不是对手,只有转移话题说道:“随她去说,你怕些什么?”      “我自然是不怕的,”依依接着道:“只不过,这黑锅我背的有些不爽。”      卫嘉辰哼了一声,道:“你背什么黑锅?我们的事情在公司人尽皆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巴结你。”      依依大声叹了一口气,说道:“中国这个社会,老牛吃嫩草,都没有怪牛贪吃的,只怪那草长得不是地方。我们站在一起,你的身份又摆在那里,除了沈先生和王志中知道内情以外,那别人谁看了都是要说我的不是的。我明日如若对张晓洁说我不图财只图色,你觉得她能信吗?”      卫嘉辰走来面对着她躺下,说道:“你管他们怎样想?别说你图财,就是你害命,我也心甘情愿,又和别人有什么干系?”      依依忍不住笑起来,捏了他腰一下,说道:“你才害命呢。”    2007年   这世上果然是没有什么可以维持到天长地久的,谎言更是如此。张晓洁男朋友过生日选什么地方不好,一定要选在四季酒店?      张晓洁真是没有想到,要说现在这社会年轻女孩子给人做二奶也不是什么稀有的事情,可她和依依认识了也有大半年了,觉得她并不像这种人,那人家做二奶的,都是出门有车代步,跨着名牌手提包,天天不是整脚甲就是搞手甲,动不动去个美容院,做个按摩,可依依平时从穿衣到谈吐,都是一副上班族的模样,哪有给有钱人做二奶做到挤地铁上班,拿三明治当午餐这么失败的地步的?      她想了一个晚上,都想不通。André见她从回来就皱着眉头,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晓洁英文中文的混着说了半天,André这才理解了大概,他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竟还能让她困惑成这个样子,于是,他只说了一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晓洁一听,很是奇怪,说道:“当然和我有关系,她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关心的。”      André也很奇怪,说道:“你这是关心吗? You are just being nosy!”      张晓洁立刻一边问“怎么拼怎么拼”,一边拿出电子字典来,一看竟是“多管闲事”的意思,很是生气,说道:“这怎么能是nosy呢?我们中国人就是这样的,不像你们人情淡薄!”      André只是耸耸肩,不再理她。      到了周一,张晓洁到了班上见依依早也来了,正忙着在电脑上做些表格。她气闷闷的坐下来,也不跟她打招呼。      依依转头看了她一眼,递了一个信封过去,张晓洁迷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一张道歉卡,上面写到:不要生气了,今晚请你吃饭赔罪。      张晓洁把卡片放到手袋里,狠狠的说道:“你不解释清楚,就天天都要请!”      依依见她收了卡片,很是高兴,这才专心做起事来。      到了下班,依依可是不敢怠慢,请客去洲际吃龙虾。张晓洁觉得她还算是有诚意,面容上也不像早上一样难看了。      坐下来,侍应生刚刚写了餐单离开,她就急不可耐的质问道:“老实交代,你是怎么回事?”问完却见依依默不作声,便推了她一下,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      依依苦着一张脸说:“你的脾气怎么这样急?整件事情说来话长,我正在整理思路。”      张晓洁立刻说道:“能有多长?是不是来诚仁上班第一个星期就勾搭上了?!”      依依皱着眉头看着她,觉得她还真是口不择言,想了想,便说道:“不是,这要从2001年7月份开始说起。”      张晓洁一听就愣了,她想:2001年我都不知道有诚仁这个公司,还在北京念书,刚谈了第一个男朋友,这也太久远了吧!      依依见她的表情,决定长话短说:“我们在一起有六七年了,我念大学的时候就是认识的。我早也说过我是有苦衷的,可是你逼问我男朋友是谁逼得那么紧,我只有撒谎随便说了一个朋友的名字出来。”      “那,”张晓洁一时不知问什么好,想了想,接着说道:“那你被他包养了,还来上班干嘛?”      依依很是严肃的说道:“你不要乱说,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不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我的工钱也是沈先生按照公司标准给的,我并没有得了他什么好处。”      张晓洁听了很是吃惊,脱口便问:“那你为了什么?”      依依早知道她会由此一问,立刻答道:“你和André在一起为了什么,我就为了什么。”      这一句说得张晓洁无言以对,心想:董事长的年纪都可以给依依做爸爸了,虽然身高样貌也不差,可这脸太凶了,就好像女学生和教务主任配成一对一样,这关系太诡异了!      她仔细消化着这个事实,半天才又问道:“那你什么打算?”      依依不明所以的说道:“什么什么打算?相爱的两个人只要在一起,还要怎样打算?”      张晓洁见她真是不开窍,提醒道:“我是问,你将来怎么办?你不结婚,不生孩子啦?这种地下情你打算谈一辈子啊?”      依依笑起来,说道:“我们的关系,沈先生是知道的,‘林志玲’秘书也是知道的,现在你也知道了,怎么还能说是地下情呢?至于结婚生子这种事情,我和你的观念不一样,我不需要结婚生子一样可以活的很快乐很充实,也许你很难理解,可是这就是我的选择,希望你可以接受。”      张晓洁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家里人呢?你父母不逼你结婚吗?”      依依摇头道:“我爸爸早逝,现在家里只有我妈妈一个人,我十几岁的时候她就已经改嫁了,和我继父有个儿子。她还算开明,并不太管我的事情,也可能我太有主见了,她觉得她也管不了,所以不像有些父母整□着孩子结婚。”      张晓洁唉声叹气,说道:“那我真不知道你这是走运,还是不走运,我爸妈整天催,我都快疯了,高考压力也没这么大啊!”      依依笑起来,安慰道:“谁的一生是十全十美的呢?我很小就明白了这个道理,那表面看起来幸福的人都有他自己的牵制和缺失,所以,幸与不幸,除了当事人谁也没有权利去评判。”      张晓洁觉得这句话是很富有人生哲理的,她点点头,又好似突然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依依,你是不是缺少父爱才会爱上年纪大的男人啊?”      依依这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她认真的想了想,才回答道:“我很小就没有了父亲,这是事实,可是这个事实是不是我爱上他的原因,我答不出。这世上年纪长的男人有很多,我如果偏爱年长的男人,那爱上学校导师的机会不是更大一些?唉,爱情这种事情哪里能搞清楚呢?能搞清楚的都是财务报表。”      张晓洁深有体会的说道:“我理解,我到今天也搞不清楚爱情是个什么东西。”      卫嘉辰接到依依的电话,知道她要请同事吃饭,下了班就直接约了王志中去吃日本菜。      两个人说着说着,便说到周五卫老爷子八十大寿的事情上去了,王志中一听说这次卫嘉辰要带依依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卫王两家往来密切,自小时候起,王志中的父亲教训他的开场白总也是:“你看看人家卫嘉辰… …”从念书成绩到为人处事,他样样比不过。      但是他认为卫嘉辰的最大弱点就是太守孝道,对卫老太爷那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当年为了娶杨家的小女儿为妻,卫嘉辰可没少找他一起借酒消愁,大诉苦水!要说起来,这卫夫人的样貌也算标致,可就是脾气太差,太任性,有一年吃年夜饭,为了一点小事,在老太爷家闹得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王志中觉得他什么都比不上卫嘉辰,可就是老婆比他的强,他当年娶得也是名门闺秀,王太太的脾气很好,很识大体,对他的父母也是孝敬有加,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除了嘴巴碎了点没有别的毛病。      可是他在卫嘉辰面前这唯一的优越感随着依依的到来而消失的无影无踪,王志中虽然也已经年过五十,他自我感觉还是很良好的,身高模样都不比卫嘉辰差,而且气质儒雅,能说会道,只要是去夜总会,他总是众人的焦点,小姐的最爱!      可自从卫嘉辰五年前带了依依来同他吃饭,又私下里一五一十的将他们的事情如实相告,王志中心中便开始失衡,他怎么也想不通依依为什么跟了卫嘉辰?一开始,他并没有觉得依依有什么特别,而且也并不看好他们的关系,可是这一晃六年过去了,依依是越看越美丽,两个人更是越来越甜蜜。      最可气的就是,现在每次叫这家伙去夜总会,他时不时就嗤之以鼻的来一句:“和没有感情的女人搞这种事情,和动物有什么区别?”你叫王志中这心里怎么能够平衡?!      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沾花惹草,有了孩子之后更是花街柳巷,穿梭不断,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可现在年纪大了,突然很渴望能得到一位红颜知己,就像卫嘉辰和依依那样,恩爱有加,成双入对。可是,这红颜他找了三四年了,到今天都找不到一个!      他发现现在的女孩子,别的不会,化妆的技术和数钱的速度那都是基本功!他天天都去夜总会,就是想着也能像卫嘉辰那样,遇见一位佳人,可是他怎么也遇不到一个像依依这样清丽的女子,都是些熊猫眼,金毛狮王,袒胸露背之类的,他看着就想吐。这近一两年,他搞上了女大学生,有几个样貌也算符合心意,可是就是做人有问题,一个个现实的很:No Money, No Honey!可这真感情怎么能用钱买得来呢?      他深深体会到:当今的社会,医生可以给女人隆□,削下巴,垫鼻梁,可是谁也整不出一颗真挚赤诚的女人心!好不容易让他发现一个货真价实的林依依,竟早也被卫嘉辰抢先占了去,怎么能让他甘心!      卫嘉辰见一说到老太爷寿辰的事情,王志中就愁眉苦脸的,很是奇怪,便问道:“你忧愁些什么?寿礼不早也被你的贤妻备好了?”      王志中叹了一口气,说道:“贤妻不如你的红颜知己啊,真林黛玉这世上就一个,被你小子给占了,全剩下些假的,我还寻来找去有什么意思!”      卫嘉辰笑起来,说道:“你干嘛非要比着她来找,那薛宝钗,尤二姐,尤三姐不是一样吗?”      王志中斜了他一眼,道:“薛宝钗太精,尤二姐太傻,尤三姐太烈,我就觉得小嫂子这种娇柔不假,知书达理,重情重义的女人好!”      卫嘉辰听得得意,嘴上却说:“你才真是大错特错,她精,傻,烈的时候你是没见过,惹恼了也是凶婆一个。”      王志中看着他那个表情,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道:“你少来这套!表里不一!你的意思其实是说小嫂子精得恰到好处,傻得天真烂漫,烈得你一展雄风!”      说完,他见卫嘉辰只笑不语,更是不爽,心想:你这家伙还就敢这样默认了?!停顿一下,转移了话题问道:“哎,这次拜寿,杨家妖女不来啊?”      卫嘉辰笑出声来,说道:“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用这个称呼?”      王志中“啧”了一声,道:“这名子还不是你给起的,幺女妖女嘛!以前年轻的时候是小妖女,现在老了是老妖女,皮皱了可这脾性至死不变!”      卫嘉辰摇摇头,说道:“她早也去了英国探望明辉,这次不会来了。”话毕,一杯清酒一饮而下,接着道:“不来更好,免得我看了心烦!”    2007年   卫嘉辰周二一早吩咐司机载了依依去一家制衣店量体裁衣,依依去了,见师傅对她十分尊敬,只是量了身体,并不叫她选择布料和式样,很是奇怪,便问道:“请问,旗袍的款式什么时候选呢?”      老师傅笑着答道:“夫人不必选了,卫先生已经吩咐过了。”依依听言,只好告辞。      到了周四去试衣,才知是鹅黄色带了些许碎花的真丝五分袖旗袍,衣领做的很高,长度刚好过膝,她穿上一试很是合体,便说道:“师傅的手艺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样短的时间赶工做了出来都是这样好。”      老师傅谦虚的答道:“夫人过奖了,卫老夫人生前可是常常挑剔我的手艺的。”      依依想到:原来这是他母亲常常光顾的店家,是老主顾,难怪对我这样尊敬。她笑着答过谢,把旗袍换了下来便回到酒店。      卫嘉辰一见依依进门,便问道:“衣服可是称心如意?”      依依点点头,答道:“很是合体。”      卫嘉辰接着说道:“你去试来我看一看。”      依依想他真是挑剔,可是父亲大寿做长子的要求尽善尽美也没有什么不对,只好走去卧房穿了起来。      待依依走出来,卫嘉辰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说道:“很好。”      依依很是奇怪,见他嘴上说好,面上却好似不高兴一样,只当他是紧张,心中暗觉好笑。      第二日一早八时整,依依就跟他到了老太爷的家中,进门见到客厅中央贴了寿联,摆了寿品和寿烛。这时候老太爷还未下楼,家里零星几个人,宾客要九点之后才到。      突然,依依听到背后传来妇人的声音:“大哥。” 转身便见到一对中年夫妻向他们走来。      依依知道她是卫嘉辰的妹妹,嫁了新加坡的华侨,所以并不经常回来。      待他们走近,卫嘉辰笑着问道:“你回来可习惯啊?”      “在自己家里还有什么不习惯。”妇人随意说了一句,眼睛便一直盯着依依。      卫嘉辰这才说道:“这位是我的妹妹,妹夫。”又转头道:“这位叫依依。”      依依只是笑着点点头,她今日完全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别人,更不知道别人要如何称呼自己。      妇人见她不语,便随意的说道:“你叫我淑婉就好了。”说完,上下看了看她,接着道:“这衣服你穿起来真是好看。”      依依笑着说了一句“谢谢”,见卫淑婉并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大哥一眼,心中很是纳闷。      依依对卫家的规矩一窍不通,不过是跟在后面叫做什么就做什么罢了,过了九点钟,前前后后进来的人,已有二十来个,依依站在卫嘉辰身后,说着些客套话,却是谁也不认识,到了九点半,才见沈先生一家进门,她一看,沈家就有□个的样子,沈江星的父母,妻小和他的弟弟及其妻小。待到王志中一家到了,又是十来个人的样子,她见王志中的母亲一进来就呆愣得看了自己一眼,接着脸上神情复杂的走了进去,依依很是奇怪,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去问卫嘉辰,只有装做没看见。      等人都到齐了,这才有佣人上去叫老太爷下来。依依之前是知道卫嘉辰的父亲五年前得了脑溢血,现在恢复得话可以说,路可以走,体力却是不好。      她抬头望去,一眼看见沈江星的母亲一边看着自己,一边对着她丈夫的耳朵说些什么,见自己看了过来,又急忙挤出一个随意的笑容来,不再说话。依依刚才接待客人出了一身汗,现在见别人窃窃私语的在议论她,心中很不舒服,转开眼睛,竟是看到王志中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她立刻低了头去,心想:卫老太爷过寿都搞得好像暗藏杀机一样,主人再不到,我可就撑不下去要晕倒了。      王太太侧目一看王志中那个色迷迷的样子,狠狠踩了他的脚一下。她见卫嘉辰真是厉害,明目张胆的带了二姨太来,立刻为卫夫人明不平,心想这事可要跟她说说,这再不管不问,这狐媚精可就真的上了卫家的族谱啦!      这时,接待人喊了一声“寿星到”,依依随着众人一起看去,见一个五十几岁的妇人扶着一个老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老人拄了拐杖,行动虽然缓慢,精神却是灼烁,等他走到楼下,接着往内厅走去,接着听接待人喊到“拜祖宗”。      依依便随着卫嘉辰走了去,进到内厅,正中间摆着灵位和贡品,老太爷坐在右侧,见有人举着三炷香三跪九叩之后,把香放在老太爷手上拿了拿,便放入香炉内。      这时,卫嘉辰轻揽了依依的腰,示意他跟在他身体右侧,依依用余光看去,见后面跟了卫淑婉,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一行人跪下来,又是三跪九叩,依依可是不敢马虎,专心听着接待人的喊声,样子很是恭敬。      等她站起身,转身离开,一眼见到老太爷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卫嘉辰的父亲骨瘦如柴,颧骨高耸,眼睛深陷,现在被他这样看着,依依吓了一跳,脚下稍有迟疑,又顿觉自己失态,慌忙低头跟着卫嘉辰走了下去。      接着是其它亲属行礼,依依抬头悄悄看了老太爷一眼,见他还是盯着自己,吓得额头冒出汗来,她现在很想问卫嘉辰:“你父亲为什么那样看着我”,可是现在四周安静肃穆,她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的。      卫家祭拜祖宗,别家人都是留在外厅侯着,王太太见无人在意,便跑了出去,打了个手机给卫夫人。      卫夫人上个月去了英国看儿子,她对卫老太爷的寿辰没有兴趣,自从卫嘉辰在外面养了狐媚精,你别说让她祭拜卫家的祖宗了,她不去咒他们就已经算是慈悲了。本打算十一月才回去,无奈卫明辉嫌她烦,还未到四个周就赶着她回家,卫夫人在英国大买特买,玩得也差不多了,想想再待着也是无聊,便提前回到易源。      周三她到了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照常约了牌友打通宵,王太太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刚刚起床在吃早餐,接了来便听到:“哎呦,卫夫人,你在家啊?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你先生今天可是带了二姨太来顶替你啊!再过一会儿,可就拜老太爷啦!”      卫夫人一听这话,差一点气炸了肺!心想:好你个卫嘉辰,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我这么大度的同意了你们的事情,你不感恩,竟是骑到我头上来了!      她立刻下了楼,叫了司机便往老太爷处赶去。      外厅内,老太爷坐在中间,听接待人读贺词,依依现在头都不敢抬,生怕再看到一些可以左右她情绪的事情,卫嘉辰感觉她好似紧张一样,便握住她的手,却并不看她。      接着听到接待人喊“长子拜寿”,卫嘉辰松开她,走了去,依依紧跟在他右侧半步的距离,待走到老太爷面前,卫嘉辰便跪了下去,依依也跟着跪下,但听他低了头说道:“父亲今日大寿,为儿的不孝,竟是连长媳和长孙也没能带来。”      依依可是不敢抬头,可听着他的口气,很是吃惊,拜寿不是要说吉利的话吗?怎么第一句说得好像负荆请罪一样!      这时,听到接待人又喊:“敬寿茶”,依依见有人向她右侧走来,拿了圆盘,上面放了一盏茶杯,她轻轻的拿起,刚要递给卫嘉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这茶可是你能敬的!”      一时之间,众人都纷纷回过头去,见卫夫人气势汹汹的冲着依依大步走了来,依依见卫嘉辰仍然跪着,自己也不敢起身,更不敢回头,拿杯的手忍不住落了下去,却一把被人死死抓住手腕,依依只觉骨头好似要被捏断了一样的疼痛,茶水便洒出来一些,她抬头看去,见老太爷一手抓着她,眼睛却是看着卫夫人,声如洪钟的说了一句:“敬茶。”      卫夫人一见老太爷那眼神,气焰顿时小了许多,一时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太爷一下放了依依的手腕,依依忍着疼痛,颤巍巍的递了过去,卫嘉辰接来奉上,说了一句:“祝父亲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老太爷接过喝了下去,待傍边的人接了空杯,才听他说道:“起来吧。”      依依哪见过这种场面,自始至终身体紧绷得像跟琴弦一样,这突然跟着卫嘉辰站起身,立刻头晕目眩,腿脚发软。卫嘉辰急忙揽住她的腰,抱在怀里,扶着她退到侧边坐了下来,这一幕看得可把王志中给羡慕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依依穿旗袍,以前只觉得她样子孱弱,现在才知道她原来竟是如此的凹凸有致。      老太爷对卫夫人视而不见,只是催促道:“继续。”      接待人这才立刻喊道:“长女拜寿。”      卫淑婉偕同丈夫大方走了来,刚要跪下,便听到卫夫人大声说道:“好啊,你们卫家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不是你们攀着要和我们杨家做亲戚的时候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吗?!”      老太爷看了一眼,一挥手,说道:“赶出去。”      卫夫人听了这一句,很是吃惊,见已有佣人要来拉她,一时激动,冲着依依走去,大喊着:“你这个不要脸的,我好意成全了你,你竟然恩将仇报,连我的位子都给替了!”      等佣人反应过来刚要上前去拉她,却不料老太爷一仗打了下去,不偏不斜落在她的腿上,这一仗打完,老太爷便用力扶着枴杖,好像使尽全力一样,身体不住的颤抖,喘息不已。      卫嘉辰见他父亲动了气,实在忍无可忍,大声喝道:“你身为长媳在这里撒泼成何体统!”      卫夫人只觉腿上好似火烧一般,可她依然不甘的回道:“既然我是长媳,你又带了这个狐媚精来做什么!”      卫嘉辰冷冷说道:“你拿不出长媳的样子来,丢尽了我的脸!依依待你尽了孝,为你们杨家积了德,你不谢她,反倒在这里无理取闹,难道这就是你们杨家的修行教养吗?!”      “够了!”老太爷大喊了一声,接着说道:“你们在此争吵不休可有把我放在眼里!”      卫嘉辰立刻面有愧色,低下头去,只听到父亲叹了一声,说道:“是我一时糊涂铸成大错!你母亲当年对我说‘这杨家的女儿万万娶不得’,我却一意孤行听信了媒人的花言巧语,如今你娶了这样一个祸害,这一生便是无尽的苦难,我黄泉之下哪里还有脸面去见你的母亲呢!”      卫嘉辰听到此处,便跪了下去,一言不发。      老太爷停顿了一下,顺了顺气息,看了卫夫人说道:“从今日起,卫家没有你这个长儿媳,卫家的灵牌祖台上也没有你们杨家人的位置!回去告诉你的父亲,就说我卫诚仁亲口退了他的女儿,我们攀不起杨家的亲!”      卫夫人听到此处害怕起来,急忙跪了下来,哭着说道:“我一时任性妄为,还请父亲不要生气,您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这样的话,我哪还有脸面回娘家呢?”      老太爷冷言道:“你到此时还在乎你的脸面吗?”说完,他缓缓站起来,就要往楼上走去,他身后的妇人急忙扶了他,这厅里一时只有卫夫人低低的抽噎声,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待老太爷走了,卫淑婉伸手扶起她的哥哥,兄妹二人见宾客都知趣的要走,只有站在门口一一道歉,一场寿宴就这样搞得不欢而散。      卫夫人也被王太太扶着离开,一时之间,这整个厅里,只有卫家兄妹和依依。      依依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阵势,见那梨木雕花枴杖狠狠打在卫夫人的腿上,就好似打在她自己的身上一样,她心里一颤,一股寒气从头灌到脚,幸亏她是坐着的,不然真的也就晕了过去。      卫嘉辰走来坐在她身边,见她双手颤抖,脸色苍白,很是怜惜,也不顾佣人在场,便紧紧抱了她在怀里。      这时却听见头上传来笑声,依依抬头,见是之前扶着老太爷的妇人。      卫嘉辰站起来叫了一声“蓉姨”,又问道:“父亲可还好?”      蓉姨答道:“老爷子在卧房休息,现在说要见你。”      卫嘉辰听言便要上楼去,却见蓉姨拦住他说道:“要你带着卫家长媳一起上去。”      卫嘉辰回头见蓉姨看了依依一眼,眼里尽是笑意。    2007年   依依这心里面是七上八下,她今日才明白这大家庭长大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想那卫夫人被人仗打下去,竟是面不改色,手不抖,脚不软,还能说出一番得体的话来,如果是我的话,早也吓得坐在地上,没了魂魄。      她现在跟在卫嘉辰身后往楼上走去,企图镇定自己的情绪,可是这心脏好像不受控制,跳得如同擂鼓一般。      卫嘉辰对依依很是感激,这孝本也不该由她来尽,却被自己拖了来,跟着一起担惊受怕,现在吓成这个样子,他怎么能不心疼!      依依正低头跟随在他身后,却不料卫嘉辰突然停下脚步,回身便紧紧抱住她,只听他说:“让你受委屈了。”      依依这本来情绪就很激动,心情又紧张,现在被他雪上加霜说了这么一句,一下子忍耐不住,泪水便滚落出来。      卫嘉辰见她竟是哭了,觉得心中酸痛,却也不知还要说些什么去安慰,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又伸手拿过她的手帕,想要拭去她的泪水,一眼看到她右手手腕上青紫一片,眼前顿时浮现出刚刚老太爷抓着她的情景,他想到:父亲是真的动了气,那一句“敬茶”说得是不瘟不火,可这忍耐的心志却是全部集中在他的手掌,不遗余力的都施在了依依的腕上。      卫嘉辰突然觉得:他欠了她的,这一生都归还不完。      依依这一哭,泪水夹带着情绪奔涌而出,竟觉得心中轻了许多,待止住哭泣,她深呼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事,快走吧,让老太爷等得久了就不好了。”      卫嘉辰点点头,拉了她的手,走到一个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说道:“父亲,是我。”      只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吧”,卫嘉辰才推门走了进去。      依依跟在后面,低着头用余光看了看,见房间很大很宽敞,右手边老太爷坐躺在床上,左手边是一套中式的沙发座椅,四壁有些架子放了些玉器。她跟着卫嘉辰走到距离床边一米的地方站住,连看一眼老太爷的胆子都没有,她现在虽然心跳已经趋于正常,可是这思想上还在适应,脑中突然天马行空的想到:原来卫家的男人长得凶都是有遗传的。      这时听到老太爷说了一句:“抬起头来说话。”      依依无奈,只有把头抬起来,可是她眼睛却是本能的躲避着老太爷,目光只停留在床头上面的一张照片上。      依依见那泛黄的照片上是一个男子扶着一个女子的腰,两个人亲密的站在一起,再仔细一看,她便大惊失色!      那女子身上的衣服竟是和自己现在所穿的一模一样,尽管照片老旧,但是那旗袍的样式花色还是看得出的,又见那女子也如同自己一样,一副瘦弱的身骨,头发一丝不苟的挽在后面,她这猛然看到,还真的以为照片上的女子就是自己!      她呆呆看了几秒,又集中精神一想,立刻意识到这是卫嘉辰父母亲的结婚照,脑中一下记起今日所发生的种种:卫淑婉的眼神,王志中母亲看自己的表情,沈家老夫妇的私下议论,还有卫老太爷死死盯住自己时的恐怖模样。      她再次低了头去,已是转了几个念头,心中很是困惑,暗想:你的母亲既然已经去世,却还让我穿成她的模样,难不成你要吓死你父亲吗?还说是孝子呢!      依依的面容,由惊讶到恍然,由恍然到迷茫,全部都看在了卫老太爷的眼里,他此时心中已经明了,语气缓慢的说道:“你不要害怕,坐过来给我瞧瞧。”      依依抬眼,看到老太爷面容和蔼,便镇定情绪,走去坐在了床边。      老太爷见她还是不敢看自己,便握住她的手,说道:“你怕些什么?你拜了卫家的祖宗,就是卫家的人了,这哪有自家人害怕自家人的道理?”      依依这才把头抬了起来,看着老太爷的面孔,只见他细细瞧着自己的眉眼,许久,才对着卫嘉辰说了一句:“这眼睛生的像。”      又看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你母亲也是有泪痣的,不过是生在右边。”      说完,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依依答道:“我姓林,名字是依依。”      老太爷听了,似是很满意的样子,又问:“多大了?生辰是什么时候?”      “26岁了,是八一年二月八日正月初四的生日。”      老太爷笑着点点头,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腕,问道:“疼不疼?”      依依急忙摇摇头,接着听到他说:“等一下让佣人找些药来涂上。”      老太爷说完,便看着卫嘉辰道:“你妹妹一家回来了,今晚就住在家里,不要走了。”      卫嘉辰应道:“好的。”      老太爷“嗯”了一声,松了依依的手,说道:“你们出去吧,叫蓉姨上来。”      依依跟着卫嘉辰下了楼,见蓉姨笑眯眯的走来,看着他们问道:“见过老太爷啦?”      卫嘉辰点头道:“父亲叫你上去。”      “好。”蓉姨说完便走上楼去,走到一半,又回头说道:“你们去吃些东西吧,累了一天了。”      两个人到了餐厅坐下,便有佣人上来放了碗筷,盛了些汤放在他们面前。依依低头喝着,本想问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穿成他母亲的样子,可是这两边都是人,她不好开口,只是想到:有人伺候吃饭真是天下最别扭的事情。      待吃完之后,卫嘉辰这才向佣人要了些治瘀伤的药膏来,坐在客厅里给依依涂上。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依依今天起了个大早,又折腾了一天,此刻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突然觉得有些困乏。      卫嘉辰看她一脸困容,便说道:“去房间躺一下吧,晚饭要八点钟才开。”      依依点点头,站起身随他上楼,进了靠走廊左边的第一个房间。      卫嘉辰走到床边,掀了薄毯,依依脱了鞋子,躺了下来。      他又走去窗边拉了窗帘,回来也脱了鞋子,靠着她的背躺下,伸出手臂抱住她。      依依本有许多话要对他说,可此时房间昏暗,他坚实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脊背,他沉稳的呼吸吹拂着自己的后颈,她的脑袋突然好似断了电的机器一样,竟是一个念头也冒不出,只是随它跌去一片混沌之中。      依依恍惚听到有人唤她,张开眼睛见卫嘉辰坐在床边,手扶着她的肩膀说道:“快七点了,起来吧,冲个凉换了衣服,等一下就吃晚饭了。”      依依坐起来,想了一下,担忧的问道:“我没有带其它衣服来怎么办?”      卫嘉辰见她仍是睡眼惺忪,发髻也有些杂乱,又呆头呆脑的问了这样一句,便笑了起来,说道:“淑婉找了她以前的一件,你先穿着。”      依依这才点头,起身穿了鞋子,四处看了看,看到洗手间的门,便走了过去。      卫嘉辰问道:“你不拿换洗的衣服吗?”      依依“哦”了一声,又折回来,从他手上接过衣物,刚要走就被他往怀里拉去,一下就坐在了他的腿上,只听他凶巴巴的问道:“怎么回事?反应这么迟钝!”      依依皱着眉头,反问道:“谁刚刚醒来不是这样的呀?”      卫嘉辰看着她的耳朵便咬了下去,依依不耐烦的“唉呀”了一声,推开他站起来,一边走向洗手间一边擦着耳朵,心想:这个人是属狮子的吗?怎么逮住什么咬什么!      依依洗好之后,拿起淑婉的衣服看了看,是一件黑色带了湖绿小点的纱裙,无袖,过膝,裙尾上一圈小荷叶边,她穿起在镜子前看了看,还算合体。      卫嘉辰听见门声,见依依走出来,衣裙衬得她又瘦又高,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刚冲过热水的肌肤看起来又滑又嫩。      依依走到他面前,问:“你看合不合身?”      卫嘉辰也不回答,站起身走到壁橱前,打开拿出一条浴巾,走来她身后帮她擦头发。      依依坐去床边,把头发撩至胸前,伸手要拿过来自己擦,却听他不满的说了一句:“我来擦。”      依依一愣,便把双手放到腿上,微皱着眉头在心中说道:这个人真是有毛病。      她突然想起她之前的疑惑,便问道:“你为什么要我穿成你母亲的样子?”      卫嘉辰不慌不忙的擦好,把她的头发放置在身后,才回答道:“我怕挨打。”      依依斜着脑袋看着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只听他接着说道:“我身为长子,父亲大寿却是连长儿媳和长儿孙也没有带来,这样的不孝之举哪能不惹老太爷生气?我让你扮成我母亲才好转移他的注意力,他一看到你,就想起我母亲来,一想起我母亲,就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我才好逃过一劫啊?”      依依听完,都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也就作罢,反正自己被他利用耍骗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卫嘉辰见她气闷闷的,搂着她的肩膀,哄道:“别生气,等晚上我随便你处罚。”      依依无可奈何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可把我害苦了,我还奇怪今天怎么年长的人都盯着我看,议论纷纷,搞了半天是看我和你母亲长得像。”停顿片刻,又接着道:“你是诡计多端逃过一劫,别人可是不知道的,现在人家还以为是我诡计多端,故意打扮成你母亲的样子去讨得你父亲的欢心,好谋求个名分之类的。”      卫嘉辰“哎”了一声,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敏感,老一辈的人都是明白人,我今天敢带了你来,你在卫家就已经有了地位,哪里还用你去费尽心思讨我父亲的欢心?年轻的那些嘛,也许会误会你,可是他们谁也没见过我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又怎么会知道这其中的蹊跷?”      他见依依皱着眉头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口气就严厉起来:“不准皱眉头!你介意些什么?睡都睡了六七年了,讨个名分又有什么不应该?我明天就明媒正娶了你,叫你整天给我唧唧歪歪!”      依依见他又耍起嘴巴来,只当他泼皮无赖,站起身就向门口走去,打开房门,回头说道:“快下去吧,你家里人都等着呢。”      卫淑婉见他们从楼上走下来,便迎了上去,看了看依依,说道:“这件衣裙你穿着可比我当年穿着好看!”      依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却见卫淑婉喊了两个孩子过来,指着依依说道:“快叫舅妈。”      两个孩子也听话,立刻朗声喊到:“舅妈好!”      依依觉得很是别扭,内心复杂,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可是人家孩子都叫出口了,不回答多没有礼貌,她努力笑了笑,答道:“你们也好。”      答完了又后悔,觉得这怎么回答得像是□视察工作,她苦苦思索着:这种情况下到底要怎样答才对?      卫淑婉在一边看得笑出声来,心想:今天让杨家女人这一闹,这个家可真是颠三倒四,也不能怪她毫无准备。她遣散了两个孩子,拉了依依的手,安慰道:“你不要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大哥要是敢给你气受,你就去找老太爷告状!”      依依听了一惊,立刻说道:“这个怎么还好去麻烦老太爷呢?”      卫淑婉怔住,接着就大笑起来,四处看去,见卫嘉辰早也坐在沙发上和自己的丈夫聊天,就走过去说道:“大哥,你是不是经常欺负人家小姑娘啊?你看吓的,我说你要是给她气受,就让她去找父亲告状,她立刻说这个可不敢麻烦老太爷。你怎么回事啊?我小时候你就经常以大欺小,现在可不能再这样啦!”      卫嘉辰不满的看了依依一眼,才对着卫淑婉说道:“什么以大欺小?她就是那种事事都当真的性格,你说什么她都信,完全不知道融汇变通,一副天生干会计师的迂腐样!”      依依被他说得很是不服气,可当着他家人的面,又不好还嘴,只有忍着坐去沙发上。这刚坐下,就听到蓉姨的声音:“聊得什么这么热闹啊?”      大家回头见她搀着老太爷缓缓从楼上下来,都纷纷站了起来,依依听他们一人叫了一声“父亲”,两个小孩子跑过去喊了一声“外公”,她却不知道要喊什么,只是呆呆站在那里。      老太爷下来,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开饭吧。”话毕,便向餐厅走去。      依依跟着走进去,看到还是那张长方餐桌,一头坐了老太爷,右边依次坐了卫淑婉的丈夫,卫淑婉和两个孩子,卫嘉辰拉了左边第一张椅子坐下,又扶着旁边的椅背,回身示意依依坐下来。      依依规规矩矩坐去他身边,见蓉姨却是挨着自己坐了下来。      借着佣人上汤的空档,她抬起头看着这些人,眼前突然恍惚,只觉得他们即熟悉又陌生,一时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她此时感叹事实难料,这次被逼着来拜寿,本以为不过是一天的辛苦罢了,却不料现在自己竟是平白无故得了两个外甥!      正想着,听到老太爷问了一句:“明辉什么时候回来?”      卫嘉辰答道:“我看要到明年,他今年七月份就毕业了,听说在英国找了一份差事,打算做到明年圣诞节再回家。”      “荒唐!”老太爷听了便瞪着卫嘉辰说道:“他念完书不赶快回来帮手家里的生意,留在那个破地方做什么!你让他今年过年之前必须回来,带不来他,你也不用进门了!”      卫嘉辰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依依也是低着头,可这心里却焦急万分:卫明辉回来我可怎么去面对他,我在诚仁上班要和他做同事也就罢了,现在连老太爷都认识我了,这要是在他祖父家遇见,该有多么尴尬啊!      她正想着,突然听老太爷说道:“卫家到了我这一代,有兄弟三个,到了你这一代就只有你和老三家那孩子,他家那小子不争气,一个男丁也没给卫家添,好在这祖上还算积了德,生了卫明辉出来,你不给我好生看管,反倒放任他在国外,你怎么做父亲的?!”      卫嘉辰忙点头答道:“父亲教训的有理,我叫他今年回家过年就是了。”      老太爷“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道:“你看看人家王家和沈家的人丁多兴旺,怎么轮到我,就是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到今天也就生了卫明辉一个孩子,就连你妹妹都是两个。”说到此处,他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依我看,这卫家还是要再多添几口人才对!”      卫嘉辰听到此处,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老太爷看他竟是一脸讶异,严厉的说道:“你看什么?你的老婆这么年轻,还怕生不出来吗?!”      依依听了这一句,手一抖,瓷勺滑落,“啪”得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立刻便有佣人走来收拾碎片,依依抬起头,见大家都看着她,又见老太爷目光犀利的瞪着她,急忙说道:“对不起。”说完便低了头去,再也不敢抬起。      卫嘉辰面有难色的说道:“父亲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明辉已经长大成人,现在再生出个弟弟妹妹的给他,这似乎有些尴尬。更何况,这杨家的事情还不知道最后要如何解决,现在就生了孩子出来,难免会被人耻笑。”      老太爷一掌拍在桌上,大声说道:“那卫家断了香火就不会被人耻笑了吗?!我今天话说得这么明白,你还装什么糊涂?你回去就跟那个杨家女人离婚,她要是敢闹,你就让她来我这里闹!”      卫嘉辰见他父亲生气了,一句话也不敢再顶撞。      老太爷这一拍桌子,吓得依依跳了一下,身上即刻出了一身冷汗,心脏便开始无规律的扑腾扑腾。      这时桌上很是安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许久,听到蓉姨说道:“你看这好不容易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你就又发火了,一天到晚想着抱孙子,那外孙就不是咱家的人了吗?女儿女婿都还在这里,你这话也说得出口。”      话毕,她夹了些菜放进两个孩子碗里,说道:“别怕,我们吃我们的。”      依依此时是再也坚持不住,这要再待下去,可能就会得心脏病猝死。她慢慢站起来,低着头说道:“我不太舒服,可以先回房间吗?”      老太爷听了蓉姨的话,又见依依怕得连饭也不吃了,这才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冲动之举,便放底声音说道:“去吧,让嘉辰陪着你去。”      卫嘉辰早也把碗筷放下了,就等着老太爷这句赦令呢!一听说让他陪着去,立刻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说道:“那我们先回房了。”一手扶着依依便走出餐厅。    2007年   依依回到房间,坐在床上,这心里面还是好似揣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一样,她现在是千言万语,却不知先从何处同他说起。      卫嘉辰见她仍旧是一脸惧怕的样子,便搂过她,伸手在她胸前摸了摸,随口说道:“跳得这么厉害?□的时候也没这么快,这次可破记录了。”      依依真是又气又怨,推开他的手说道:“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里开黄色玩笑,你这个人真是讨厌!”      卫嘉辰也不理她,无赖的又伸手掂了掂她的胸部,说道:“是不是快生理期了?胸变大了,这脾气也不好。”      依依立刻用力给了他两拳,说道:“你这个嘴巴再胡说八道,我可就回四季了!”      卫嘉辰“哼”了一声,仰躺去床上,说道:“你担心什么?老太爷都做主了,你真给他生个孙子出来,那可是一步登天,想要什么有什么!”      依依立刻回身说道:“我怕得就是这个!我们不是说好不生孩子的吗?卫明辉和我以前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他回来大家见面就已经够尴尬的了,我这要是再给他添个弟弟妹妹什么的,我那还有脸见他呢?而且,你父亲也实在太独断了,你和卫夫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呢?卫明辉回来一看,还以为是我从中捣鬼,搞得你们家四分五裂呢!”      卫嘉辰坐起来,劝道:“你这个婆娘怎么脸皮这么薄,明辉这么大了,你还以为我和他妈妈离婚他会在意吗?而且现在这个家里,老太爷给你做后台,谁还敢说你的是非?我的命都是老太爷的,更别说他卫明辉的,我看你就从了吧。”      依依听了,急得站起来走来走去,忿忿的说道:“难怪你这么蛮横不讲理!原来是你们卫家的专长!你父亲怎么能这样独断专行,不考虑我的感受呢?他这简直就是不把女人当人看,只当是生孩子的工具!”      卫嘉辰立刻厉声责备道:“你这是什么话?简直大逆不道!这个家里还没有人敢说老太爷的不是,别仗着年纪小就耍泼,给脸不要脸!”      依依心中已经是十分冤屈,见他劈头盖脸的就骂了自己,坐去沙发上就哭了出来。      卫嘉辰一听到她委屈的哭声,心肠就软了,坐过去,搂着她哄道:“别哭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这女人哪有不生孩子的,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就认命吧。”      依依一边摇头一边带着哭腔的说道:“我不要你和卫夫人离婚,这孩子我也真的不想生,就算我求你还不行吗?”      卫嘉辰看着她,很是不解,心想: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这世上不求名不求份的女人也有,那都是因为她们认清现状,知道就是求也求不来,所以才甘心默默无闻的做小,可她倒好,这名份送到面前了还不要,让她生个孩子她推三阻四的,好像要了她的命一样!      他此时真是毫无办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想了想才说道:“好了,这孩子哪能说生就生?这把杨家的事情搞定就要一段时间,你不要着急,就是生也要等到明年。”      依依心中绝望的想到:今年,明年又有什么不同?我一旦给你们家生了孩子,就要辞职在家像个家庭妇女一样过活,我这一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倒不如死了的干净!      卫嘉辰见她只是哭,便想着这件事已成定局,老太爷这话说了出来,别说她不愿意,就是我不愿意也没用,既然如此,现在又何苦在这件事情上争吵不休?      想到这里,他拉住她的手站起来,转移话题的说道:“来,我给你看些东西。”      依依哭得抽抽搭搭的跟着他,擦了擦眼泪,问道:“什么东西?”      卫嘉辰牵着她的手走去床边,搂住她的肩膀一起坐下,说道:“你要肯笑,我才拿出来给你看。”      依依激动的时候,眼泪来得快也去得快,但是你现在让她笑她可笑不出。她也不理会他的话,只是问道:“有没有什么好让我穿来睡觉的?我坐进床被里再看。”      卫嘉辰故作奇怪的看着她,说道:“睡觉还穿什么衣服?现在穿了等一下也是要再脱光,多麻烦?”      依依推搡了他一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拿出一件白衬衣,看了看,已经是有些年月的,领口磨得都有些起线了,衬衣商标上写着“Anderson & Sheppard, London”的字样,依依是听也没听过。      卫嘉辰见她拿出一件他年轻念书时穿的衬衣,兀自走进洗手间,不过五分钟便走出来,衬衣的袖子挽至臂肘处,一双修长的腿露在外面。      依依也不看他,只是拉开床被坐了进去,见他呆呆望着自己,便催促道:“你去洗漱一下,今天早些睡吧。”      卫嘉辰笑了笑,走进洗手间,心里却盘算着:今晚就要开始练习造孩子。      他出来见她只留了左边的床灯,早已躺下闭上了眼睛,心中有些不满,坐进床被里,从后面扶了她的肩膀,问道:“还不到十点,睡得着吗?”见依依不理他,又命令般的说道:“起来,我给你看些东西。”      依依无奈的回过身,望着他说道:“我现在这样的心情,你给我看什么也沒有用。”      卫嘉辰听了这一句,兴致顿时全无,坐起身冷冷说道:“你既然许了你的一生给我,又为什么不肯为我生孩子?”      依依见他又问了这样的话出来,过往的争执一一浮现眼前,她坐起身,口未开便觉得眼睛酸疼,似是又要流下泪来。      卫嘉辰回头竟是看到她面容悲伤,怒上心头,狠狠说道:“明日你就去医院把避孕器取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生了孩子你这一生便被我牢牢绑住,说来说去,你还是心野!”说完,脑中即刻出现她和那个外国男人在一起时的样子,只觉得全身血液沸腾。      依依见他目露凶光,不知为何,心中却是毫无惧意,也无悲伤,竟是有一种置身度外的感觉,好似这整件事情与她毫无牵连,而眼前的男子也不过是路上的陌人。      卫嘉辰一时愣住,见她看着自己的目光空洞冷寒,一丝感情也读不出,突然心生恐惧,便紧紧抱住她,不再言语。      依依只觉得他的怒色疾言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的砍了她的手脚去,而这个拥抱又好似麻醉剂一样,令她知觉尽失,痛苦全无。      这副躯体,卫嘉辰熟悉的程度甚于己,而此刻这身体好似失了魂,散了架。他放开她,细细看着她的眼睛,又找到她的双手握住,却是冰凉如夜,他真的怕起来,轻轻唤了一声:“依依。”      这一声似是从遥远之处传来,轻轻穿透依依的耳膜,她的眼瞳之中渐渐映出了他的影子,她的手背之上渐渐感受到他的温度,她的胸腔之间渐渐寻回了那熟悉的忧伤,只听她缓缓问道:“这可是你想要的?”      卫嘉辰不知她所言何意,只是困惑的看着她,又听她说道:“是不是生了孩子,你才肯相信我的心。”      他不知要如何去答,耳边似是听到一个声音在喊:“只有生下孩子你才能永远的留下她!”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悲恸如潮水一般席卷了依依的全身,她想到:原来这六年来,他只不过是自私,他爱的自始至终只有他自己!      卫嘉辰见她面如死灰,神情绝望,心中大惊,细细想着这其中的缘故,却不料看到她轻笑了笑,平静的说道:“早些睡吧。我明日便去医院。”说完,她躺下身去,不再看他。      他看着她削瘦的后背,一颗心却是悬浮不定,他不明白:这样的答案正是他所要,可是为什么此刻自己反倒更加不安起来?可是此时,他也不知要再说些什么,只有靠着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第二日起来,依依换上洗净熨烫平整的旗袍,和卫嘉辰吃过早餐,才回到四季酒店。      卫嘉辰从醒来便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神情,却见她并无异样,离开时礼貌周到,笑容可掬,心中这才安定下来。      进了房间,他见她走去卧房换上一件宽松的蓝白色衣裙和蓝色开衫,出来坐在沙发上,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卫嘉辰很是憋闷,他宁可听到她的吵闹哭泣,也不想忍受她的不言不语!      他坐去她身边,握了她的手,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才说道:“我昨晚考虑不周,医院你不用今日就去。等办好离婚,我要大办酒席娶你过门,从今往后,你是真正的卫家长儿媳,断不会有人再敢议论你的是非。”      依依一下站了起来,胸中似有狂风海啸,肩膀因着压抑和克制而微微颤抖,许久,才语气坚决的说道:“我今日就要去医院。你要尽孝,我成全你就是,可这婚我不能结,这卫家的长儿媳我也当不起!你得了孩子,就要放我走,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卫嘉辰此时是惊耳骇目,脑中空白一片,等反应过来,早也怒不可揭,站起身扳过她的臂膀,看着她质问道:“你疯言疯语些什么?!这世上竟有你这样狠心的女人,可以抛弃骨肉,远走高飞!”      依依目光坚定,毫无惧色的说道:“既然你可以自私自利,好不顾忌我的感受,我又为什么不能以此去交换我的自由?!我早已被你逼得无路可走,现在只身一人如困谷底,这样不见天日的活着简直生不如死!你其实从未爱过,也从未真正明白爱情的道理!到今日,我也没有得到过应有的尊重和信任,只是一味的去迎合你的喜好兴趣!这样的生活我一刻也不能再忍,就请你高抬贵手放我走吧!”      这一番话在卫嘉辰的耳边如轰然绝响震得他不知所措,想到自己对她的深情爱意却被形容得如此不堪,心脏便像是要裂碎似的狂跳不止!      他颓然放开她,缓缓坐了下去,绝望的想到:事到如今,我的一片情意如同泥土被她践踏,我的一颗真心如同尘埃被她轻视,我还要去挽留些什么?!      依依见他如此表情,知道自己所言伤人至深,她一时心中似有悔意,犹豫不觉,却听他平静的说道:“原来,我的爱在你心中一文不值,这些年来的感情只不过是须有飘渺梦一场,我只留下你的孩子做什么?难道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对我的怨恨和不屑吗?既然你这样委屈,那就走吧!”      依依未料他竟肯这样轻而易举的放手,心中有些茫然,她突然发现她并无意想要离开他,只不过是希望得到他的体谅和理解。      卫嘉辰此时心冷如霜,一刻也不想再看到她,见她站在原地苦苦思索,便毫不耐烦的冷声道:“怎么?你的外国情人不肯收留你吗?难不成还要我把你送去他的床上不成?!”      依依心中一丝的动摇在这句话之后销声匿迹,原来,爱情之路如此绵长,尽头却不是花团锦簇,月影成双,只留下如刀剑般锋利的恶言恶语!她转身走进卧房,简单收拾了东西,便开门走了出去。    2007年   依依走出酒店,叫了计程车,找了一家距离公司不太远的酒店住下,自己坐在房间里,心中即后悔又无奈。      她突然自问到:为什么我不肯为他生孩子?难道真的是我心野吗?      这一句问完便立刻被她完全否认:不是的,即使我不为他生子,我早也做了跟随他一辈子的打算,就是有一天他老了,坐在轮椅上再也走不动了,我也心甘情愿的会去照顾他!      那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站起来,从桌上找到纸笔,便坐下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人为什么一定非要结婚生子呢?两个正真相爱的人,即使没有婚姻,也会厮守一生;而不相爱的人,即使结婚几十年,也最终是分道扬镳,卫夫人不就是这样的例子吗?那么婚姻到底有什么意义?      一个女人为什么会选择去生小孩子呢?如果我的选择就是不要小孩子,这又有什么不对的呢?在中国这个社会,女人可能是被丈夫或者家长逼迫才生,可能是怕被社会议论才生,可能是怕老了无人照顾才生,更可能是她从来都未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只是一生了下来便被洗了脑袋:女人就是要生孩子的,不生小孩子的女人是违反自然规律的。      可是这些都不能作为我生小孩子的理由,我是不会因为别人逼迫便去生孩子的;我也并不在乎这个社会如何看我,因为它横竖都是与我无关的;我从未期望别人照顾自己,待老了我会去住养老院,就像我16岁时所计划的一样,自食其力,把自己的一生都安排妥当,死后遗产捐赠,遗体捐献;我以前没有出国都与普通的女孩子想的不一样,现在就更不可能相信‘女人不生小孩子便是有问题的’的传统教育!      人类要繁衍后代无可厚非,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缺少人类吗?人类发展到今日竟是连天敌都所剩无几,今日的中国都人满为患,哪里还需要人不停的去生养孩子?这么多的孤儿,喜欢小孩子的话,去领养一个不是一样的吗?血浓于水的道理我是不信的,人是有感情的,有缘分的,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日日待在一起,滴水穿石,总也会生出血肉相连的感情来,夫妻之间不就是如此吗?我和嘉辰之间不也是如此吗?      依依思来想去,写来划去,竟是发现:并不是我不肯为他生小孩子,而是我不会为了任何男人去生小孩子。我这样的决定与爱不爱他是毫无关系的。      她为着这真实的自我剖析而震惊不已,突然心中了然,脑袋也清醒了许多,但是她又困扰起来:我该如何去向他解释?即便解释了,他又如何肯理解我呢?我对自由的追求,他至尽都还未真正的明白,又怎么可能去明白我不生小孩的决定呢?就算他明白了,他又如何去向他父亲解释?我们差了26岁的年纪,只是对“孝”这个字的理解便差了十万八千里,又怎么可能在人生价值观上取得共识呢?      依依以前从未觉得她和他的年龄差距是他们爱情的绊脚石,他成熟的气质和风度本也是当年深深吸引她的原因,可是此时此刻,她突然明白这个差距竟是如此的难以忽视和缩小。      想到这里,她十分的灰心丧气,可又转念一想:这真的是年龄代沟的问题吗?我和张晓洁的价值观不也差了许多?我不生孩子的决定,嘉辰如果无法忍受,难道其它中国年轻的男人就可以理解吗?      不是这样的!不只是年龄的问题这样简单,这是我一个人的价值观和整个中国社会的价值观所产生的差距,我的想法是很难被多数中国人认同并且接受的。   我只有跟了嘉辰这样早已有了家庭和孩子的男人才有可能建立长久关系,我和年轻的男孩子结婚只会为他和他的家长带来困扰,哪有娶了妻子却不生小孩子的道理呢?在中国,男人娶妻不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依依想到此时,突然觉得困倦,她看了看桌台上的表,已经是下午5点的时间,她现在心中很是安定,决定上床睡一个好觉!      依依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她16岁的时候就常常对自己说:一个人一定要了解自己,一定要知道自己这一生要何去何从,不然便会迷失,便会孤单和无助。      卫嘉辰此时在房间里坐立难安!他年轻时就不是急躁的性格,到了这样的年纪,为人处事更是冷静果断,步步为营。可为什么只要是和依依有关,他便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尽说出些伤人害己的话来呢?      当她犹豫不觉的站在这里时,他本要问“你不走难道是舍不得我吗?”,怎么话到嘴边竟是如此的蛇蝎狠毒?现在真的伤了她的心,又如何可以劝得她回来?      他现在是即懊恼又气愤,他懊恼自己说出不经大脑的气话,气愤她天生这种古里古怪的臭性格!      他细细想着这一切的始终,却是越来越糊涂!他一直以为:依依肯跟他这样有妻小的男人,肯甘愿放弃结婚生子的机会,不过是因为爱情。在他眼里,依依在这件事情上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可是现在给了她这个机会,她竟然是抗拒的?!这要是摊去别的女人身上,人家就是不扶正也会生孩子!你看看何鸿燊那三个姨太太,哪一个不是生了一堆出来争抢家产?      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奇怪!这样令人琢磨不透!这样令人咬牙切齿!这样令人爱恨交加!想到这里,卫嘉辰的胃都快痉挛了!      他其实并没有打算让她生小孩,他以前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可那是因为他怕她离去想要拴住她的心,可现在她乖巧极了,不仅去了诚仁上班,也不再吵着搬出去住,和朋友上街也都是提前汇报,他的日常物品被她摆放的整整齐齐,他的生活起居也被她打点的规规律律,有时那个小嘴巴还会滔滔不绝的劝他少喝酒,完全是死心塌地给他一辈子做老婆的样子!      他早也已经相信了她的一颗心,如果不是老太爷昨天突然提出来,他压根也不会想起生孩子这档事情来!现在倒好,她这样的抗拒表现不仅让他从新生了疑,还搞得两个人为此大吵了一架!      想到此处,卫嘉辰真是头痛欲裂!他是真想掏了她的心出来看个明白,自己现在好似盲人摸象,瞎猜胡想,完全不着边际。      他见已经是下午5点的时间,想到自己这样困在这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决定回家一趟,先把老的解决了再来对付小的。      卫夫人回到家之后是心急如焚,暗暗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惹怒了卫老太爷。她回来想了一夜也一无所获,只好次日下午给她的母亲打了电话,将事情全盘托出。      杨妈妈听完便骂了起来:“你这个丫头这样的年纪了,怎么还能如此的任性愚蠢!我们这种家庭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在外面有妾室的?现在就是那些个低层暴发户都是二奶三奶的养着,他卫嘉辰在外面不过才养了一个狐媚精,你就这样的沉不住气,这哪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卫诚仁这婚退得有理有据,你可让我和你父亲的脸往哪搁?!”      杨妈妈骂完,听见电话那边竟是传来女儿的哭声,一时心软,便劝道:“既然事已如此,哭也没有用。你从现在起便要收起你那嚣张的气焰,不要再给我惹是生非!我明日就动身去易源,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卫夫人听到母亲肯来说情,这才转忧为安,又暗自决定这几日待在家里修身养性,把玩乐的心态收一收。      这电话刚刚放下,便听到楼下似有门声,卫夫人擦擦眼泪,整理了一下头发才走了下去,见丈夫回来,一时愣住,又见他面色不善的样子,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她见卫嘉辰并不理她,只是走去书房,便跟随在他身后,强颜欢笑的问了一句:“父亲可还好?”      卫嘉辰也不答她,进了书房,转过身见她也跟了进来,便平静的说道:“把门关上。”      卫夫人只好回头关了门,刚转过身便听到他说:“父亲的心意已定,你也不要怨恨我不曾给你机会,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大体,自作孽不可活!”      卫夫人听到这里,万念俱灰,一时控制不住,泪如雨下,低声求道:“这婚我不能离,我已经是五十几岁的人了,离了婚你让我自己一个人住去哪里?我回了娘家必被亲戚非议,住在易源也要被朋友嘲笑,大家夫妻一场,你怎么能这样狠心!”      卫嘉辰不为所动,只是轻蔑的说道:“我的心再狠,也没有你的狠!撇去你害依依退学不说,好歹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知恩图报,反而在昨日寿宴上撒泼当众骂了人家,你这样做大婆的,我怎么还能对你有怜悯之心?依依不争名份不求钱财,可即便如此,你这样的脾性也毫无胜算!”      说完,他又接着说道:“现在老太爷见了依依,很是喜欢,不仅要我择日就娶了她,还想她为卫家生个孩子,你如果有些头脑,也不会对父亲的寿辰置之不理,我作为长子,一个人去拜寿岂不让亲戚耻笑,万不得已逼着依依替代你,反倒被你倒打一耙!现在闹成这个地步,我也帮不了你,老太爷不改变主意,我们只有离婚这一条路可走!”      卫夫人这才想起依依曾输血救过自己的事情来,心中很是懊悔,又听到老太爷已经默认了依依,很是害怕,立刻说道:“我知道我对不起林小姐,我向她道歉就是了,如果她肯原谅我,你可愿意代我在老太爷面前说几句好话?我的母亲明日就赶来给老爷子赔不是,如若你也肯站在我的一边,父亲必定会收回他的话。”      卫嘉辰见她有意悔改,有些不忍,想到她这样的年纪了,还要遭受别人耻笑,也实在是可怜,又想到她曾经糊涂到以死相逼,心里也隐隐担忧,生怕她再做出些傻事来。他想了想,只有说道:“你不用去找依依道歉,她如若记恨你,以她的聪明才智,早也做了这卫家的长儿媳,她并不在乎这些,本也没有要和你去抢的意愿。你好好反省,去找老太爷道歉才是上策。你母亲来了,我和她一起去给你说情。”      卫夫人听到这里,心中略有轻松,可又想到丈夫刚刚提起老太爷认同依依的事情,便想着自己还是要找她去说一说,她如若不肯嫁,自己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卫嘉辰见她不语,好像在想着计策,一时有些不耐烦,便说道:“好了,你出去吧!我会叫明辉今年年前回来,老太爷想得厉害。你以后可要好好收敛一下,不要让他做儿子的难堪!”      卫夫人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2007年   依依睡梦之中似是听到手机的铃声,她张开眼睛,脑中突然想到可能是卫嘉辰打来同自己和好,立刻滚下床,找到手袋,翻找着手机,找到看也不看,打开便叫了一声“嘉辰”。      却不料电话那边一时安静无声,过了片刻,才听到有人说道:“Hi How are you?”      依依一听,认出是Nick的声音,心中稍有失望,镇定了一下情绪,走去沙发边坐了下来。      Nick见她不回答,还以为是她没有认出自己的声音,便说道:“It’s Nick here. ”      依依这才答到:“我知道,在这里我只认识一个纽西兰人,你这种‘sweet as’的口音想装别人都难。”      Nick被她的话逗得笑起来,接着说道:“我下个月要回国了,今晚想要请你来家里吃晚饭。”      依依有些惊讶,问道:“为什么?你回国就不再回来了吗?”      Nick答道:“短期之内不会再回来了。我决定回去生活,这个地方我待得有些腻了。”他听不到依依的回答,接着说道:“你不想来吗?还是担心你的男朋友?”      依依想了想,答道:“不是,我们是朋友,朋友在一起吃晚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Nick很是高兴,立刻说道:“那我去接你。”却不料依依回答:“不用,你坐计程车一来一回多麻烦,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找过去就好了。”      Nick又问:“你确定吗?”      依依笑着答道:“是的,没有问题,不过你要给多我一些时间,我是个女人。”      依依按照Nick给的地址找到地方,敲了敲门。      Nick打开门,见依依随意穿了一件宽松的半袖米色毛衫和深红色带些墨绿图案的丝绸裙子,浏海别在脑后,容光焕发的样子,便侧身请她进来,说道:“You look absolutely gorgeous!”      依依一边走进来,一边说:“Gorgeous?Do you mean I look so awake?”   Nick立刻不示弱的也开玩笑说道:“你醒着的时候都漂亮,不过你睡觉的样子我可没有见过。”      依依不再答他,拿出一个塑胶袋来给他说:“我买了冰激凌和草莓。”      Nick接了过来,说了“谢谢”。      依依问:“May I look around?”听到他说:“Sure,help yourself!”她便四处走走看了看,见他一个人住了一间两房一厅的公寓,卧房很大,另外一个小间好像是工作室,放了许多书籍和文件。客厅布制的都是暖色调,很是温馨整洁。      依依坐去沙发上,说道:“I thought guys always had messy rooms?”      Nick答道:“Well,I am not your ordinary ‘GUYS’ then. ”      依依笑了笑,又问道:“还会有谁要来?”      Nick看了她一眼才说:“没有了,只有你一个。”      依依一听便愣住,刚刚还在笑的脸孔有些僵,却不知还要说些什么,暗自埋怨自己蠢货,竟然也不问清楚一点就跑来了!      Nick见她这幅表情,便笑起来,说道:“你怕什么?我以前去夜总会找你的时候也是和你单独相处,你那个时候都不怕,现在怕什么,我的房间可比那种KTV房间明亮. ”      依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想: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还拿来说。      Nick接着说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就不麻烦了,我只做了Risotto,你要喝什么酒?”      依依问:“你都有什么酒?”      Nick打开酒柜说道:“有Chardonnay, Sauvignon Blanc, Riesling,红酒只有 Pinot Noir. ”      依依走过去看了看,拿出一瓶,说道:“我还没有试过德国产的Riesling,你试过吗?”      Nick也摇头,说道:“这是一个德国朋友送的,我也是第一次尝试。”      依依也不跟他客气,说道:“开这瓶!”      Nick高兴的拿过来便打开,他就是喜欢依依这种毫不做作的真实性格,和她在一起毛孔都通畅!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聊起外国和中国的不同之处来,又开了些澳洲人的玩笑,很是开心。      吃过晚餐,依依大赞Nick的厨艺一流,听得Nick得意起来,毫不谦虚的说道:“This is just a piece of cake!”      现在,她坐在沙发上,听着The Eagles唱着Hotel California,便取笑他道:“你可看起来不像50岁的人,怎么听七十年代的歌?”      Nick也取笑她:“你十三岁吗?听Beyonce?”      依依立刻不屑的说道:“那种人的歌有什么好听?我在开玩笑了,我也喜欢Eagles,不过我更喜欢六十年代的乐团,那个时候的乐团很真实,不像现在这些Beyonce一类的都包装的像个外星人。”      Nick很是赞成的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和你男朋友是认真的吗?”      依依很是吃惊,她刚刚连吃带喝的把和卫嘉辰吵架的事情都给忘了,这才建立起来的好心情,被Nick这一句问得烟消云散。      她脑子里浮现出他们今天大吵的情景,便叹了一口气,一时也忘记回答Nick的问题,只是垂头丧气的说道:“我们今天上午吵架了,我现在住在别家酒店。”      Nick 听了很惊讶,他走去沙发边坐在她身边,问道:“那你怎样打算?”      依依想了想,说道:“我还没有什么打算,不过明天周日要先找住处才行,酒店那么贵可是不划算。”      Nick立刻说道:“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住在我这里。”      依依急忙摇头:“这多不方便?你女朋友Lydia来了怎么办?不过,谢谢你的好意。”      Nick不语,很久才说道:“Lydia不是我的女朋友,如果你要我必须定义我们的关系,我只能说我和她是性伴侣。”      依依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本来想问:那这种关系她也是接受的吗?可又转念想到这不关自己的事,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Nick听不到她的声音,接着问道:“那你们呢?是什么关系?”      依依严肃的答道:“我们是爱人的关系。”却不想 Nick竟然一副不信的样子说了一句:“Really?”      依依这时就有些被冒犯的感觉,毫不犹豫的反问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Nick见她突然像只刺猬一样,知道他们是认真的情侣关系,心中很是嫉妒,便耸耸肩膀,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道:“没有,只不过你们的年龄很不相配。”      依依见他真是太不客气了,讽刺的说道:“纽西兰法律规定相爱的两个人年龄差要在多少以内呢?有没有规定身高差距和体重差距呢?”      Nick笑起来,想到她反应快的时候就是大法官也没有办法!他笑完才说道:“你的男朋友年纪大,又很有钱的样子,谁看了都会误会的。”      依依叹了一声,感慨道:“世俗啊,真的可以扼杀一个人的幸福!”说完,她便有些忧伤,竟突然生出倾诉的欲望:“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他,其实我一开始真的没有打算和他一生一世,我16岁就决定要出国念书,然后留在国外生活,我抱了这样的理想,本来也没有打算在中国恋爱,可是就是遇到了他,我们吵架也不止一次了,我每次决心要和他分手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我为了他,不断的让步,自由也不要,理想也放弃,有时候觉得这种被人控制的生活真的很没有意义,可是现在再抱怨实在是太晚了,这段关系六七年了,我放了太多的感情下去,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依依说到此处,忧愁伤感之情充斥胸中,又加上酒精作祟内心脆弱,泪水便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Nick 静静听着,她的真情实感竟是令到自己也心痛起来,见那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她手背上,一时心潮澎湃,忍不住便伸出右手抚上了她的后颈,那颀长的脖颈一片清凉,刺激着他手指末端的神经。      依依正低着头缅怀往事,突然觉得颈后传来热切的温度和因为手掌摩挲而产生的丝丝酥麻,她惊讶的转过头看着Nick,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吻上嘴唇。      依依的意志有些涣散,酒精充分发挥了舒缓神经的作用,她的身体一时不能抗拒,只是沉浸在这温柔的吻里。      男人心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一个吻也足以星火燎原,唤起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此刻,他的身体压了过去,他的手不能自已的寻找着她肌肤的热度,他的舌头企图撬开她的嘴唇,却不料下一秒依依忽得推开他,站了起来,大步走去窗边,有些紧张的喘着气。      Nick见她锁着眉头,那面容上夹杂了非常复杂的感情,他不知要说什么好,只是企图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反应。      依依此时觉得手心虚痒,脚底也有些发软,她四处看去,找到一把椅子便坐了下来,她不能解释自己身体的这种反应,只是在脑中本能的将此全部归罪于那该死的酒精!   她渐渐冷静下来,而 Nick也开始对于刚刚自己的一时激动感到有些尴尬,他走过去,刚要说话,便见依依突然站起,表情镇定,目光坦荡的说道:“我们刚刚喝了酒,我又说了些不应该说的话,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这样待在一起自然是很容易做出一些激动的事情来,不过,我希望这个误会到此为止,大家以后谁也不要再提起。”      Nick听完很伤心,想到自己下个月就要走了,也许这一生再也见不到她了,便毫不顾忌的紧紧抱住依依,说道:“跟我走吧!我爱你!”      依依心中诧异,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劝说道:“Nick,你不要说这样愚蠢的话,我们是在夜总会认识的,单独相处的时间这样短暂,大家对彼此的了解还这样肤浅,你怎么能确定你爱我呢?CRS 这样多的女孩子你不喜欢,为什么一定要喜欢KTV小姐呢?”      Nick对于这番话很是失望,回答道:“你说得对,你对我的了解是很肤浅!我想,就是这样的,我爱你所以我用心去了解你,可是你并不爱我,所以即便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不会费心去了解我!我会因为一个女人的外表衣着而受到吸引,会因为一个女人的性格,头脑和做人原则而产生敬佩,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纯洁灵魂而滋生爱情,但是我不会在乎她的职业,她的出生背景和她的过往!我爱你又和你是不是KTV小姐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你是□也无所谓!在我眼里,做什么并不重要,而为了什么去做才是最重要的,一个人可以对社会说谎,可以对家人说谎,可以对朋友说谎,但是他不能对自己说谎!我在CRS这几年遇到的所有女人,只有你一个是这样的,我的爱难道真的这样难以被你理解和相信吗?”      依依被他真挚的话语深深感动着,一时热泪盈眶,不知再要说什么才好。      两个人面对着默默站在一起,却是谁也不敢再看谁,过了许久,依依说道:“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Nick很痛苦,他现在不过是经历了这世界上千千万万的男人都曾经经历过的一件事情:他爱的女人并不爱他!他被绝望和不甘矛盾的困扰着,见依依拿起手袋真的要走了,便孤注一掷的拉住她,目光带着些许恳求的说道:“今晚你可以留下来吗?”      依依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说“不”,可此时她知道这个简单的单词能多伤他的心,她做着强烈的心理斗争,但最终,她再一次的,如同 Nick 所说的那样,没有对自己说谎。      Nick 早也已经料到她的回答是“No”,便牵强的笑了笑,没有再挽留。      依依心中不忍,只有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却不料他抬起头,面容平静,说道:“让我送你下去坐计程车吧。”    2007年   卫嘉辰和妻子谈过之后,心中便已经决定不再逼迫依依生孩子,老太爷那边等杨家的母亲来了,一起劝说一下也就算了,他都到了这个年纪,再生出个孩子来也实在是太不合情理,想到等孩子长到念大学这个年纪,自己都七老八十了,这关系也太别扭!      虽然心意已定,可他至今还是不能理解依依的抗拒心理,他年纪大没有那个精力再来教育和管教小孩,可她才26岁,正是生育年龄,又不是说没有钱养,她真生下来,老太爷和蓉姨那边就得给抢过去看着,还用她操什么心?      他本来打算今晚就在家里吃饭,不料还不到七点,王志中就来了电话,叫自己出去喝酒,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自己的疑问和心绪正愁着找不到人倾诉。      两个男人找了个雅致的中餐馆,挑了一间僻静的房间,简单叫了几个菜,等上了酒,王志中就开口了:“决定了?真打算和妖女离婚啊?”      卫嘉辰很是烦闷的摇摇头,说道:“哪里会有这么简单?杨家老太太明天来易源,我跟着一起去说个情,这事情也就谁也别再提了。都这么大年纪了,撕破了脸有什么好处。”      王志中一脸不信,说道:“你跟着说什么情?你那心里巴不得把小嫂子娶回家,她要是再给你们卫家添个一男半女的,老太爷也高兴。”      卫嘉辰叹了口气道:“我就为这事烦着呐!昨天老太爷话里挑明了让她生个孩子,可她不愿意,还说我父亲不把女人当人看,我们为此吵了一架,她一生气就走了!”      “啊?”王志中很是吃惊,立刻问道:“她为什么不愿意生?”      卫嘉辰笑了笑,反问道:“你不是女人大全吗?连你也不知道,我更不用说了。”      王志中想了一下,才说道:“你当年就不该放她出国,我跟你说啊,这女人一接受洋人那套东西,都难搞的很。”      卫嘉辰哼了一声,道:“和出国没关系,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这种臭性格。你说这世上哪有女人跟了有钱男人还吵着要做陪酒小姐的?我到今天都想不通!”      “那也是。”王志中沉默了,他当年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和听天书一样,那真是前所未闻!停顿片刻,他突然问道:“她走了,你还不去找,坐这里四平八稳的。”      卫嘉辰不慌不忙的说道:“她走到哪里都飞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就是不找,现在就惯得一身臭毛病,我再急着找她,以后更难管教!”      依依回到酒店,一夜无眠,她下午睡了一觉本来也不太困,再加上今晚Nick的事情,她此刻思绪纷乱,原打算明天回去找卫嘉辰和好的,可现在她又有些犹豫了。      她的耳边不断回响起Nick的话,心中很是激动,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到什么地步才算是最高境界?“就算你是□我也不在乎!”,依依这一辈子都没有听过这样感人的话语!      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没有遇到卫嘉辰,也许就会和这个外国男人在一起。      依依一时回忆起他们刚认识时的情景,想到:他知道我是陪酒小姐,但自始至终都非常尊重人,在名人我见过那么多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都自我感觉良好,拿我当肉来看,只有Nick不是这样的。而且,如果没有他,我出国留学的事情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就是后来我走了,他也常常发邮件来问候,今晚又这么诚恳的表白,我这几年来真的是很不重视人家,把人家的帮助和关心都当成是理所应当的,用外国人的话来说,我就是take it for granted!      依依心生愧疚,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男人很多,她想:也许刚刚他求自己留下的时候,我应该答应他。      想到此处,依依突然对这个念头感到震惊和恐慌,又很自责的想到: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被爱人背叛的感觉我至今都记忆犹新,这种痛苦我怎么能让嘉辰去承受呢?      依依心中矛盾,她一时坐立难安,很无奈的想到:如果可以选择,我只希望我爱的人可以爱回我,我不爱的人,请不要爱我,图增了我的愧疚和困扰!      她明白到:原来,爱情也是要讲先来后到的,这也许就是一种缘分。      次日,依依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和卫嘉辰分开一段时间,仔细的把事情想一想。她想起以前的房东,便找到她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不料她之前看过的那处房间现在还空着,房东的亲戚对房客很挑剔,见了几个都不满意,他们一对年轻的夫妻,又是国外回来的,见找不到合适的也就没有再找。      房东太太很热心,说道:“你让我问问他们,要是他们还愿意和别人一起住,我再打电话给你。”      依依等了还不到一个钟,就接到她的电话,说让她一点钟去和他们见个面。依依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开门看到那对夫妻都很年轻,好像比自己还小,便猜测着可能两个人刚刚念完书回国。      夫妻两个对依依的条件很是满意,他们就是想找单身女房客,看着依依很干净很有礼貌,年龄也相当,就答应下来。      依依立刻回去退了房间,下午去百货公司买了床被等用品,就搬了进来。      卫嘉辰嘴巴上说是不急找,心里可是一直在等依依的电话,结果到了周日晚上还没有等来,很是生气!      他现在独自在四季酒店的房间里,想到:我一个大男人待在这里,望眼欲穿的等着她打电话来,这算什么?!这婆娘可从来就很想的开,现在不知道找谁出去快活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来就打了过去,依依现在刚刚冲过凉,正在准备明日上班要穿的衣物,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拿来一看,是卫嘉辰,心中很是犹豫,她现在自己的大脑都乱成麻,哪有什么情绪和他理论?      卫嘉辰这怒气盘旋在头顶,好不容易响到第六声,电话接通,他立刻严厉的说道:“你现在回四季来!”      依依听了他这种一贯命令的语调也很气,便说道:“这么晚了,我们明天下班再说。”      卫嘉辰答到:“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你敢不回家,后果自负!”      依依刚要说话,那边就挂机了。她呆呆坐在床上,很是气愤,可又想到:他那个人的脾气,我要是不回去,他把四季酒店一把火烧了也有可能。      依依只好换了衣服出门,坐在计程车上还在想:我是喜欢男人有些性格没有错,可他这性格也实在是太强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父亲就好像暴君一样,也不知道他母亲这么多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想完又自怜的叹了一口气: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这一辈子算完了。      到了房间门口,依依拿出房卡,却犹豫着不敢进门,暗自想着这等一下见面要说些什么,在大脑里提前打了个草稿:先跟他解释我为什么不想生小孩子,他如果还是不能同意,我就说大家先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再说。总之,一定要镇定。      她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是要上法庭一样,打开了门。      卫嘉辰坐在沙发上,见她进来,便看了一眼腕表。      依依一见,哭笑不得,心想:他还真的是有在卡秒数啊?      她刚想要按照草稿上的步骤跟他交谈,却不料他一下站起来,说道:“休息吧。”说完,就走进了卧房。      依依很是着急,立刻追着他问道:“大家话还没有说清楚,怎么就能先休息呢?你把我叫回来不就是为了谈事情的吗?”      卫嘉辰脱了衬衣,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把你叫回来是做事情的。”      依依一愣,明白自己又被他给耍了,气得回头就要走。      卫嘉辰快走几步拉住她,一手掐住她的后颈,一手揽住腰,三五下就给拖到床上。      依依手脚并用,一边反抗,一边说道:“大家意见有分歧就好好说清楚,哪有你这样每次都用性解决问题的?”      卫嘉辰不屑的答道:“女人的问题,不在床上解决在哪里解决?”      他一耍无赖,依依完全是束手无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是默不作声的跟他较劲。      他见她表情严肃,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暗觉好笑,心想:细胳膊细腿的,还抵抗什么?随口说了一句:“你越反抗我越兴奋。”      这一句一说出来,依依就给急哭了。卫嘉辰一愣,便放了手,见她坐起来,握着个小拳头狠狠打在床上,说道:“难怪你妹妹说你以大欺小呢?你就是仗着个子比我高力气比我大欺负我!”      卫嘉辰笑了一声,说道:“我是想欺负别的女人,你愿意吗?”      依依也答不上来,只是握着拳闷闷的坐着。      他见她不说话,就走到床的另一边,把剩下的衣物脱了,掀起床被躺下去,看她一动不动的,严厉的说道:“还坐着干什么?你早把义务尽了,大家就早睡觉!”      依依拿出手帕来擦了擦眼泪,觉得这种无聊的事情,吵起来也实在没有意思,就走去衣柜,拿出睡衣来,背对着他换上,转身走回床边,刚掀起被角躺下,就见他翻身压了过来。      依依忍受着他蛮横的吻,烦得不得了,待他吻完,觉得嘴唇都肿了,便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吻得温柔一点?”      卫嘉辰很是奇怪,心想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床上提要求,盯住她看了一会儿,见她偏过头眼睛刻意的躲避自己,更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问道:“你这是第一次吗?突然就抱怨起来,怎么回事?”      依依被他这样质问,立刻后悔自己多嘴,看了他一眼,才解释道:“我没有抱怨,不过提个建议而已。”      卫嘉辰见她闪烁其词,表情也不太自然,心中生疑,坐起来想了一想,厉声问道:“你昨晚在哪里过的夜?”      依依听到他这个口气,又急又怕,心想:Nick的事情死也不能说,我就是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她坐起来,理直气壮的答道:“我在别的酒店住了一晚。”      “哪一家?”      “海信,那家距离公司比较近,上班方便。”依依此时口气已经是做到最随意,她其实也没有撒谎,可不知为什么,这心里很是紧张。      卫嘉辰回过头,面容冷峻,伸出手压在她的胸部,只觉得一颗心扑扑跳着,认定她撒谎,一时怒火冲头。      依依看到他的表情,预感大事不好,急急想着策略,却见他突然一只手扯下自己睡衣的肩带,大力揉搓着她的□,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的伸去她的身下。      她本能的拉住他的手腕低声劝道:“你不要这样,你冷静一点。”      卫嘉辰现在哪里肯听!她不要为他生孩子,她没心没肺电话也不打来,这些他都可以不去计较,可就是对她的三心二意他完全不能忍受,只要一想到她对自己不忠,他的胸中就好似有火在烧,那种愤怒夹杂着痛苦的情绪无处发泄,总会令到他疯狂的失控!      依依此时心中的恐惧要比身体上的疼痛强大百倍,她不由自主的卷曲双腿,向后躲去,直到脊背碰触到床头,无处可退,却突然被他抓住双膝,拖着躺倒在床上。      卫嘉辰栖身便压下来,他见她面有惧色,身体僵直,心中有些犹豫不决,依依便在这停顿的一瞬间紧紧抱住了他的胸膛,急切的说道:“你为什么到今天都不肯相信我?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信啊!”      卫嘉辰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心中烦闷,拨开她的双臂,坐了起来。      依依仍旧仰躺在床上,一双眼睛望住天花板,忧伤的说道:“你每一次这样,我的心里都会很痛苦,我已经事事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了,毒誓也发过了,可是你还是会生疑,我们两个到底还要在这同一件事情上争执多少次?我现在真的觉得很累。我从来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们结不结婚,有没有孩子,都丝毫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爱和忠诚。我为了你放弃了那么多,我每做一件事情都会先考虑你的感受,你每次生气我都会无条件让步,我真的已经做到极限,可是却连夫妻间最起码的信任都换不来。”      说到这里,依依的心中充斥着一股哀怨之情,她坐起来有些激动的说道:“你这样不断的怀疑我的忠贞,令我觉得你并不爱我,不过是自私的想要占有我,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你的手箍住脖颈,窒息的快要死去!”      卫嘉辰并不回头看她,冷冷得说道:“我如果不爱你,又怎么会想要占有你?你的誓言坦坦又有几分是真的?你真爱我的话,为什么不肯为我生孩子!”      依依听到这里,很是失望,她起身换了衣服,转过身看着他说道:“我不是不肯为你生孩子,我不过是觉得生孩子这件事情的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我不为你生小孩,我也会一样爱你,就算有一天你老了我也会不离不弃的照顾你。如果你是爱我的,你就不会因为我拒绝生小孩而去怀疑我的忠贞,我们每一次意见分歧你都会归结到我是不是忠贞这个问题上,你不能相信我的话,那我们还在一起做什么?这种争吵再永无止境的继续下去,我们还谈什么爱意情份?”      卫嘉辰仔细思考着她的话,却见她走去客厅穿起风衣好像要走,他心中有些紧张,口气却是冷凛:“你要去哪里?”只见依依镇定的站在卧房门口,看着他说道:“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大家认真的把事情想一想。我不想自己这一生都活在被你怀疑质问的日子里。”      说完,依依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2007年   周一,依依一如既往的准时上班,她一向公私分明,既然拿了薪金,就要用心做事,这和她有没有同卫嘉辰吵架是毫无关系的。      她正在整理一些发票,就见张晓洁坐下来,急不可耐的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水,摸着胸口说道:“我的妈呀,快吓死我了!”      依依看着她的样子很是好笑,便问道:“什么这样吓人?撞见鬼了吗?”      张晓洁探身过来,小声说道:“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鬼我是没有撞见,撞见你男朋友了。”      依依一听,有些尴尬,便没有说话。      张晓洁神经大条,根本也没有发觉朋友的不悦,继续说道:“你没有看到他那张脸啊,面无表情,好像来追命的阎王一样。”      依依实在不想听,一下打断她道:“你不要说了,在班上,这里只有董事长,没有我的男朋友。他什么表情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晓洁听到她这种口气,立刻问道:“你们吵架了?”问完见依依不回答,便自己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难怪他今天表情这么凶,刚刚在电梯里还听人小声说‘今天董事长心情不好,大家都小心点’。”      她见依依还是不理会,便继续说道:“依依,你发发慈悲吧,你们和好了,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董事长不高兴,都发泄到经理们的身上,经理们不高兴,就会发泄到我们身上,这可是有波及反应的。”      依依心里烦闷,见她喋喋不休,便说道:“别说了,专心工作吧。”      张晓洁很不过瘾,可见她无意沟通,只好闭上嘴做起事情来。      下午依依有些货物发票的单子要去楼下工程部找人核对一下,她按过按钮,便耐心等待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她抬头看去一下愣住,只见里面站的全是穿西装的男人,卫嘉辰站在最前面,后面是工程部的李总,销售部和市场调研部的经理,还有沈先生。      依依愣了几秒,硬着头皮走进去,稳定情绪,按了16层的按钮,却觉得几个男人的眼睛都盯着自己看,顿时生出汗来。      卫嘉辰这是要下去开会的,电梯一开见到依依,立刻便有拉了她去他办公室的冲动,他努力的忍耐着,又突然看到李总上下打量依依玲珑的腰身,很是不悦!心想:这岂是你能看的?!      李总自上次在董事长办公室遇见依依,这是第一次再次见到她,之前盘旋在他脑海里的疑问一时又冒了出来,他一边打量她,一边纳闷:这女的到底什么特别的?怎么能把沈江星和董事长都给双吃了呢?我那小秘书长得都比她强!      依依好不容易捱到电梯打开,立刻迈步走了出去。      除了李总和沈江星,另外两位经理十分奇怪,只见这个女孩子没进来之前愣了一下,连招呼都不打,“董事长”也不叫,而且,自进来之后这狭小的空间便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卫嘉辰本来脑子里全是会议的事情,这可好,中途看到依依,现在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这会开得是稀里糊涂!他暗自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叫她回来睡觉!      到了五点钟,依依听到张晓洁说道:“晚上一起吃饭吧?”      她知道她是想打听她和卫嘉辰的事情,便说道:“我现在没有心情出街,也没有什么好对你说的,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张晓洁见她很不高兴,劝说道:“你们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董事长在外面沾花惹草了?你和我倾诉一下心情才能好嘛!我也能帮你出出主意,想想办法。”      依依听了很是奇怪,脱口就说:“这种事情自然是由我和他来解决的,你能有什么办法呢?”      张晓洁一看自己的好心被她当成驴肝肺,很是不悦,气呼呼的说道:“不说就算了,什么了不起,你以为我愿意听啊?”说完,便自己走了。      依依坐在桌前,觉得她这气生的很是无缘无故,又不解的想到:你不想听那干嘛打听啊?      依依下了楼,就往地铁口走去,却听到背后有人叫了一声:“林小姐。”      她回过头去,见一个中年人站在那里,看着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接着听到他说:“我们家太太想请你上车去谈一谈。”      依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是卫家的车子,立刻明了,在心中大叹了一口气,想到:我要快被你们卫家一家三口给烦死啦!      她跟着司机走过去,坐进车子里,有些不安,却听到卫夫人口气轻缓的对司机说道:“去富清园吧。”又回头笑着对依依说道:“林小姐,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你也不要推脱。”      依依很是无奈,突然觉得她和卫嘉辰的说话语调和处理事情的方式还真是很相似,也不先问人家愿不愿意,直接就是“去什么什么地方吧”,完全不尊重别人的意见。      到了地方,进了单间,卫夫人也不问依依,自己叫了几个菜,打发侍应生走了,才开口说道:“我这次请林小姐吃饭是想跟你道歉。”      依依很是吃惊,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得很是虚假,顿时心生排斥,只想越早结束越好,便说道:“卫太太,你不用向我道歉,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我早就说过,我和你不是敌对的关系,你向卫嘉辰要的是名誉和家庭,我要的只是爱情,大家本来也没有什么好争执的。”      卫夫人见她的回答果然如丈夫所言,一时感慨,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了,要说我对他一点不在乎,那也是不可能的,我早知道他一直在外面找别的女人,可是那些用钱买来的一夜情他并不看重,那些女人睡完了连名字他也不会去问,所以我对此也不太担心,可是他对你是不一样的。现在竟提出离婚,要娶你为妻,你说我们两个没有敌对关系,可闹到今天,你变成了卫家的长媳,我怎么还能对你视而不见呢?”      依依觉得她此时是真情实感,心生怜悯,想了一想,才说道:“卫夫人,你不要担心,就是你和他离了婚,我也不会嫁给他,我和其它女人的想法很不一样,我反倒觉得婚姻是对我爱情的一种侮辱,一个男人如果是属于我的,就是王母娘娘也抢不走,如果不是我的,我看他再紧也没有用,你可以看住他的人,但是永远看不住他的心!那些用结婚生孩子来拴住男人的做法,我是不能认同的。   我要得就是以心换心的真情实意,那些同床异梦和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我是不能忍受的。其实,我很佩服你这样大家庭出身的女子,你们为了家族和丈夫的名誉可以牺牲一切,对于丈夫的行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切以大局为重,你这样的胸怀我是没有的,所以,像嘉辰这样的男人,娶了你这样的女人才是上上策。”      卫夫人听了这样一番话,竟是忍不住流下眼泪来,她此时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对依依不起,便握住她的手说道:“你救过我的命,可是我到今天都还没有当面对你说一声谢谢,反倒还在老太爷寿宴上骂了你,林小姐,我哪有什么胸怀呢?你才是真正有大胸怀的女人啊!”      依依很是感动,被她这样一哭,眼圈也红了,就在此时,她似是听到手机的铃声,拿出来一看,是他的名字,便镇定了情绪,接了起来。      卫嘉辰发号施令般的语调传了来:“现在回四季来,我晚上有应酬,你一起去。”      依依平静的答道:“现在不行,我正在外面和别人吃饭。”      卫嘉辰一听就火了,立刻问道:“和谁?”      依依说了一句“和你太太!”就毫不犹豫的挂了机。      卫嘉辰这边一下怔住,顿时心情复杂,他一边因为她竟然敢挂掉他的手机而气恼,一边又为了她和自己太太在吃饭的事情而担心,暗骂杨家女人不用脑子,这不知又找依依说了些什么混话!      卫夫人一听依依这口气,很是迷惑,试探的问道:“是嘉辰打来的?”      依依点点头,见她对自己刚刚的表现很是不解,想了想便如实说道:“我们吵架了,我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      卫夫人很是吃惊,问道:“为什么?你这么讨老太爷的喜欢,他又对你一往情深,你们还能为些什么事情吵架呢?”      依依被她问得很是为难,心想:我和嘉辰的分歧能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解释清楚的吗?可见她很是关心的看着自己,无奈之下只好言简意赅的说道:“他要我生孩子,我不肯。”想了一下,又说道:“还有,他这个人是控制狂,嫉妒心强,脾气差得要死,和他父亲一样像个暴君似的!”      依依这气忿的说完,转眼看到卫夫人一脸的不可思议,突然觉得现在这情景实在捉弄,便笑了起来,笑完又说道:“现在好像我在大婆面前告丈夫的状,我们两个奇不奇怪?”      卫夫人一听,尴尬的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为什么不肯给他生孩子?”      依依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给他生孩子?我对他们卫家的家产一点也不感兴趣,我这样的人追求的东西和别人都不一样,什么车子房子钻石珠宝,对我都没有什么意义。我死后是要捐赠遗产的,就是遗体也一并捐献,我的器官如果还能使用,就让他们拿去用,不能用的丢去海里喂鱼就是了,现在中国活人还觉得地方不够用呢,那来的那么多空间给死人?”      卫夫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一时无法消化理解。      依依见她震惊的表情,接着解释道:“我知道我的这种想法你很难理解,中国多数人也不会理解,我其实在16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国家,我和中国社会格格不入,这里女人对物质的追求,我看着很愚蠢,而我对自由的追求,她们又看着很疯狂。如果不是你的丈夫,我早也待在纽西兰过我的逍遥日子了,更不要说什么结婚生孩子。”      卫夫人一直把依依当情敌,她年轻又聪明,这么讨卫嘉辰的喜欢,可是此时她突然觉得她和依依是不能用来比较的,她的思想和自己差的太多了,简直都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开始沟通。      依依很是感慨,见她仍然不语,又说道:“我真没有想到听我第一次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的人会是你。这些我连对嘉辰也从没说过。不管怎样,现在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了,你也不用再担心了,至于你和他要不要离婚,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我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如果你问我的话,我是真心希望你们不要离婚的,你们要是离了婚,我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他现在就和看孩子一样看着我,就是狗还能没事出去遛个弯呢,我连跟朋友吃个饭他都鸡婆半天,我都快累死了,你要能一周替我两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依依一吐为快,心情很是愉悦,突然胃口大开,便拿起碗筷来。      卫夫人这后来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卫嘉辰的年龄如果可以给依依做父亲的话,那她的年纪也能给她当妈了。她没有生过女儿,可现在听依依说了这些话来,突然有种母女谈心的感觉?!这种感觉太过奇异,她一时接受不了,直到晚饭之后还晕乎乎的。      依依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想到她可能还沉浸在对自己价值观和人生观的震惊之中,便由她自己去思考,待吃过饭,依依很有礼貌的说道:“我要回去了,谢谢你请我吃晚饭。我今天说了太多令你难以理解的事出来,所以就不和你拆帐,再让你作难了。不过,今天真要谢谢你,不仅请我吃饭,还听我罗里八嗦的说了一堆废话,以后你有用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一定不会推辞。”    2007年   杨妈妈周一下午到了易源,听女儿要去找卫嘉辰的小老婆道歉,忿忿不平,可现在是自己的女儿做了不孝的事情在先,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随她去。      等到晚上九点,见女儿回来好像丢了魂一样,很是奇怪,便问道:“怎么?她是不是想着要和卫嘉辰结婚生孩子,不肯让步?”      卫夫人摇摇头,说道:“刚好相反,听她的口气好像就算是卫嘉辰逼她,她也不会和他结婚,给他生孩子,她说她追求的是自由,别的什么也不要。”      杨妈妈一听,就埋怨道:“你这个傻子!他卫嘉辰这过去二十几年来女人睡了无数,可没有一个看得上眼,就是迷上这一个狐媚精!她那道行是你能比的吗?她嘴巴上是这样说,好让你掉以轻心,这背后里定是找卫嘉辰哭着闹着要名份!”      “不对。”卫夫人说道,“我就是再傻,别人的虚假我也是能看出一些的,可是林小姐是真性情的人,这个我不会看错,她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观点,我是很难理解,不过,我可以肯定她是不会和卫嘉辰结婚生子的。”      杨妈妈听言,有些怀疑,可事到如今,她也只有相信自己的女儿,便说道:“你跟卫嘉辰打个电话,说明晚我去卫老太爷那赔不是,让他跟着一起去。”      卫嘉辰自己一个人郁闷的和几个生意上的人吃着晚饭,席上六个男人,人人都带了花瓶,就是他光棍一个,他这心里怎么能痛快?!      还未吃完就接到妻子的电话,听是要自己明日陪杨老太太去跟父亲赔礼道歉,就很不耐烦的答应下来,他又突然想到今晚妻子找依依吃饭的事情,便责问道:“你又去找依依做什么?”      卫夫人急忙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找她是去道歉的。你说得对,林小姐果然是没有和我争抢的心,她不仅不抢,还说要是我能一周提她两天就好了。”      卫嘉辰一听,胃里面好似翻江倒海,恨得牙根直痒!暗想:这个臭婆娘,这种话都敢往外说,我的脸面何在?!      他推脱现在正在应酬,不方便多说便断了电话,可这酒席他实在是吃不下去,找了个借口便提前退场,上了车就吩咐司机去海信酒店,又拿出电话来打给依依。      依依离开富清园,回到家里,料想等一下卫嘉辰会来电话,想了想便关了手机,她现在实在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自己好不容易有些空闲时间,哪有不好好享受一下的道理?      她打开电脑,看了看自己手上几家澳洲公司的股票行情,又查看了一下邮件,见第一封就是Nick发来的,犹豫之下打开一看,竟是一张笑脸卡,上面写着:      “Thank you for your friendship that I have enjoyed so much over the years. You always make me laugh and we had some wonderful time together which I will never forget in the rest of my life. If it is possible, I wish we can continue sharing our sadness and happiness until the end of the day…… always thinking of you, Nick”      依依思考了一下,写到:      “You are always a friend of mine. And once I said it, it is there forever. Good friends are hard to find and should not be taken for granted. I am very grateful for your support and understanding. Hope you have a nice trip back home and all the best! ”      她处理完这些事情,又看了些澳洲和纽西兰的新闻,便冲凉睡觉了。      卫嘉辰见电话打过去竟是关机,很是生气,到了海信一问,才知道这女人竟然周日下午就退了房间!      他回到酒店,气闷的走来走去,想到自己对她真是朝思暮想,可她却毫不在意,竟然还敢跟自己的太太说让她代替几天,她这实在是无法无天,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卫嘉辰这一生都是女人求着上他的床,就是那些收钱的□,也都是使尽心计讨好他,多留他一夜是一夜。可现在这个倒好,竟然嫌他烦躲着不见!卫嘉辰此刻很后悔自己昨晚放虎归山,自上次在海青到现在,他们已经有十天没有恩爱了,昨晚把她骗回来该做的事情一点没做不说,还竟然让她给跑了!      他一时怨气冲天,想到: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个婆娘给制住不成!她去找快乐,我难道就不能吗?想到这里,他开门便走了出去。      他一边下楼一边打了个电话给王志中,一听这家伙果然还在外面花天酒地,一问是和外地来的两个商人在香格里拉酒店包了个套房,叫了几个女孩子跳艳舞,他想也不想就赶了去。      王志中在楼下一见卫嘉辰,立刻打了个电话叫人带小姐来给他过目,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暗想:不是说我是动物吗?你小子也有今天,哈哈!      进门之后,卫嘉辰坐到沙发上,见除了王志中,还有两个男人,每个人都抱了一个女人,那些女人身上的衣服真是少的不能再少,等有人带了几个女孩子进来,他看来看去都没有什么兴趣,最后只好硬着头皮选了一个睫毛看起来正常的,叫剩下的走了。      那女孩子是易源一个艺术学校的,叫小夜,有胸有屁股,样貌也很不错,她一看卫嘉辰,就暗自希望他能选上自己,在香格里拉酒店包套房的人都是大方的客人,这一晚上的费用她平时得赚一个星期,又见这房间里的四个男人,就卫嘉辰样子算是英武,即不秃顶也没有肚腩,她是一见倾心啊!      她坐到卫嘉辰身边,见他黑着一张脸,即不摸她,也不问她叫什么,很是奇怪,这好不容易钓了一条大鱼,可不能让他给跑了,所以,她便很是主动的问道:“先生怎么称呼啊?”      卫嘉辰一听她那个嗲声嗲气的声音,耳朵都疼,看了她一眼,见她的眼睛竟是蓝色的!很是不爽。他就是喜欢货真价实的女人,这个假睫毛倒是没有,可却是带了一双假眼!      他又看到她穿了大网眼的蓝色丝袜和白色的靴子,更是觉得恶心。心想:你这样的女人还搞艺术?毕加索要是活着也早被你们这些毫无气质修养的货色给气死!      他可没有什么心情跟她调情,站起来便对王志中说道:“我先走了。”      王志中笑着答道:“这么快,你先和人家熟悉一下嘛,你看女孩子多年轻,别吓着她!”      卫嘉辰轻蔑的笑了一声,说道:“这种货色男人睡了不下百个了,还会害怕?”说完,看了一眼小夜,催促道:“跟我走。”      小夜一听他这话,很不高兴,暗骂:我要是睡了不下百个,你就睡了不下千个了,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可是,她坐这行兼职可有一段时间了,客人说什么就听着,不要认真,骗到他的钱才是正经事,别的都是假的!      她刚要站起来跟着卫嘉辰,又见他转身吩咐道:“你在这里先等着,我打电话告诉你房间号码,你再自己去。”      卫嘉辰下去订了个在同一层的套房,上来打了个电话,就闷坐在沙发上等着,他看着这房间的格局和摆设,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在名人和依依重逢的情景,胸腔中一时之间充满了惆怅之情,脑中如浮云过顶一般的回忆起他们这六七年的爱恨纠葛,悲欢离合… …      几下敲门声打断了卫嘉辰的思绪,他呆呆坐着,突然渴望这门后的人是那个一如当年身穿墨绿色旗袍的孱弱女子!      他打开门,看了小夜一眼,为这残酷的现实和他心中的理想不符合而气愤,小夜见他好似面有怒色,走进来便害怕的想到:这个人不会变态吧?他这要是把自己的不愉快都撒在我身上可怎么办?      卫嘉辰让她进来,却不同她讲话,倒了一杯酒便坐到沙发上。      小夜见他看也不看自己,也没有谈价钱做生意的样子,只好主动说道:“那个,要是过夜的话,要¥3000块。”      卫嘉辰听了更是心烦气躁,皱着眉头说道:“脱衣服。”      小夜见他对价钱不表态,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便愣愣站在那里。      卫嘉辰看她那个样子,便从西装内口袋里套出支票本,写了一万上去,扔在桌子上,问道:“够不够?”      小夜一数零,很是高兴,又装出不好意思得样子说道:“够了,谢谢先生。”      她把支票装进小手袋里,就开始脱衣服,卫嘉辰看她背后有一只蝴蝶的纹身,脚踝上也有个星状的纹身,很是不悦。      小夜见他看着自己脚踝上的纹身,便笑着说道:“这个形状和大S后颈上的那个一模一样,学校的女孩子都喜欢,很流行!”      卫嘉辰看到纹身就兴趣大跌,现在又听着她那个幼稚无知的口气,下身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可是现在人家衣服都脱了,这箭在弦上,不发都不行。      他站起来,解了皮带,只脱了裤子,坐回沙发上,命令道:“你用嘴来。”      小夜很不喜欢这个差事,可钱都收了,只好跪了下来。      卫嘉辰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依依的身影,他想着她在自己身体下时欢愉哭泣的样子,想着她穿起法式内衣的妩媚神情,想着她那除了他留下的咬痕之外光滑柔嫩的肌肤,不过五分钟便把事情搞定了。      他吩咐小夜去洗手间把纸巾拿来,擦干净穿好衣服,回头对她说道:“你住到明日早上再走,要是隔壁那些人问起来,你就说我是一早才走的,知道吗?”      小夜点点头,心里很是惊奇,一万块就这样而已?连摸也没摸?她心想:要是以后服侍的客人都这样就好了。      卫嘉辰出来回到四季,本以为□得到满足之后便会心情好一些,却仍旧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想着:依依现在到底在哪里?她不会是真的住去那个外国男人的家里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气得手都发起抖来,现在要是让他逮到她和他在床上,他就一枪毙了那个男人!      他坐起躺下,一夜不眠,嫉妒和不安烧得他简直是理智全无!抬头一看七点钟了,便起来冲了一个凉水澡,穿戴整齐,八点一过便叫司机开车来接他。      依依睡得也很不好,这么多年,她每晚都是被卫嘉辰抱着睡,这突然一个人睡,很不习惯,迷迷糊糊到了凌晨3点才睡着,早上闹令响了都未听到,张开眼一看竟是快8点了!      她一边急匆匆的冲凉,一边自我安慰:笼中鸟就是不被剪了翅膀,突然放飞还要适应一下呢,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打开衣柜,她有些为难,她走的时候匆忙,没带几件衣服,就只有一件黑色西装裙,昨晚还被自己洗了,挑来挑去,便选了那件灰色轻薄呢料的连身裙,她穿上之后,在镜子前把头发挽好一看,突然想到:自从那年陪卫嘉辰在半岛酒店吃下午茶之后,这件衣服,算是第二次穿,立刻感叹自己收拾衣物的时候真是气昏头,这都多少年的衣服了竟也被自己给装进行李袋里。      她带了珍珠耳环,又穿了风衣,早餐也未吃便出门了。      进了公司大门已经过了八点半,她脱了风衣拿在手中,一边等待电梯,一边为自己迟到而自责。      卫嘉辰进门就看到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侧面看去,那衣裙紧贴着她得脊背,腰身和臀部,线条柔美,美不胜收。现在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时段,依依旁边只有两个人,他默不作声的站在她身后,争分夺秒的从头到脚观看欣赏着。      电梯门一开,依依便走了进去,一回身看到卫嘉辰吓了一跳,可见到还有其它同事一同进来,便佯装镇定。      卫嘉辰走进去,听到两声“董事长”便点点头,站去了依依的身后。      依依觉得他的鼻息吹拂着自己的脖颈,很是不舒服,刚想要挪动身体,突然感到他的手从后面抓住自己的臀部,她惊讶至极,可无奈电梯里还有其它人,只好忍耐着不去回头瞪他。      卫嘉辰一等其它人走出去,便转过她的身体,捏住下巴吻了来!      依依刚反应过来要推他,却被他提前推开,只见他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半个小时后来我办公室。”      依依刚要说“没有事情我去你办公室做什么?”却听到叮得一声,她只有怨怒的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卫嘉辰听完秘书例行公事的行程报告,说道:“上午我没有空,你把上午的事情都退后到明天。”      秘书点点头就出去了。      卫嘉辰签了几份文件,一看腕表,快十点了,烦躁的丢开笔,拿起电话说了一句:“接财务部梁经理。”    2007年   依依正在认真做事,就见梁经理带着他那一副含义深刻的笑容走了来,说了一句:“林小姐,董事长办公室有请。”      依依听了,忍着不去皱眉头,努力做到最自然的表情,说了一句“好的”,一边站起身,一边想到:这个人真是一点耐心也没有,就是等到中午午休再说也不迟啊!      她走到“林志玲”小姐面前,刚要说话,便听她说道:“你直接进去吧,董事长吩咐过了。”      依依推门进去,见卫嘉辰坐在沙发上,那副尊容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样!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缓的说道:“过来坐下。”      依依犹豫了一下,便坐去他身边,却是不看他,只听他问道:“你还住在海信吗?”      依依如实答道:“没有,我周日就搬去以前找过的一处地方,房东说那房间刚好还空着,我就住了进去。”      卫嘉辰又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一对小夫妻,是房东的亲戚。”      卫嘉辰听了心中略感安慰,想了想,便说道:“你今晚搬回来住。”      依依很不情愿,她本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争取一些自由时间的。      卫嘉辰见她不回答,接着说道:“杨家来了人,我今晚要陪我太太她们一起去劝说老太爷,这孩子你不生没有人能逼你生。”      卫嘉辰又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回答,很是生气,语调立刻严厉起来:“你还别扭些什么?!难道还要我做丈夫的求你不成?!”      依依听到他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口气,哀怨的看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道:“你急些什么?我不是在考虑吗?我们的事情还没有说清楚,怎么能说和好就和好呢?”      “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卫嘉辰不满的接到,“不是已经答应你不生孩子了吗?你还想要怎么样?”      依依很诧异的看着他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只是生不生孩子这样简单。我为什么不生孩子你到底理解了吗?我对自由的追求你现在明白了吗?我对你忠心耿耿你真的肯去相信吗?你连一个温柔的吻都不愿意给我,你叫我怎么能心甘情愿的搬回去!”      依依说完,很是激动,站起来便要走,却听到卫嘉辰大喝一声:“不准走!”      他见她站在原地,又放底声线道:“坐下,你走了事情怎样才能说清楚啊?”      依依平静了一下情绪,只有坐了下来,却突然被他双臂搂住压倒在沙发上,依依急忙用手推着他说道:“你怎么又这个样子?!你这样是解决不了… …”      话还未说完,卫嘉辰的嘴巴便吻了来,这“问题”两个字就被吞进依依的喉咙里,她觉得这个吻还是一如既往的带有帝国主义侵略色彩,不过,几秒之后,力道便缓了下来,他的舌头顶开她的唇齿,舌尖轻轻扫过她的上嘴唇内侧,又柔柔的吮咬着她的下嘴唇。      依依一时心志恍惚,只觉得这个吻好似有一个世纪这么久。      卫嘉辰吻上瘾来,他突然心血来潮的想到:不知最长时间的接吻记录是多久?他一边吻着,手便伸进依依的裙内深处。      依依只觉得好似在瞬间触电一般,理智便寻了回来,她一手推着他的下巴,一手握住他的手腕,说道:“现在不行,等我们晚上回去再说。”      卫嘉辰见她被自己连吻带摸得脸颊潮红,气息混乱,很是得意,又见她一只手虽然握着自己的手腕,却是没有推拒的力量,心中暗想:女人果然是心口不一的动物。      他这样想着,手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一分钟还未到,便听到她压抑的轻喊了一声,双手突然紧紧抓住自己的臂膀,好似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救生圈一样。      卫嘉辰本来只打算给她一个温柔的吻,吻着吻着便又想到赐给她一次欢愉,现在就连他自己都有了感觉,便想到:看来这次的事情要在此时此地一气呵成。      他现在心情很好,对依依的迅速反应很满意,对自己的反应更是满意,心想:我二三十岁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天一次,现在五十几岁了竟然还可以这样。      他趁着依依的身体还在恢复期间,便走去反锁了门,依依一听到门锁声,立刻坐了起来说道:“我们可是约法三章说好不在公司做事情的!你刚刚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剩下的我们晚上再说。”      卫嘉辰现在血液都流到下面去了,那还有剩余的供给大脑搭理她的劝说?      他走过去,翻推着依依面朝下躺下,利落的拉了衣裙的拉链,扯了文胸的挂钩。      依依被他按着,压得身体好似嵌入到沙发里面一样,呼吸都困难,只是伸手到背后企图抓住他的手。      卫嘉辰见今天她穿了一身啡色的内衣和吊袜带,文胸他是解过无数,可这吊袜带他可没有什么经验,因为他以前搞过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穿这个东西的,他一看后排有六七个挂扣的样子,很是复杂,还在思索到底有没有解开它们的必要,便听到她说了一声:“你太大力了,我的脊骨都要断了!”      他这才急忙放开压在她背后的手,依依用手臂支撑着起来,却被他顺势把裙子的衣袖拉至手腕处,依依真的恼了,回过身便用力给了他小腹一拳!      卫嘉辰一时毫防备,虽然她的力气并不大,可这突然被袭,立刻痛得弯下腰去。      依依急忙趁机穿好衣裙,见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弯着腰,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一时有些担心,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用尽全力,不会真的打出问题来吧?她挨近他,扶着他的臂膀问道:“很疼吗?我打在了哪里?”只见他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这里”便伸手抓过她的手,牵引着摸过去。      依依这还想着是不是打到他的肾脏了,却一下子摸到他的身下,气得立时又给了他一拳!      卫嘉辰见她傻乎乎的又被戏弄了,还很开心,却不料又是一拳,他立刻板着脸说道:“怎么回事!没大没小?虽说是花拳秀腿,也没有连打两拳的道理!”      依依不甘示弱的回道:“你还知道分大小吗?你都这样的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样,闹起来连时间地点都不分?你也太随心所欲了!”      卫嘉辰搂着她又要亲来,依依用手捂着他的嘴巴,说道:“你正经一点好不好?我今晚会回家睡觉,等晚上你想怎样都好!”      他见她肯回四季了,心想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晚上连本带利再向她讨要也不迟,便放开她,笑着说道:“晚上见。”      依依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一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一边用手整理头发,却不料突然之间,眼前发黑,她急走几步到了墙边,背靠着墙小心的坐在地上,只觉得手心生出汗来。      卫嘉辰一见立刻走去蹲下,焦急的问道:“你怎么了?”      依依只觉得胸闷,话也说不出。卫嘉辰见状,横身抱起她放到沙发上,又去倒了一杯水来。      依依稍坐起身,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才觉得好了一些,只听卫嘉辰说道:“我们现在去医院。”      依依忙说:“不用,我今早起得晚了,没有吃早餐,又被你折腾了一上午,所以才会晕倒。”      卫嘉辰一看表,快十二点了,心想:下午就两点有一个约见比较重要,剩下的都可以退后,便走去办公桌前,拿起电话说道:“除了下午两点的约见,其它都推到明天吧。”      依依一听,急忙说道:“你这个人这样公私不分,我又没有什么大事,你推迟公务怎么行?”      卫嘉辰见她那不懂变通的性格又上来了,便说道:“我知道急缓,你操什么心?”走过来,看她柔弱的样子,笑着说道:“这次的确是有些过急,通常你要休息三十分钟之后才能下床。”      依依现在连打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瞪了他一眼也就作罢。      “林志玲”小姐见都十二点了,也不见人出来,心想:自从这女的到了诚仁,董事长办公室都快变成淫窝了。她真是想不明白,董事长看上她哪一点呢?正琢磨着,便听到门声,她忙低头做事,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来。      卫嘉辰走出来,对着秘书说道:“我出去一下,下午两点前回来,紧急的事情再打电话给我。”      秘书小姐点点头,见依依跟在董事长身后,偏着头不敢看她,暗想:做贼心虚!      卫嘉辰是要带依依出去吃中午饭的,电梯到了17层,卫嘉辰拍了她屁股一下,凶巴巴的说道:“动作快一点,知道吗?”      依依对他这个动手动脚的习惯很是讨厌,懒得搭理他,走出电梯,回到办公桌前,规整了一下桌上的物品,刚要走,便听到张晓洁问道:“和好啦?”      依依笑了笑,说道:“你不是不愿意听吗?”      张晓洁冲她屁股上就一掌,说道:“得意成这个样子,小骚货!”      依依很是吃惊,看看周围,幸好同事都上去吃午饭了,傍边没有什么人,这才压低声音对张晓洁说道:“你说话怎么这么大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打我屁股做什么?”      张晓洁很是奇怪,心想我们都这么熟了,你那见不得人的秘密我都知道了,你还跟我装什么蒜?她也不当真,继续开她玩笑道:“你这个地方这么突出,我不打这里打哪里?真是假正经,原来董事长喜欢内骚型的。”      依依见她越说越过分,瞪了她一眼,拿了手袋就走了。      卫嘉辰的车子停在银行门口,他看了一下表等的很不耐烦,这时见车门打开,依依坐了进来,立刻吩咐司机开车,又转过头看着她说道:“下午你不要回公司了,我让沈江星给中医院的人打了招呼,你去看一下。”      依依立刻说道:“我又没有病看什么医生呢?而且,我这一上午都没有做事,下午我赶着做都不一定能做完。”      卫嘉辰真是头疼,她什么时候能乖乖服从命令,不要问这么多为什么!他耐心的劝道:“你这是第一次晕倒吗?总这样怎么行,身体不好上班做事效率能好去哪里?”      依依心想:你不隔三差五找我去办公室,我做事效率肯定高!      卫嘉辰见她不回答,继续说道:“看完医生就在四季等着我,我三点左右就回去。”      依依很不情愿,想到这才刚和好,他就擅做主张把自己这一天的行程都给安排了,暗自决定这个问题今晚一定要郑重的跟他谈一谈。      吃过午饭,司机先送卫嘉辰回公司,便载了依依去看医生。医生看完,她刚刚回到四季,卫嘉辰就进门了。      “怎么这么快?”依依见了他便问。      “快什么?不是说三点钟回来的吗?”      依依一看桌上的表,果然是三点整,很是无奈,她今天自见过他之后,就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四面都是镜子的房间之中,而镜子里面有成千上万个卫嘉辰。      她见他扯了领带,脱了西装外套,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笑,便随口问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卫嘉辰伸手招呼了一下,说道:“过来。”      依依正打算拿了他的外套和领带放去卧室的衣柜里,见他这个样子,便说道:“我先放好衣物再来听。”      卫嘉辰立刻皱起眉头,说道:“等一下再放!”      依依只好走去坐下,见他搂住自己的肩膀,也不说话,过了片刻,才说道:“我们下周就去墨尔本渡假。”      依依问道:“为什么?不是说到十一月份才去?”      卫嘉辰得意的说道:“AXR的股票跌到$30了,现在鑫业有了大麻烦。”      依依一听,原来是为了这个,便“哦”了一声,站起来拿了衣物便走去卧房。      卫嘉辰愣了愣,紧跟其后,不解的问道:“你这女人真是奇怪,丈夫事业一帆风顺,也不见你高兴。”      依依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没有中国人这种喜欢看热闹的习惯,高兴不起来。”      卫嘉辰现在心情很好,听了这句话也不生气,走过去抱着她说道:“难怪老太爷一看就喜欢,你果然是生了旺夫的样貌。”      依依也不答他,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封建迷信?      卫嘉辰说完就拉着她上床,依依忙说:“这大白天的,你等到晚上再说好不好?”      卫嘉辰很不满意的答道:“你上午是舒服了,让我憋到晚上,这公平吗?”      依依很是无奈,想了想,只好说道:“那,你去把窗帘拉上。”      卫嘉辰一边行动,一边说道:“拉什么窗帘?这样我才好看得清楚。”    2007年   卫嘉辰耳鬓厮磨的搞了一个多小时,他冲完凉回到床上还打算问她下午看中医生的事情,不料她早已经睡了过去,叫了几声也不醒,他想她真是不中用,哪一次事情做完她都好像刚刚走了二万五千里长征一样。      他见到了6点钟依依还未醒来,只好穿戴整齐,很不情愿的回到家中,偕同妻子和杨老太太一起赶到老太爷家。      卫老太爷被亲家母和儿子劝说了半天,又见儿媳是泣不成声,想了一想,也就不再坚持,卫嘉辰见父亲已经收回成命,急不可耐的就要回去,却不想老太爷说道:“婚可以不离,这孩子还是要生的。”      卫嘉辰早也有所准备,不慌不忙的答道:“依依虽然年轻,但是身子骨瘦弱,早前看了医生,说是心脏不太好,生孩子会有危险。”      老太爷一听很是着急,立刻说道:“身体不好调养一下,心脏不好就去找医生看一看,这女人不生孩子,那还叫女人吗?!”      卫嘉辰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接着劝道:“这心脏病如能看好,孩子早也就生了,她五六年之前就怀过一个,就是身体太弱流掉了。”      老太爷真是痛心疾首,想到这要是五六年前孙子生了下来,这家里也没有现在这么冷清!感叹这卫家不知是得了什么冤孽,就是连传宗接代这样简单的事情都不能顺心如意!      他悲伤的叹了一口气道:“你母亲也是先天身把骨就瘦弱,到了二十六的时候才好不容易怀了你,自生了你的妹妹更是没有一天断过中药,你太爷爷当年看着心疼,说这孩子就不要再生了,把身体养好再说。没想到如今你也是这个命。”      卫嘉辰见父亲说到这里,竟是似要留下泪来,想到自己这一番劝言定是令父亲又想起母亲来,心中很是难受,便安慰道:“父亲不要伤心,现在医学发达了,已经不是当年母亲病逝的时候,依依的病也许过个一两年就看好了,到时候我们再生就是。”      老太爷点点头,只觉得心身疲倦,站起来说道:“这孩子不生也罢,她的人要紧,你让她好好养身体,平日里多带她回家来看看。”      卫嘉辰急忙点头,应声道:“知道,趁着淑婉还在,这周末我们就回家住两天。”      老太爷“嗯”了一声,看也不看杨家母女,就走上楼去。      杨老太太坐在车里,暗自想到:难怪这狐媚精不生孩子,原来是生不出来!活该他卫家倒霉,敢欺负我女儿自然是没什么好下场。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后面女儿问道:“当年林小姐怀了孩子,你们怎么就能忍心给打掉了呢?要是生下来,现在在老太爷膝下也能跑能跳的了,他老人家也没有这么孤单。”      卫嘉辰听到她问这一句,很是惊讶,看了她一眼,见她毫无惺惺作态之情,心中想到:她这是终于开窍了,便如实答道:“孩子是她擅自做主流掉的,我并不知情。我如果知道,必定不会任她胡来。”      卫夫人一听,立刻想起昨晚依依同她讲的一番话,更是觉得她字字句句都是真言,半点虚假都没有。她想了想,说道:“你们这样总住在酒店里像什么样子,倒不如搬回家里来住。明辉不在,这么大的房子就我一个人,平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声接着道:“昨晚我和林小姐谈过之后,心里很过意不去,只觉得这些年来自己所争执的东西真是毫无意义,到头来即害人又害己,我如果能早一天明白事理,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惹得父亲生气不说,就是我母亲这样大的年纪了,还要远道赶来为我拉下脸来说情,这长媳和女儿,我没有一样做得好。林小姐还说这卫家长儿媳只有让我这种生有大胸怀的女人来做才行,我真是惭愧啊!”      卫嘉辰听得震惊不已,见她真情流露,也不顾忌司机和她母亲坐在前面,说完竟哭了出来,心想:这真是两个极端,上周还是“狐媚精”的叫着,今天就让人家搬进门住,都说女人这脸变得快,可她这也太快了吧?从上周五到今天,才不过四天?他这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杨家妖女’,竟是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卫夫人见丈夫不语,还以为他还在怪罪自己,便又说道:“林小姐流了孩子遭了罪,当年为了救我又献了那么多血,这些年来自己一个女孩子在外国无人照料,身体自然是不当心的。她住在家里,要服些什么中药,吃些什么补品,都很方便,总比跟你住在酒店里强,我以前做了那么些错事,接她来家里照顾也算是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卫嘉辰心里惊讶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当着丈母娘的面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有敷衍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要总想着。你的好意我代你转达就是。”      杨老太太一开始还以为是女儿在卫嘉辰面前装出些大度的样子来,可后来见她说得面有愧色,泪如雨下,又听到她说那狐媚精救过她,一时是惊耳骇目!心中很是着急:这丫头不知是瞒了我多少事情!      待到了家门口,放下杨家母女,卫嘉辰便吩咐司机回四季酒店,他在路上独自消化着刚才妻子的话语,猜测着昨晚依依到底都说了些什么,能令到这五十多年的妖女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暗想:这婆娘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竟是把卫家男女老少都给通吃了!      依依睡到七点才醒,醒来一看卫嘉辰不在,才想起他今晚要去老太爷家帮忙说情。她起来下楼吃了点东西,就坐地铁到她租住的地方去拿了手提电脑回来,进门也不过刚刚九点,查看了一下邮件,看到以前她考国际会计师执照的一些电子通知信,突然想到:我现在虽说回到中国了,可这ACCA还是可以继续考的。      依依因为大学念了会计科目,所以基础阶段的前九门课程都是免试的,去年她被沈江星骗回国之前,刚刚考过专业阶段的第一门,再考三门这笔试一关就过了。      她立刻便在网上查询了一下ACCA设在易源的培训机构,见其中便有易源大学,刚刚记下报名地点等事宜,便见卫嘉辰推门进来。      卫嘉辰一看到依依,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高兴,见她走过来紧张的问道:“你父亲改变主意了?”突然起了惹弄她的心思,便装出为难的样子来,说道:“没有,他年纪大了很是固执,说这婚还是要离,孩子也要生,就是连生几个他都定了下来,说至少三个。”      依依听完就急了,忙说道:“这怎么能行呢?!生孩子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做一次我都不想,还要我做三次?那,你太太怎么办?”说完,又口气埋怨的说道:“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劝说啊?”      卫嘉辰忍着笑,坐到沙发上说道:“当然是认真劝过了,可老太爷就是这脾气,我有什么办法?他说周末要我带你回家住两天,还让蓉姨把那红枣花生桂圆什么的都提前放在床上,就等着我们回去播种耕耘了!”      依依愣住,心想:这都是二十一世纪了,怎么你们家还好像活在清朝一样呢?!她急得直用手背敲手心,走来走去,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卫嘉辰见她自己好像在想计策的样子,就偷着笑了笑,清了清喉咙,问了一句:“你下午去医院,医生怎么说?”      依依抬头看了他一眼,气急败坏的说了一句:“说我天生不孕,断子绝孙!”      卫嘉辰一下笑了出来。      依依也不知他笑些什么,只是坐了过去,手扶着他的臂膀,说道:“你们再去劝一劝好不好?中国这么多孤儿,领养一个就算了,还要再生多一个出来,这只求数量不求质量的,难怪人都有问题!”      卫嘉辰“嗯?”了一声,说道:“你这是什么观点?中国几千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人人都像你一样不生孩子,那岂不是家不成家,国不成国?”      依依锁着眉头争论道:“可这几千年来不是没有人像我一样想嘛?几亿人都是你父亲的这种念头,这和天主教教义不让使用避孕套又有什么不一样啊?就是为了壮大一个家族,一个组织,逼着女人生孩子!”      卫嘉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觉得很是新颖,细细思考这到底有没有道理,却听她继续说道:“你可能认为我不生孩子是怕累赘,我承认我是喜欢自由自在,不喜欢我的人生受到太多的牵制,可是人类真的不能再生下去了,大家再不清醒,不互帮互助把现有各国的孤儿解决一下,只是一味的去生养自己的孩子,生到最后就是连一片绿地也看不到,一杯干净的水也没得喝了!”      他看着她那一副杞人忧天的样子,冷哼一声,说道:“难怪你对我不管不问,原来爱心都献给红十字了。在你心里我连个孤儿都不如!”      依依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开起玩笑来,很是生气,说道:“你自然是不急的,你巴不得这世上的女人都给你一个人生孩子!”      卫嘉辰笑了起来:“这世上多少女人,你想累死我啊?”说完见她气闷的低着头,才如实道来:“好了,爱心大使,不用你生孩子,老太爷的话早就收回来了。”      依依一听,茫然的看了他一会儿,才知道又上了当,推了他一下,站起身便走去卧房。      卫嘉辰急忙跟进,一边脱衣服,一边问道:“你怎么这么容易骗?我说什么你都信。”      依依从衣柜里拿出衣物放到沙发上,也不理他,坐进床被里,好奇的问道:“你都说了些什么让你父亲改变主意的?”      卫嘉辰也坐了进来:“我说你先天心脏病,生孩子有危险。”      依依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赞道:“这个主意不错。”      卫嘉辰见她一说不用生孩子,眉飞色舞的,想到:这种女人也不能生孩子,自己就和个孩子一样,这生下来我一个人看俩,累也累死了!      他搂着她躺下来才问:“下午医生怎么说?”      依依如实答道:“说气血虚,开了一堆药方,字写得龙飞凤舞的,我一个也看不懂。”      卫嘉辰接着问道:“你昨晚都对我太太说了些什么?搞得她今天很不正常。”      依依立刻支起身子,很是不安,看着他道:“我们谈得很友好啊?她怎么了?”      “她今天忏悔了一路,还说要你住去我家养病。”      “啊?”依依很是惊讶,忙说:“你没有答应吧?”      卫嘉辰不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说呢?我不先问你,就答应下来,到时候你不服从命令,我这一家之主的脸往哪搁?小老婆都管不了!”      依依白了他一眼,坚定的说道:“我是不会去的。”说完,想了想,又皱起眉头说道:“你太太也真是的,怎么总是走极端呢?”      “你住去我家也没有什么不好,有人煎药,伺候吃喝,把身体养一养。”      依依立刻着急起来,说道:“药在药店煎就好了,我又没有什么大病,在哪里不是一样养?而且,住去你家多不方便,卫明辉回来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压抑又别扭!”      卫嘉辰看她那副傻样子,耐着性子说道:“没有让你一直住下去,卫明辉回来你就搬走了。你干嘛这么怕他?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他早就有了女朋友,听说这次还要带她回来完婚。”      依依听言很是安慰,她本来都打算等卫明辉回来就辞职找别的工作来做,现在听到他早就找到人结婚了,很是高兴,心想:这样大家再见面也不会太尴尬。      卫嘉辰见她上床说了还不到十分钟,表情简直是千变万化,觉得很是神奇,想到:这女人真是一点深度也没有,让人一眼看到底,什么都写在脸上。    2007年   依依第二天借着午休的时间跑去易源大学询问了一下有关报考ACCA的事情,她见今年的报名期限已经错过了,就报了明年二月份的课,又想到来日方丈,就只报了一科而已,每周晚上周四上课,三个小时,她交付了费用,便急急赶回公司,顺便在路上吃了一个汉堡做午餐。      下班回来,她本想去找Johnson剪头发,顺便请他和Ivan在外面吃饭,可又害怕卫老先生晚上有应酬,所以就看着电视等他回来问一问。      果然,等了不过十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听到他说:“晚上和王志中他们吃饭,你准备一下,六点钟下楼来。”      依依放了电话就叹了一口气,去洗手间冲了凉,挽好头发,涂了口红,施了些粉,在衣柜里找来找去,拿出那件去渣打银行酒会时穿的深蓝色连身裙,穿了墨蓝色的高跟鞋和同色的晚宴手包,又换了一对蓝宝石耳环,一看表已经5:50了,她拿了风衣,决定提早下去,免得他等自己又埋怨连天。      依依站在酒店里面看着窗外,想着她租住的地方距离易源大学要稍微近一点,也许可以跟他商量一下明年开课之后,周四晚上就不用回四季了,在自己的地方住一晚。      卫嘉辰坐在车子里,远远透过车窗看到她苗条的身姿,一身深蓝色衬得皮肤如玉一样洁白剔透,突然便想起那晚渣打酒会的情景,见她看到车子缓缓驶进,才不慌不忙的走了下来。      待司机下车开了门,依依说了“谢谢”,坐了进来,转头见卫嘉辰一双眼睛出神的望着她,愣了一下,又笑着问道:“你看什么?”      卫嘉辰也不答她,只是转过头,吩咐司机:“去海天。”      说完,他把手放在她的腿上,摸了摸丝滑的衣裙,问道:“这件很好看,在哪里买的?”      依依觉得他真是反常,因为他很少问有关衣物打扮的事情,想了想,才说道:“好像还是我念书时在澳洲买的。”      卫嘉辰点点头,说道:“下个周二我们就去墨尔本,再多买些来。”      依依随口说道:“买这么些来做什么,现有的就够了,衣物哪里需要那么多?”      卫嘉辰皱起眉,觉得这个女人真是扫兴,只有说道:“这件你在渣打酒会那晚穿过了,今天又穿出来,别人看了还以为我给的月用不够,我的女人哪有重复穿衣的道理?”      依依也皱起眉,觉得他这理论真是荒谬,心想:酒会上那么多人,谁还记得你穿了什么衣服啊?      卫嘉辰见她不再答他,又说道:“周末我们去老太爷家住两天。”      依依立刻转过头问道:“为什么?”见他竟是黑下脸来,只有“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依依此刻很是无奈,回想这六年来自己的感情经历,觉得她和卫嘉辰的关系就像月食现象一样,她是月亮,而他就是地球,到了今天月亮的光全部被地球吞噬,而自己也已经失去了自我。      到了海天大酒楼,依依随他进到三楼的一个单间,进门见里面坐了王志中,还有其它四个男人,只有一个看着面熟,似是在渣打酒会上见过。      王志中今天带了两个女大学生来,他本来以为卫嘉辰和依依还在闹矛盾,就想着多带一个来给卫嘉辰预备着。他这好不容易逮到他卫嘉辰感情不顺的机会,能拖他下水一次就多拖他下水一次,解恨啊!      不料,王志中见他不仅带了依依来,两个人还牵着手,而且在坐的六个女孩子,没有一个气质可以跟依依相提并论,依依今晚装扮高贵却不慑人,面容冷艳又不失柔美,那种与生俱来的如杨柳一般娇弱的风骨,看得他在心里是捶胸顿足!      依依礼貌的对在坐的各位相视一笑,便和卫嘉辰双双坐了下来。      王志中见他们就是坐下之后,两只手还紧紧相扣,一举手一投足都显露出一种相知相恋的默契,他巡视了一下在坐的其它几个男人,虽然也有一两个搂着身边女孩子的肩膀,可看着就不是那么回事!他想到:人说滴水穿石,铁棒磨成针啊!临时招来的□和这五六年的情深意切那是能比较的吗?!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更是悲天悯人,哀叹自己这一辈子是再也没有机会感受真正的爱情了!      卫嘉辰见王志中身边坐了两个女孩子,便开他的玩笑道:“怎么今日你这样有兴致?带了姐妹花来?”      这一句把王志中从愁闷的思绪中带了出来,他恢复了他那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借以掩盖自己的失落,看了一眼依依,笑了一声说道:“我没有你老兄的运气,质量上咱比不过,就只有从数量上下手啦。”      依依用手帕遮着嘴笑了笑,见王志中这第一句话就带着浓重的妒意,心里叹了一声:这个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这时,依依对面有一位年纪比较轻的男子说道:“上次在渣打银行的酒会上见到卫先生和卫太太,没有来得及打招呼,我敬二位一杯,以示歉意。”说完,便站起来,端了酒杯喝了下去。      依依随着卫嘉辰一起,也端了酒杯,用手帕遮着喝了下去,一斜眼瞥见王志中色迷迷的看着自己“啧”了一声,心里一惊,又装做没有看见的样子,暗想:我们没来之前他这是喝了多少啊?当着卫嘉辰的面他真是胆大包天。      卫嘉辰看着这四个人,认出其中两个是周一晚上在香格里拉酒店的套房里搂着艳女郎的两位,突然想起自己那晚的所作所为,心中掠过一丝紧张。      王志中那双眼,自卫嘉辰和依依进门,就没有一刻离开过他们,他正想着他们和好的速度还真是神速,不过几天就如胶似漆的好像比以前还恩爱,突然发现卫嘉辰看到对面坐的两位,神色有那么几秒钟的不太自然。他突然意识到:那晚这小子干的好事,肯定不会跟依依说,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装模作样的对着那两位先生说道:“哎,周一晚上在香格里拉酒店房间里,大家都玩得太入戏了,我一时忘记向二位正式介绍,来,现在补上,这位是诚仁集团的董事长,卫嘉辰先生。”      对面两个男人听了,急忙站起来,探身跟卫嘉辰握手,又送了名片过来。      卫嘉辰也礼貌的站起身,同他们握手,接过名片,说道:“各位来易源可要四处游赏一下,如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直言。”      “一定一定。”两个人回答。      王志中接着装着随意的口气问道:“哎?你那晚几点走的?那女孩子对你可是很倾心,一早就敲我的门,留了她的电话号码让我转送给你。”      卫嘉辰此刻是咬牙切齿,他面带微笑,目光却是凛冽的看过来,说了一句:“你那晚喝多了吧?我和你们吃过晚饭就走了,什么女孩子,你记错了。”      依依一听,很是吃惊,她急忙细想着周一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晚她见了卫夫人,回到家就关了手机。正想着,又听到王志中说道:“是吗?不是吧?那女孩子好像叫小夜什么的,样子很不错呀!你把人带走之后,杨总还说他本来也是看上她,你要没挑中,他那晚还想着来个双飞呢!”      这一句说完,卫嘉辰便觉得桌下依依就要抽出手来,他毫不退让的大力的握住,笑对着王志中,口气却是坚决的说道:“你记错了,我那晚和你嫂子在一起。”说完,转头看着依依,随意的问道:“是不是?”      依依就是再傻,也已经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心中的痛恨似万马奔腾,可此时此地,她不得不装出无事的样子来,见卫嘉辰问她,只有看着王志中点点头。      王志中立刻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说道:“你看我这记性,对对对,你可不就是吃完饭就走了!你怎么能沦落到我们这个地步呢?这全中国的女人都挨个看个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小嫂子这样气质独特的女人来,你怎么还会找些个下九流的女人来过夜呢?”说完,又说道:“我该死,来,小嫂子不要生气,我自己罚酒一杯!”      依依此时脸上可是再也笑不出来,她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企图忽视王志中的言语,可是大脑却是不受控制一样,每想到他那晚竟然出去找了别的女人,激动得几次差一点流下泪来。可碍于他的面子,这酒还是要继续吃下去,她稳定情绪,微微低着头,尽量避免别人的眼光。      卫嘉辰现在杀了王志中的心都有了!这个家伙真是嫉妒成性,现在竟然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对面的几个那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男人,一看卫嘉辰这笑里藏刀的表情和依依强装镇定的面容,心里早就有了数。      之前站起来敬酒的年轻男子看到这个情景,便联想起渣打酒会的一幕,想那卫嘉辰的女朋友当时真是作风大胆豪放,今又见卫嘉辰死不承认的样子,更是对于卫嘉辰怕老婆的传言深信不疑!      这一餐饭被王志中一搅合,吃到不过九点就散了。      卫嘉辰见依依坐在车子里,一言不发,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着手帕,便伸手握住她的手,心想先装糊涂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去,就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半天,也听不到回答,见她虽然任凭手被自己握住,却把拳头纂得越来越紧,他想了一想,决定还是要用先硬后软的招数来对付才行,刚要说话,却突然听到依依语气平缓的对着司机说道:“麻烦你停车。”      卫嘉辰的司机跟了卫嘉辰这么多年了,这夫妻两个一上车,气氛就不对头,现在听到依依命令停车,他哪里敢呢?只有从后镜里看了一眼卫嘉辰,问道:“卫先生,要不要停车?”      依依一听,很是气愤,立刻说道:“你问他做什么?停车,我今晚不想回四季!”      卫嘉辰对司机说了一句“继续开你的车”,转头便厉声说道:“你不回四季你回哪里!王志中那张臭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依依此时正在气头上,也忘记顾忌司机在场,转头看着他说道:“无风不起浪!你没有做坏事,他怎么敢胡说八道?!”      卫嘉辰见事到如今,是不可能蒙混过关的了,想到上次自己和姓陈的那□的事情竟然令她决心一刀两断,销声匿迹,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她下车!      他暗自庆幸这次她是气愤的坐在自己身边,而不是像上次飘洋过海一般的远在他乡。      卫嘉辰死死握着她的手,好像只有这样,心里才能踏实,才能万无一失的对付她激愤反应。      依依被他握着手,也不挣扎,只是冷声道:“你放手。”      卫嘉辰立刻接到:“就是不放!”      依依这才挣脱起来,见毫无作用,便口气悲悯的说道:“我前世到底作了什么孽,会遇到你这种泼皮无赖!”话毕,失声哭了起来。      卫嘉辰急忙抱住她,说道:“你不要这样,那晚我什么也没有做!王志中那家伙嫉妒我们,故意说来挑拨我们夫妻感情,你这样就正中了他的下怀!”      他见她并不说话,接着骗道:“就是法官判行,那也要原告被告都听完再做决定!等一下回去我一五一十的老实交代,你听完了再做去留的打算,如果你听完还执意要走,我决不阻拦。”      依依此刻真是无可奈何,只是默默流着眼泪,不再理会他。      前面司机听得心里直笑,他可是给卫嘉辰开车开了十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低三下四告饶的时候,这和平日里那运筹帷幄的诚仁董事长有着强烈的对比反差,他突然觉得要是车里有秘密相头就好了,录下来放在网上一定红!      卫嘉辰一等依依下车就急着去牵她的手,见她不过挣了几下而已,他就是吃准她面子薄,酒店大厅里这么多人,她哪里还好意思跟他争执?      一进房间,依依坐去沙发上,卫嘉辰也跟着坐在一边,搂着她哄道:“不要气了,老婆大人。”      依依用手臂拨开他的手,转过头便是咄咄逼人:“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和别的男人只是在路边说几句话你便认定我是偷人,可你自己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顾忌我的感受为非作歹!”      “唉呀,我没有为非作歹,那晚我并没有和别的女人发生性关系!”      依依听言,一时不解,细细想着刚才酒席上王志中的话,问道:“你人都带走了,难道你要我相信你中途良心发现,只把人家女孩子送回家而已吗?”      卫嘉辰现在很是懊悔冤屈,要是那晚他做的事情解决了一时之需,安抚了他的情绪,那也就算了,可事实上是他那晚回来之后心情糟得一夜未睡,白丢了银子是小事,现在却搞得自己要放下面子来求饶,简直是里外不是人!      他想到:事已如此,只有实话实说,放下姿态来求得原谅才有胜算,如果继续撒慌的话,她信不信先不说,要是以后不小心被揭穿,那就是罪上加罪,一辈子也没有翻身机会了!      依依等了半天,见他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更是认定王志中所言属实,她想到:我还坐在这里等着听些什么,难道听他叙述那晚他们苟且的事情吗?!      卫嘉辰这刚要开口,就见依依突然站了起来,走进卧房,等他反应过来跟进去,却见她在更换衣物,他急忙说道:“我那晚只不过是叫她做了□。”      这一句在依依听来甚是污秽刺耳,只觉得难堪,她动作有几秒的停顿,便又快速的换上裤子和薄毛衫,理也不理他,转身便走。      卫嘉辰一见这个架势,抢先一步走去房门,拉了暗锁,挡在她前面。      依依一边去开门锁,一边气冲冲的说道:“你让开!”      卫嘉辰见她目前情绪激动,力气好像也突然大增了不少,情急之下,他横身抱了她,大步走进卧房,将她丢去床上。      依依哭得早已经是精疲力竭,刚刚同他挣门用尽全力,现在突然被他又抱又丢的,一时头昏眼花,她刚刚挣扎着坐起身便见卫嘉辰解了皮带下来,拉了她双手在背后几下便绑了个结结实实。      依依迫在他的强制之下,无计可施,只是倒在床上,她此时眼泪已经流尽,只是冷硬的说道:“你绑住我也没有用,我的心意已定,就算你绑我一生一世,我也不会原谅你!”      卫嘉辰的耐心也在这一句之后全部用光,他毫不犹豫的答道:“我就是要绑你一生一世又怎样?不过是一个收钱的□,你至于这样大动干戈吗?!”      依依很是吃惊,坐了起来,看着他说道:“这种事情又和那个女孩子有什么关系?她收了你的钱也好,不收你的钱也罢,都改变不了你背叛我的事实!你毫无自律,目中无人,从来也不曾考虑我的感受,只是一味的胡作非为!我现在才知道,你何止是不尊重我,你是不尊重这世上千万的女人!早知今日,我就应该跟着别的男人离开你!”      卫嘉辰听到最后一句,惊怒交加,抓了她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说什么?”他见她目光怨怒,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说我后悔爱错了男人!”      卫嘉辰站起身,握着拳头,一下想到她那晚关了手机,立刻厉声问道:“周一晚上你在哪里过的夜?”      依依偏了头不再看他,语气却是平静:“我在什么地方过夜又有什么关系?你那时不知多享受,又怎会在意我跟谁在一起?”      卫嘉辰捭着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不依不饶的继续问道:“你可是去见过那个外国人?!”      依依不甘示弱的答道:“是,我见了他,他说他爱我,要带我离开中国,我们还接了吻!”      卫嘉辰一时怒不可揭,抬起手来便要掴下去,却见她面容冰冷,一双眼睛充满恨意,毫无惧怕之色,他稍有犹豫,却听到她说:“你为什么不打?打下去我们才好恩断义绝,一了百了!”      他此刻胸中如有惊涛骇浪,心房被撞击的疼痛难忍,抬起的手无处适从,只好转身狠狠的打在墙上。      一时之间,两个人竟是无话可说。      依依见他的右手止不住的发抖,黑暗之中似是有血滴了下来,心中略有不忍。她早已经决定对于那晚Nick的事情绝口不提,可现在竟是一时控制不住说了出来!想了想,便觉得自己实在太鲁莽。她此时心乱如麻,正思考着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却突然见他转身走了出去。      她很想去喊他,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名字好似千金一般沉重,从她的喉咙坠落至她的心间,直到听见房门关闭的刹那,她才喃喃的叫了一声:“嘉辰。”    2007年   依依呆呆坐在床上,回想着他们彼此的恶言相激,心中很是懊悔,她一直以为爱人之间,如若有了分歧,交谈交流便可以解决,怎么还会吵架呢?可是此时此刻,她才明白理想与现实相差了这么许多,人一旦生了感情,就永远不可能理智起来。      无奈的是,她现在还被死死绑着,那紧度大到她的手稍有移动都会产生彻骨的疼痛,她虽困倦,脑中却是思绪纷乱,她担心他的安危,想到他那样的脾气,手又受了伤,不知现在走去了何处。      卫嘉辰出了酒店便沿路走了下去,漫无目的,心神恍惚,他发现,在易源他拥有的地产比比皆是,可此时他竟是无处可去!这些年来,依依便是他的家,可现在她将自己拒之门外,还说她爱错了男人!      他的耳边不断回响起她的疾言厉语,心中好似插了一把剑,血流不止。他早也料到那个外国人对她心存爱意,几年前就一副大献殷勤的样子,那晚在酒店对面离开时更是好似心有不甘,难怪她会抱怨他的吻,原来两个人早就背着他干下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想到此处,他愤怒得无所适从,只有在路边停了下来,避开熙来潮往的路人,背靠着墙双手抱胸,试着冷静下来。      人总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口不择言,又总是在恢复理智之后追悔莫及。依依想到他们每一次吵架几乎都是如此,她和Nick的事情,明明不是那个样子,可自己一时头脑发热说了出来,怎么可能不被他误会呢?她其实也想过要对他坦白此事,可想到Nick人都要走了,两个人将来根本就不可能再见面,更何况那晚真的是一个误会而已,便觉得实在没有坦白的必要,说出来反而图生烦恼。可现在她宁可自己早一步心平气和的告诉他,告诉他她一直都是爱他的,告诉他不管是谁也改变不了她对他的一颗心。      依依又想起他去找女人的事情来,奇怪的是,她之前心胸间的愤慨和怨怒竟然消失得不见踪影,她想到:也许自己把Nick的事情说了出来,心理得到了平衡。她其实也是知道男人是很原始的动物,可她还是觉得如若他真的在乎她,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自己这样一味的让步不知要让到什么时候!      她侧躺在床上,一颗心犹豫不决,想着如果此刻他回来,她要如何去面对他?她到底是要原谅他,还是要离开他?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      与此同时,卫嘉辰也是在考虑着这段关系的去从,他想到:她那样年轻,就是想要同年轻的男人交往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也许真的是他错了,他不该寻了她回来,捆绑住她,不该这样耽误她的青春年华,也许真的是时候要放她走了。这个念头一冒了出来,他的心痛如抽丝,如果这后半生没有她陪伴,这世界还有什么好去留恋?他的儿子总也会长大成人去过他自己的生活,而他到老了,独留在一栋屋里,孤身一人,这是何等的悲哀!      他明白,自己这样困住她,真的只是自私,他这个人天生如此,没有办法爱得不去自私,没有可能爱得不想占有,可是长此以往,又有什么结果呢?他们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竟只剩下不断的争吵和相互伤害!      卫嘉辰抬起头,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穿梭过往的寥寥车辆,他低头看了一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便走去路边,等了片刻,伸手截了一辆计程车。      卫嘉辰轻轻打开房门走了进来,一见她背对自己卷曲着身体侧卧在床上,这才想起她的双手之前被自己绑住,他走去床边,小心翼翼的解开皮带,借着窗外射入的灯光,好像看到丝丝血印,很是心疼,便忍不住伸手覆了上去。      一阵疼痛带着些许麻木从手臂处传来,依依张开眼睛,本能的动了一下双手,她突然意识到他的归来,一下爬了起来便转身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此时她只觉得这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比他更加重要,之前的踌躇不决竟脱口变做绵绵爱意:“我们不要再吵,到如今我早也爱你爱到无法回头,你做了什么我都可以原谅!”      卫嘉辰本决意回来放她去那个外国人身边,却不料听到这样的话语,他慢慢推开她,望住她的眼睛,见那盈盈双眸中尽是担忧和悲伤,便知她仍是在乎他的,他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却听她继续说道:“对不起,我之前太激动乱说一通伤了你的心!那个吻是一个误会,我已经对他说清楚,我和他永远都不可能再见面。”      卫嘉辰虽是感动,却仍然心有不安,他冷冷问道:“你们年纪相当,志向相合,你又何苦跟着我这样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      依依一时愣住,转念一想,便反问道:“那你有钱有势,有才有貌,又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女明星女模特来做情人?”      被她这样一问,卫嘉辰便不再说话,他这个人很不经夸奖,现在这种情况,他还没有审问清楚,怎么能因为她这一点小伎俩而忘记前嫌,重归于好?      依依见他不言,只有感叹道:“爱情哪里可以说得清楚呢?我这个人做事一向很有计划,我16岁的时候便已经知道我26岁要在什么地方,要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可自从遇到你,人生轨迹真是南辕北辙。你人一走,我就有一种被人洗劫一空的感觉,你回来了,我才觉得安心踏实。我的身体早也与你生了血肉出来,每次吵架和分离都好似伤筋动骨般的疼痛,我们又何必彼此紧紧相逼,不肯相让?”      卫嘉辰听到此处便相信她真的没有要跟着别的男人离开自己的心思,他抱住她轻轻唤了一声:“依依。”      这一声如此饱含深情,令到她鼻尖发酸,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哭出来一样,她急忙离开他的怀抱,又抓着他的手看了看,拉开床柜的抽屉,拿了药箱出来。      卫嘉辰见她一边为自己消毒包扎,一边说道:“大家都有错误,现在算是两清。我们说好,这件事情以后谁也不要再提。”      “不行。”他立刻接到,“什么两清,你给我老实交代,除了接吻,还干了什么?!”      依依很是惊讶,心想:你见好就收下得了,真是好不容易让你抓住个把柄,简直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她毫不犹豫的反问道:“凭什么只要我交代?那你呢?你先说说清楚,我再说!”      卫嘉辰哼了一声道:“我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气我,我能去找别人吗?”说完,便用手拧了拧她的耳朵,接着说道:“你这个婆娘,简直是无法无天,敢跟我太太说让她代替几天?!还把手机给关了,我打了多少次?你自己说!”      依依听了就很不满意卫夫人,心想:这个我们之间说说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告诉他呢?你自己丈夫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她想了一下说道:“手机打不通,那你不会等到明天上班见到我再说?这算什么理由啊?那这世上的男人要是打不通老婆的手机都去□,哪不乱套啦?”      卫嘉辰被她驳得一时语塞,只有转移话题说道:“你又是怎么回事?那家伙对你窥视已久,只接吻他哪里肯甘心?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说除了接吻其它什么也没做,鬼才相信!”      依依很是不以为然,语气坚决的说道:“就是什么也没做!接吻还是他主动的,我一时大意没来得及躲!澳洲纽西兰追我的外国男人多了,现在正流行Yellow Fever呢,见到个亚裔女孩子,老的少的都看,我要是想偷男人,还用等到回中国来吗?”      她见他不说话,接着训道:“你就是小肚鸡肠,嫉妒心太强!你自己想想,从我20岁开始,你哪一天不是这样的?我只要和个男的走在一起,你就嫉妒,就是同性恋你也不放过!你再想想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出差那么多次,我从没有像有些女人一样天天打电话寻问你的行踪,你的私人物品我从来也不翻看。作为劳苦大众,我对党给予了高度的信任,你不感谢我,还作威作福的,对我用刑?!你看看你勒的!上次被你爸爸那鹰爪抓得还没好呢!”      卫嘉辰被她这一说就忍不住笑起来,笑完了才板着脸说道:“你这是对我高度信任吗?你就是对我不管不问,完全都不关心,哪个男人的老婆不都是一天三个电话的打着?你倒好,就是打一个还是在我发出命令之后,整天没心没肺的,你叫我怎么能够不去胡思乱想!”      依依没有想到他竟然觉得自己不关心他,想了一下,才皱着眉头答道:“那,我性格就是这样的嘛!我不打电话,不一天到晚的缠着你,也不能就说明我不关心你啊?我从小独来独往的习惯了,中国人嘴巴里的关心,我反倒觉得是多管闲事。我又没有什么事情,老打电话给你做什么?再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回来我身体力行的去关心不是比在电话上关心要强百倍啊?”      “强词夺理!”卫嘉辰说完便不再跟她计较,脱了衣衫躺进床被里,见她还一个人傻乎乎的坐着思考,便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说要身体力行的关心我吗?还不赶快脱衣服?”      依依斜了他一眼,心想:刚和好他这个嘴巴就开始了!她一边走去换上睡衣,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床柜上的钟表,说道:“还睡什么呀?都六点了,现在起来去公司得了,诚仁的员工一看,立刻就会说你看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多敬业啊,来得比谁都早!”      卫嘉辰等她躺进来,就去解她睡衣的扣子,随口说道:“还上什么班,明天大家床上混一日算了。”      依依立刻拨着他的手说:“不上班怎么行?这个周还没有怎么正经做过事情呢?你这个样子怎么以身作责管别人啊?”      “我还管什么别人?我老婆都管不好!”      依依根本就没能睡着,被他东摸西摸的,到了七点打算起来去冲凉,结果卫老先生耍赖皮死活不让去,她没有办法只好等到过了8:30打了个电话给人事部请假。      卫嘉辰也告知秘书今天不去公司了,任何约见叫沈江星代劳。他猜测美国房地产到了年底就可能崩盘,所以早也吩咐下去做了准备,任何新工程全部拖后,现有楼房尽快脱手,财务部抓紧收账,各部门精简员工,就好像冬眠一样,打算休养生息,看看明年市场情况之后再说。      两个人还真的就在床上混了一日,睡醒了都是下午五点了,依依冲完凉就唉声叹气,这日子过得,日夜颠倒,荒□烂,跟卫老先生在一起,再有志气也白搭!      卫嘉辰本来想着等一下和依依在楼下吃个晚饭,出去散散步就算了,结果不到六点电话就响了,拿起来一看是王志中,他想也不想就给按死了,依依看他那生气烦燥的神情,便问道:“谁打来的?”      卫嘉辰不耐烦的答道:“还能是谁?始作俑者,王志中!”      依依听了就笑了,想了想,说道:“为什么不接?打过去问他有何贵干。他不就是想探口风,看热闹,偏不让他得逞!”      卫嘉辰觉得此话有理,立刻打了过去。      王志中昨天给卫嘉辰惹了麻烦,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很是得意,他们两个从小长到大都多少年了,以前什么玩笑没有开过,他还能为了个婆娘跟兄弟翻脸不成?      他料想卫嘉辰昨天那日子肯定是不好过,只是叫生个孩子,小嫂子都能给气走个两三天,那现在找女人乱搞,还不得气走个两三个星期?他还以为卫嘉辰现在一个人郁闷的正想对策呢,所以就打电话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见卫嘉辰按掉他的手机,他也不生气,正想着再打过去,就见他打了过来,接起来就口气随意的说了一句:“还在一个人冥思苦想呢?要不要我给你出谋划策啊?”      卫嘉辰也随意的说道:“什么冥思苦想?跑了就跑了吧,这世上比她漂亮的女人有的是。”      王志中一听,很是高兴,立刻说道:“今晚出来吧,杨总做东,吃完饭就是三温暖,有家新店,还搞了个什么十二金钗,他们两个吵着要去看一眼,你那眼光高,跟着一起去把把关,提提意见。”      “好啊,什么时间地点?”      王志中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暗想:两个人这次矛盾可闹大了,以往这种情况他哪有心情吃喝玩乐,也就是找我喝个闷酒,诉个心声。他急忙说了时间地点出来,又不忘补了一句:“我昨天带的那两个怎么样?正经易源大学的大学生,才貌双全,功夫扎实,那些艺校的破戏子可是不能比,要不要我顺便给你带着?”      卫嘉辰口上答应着,心里却想:什么才貌双全,还不都是些卖钱的□。      王志中和另外两个男人坐在包间里,他把主座留着给卫嘉辰,还吩咐身边的女孩子坐过去,就等着人到了好开席了。      门一开见卫嘉辰进来,他刚要招呼,一看后面还跟着依依,两个人和昨天一样,手牵着手,亲密无间,这可杀了王志中一个措手不及!      坐上的女孩子见卫嘉辰进来,一脸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就站在傍边等着。她转眼看到跟在他身后的还是昨天那个女人,不过今日却是穿得古香古色,一身鹅黄色的丝质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插了一把珍珠簪子,好像民国年代的人一样。      她正愣愣的看着他们,就听到王志中吩咐侍应生多加一把椅子,又催促她道:“你站起来,怎么这么没有眼色!没看到卫先生带了当家作主的人来了吗?”      女孩子这才急忙站起身,坐到王志中身边。      依依见王志中开着个嘴巴,呆楞了片刻,又语气烦闷的教训那个女孩子,就用手帕遮着低头笑了笑,随着卫嘉辰坐了下来。      王志中一看这情景,很是不悦,表面却是很无所谓,转头看着杨总,说了句风凉话:“你看这两个人好得都快雌雄同体了,我们还带这些个花瓶来干嘛?现在这世道,钱都花得不爽快!”      说完,他看了依依一眼,见她今天穿了当日老太爷寿辰时穿的旗袍,面容恬静,顾盼生姿,让他一下就想起阮玲玉来,王志中祖上是上海人,老一辈留下来的二三十年代的女明星照片他小时候就见过。      他再左右一看,见席上的女孩子穿得不是紧包着屁股的牛仔裤,就是露着肉的吊带衫,心里是一片荒凉啊!      卫嘉辰见他那个失望的样子,得意非凡,笑着问道:“你们等一下不是要去看十二金钗吗?怎么还能不爽快呢?”      王志中叹了一声说道:“什么十二金钗?换汤不换药的!”说完一想,立刻又说道:“你不是也要跟着去吗?杨总的面子你总要给的吧?”      卫嘉辰早知道这家伙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便笑了笑说道:“我今晚可没有空,等一下要跟你嫂子去听音乐会。不好意思,杨总,王志中风月场所比自己家都熟,由他带你去也是一样的。”      王志中一听气得差点七窍流血,只听杨总立刻说道:“没有关系。卫先生和太太好雅兴,高山流水,知音难求。二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话毕,杨总便拿起酒杯,大家都借着他的奉承话喝了一杯。      王志中的这一杯盛满了挫败感,他本来做好安抚慰问的准备,反倒被卫嘉辰讥讽,一斜眼看见卫嘉辰和依依两个人眉目传情的那副神态,茅台到了嘴里都像敌敌畏一样!      过了片刻,他见依依站起身出去了,立刻探身过来问了一句:“什么绝招?这看起来相安无事的,她怎么没有离家出走?”      卫嘉辰看了他一眼:“这能告诉你吗?”      王志中一看他还卖关子,很是不满的说道:“你这个人太狡诈了,整日里在我面前说小嫂子手巧脚小心灵美,说得我口水都出来了,到现在就光能看着,你缺不缺德?”      正说着,依依推门就进来了,见王志中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用眼睛瞧着自己,便坐下开玩笑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王志中此时好奇心已经达到最高点,毫无顾忌的张口就问:“他在外面胡搞,你不生气啊?”      依依故作奇怪的反问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你又如何得知?”      王志中立刻答道:“那晚上我可是亲眼看到他把人带进房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依依轻笑了一声道:“那你跟着进去了?亲眼观摩了?”      这一句问得王志中着急的“啧”了一声:“这还用观摩吗?难道他说他们两个下了一晚上的象棋你就信啊?”      依依一本正经的答道:“我信啊,我不信我自己的男人,我信你做什么?”      王志中撇着个嘴坐了回去,他现在真是心服口服,自叹不如!      回去的路上,依依见卫嘉辰那个嘴角从离了席到现在就一直翘着,便一下推开他的手,转了头去看着窗外。      卫嘉辰今天这酒席吃得很是舒心,正在沾沾自喜,却突然见她好像生气似的,一时不知所为何故,急忙问道:“怎么了?好端端的。”      依依回过头却是杏眼圆睁,口气斥责:“你有什么好得意?我告诉你,再一再二不再三,有本事就给我做得天衣无缝!”      卫嘉辰立刻搂着她答道:“我这一次可是吃尽了苦头,哪里还会有下一次啊?”      依依哼了一声道:“花言巧语!你还当是以前吗?一句台词屡试不爽?再出现这种事情,我买了机票就飞走!”      “哎呀,我已经接受教训了,老婆大人。你昨晚不是说这件事大家往后都不要再提了吗?怎么自己又拿出来说?”      依依这才笑着说道:“我是说我的事情大家以后都不要再提,你的风流账太多,哪能一笔勾销啊?”    2007年   周六,两个人到了老太爷家已是上午十点,见家中好不热闹,除了淑婉一家,还有卫嘉辰三叔的一大家子,依依看着头都疼。她其实算是外省人,父母的祖籍都不是易源的,到了自己大了才随着继父和妈妈搬来这个地方,所以对这个地方的习俗一窍不通,更何况她从小家里并没有什么亲戚,今日要对着近二十人的家眷一一打招呼,她见过第十个的时候早也就把第一个给忘了,真是即紧张又困惑。      招呼完毕,就有个中年妇人说道:“卫家进了新媳妇,要跟他三太爷敬茶才对。”      大家一听都认为是这个道理,依依只有硬着头皮,跪着给三太爷敬了茶,收了利是封,道了谢。      这一场搞完,依依就出了一身汗,这刚刚坐下想休息一下,就听蓉姨叫他们上去见老太爷。      她随着卫嘉辰进到老太爷的房里,见他还是卧在床上,气色看起来却是要比上次好,只见他看了他们一会儿,便伸出手来招呼道:“依依,过来坐。”      依依见他很是和蔼,心里也就不太害怕,依言坐了过去,听见老太爷问道:“近日身体好不好?”      “好。”依依回答。      老太爷点点头,一边拉过她的手,一边又问道:“瘀伤好了没有?”      依依愣了一下,急忙想着要躲开来,无奈手已经早一步被握住,再要抽离便有不敬之嫌,她低头还未想出什么说辞来,便听到老太爷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卫嘉辰一见父亲看到依依手臂上的勒痕,很是紧张,急忙答道:“我们闹着玩,我抓的太用力,不小心留下的。”      老太爷立刻吼了一声:“我问你了吗!”      这一吼完依依立刻心律不齐,她也附和着卫嘉辰的回答,说道:“是闹着玩不小心才弄伤的,没有大事,过几天就会好的。”      老太爷听完便认定她是害怕卫嘉辰,不肯说实话,便耐心的训导:“你不要顾忌他,他做了些什么,你如实的说来。”      卫嘉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听到依依仍旧坚持的说道:“我们没有讲大话,真是如此。”      老太爷很是不满意,可见她如此坚持,也就不再追问,只是看着卫嘉辰,语气严厉的训斥道:“你不要任着你的脾气欺负她,你母亲在世的时候,你可见我动过她一下?”      卫嘉辰急忙点头,答应着:“我知道,我下次会分轻重。”      老太爷这才放了依依的手,想了一想,接着问道:“蓉姨给了你东西没有?”      依依不明所以,便摇摇头,见他笑着,又口气宠溺的说了一句:“那你记得等一下要向她讨,知道吗?”      依依恍惚的点头应好,一心只想快点结束,倒不是因为她觉得害怕或者无趣,而是因为她很紧张。      老人家人也见了,话也问了,心情还算不错,便吩咐依依:“那你快去吧。”      卫嘉辰见依依站起来,急忙跟着走,却不料身后传来一句:“我让你走了吗?”      他万般无奈只好回了头去,一颗心却是早也随着依依出了门。      依依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才往楼下去,一下楼见蓉姨手中拿了个匣子,招呼她去内厅。      匣子打开竟是一个玉镯子,她见蓉姨一边给她带上,一边说道:“这是嘉辰母亲的东西,老太爷一早让我找了出来给你备着。你的手腕细,这镯子卫家女眷上上下下没人戴得了。”      戴好,她拿着依依的手远处看了看,很是高兴:“你看,多合适,就像专门给你打的一样!”      这镯子依依真是不想要,不是她不喜欢,而是她觉得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又是有些年月的了,必定昂贵,她现在脑子里想着:如若我死了,要如何处理?可现在人家一片好意的给了,不收实在有些不识好歹,依依只有有礼貌的答道:“谢谢蓉姨。”      蓉姨见她不推脱立刻答了谢,断定她必是喜欢,更是心情喜悦,她转头寻了一眼外厅,问道:“嘉辰还在老太爷房里挨训呢?”      依依点点头,又觉得不妥,才说道:“还在老太爷房里,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在挨训。”      蓉姨听淑婉说她性格认真,一丝不苟,现在见她就是平时答话都力求精确,觉得很是好笑,便故意逗她道:“老太爷留他这么久,不是挨训是什么?你告他状了?”      依依急忙摇头辩解:“我们的事情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怎么还敢跟老太爷说呢?我有什么不满意跟他一个人说就好了,拿他父亲来压他这问题岂不是更糟糕?”      蓉姨见她皱着个眉头,还真当真,就笑起来,刚要说话,就见卫嘉辰一边向她们走来,一边道:“小辈们都饿了,厨房说午饭好了,你去扶父亲下来吧。”      蓉姨点点头,还想着刚才依依那副实事求是的样子,一边笑,一边走去外厅。      卫嘉辰一见,回头就拉着脸说:“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蓉姨怎么高兴成这个样子?”      依依很是冤屈的回嘴:“我刚才在你父亲面前都守口如瓶,怎么还能对他的姨太太说呢?”      卫嘉辰一掌就拍在了她的屁股上:“什么姨太太,这也是你能叫的吗?这家里也就她还能说老太爷几句,我都不敢!”      依依见内厅里也没人,便不甘示弱的打回他:“不是姨太太是什么啊?你在你父亲家里还敢对我动手动脚的,惹急了我告状去!”      卫嘉辰“哎?”了一声,这第二掌还未拍下去,就听外面传来笑声:“你看看,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夫妻两个跑到这里说情话来了!”      卫嘉辰回身一看,笑着说道:“弟妹真是会开玩笑。父亲下来了?”      “下来了,都入座了,就等着你两个啦!快来吧?”妇人说完转身就走了。      卫嘉辰转头说道:“晚上我再收拾你!”      依依一边走,一边斜了他一眼,心想:你也就这点本事!      到了饭厅一看,之前的长桌子又加多一张对着铺了台布,坐了老太爷,三太爷,还有卫嘉辰这一辈的人,还有张圆桌坐的有大人有孩子,依依随着卫嘉辰坐下来,这脑子里就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到:这要是卫明辉回来,就光吃饭也尴尬,老太爷是长子,嘉辰是长子的长子,我这辈份也实在太高了,难怪刚才只用给三太爷一个人敬茶呢?我要是嫁了卫明辉,那还不得跪个二十几次啊?      这饭一吃起来,就热闹沸扬了,三太爷生了七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家挨着近的都是各说各的,依依暗想:我这一生也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亲戚队伍,就赵成才家里也没有见这么多人口。      卫嘉辰斜眼看了她一眼,见她又进入走神状态,便伸手下去捏了她大腿一下。      依依吓了一跳,很不满意的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笑着说道:“晚上要陪着老太爷去看戏,晚饭就从简了,你现在愣着不吃,到晚上饿了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      依依听了很是很好奇,她还没有听过戏呢!便问道:“什么戏啊?谁唱的?”      卫嘉辰答道:“帝女花,谁唱的我可不知道,只知道是香港雏凤鸣剧团来这里巡演。”      “哦~”依依点点头,很是期待。      卫嘉辰见她那副兴趣盎然的样子,心想:这婆娘也真是怪,送她首饰珠宝她眉毛都不抬一下,一说去听戏了,乐成这样。      到了晚上,除了孩子留下由几个女眷带着,这剩下的人就一起陪着老太爷和三太爷浩浩荡荡的去看戏了。      依依拿了曲目介绍,见主唱是龙剑笙和梅雪诗,又很认真的看介绍:原来是说明末清初,长平公主和周世显的爱情故事。她还未看完,就开始了,她并不全听得懂,不过还好有字幕。      卫嘉辰见她刚才认真的读剧目,好似小学生在备功课一样,现在更是聚精会神,跟她说话她都不理。他很是奇怪,卫明辉这一辈的一听说老太爷叫着去看戏,都得用枪顶着才愿意,她倒好,看得比老太爷还入迷。      卫嘉辰的母亲祖籍是厦门,她还在世的时候,常常带着儿女来听戏。粤剧,歌仔戏,他从小到大都没少听了,就仅《帝女花》这一部,他都听了不下二十遍了,听到最后都快睡着了,脑袋里想得都是下个周二去墨尔本看马赛的事情,突然听到掌声四起,这才坐正身体,随着一起装模作样的鼓鼓掌。      他坐了两个多小时,屁股都疼,见有几个人已经开始离场了,急不可耐的站起来就要走,一回头吓了一大跳,见依依面容悲伤,哭的眼睛都红了!      依依之前剧目介绍没有看完,没想到最后竟是以悲剧收场,听到末尾《香夭》这一场,见长平公主和周世显双双服毒殉情了,心如刀绞,泪如泉涌!脑子里回想着两个人的相知相爱,国恨家仇,哭得连手帕都顺便给洗了。      卫嘉辰一时慌张,头脑没有反应过来,便问道:“怎么了?”      依依现在心情沉重,也不去理他,随着人群缓缓往外走,等走出来到了厅里,一抬头,见众亲戚都是神色惊讶的忘着自己,一时有些难为情,便默默低了头去。      大家都傻愣了片刻,突然就听蓉姨笑了起来,拿手指了指依依,对着三太爷的女儿儿子,说道:“以前家里眼窝浅的可只有你大伯母一个人,这可算有人顶替了!”      大家听了这一句,才都笑着迈步向外面走去,三太爷的小儿子特意走得慢,待卫嘉辰和依依走近了,就问道:“大哥,新嫂子不是大伯母转世投胎吧?”      卫嘉辰黑着脸,用手推了他一下:“胡说什么!你老婆又是什么转世的?”      待回到家,送亲戚走了,就已经快十一点了。      卫嘉辰冲过凉出来,见她穿了自己的白衬衣,坐在床被里,借着床灯还在读曲目介绍呢!      他心中的疑惑到此时真是再也忍耐不住,一上床就抽了她手中的册子,说道:“怎么还在看?这东西我看着都闷,你怎么还能看得这么入迷?”      依依一边伸手去拿,一边不耐烦的答道:“你别闹,还给我。”      卫嘉辰开了床柜抽屉就把册子丢了进去,转身抓了她一双手腕就压倒在床上,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认真回答问题!我审完了你再看。”      依依也不挣扎:“什么好审的?人家就是喜欢不行吗?”      卫嘉辰问道:“那么无聊的东西,都能看哭了,你怪不怪?”      这一句问得她很是奇怪:“我觉得你才怪呢!这么感人的故事,你怎么还能当热闹看呢?不哭的人才是铁石心肠,无情无义。”      卫嘉辰真是无以为对,心想:这女人一向不太正常,别人都爱的她当粪土,别人不爱的她拿着当宝,唉!      他转移话题说道:“你可惨了,这次你真情实感一表露,老太爷现在可能正修改他那戏友名单呢!你肯定位居榜首,三太爷得排在你后面了!”      依依听了反而很是高兴:“那不错,以后有这种活动多叫我参与,可比跟你出去吃喝陪坐要有意思的多!”      卫嘉辰观察了她片刻,皱着眉摇摇头,自言自语:“难道你真是我母亲投胎转世?”      依依笑起来,忙说:“那你还不快叫妈。”      卫嘉辰立刻起身,掀起床被,捉住她的脚,对着脚心就下手了。这卫老先生的十大酷刑里面,依依最怕的就是挠脚心,她一边忍着笑声,一边求饶:“我收回,我收回还不行吗?”      卫嘉辰停了动作,手却不离脚,摸了一会儿,嘴巴就要亲上去,依依一下坐起身,抽了脚,埋怨道:“你这个人怎么脏净不分的?”      却听他贱乎乎的学着她的腔调说了一句:“人家就是喜欢不行吗?”    2007年   到了周二,依依随着卫嘉辰去了墨尔本。澳洲的城市里面,卫老先生只喜欢墨尔本,依依以前跟他去那里都快有十次了,熟得市中心的地图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卫嘉辰这两个周玩得很是开心,到了要回去的前一天,两个人吃过下午茶便出去附近走了走。      依依以前刚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扭扭捏捏的,他们年纪差了这么多,她一直觉得在中国这种事事都要被社会判断限制的国家,总也要注意一下影响,所以甚至到了今天,在易源她还是有所顾忌的,只跟他在晚上出去时才亲密的牵着手,白天要是一起出去吃个中午饭,她就跟在他后面而已。      可现在在外国,两个人不管白日黑夜,都是手牵着手,依依一边走着,一边想:卫明辉什么时候回来呀?回来就快点接管诚仁吧,也好让我带了我的夫君去那自由的国度。在中国,相恋的人牵着手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每一天都是如此压抑,每个人都好似为了别人而活。      卫嘉辰见她正在想心事,便问道:“你在想什么?”却不料她突然拉着他停住脚步,仰头对他笑了笑,踮起脚尖就吻了来。      他很是讶异,只觉得她的嘴唇湿润柔软,轻轻吮着他的,竟令他一时处于被动,有些恍惚,待他反应过来要吻回去,她早也离了身,又小鸟依人的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卫嘉辰抱着她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小偷,偷完了再害羞?”      依依也不答他,拉着他继续走在Flinders Lane,边走边说:“卫明辉回来你就退休算了,按我们说好的,住去纽西兰。”      卫嘉辰笑起来:“你怎么这样心急?明辉刚念完书,回来还要再历练几年才有可能接管公司。再说了,我这么早就退休享乐去了,儿子不发退休金怎么办?我们两个在外国住帐篷不成?”      依依急忙接到:“怎么还能住帐篷呢?我打算继续考国际会计师证书,到时候回到纽西兰,我一个人的年薪可以养活我们俩,豪宅土地我是买不起,供着你喝酒还是供得起的。”      卫嘉辰觉得这真是新鲜,他这一辈子还没有遇见过哪个女人吵着要养活他的!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当她古怪的性格又发作了。      依依一说起考证的事情来,便想起自己的计划,趁机说道:“对了,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我明年二月份就要上课了,每周四晚上七点到十点,在易源大学,我想周四晚上我就不回四季了,住去我租的房子,那个地方离着大学和公司都近。”      卫嘉辰一听立刻反对:“不行!不回来睡觉这还行,我不放心!”      依依知道他就会不同意,便耐心劝道:“放课我再回四季就快十二点了,多不方便,再说,你还当我是20岁啊?我现在都是某人的婆娘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正因为你是我老婆,我才不放心,什么样的丈夫放老婆在外面过一夜还能心安理得啊?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什么不方便?是不方便你会情人吧?那个家伙走没走谁知道?你有所欺瞒我又去哪里证实?”      依依心想:他这个多疑嫉妒的臭毛病,这一辈子看来是改不了了!她想了一下,接着劝道:“我又上班又上课的,一天下来就很累了,回去四季连个书也温习不了,到最后考不过不是白念了吗?”      卫嘉辰斜了她一眼:“回四季怎么就不能温习功课了?”      依依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说道:“你贱手贱脚的,我怎么温习啊?”说完又补充道:“将来大家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这后面三五十年的你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我们一周少一个晚上在一起,感情会更好。而且,我租住的地方你是知道的,我上课的地方你也知道,手机我一定24小时开着,随便你突击检查还不行吗?”      卫嘉辰“哼”了一声不再作答。      依依见状,很是高兴,刚才是劝导,现在要利诱:“周四我休息一晚,周五我才能精力充沛的服侍丈夫啊?”      卫嘉辰沉默片刻,说了一句:“那临睡之前要打电话来,知不知道?”      依依忙点头:“知道知道。”      两个人周六的飞机,依依在机场买了Gucci的香水作为礼物送给张晓洁,因为她记得有一次去逛街的时候,张晓洁试了这一款很是喜欢,可是因为价钱太贵她没有买。      到了周一,依依等到中午拿出礼物给她,本以为她会高兴,却不料她一脸苦闷的说道:“我现在这个情况还用什么香水呢?”      依依这才想起:好像自早上她就没有怎么同自己讲话,按晓洁平时的个性,我渡假回来她一定会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才对嘛!   张晓洁见依依也不追问,只是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便继续说道:“我和André吵架了,我在找别的地方住。”      依依听言很是吃惊,见晓洁说完伤心的爬在桌上好似在哭,便安慰道:“恋人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呢?过几天就会和好如初了,你不要着急。”      张晓洁抬起头,从抽屉里拿出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呼了一口气才说道:“我们以前也为些小事吵过,可这次不一样,我是知道的,我们冷战一个星期了。昨晚他说大家分开冷静一下,要我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我怎么还能赖着不走呢?我白天上班,哪有空找租处?我想要不然就先搬去廉价酒店住一晚好了。”      依依急忙说道:“我租了一个房间,距离公司很近,你可以先住着。”      张晓洁很是不解:“你男朋友这么有钱,你怎么还租地方住呢?”说完一想,接着问道:“你们不是住四季酒店高等套房的吗?你还租什么房间啊?”      依依想到现在是午休,没有太多时间,便劝道:“我们先出去吃午饭吧,我等一下慢慢告诉你。 ”      两个女孩子找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厅,依依叫过食物,便说道:“其实我是喜欢有自己的住处的,不喜欢两个人天天绑在一起生活。我打算继续考会计师证,明年二月开课,我租的地方距离上课的地方比较近,所以我已经跟他说好每周四下课就住在我自己的地方,就不回四季了。现在房间空着,你刚好可以住,你先住着,不喜欢就再找别的地方,也许,住不了几天André就想你回去了!”      张晓洁听了还是不解,问道:“董事长有车有司机的,你下课叫他去接你不就行了?还大费周章的租什么房子啊?”      依依见她和自己的想法实在相差太多,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沟通,只有从简的说道:“我不想麻烦他的司机,下课就十点了,人家司机也是要休息的。我也不想他来接我,他上班一整天了,晚上可能还有应酬,再要他开车来接我太不合情理了。最重要的是,我也希望能有一晚自由安静的时间可以温书。”      张晓洁有些惊讶,想了一下,才说道:“这,男朋友接女朋友下班下课多正常啊?怎么能不合情理呢?”      依依见她没有办法理解自己的观点和做事原则,只好说道:“先不要说我的事情了,你们怎么回事呢?”      张晓洁一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垮下脸来:“我让他今年过年跟我回家见父母,他不肯。我问他为什么不肯?他说我们的关系和我父母没有关系,我就说‘怎么没有关系呢?难道将来结婚你们都不见女方父母的吗?’结果他说‘我没有想过和你结婚,我并不确定我会一直留在中国’,你说,我们都同居好几个月了,他竟然不打算和我结婚,他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依依心想:你们同居和结婚有什么关系呢?也没有法律规定男人和女人同居之后,一定要和这个女人结婚啊?怎么能说这个男人是骗子呢?这就好比你在自愿的情况下和一个男人发生了性关系,就要人家对你的终身负责,人家不负责你就说是□一样,这种观点多封建多过时啊?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能这样想呢?      张晓洁见她不说话,接着控诉:“我对他的要求已经降到最低了,我不要房不要车,只要他回去跟我父母见一面,他都不肯,还口口声声说爱我,骗我跟他同居了这么久,这个混蛋!”      依依听了她这种观点,很是震惊!她突然意识到:通常人们常常说,这两个人身高匹配,学历匹配,家庭背景匹配,可是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这两个人的恋爱目的和恋爱观念是否匹配。      她现在才后悔自己只是去满足了朋友的要求,却没有给予她足够的关系和提醒,中西方的文化差异这么大,更不要说恋爱观念的差异了!      依依想了想,劝说道:“晓洁,你不要伤心了,这件事情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你知道你是不适合外国男人的,André的爱情观和你的差了太多了,你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倒不如分手做朋友好了。我觉得你可能更加适合中国男孩子。”      张晓洁很是奇怪,质问道:“你这是什么话?他还不是你介绍的?哪有你这样劝分不劝和的人?!”      依依现在很是为难,她有许多话想跟晓洁说,可是又怕她一时接受不了,她思考了片刻,才说道:      “你和André的关系就好像五六年前我和他的关系一样,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我本来就是打算出国留学,然后待在国外的,可他从一开始却是决定困住我一辈子,我们为了这个分歧不知道争执了多少次。”      “我那个时候就是现在的André,我们因为自己的信念和理想,不能对恋人承诺什么,而你却是一开始就抱着结婚的打算和他在一起的,你的这种打算你没有同人家提前说过,只是一味的认定他的恋爱,同居的前提是和你一样的,到现在出现分歧,你便骂人家是骗子,可是他从来也没有骗过你什么?他骗了你的钱吗?骗了你的身体吗?性这件事情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都享受的事情,怎么就能说男人占了我们便宜呢?你如果抱着我和这个男人上床,他便是欠了我的,要对我负责,要和我结婚这种想法,那你潜意识里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肉在卖,你是用性来交换一场婚姻,这种做法和□用性来换钱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对不起,晓洁,我也很想为你说话,可是我不能说谎,我并不觉得André有什么错误,我认为整件事情里,他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他也不知道你抱了这样的目的和他交往,他心里是真诚的,在你们一起的这段时光里,他有很努力的去做一个好的情人,关心你,照顾你,令你开心,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很满足,不过可惜我不是你,也不像你一样有这种‘剩女’的观念,也没有你的结婚压力,所以我也没有太多的发言权。我只能说,你们的关系走到这一步,我很抱歉。”      张晓洁听过依依的话,脑中一时消化不了,她只是很迷茫的问道:“那,我现在要怎么办?”      依依很坚定的看着她,说道:“晓洁,不管男人和女人,一定要知道自己到底要些什么,这世界到底什么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是你的爱情?你的理想?你的自由?你的父母?还是这个社会对你的看法。在我眼里,自由总也是排第一位的,虽然现在我为了爱情牺牲了不少自由,但总也有些限度的,我现在拿平常工钱上班,对于我,就是一种自由,不生小孩子不结婚也是一种自由,有自己租住的地方还是我对自由的追求。那么在你的人生中,到底什么是最重要的,这个问题,没有人可以为你解答,只有你自己。你也只有找到答案之后,才能对自己的人生进行取舍和抉择。”      依依说完,见晓洁不再说话,便决定留她自己好好想一想,她转移话题说道:“不管怎样,你先搬去我的地方住下来,好好思考一下你们的关系再做打算吧!”      下班之后,依依便直接带了张晓洁去了租处,介绍她跟那两位小夫妻认识,又说明情况,等回到酒店已经快七点了,她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来看。之前在地铁里就听到手机铃声,可是因为太挤了,她不方便接听,后来忙来忙去的,就给忘了。      卫嘉辰下了班回来不见她,等过了六点,就打了手机,结果竟然没人听,他晚上7:30有应酬的,不带女人去太没有面子!      他正气呼呼的想着她到底去了哪里,就见门开了。      依依一进门看到他那张脸,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同事出了一些事情,我去帮忙,所以晚了。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乘地铁,人太多不好接听。”      卫嘉辰也不理她,他现在对于这个女人对朋友的重视程度已经习以为常,只是说道:“七点半我有应酬,你快换衣服吧。”      依依匆忙去洗了脸,化了淡妆,又对着客厅喊道:“董事长,这次是什么穿衣要求啊?”      卫嘉辰听了很是不悦:多少女人想要这种同有钱有势的男人一起吃饭的机会,怎么轮到她,就完全变成一种任务了呢?问得好像要去上班一样。      他答道:“几个澳门来的朋友而已,不是生意上的人,穿得随意一点就可以了。”      依依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灰蓝色的半袖丝质上衣和白色半裙,她穿好出来问道:“过不过关?用不用挽头发?”      卫嘉辰一看,很是满意,立刻说道:“不用,这样看起来好像才20岁的样子,刚刚好。”      依依心想:这是什么话?便装出生气的样子问道:“26岁太老了是吗?那我不去了,你找20岁的女大学生陪你去吧。”      卫嘉辰急忙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26岁的年纪,这六年来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变老,你还和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的模样。”      依依这才笑了笑,拿了外衣和手袋跟他出门。      依依跟着卫嘉辰出去应酬的次数多如牛毛,可这一次却是她第一次见有男人带了正牌太太来吃饭的,在坐的三个人里面,有一位先生傍边坐了一位中年夫人,虽然年长,姿色却是不输给年轻的女孩子,而且仔细看去,竟还是混血的,眼睛是淡棕色的。      依依即刻对这一对夫妻很有好感,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卫老先生去应酬的生意人也好,朋友也好,带的女孩子没有一个大过我的,我这样年纪的花瓶就算是老的了,今天竟然遇到比我还年长的花瓶,不过,花瓶不是应该越老越值钱吗?今天这位夫人算不算古董花瓶?那我这种就是基本属于正在aging的一类了,应该算是很有收藏价值才对。      卫嘉辰进了房间,回过头,见她自己一个人抿着嘴唇笑,便皱了一下眉头,走进洗手间去放洗澡水。      依依换了浴衣,才回过神儿来,一听见放水的声音,立刻意识到今晚安排了什么活动,卫老先生的习惯她现在实在是太清楚。心想:这家伙还真是每隔三天一次,雷打不变。      听到他在里面叫她,她才走进去,脱了浴衣背靠着他坐下来,便听他问道:“你回来这一路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一个人傻笑。”      依依如实回答:“我今晚还是第一次见男人带了年长的太太来应酬,觉得很是难得。”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他64岁了,他的太太不过40岁,再过十几年,我们不就是这样的情况?”      依依一想:也对。在依依的头脑里,人一旦过了40岁,好像都看着差不多,她对于看人的年龄很不在行,特别是看男人的年龄,她第一次见卫嘉辰的时候还以为他快六十了呢,后来才知道人家不过才四十几岁而已。      卫嘉辰见还未说到两句,她就又开始神游了,便在她颈肩处咬了一下,见她迅速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便训斥道:“我说话的时候,要集中精力!”      他见她也不反驳,又接着说道:“你今晚收拾一些衣物,明天下班你去路口等着,我们一起走。”      依依立刻回头问道:“为什么?”      卫嘉辰对于她这种“十万个为什么”的性格很是讨厌,可也只有耐心的说道:“我们去我家住一个月。”      依依听了很是吃惊:“我不是说过我不去的吗?”      “我太太今天打电话来了,问我有没有转达她的话,她一番好意,你还推脱什么?而且,上次去医院拿回的药方,你早也给忘了,丢在抽屉里好几天了,你不去我家,身体怎么才能好起来?”      依依的确是把吃药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她皱着眉头想了想,才说:“你家距离市中心那么远,公共交通多不方便啊?就算是卫夫人的一片好心,这大家住在一起多尴尬,我们在一个房间里,隔壁住着你太太,我睡得着吗?不行,这太高难度了,我做不来!”      卫嘉辰笑起来,说道:“上下班我们一起走,免得你到处乱跑。人家做大婆的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我和她自卫明辉出生之后就没有在同一个房间待过,大家都是各做各的事情,她的作息和我们是反着的,晚上散了牌局回来就凌晨三四点了,早上我们走了她还睡觉呢,你想见她一面都难。再说我的卧房和她的中间隔了两个房间,谁也听不到谁。”      依依听完了,心里好似在打鼓一样,她回过头来,拉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上就说:“你看,我现在只是听着都紧张成这个样子,那要是住去你家,不过一个周就可能暴毙了,还养什么身体?收尸火化算了。”      卫嘉辰唬了她一声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谁和你似的整日里把死挂在嘴边,多不吉利!这件事我和她都说定了,去不去可由不得你。”      依依很是愤慨,立刻回道:“就算是万恶的旧社会,也没有像你一样这么不尊重女人的,我现在哪里还有发言权?生死都是你们卫家的人说了算,连老太爷养的鸟都不如!幸亏我从小到大没有得了你什么好处,要是收了你的钱,住了你的屋,那我可能连发言都要提前举手才行!”      卫嘉辰见她握着个小拳头抗议,鼻孔好像还在出气一样,觉得很是好笑,可他仍旧扳着脸说道:“不是卫家的人说了算谁说了算?祖宗都拜了,我死了要陪葬的,还讨什么发言权?”      他见她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又很是担忧的转过头去,便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她不会是当真了吧?这婆娘傻起来真是无人可比。      依依还在很不甘心的想着对策,就见他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催促道:“洗好没有?洗好就到床上等着去!”      依依站起来拿了浴巾就走,心情是一落千丈。      卫嘉辰走出来见她把床灯都关了,竟然还穿了睡衣,便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他上了床,伸手去解她的睡衣扣子,见她拍掉他的手,没好气的说道:“我今天没心情!”      卫嘉辰无赖的说道:“我摸一摸就有心情了。”      依依很是生气,转过头来说道:“你这算什么丈夫啊?恩爱之前不想尽办法讨好妻子,反而是把人家的心情搞糟,现在再来求欢,晚了!”      “我就是要搞到你生气,不然哪有什么挑战性?”      依依此刻完全想不出招数来,只有忿忿的说道:“你这个变态!”      卫嘉辰笑了:“你是傻子,我是变态,还有比我们两个更相配的人了吗?”    2007年   第二日下班,卫嘉辰在车里远远看到她向着路口走来,磨磨蹭蹭的,脚步缓慢的,一脸为难的。待她坐进来,他便吩咐司机开车。      上了高速,他见她气闷的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心想:这爱生闷气的臭脾气真是讨厌,看来还是要继续□。      车子下了高速天都快黑了,依依一看表都七点了,心想:他家不会是住在荒山野林里吧?正想着就到了,见司机在车顶按了一个钮,大门就开了,驶进去两边种了几棵荔枝树,到了房门口,下了车,见卫夫人走了出来。      依依此刻心情很是复杂,面容也不太自然,低着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卫夫人跟丈夫打过招呼,便走来拉着依依的手说道:“你不要不自在,你肯来我是真的高兴,这房子自明辉走了就我一个人住,现在你们回来了,就没有那么冷清了。”      依依走进来,立刻有人过来接了她的外衣,喊了一声:“二太太。”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大脑一片茫然,又听到卫嘉辰一边上楼一边对着她说:“你发什么愣?上来换个衣服就吃饭了。”      依依这才跟着走上去,二楼左手边第一间看起来是书房,右手边有四个房间,都关着门,她跟着他进到最后一间,见房间的格局和老太爷那间很相似,只不过家居摆设都很西洋化。      她坐去沙发上,正在努力适应,便听到敲门声,她也不敢回头看,只听到有人进来,说了一句:“卫先生,二太太的行李袋我放在这里了,太太说等你们下去就开饭了。”      卫嘉辰点点头,关了门,见她还傻坐着,便说道:“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依依转过头来说道:“你能不能让他们改个称呼啊?这实在太别扭了。”      卫嘉辰很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小老婆不喊二太太喊什么?你还想让人家叫你卫夫人不成?”      依依站起来反驳道:“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小老婆?你要是隔三差五和你太太同房,那你叫我小老婆还有情可原,可你们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妻子的责任其实都是我一个人在尽,现在就连老太爷家的活计我也包揽了。”      她想了想,又说道:“你让他们称呼我林小姐,不然我就不住了。”      卫嘉辰很不耐烦,只有说道:“好了,换衣服吧,怎么这么多事?叫什么不是一样的,这些人当着我们的面叫一声卫先生,二太太,背后里还不是‘谁谁谁的小老婆’,你还以为?都是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依依也不知还要说些什么,只好从行李袋中拿出件宽松的连身裙和开衫,走进洗手间换上,出来跟在卫嘉辰后面,刚要走出去,见他突然回头训道:“皱什么眉头!你扭捏什么?睡了六七年了还有什么不习惯的?这个样子让人家看去还以为我逼迫你一样!”      依依很是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心想:那就是被你逼迫的呀!你还以为你是以德服人呐?      卫夫人正坐在沙发上等着,见两个人下了楼,急忙站起来,对着佣人说了一句:“上汤吧。”      依依见餐厅里是一张长方桌,摆了三幅碗筷,她见卫嘉辰坐去中间,一时也不知自己要坐在哪里,只有愣愣的站着。      卫夫人见她好似紧张一样,便坐去她一贯坐的右边,转头吩咐依依坐到对面,又笑着说道:“你怎么好像拘束一样?上次我们吃晚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依依心想:这怎么能和上次相提并论呢?上次就我们两个人,现在除了你丈夫,还有个装饭上汤的,多别扭啊!      卫夫人见她不说话,也就不再问她,只是对着丈夫说道:“林小姐的药方带着没有?等一下交待下去,让他们明天就去抓药。”      卫嘉辰现在心情很好,他做梦也没有想过‘杨家妖女’会有今天这样的态度,便口气和善的回答:“嗯,我今早叫她带着了,我不说她也就忘了,整天晕头昏脑的。”说完,便很不满意的斜了依依一眼。      卫夫人一看就笑了,说道:“她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陪你到处应酬,哪能事事都记得?就是沈江星还有个休息的时候呢?”      卫嘉辰听了便不再说话,他看了依依一眼,见她心不在焉的拿着个勺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好像划船一样,很是不爽!心想:现在这家里,从老太爷到我太太,没有一个不为你讲话的,你还别扭些什么?真是不知好歹!      他忍着不去训她,想到:今天当着佣人,就给你留个面子。又问妻子道:“你今晚还要去打牌吗?”      卫夫人听他问这一句,竟有一点感动,想到这还是他第一次问自己的去从,以前他才不管不问,自己就是彻夜不归他也没所谓。又想到:大家夫妻二十几年了,在饭桌上谈的家常话都没有今天这样多,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她见丈夫看了看她,等着回答,急忙说道:“我今晚就不去了,林小姐第一次来,我吃过晚饭就走实在不尽地主之谊,明晚我再去。”      卫嘉辰点点头。      这一顿饭,依依肯本也没有吃几口,心想:精神压力这么大,我还养什么病啊?      吃过晚饭就九点半了,依依坐在客厅里,听着卫嘉辰和他太太说卫明辉圣诞节左右回来的事情,她突然希望卫明辉能提前回来,这样她就可以早一点搬走了。      卫嘉辰抬头看了一下钟表,已经过十点,便站起身对卫夫人说道:“不早了,我回房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说完,他走上楼,回头见后面竟然没人跟着,抬眼一看,见她低着个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是不悦,便催促道:“你明天不上班吗?还坐着干什么!”      依依立刻站起身,好像突然还魂一样,她走到楼梯口,想了一想,又觉得很没有礼貌,便转身回来,看了卫夫人一眼,说道:“晚安。”      卫嘉辰一进房门就忍不住说道:“你到底在意些什么?你看我太太现在被你感化的,都快成菩萨了,你怎么反倒一副鬼样子?下去吃饭一句话也不说,低着个头,饭也不好好吃,就是卫明辉小时候都没有你这么麻烦!”      依依很是冤屈的回道:“我也说不出什么不对,但是心里就是很别扭。我早也对你太太说了,不用她感谢我,我不跟你结婚生子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为了拯救她的婚姻和名誉才去做的,可她现在一副把我当恩人的模样,这实在太奇怪!”      卫嘉辰走去酒柜倒了杯酒,说道:“你怎么不是她的恩人?她身上有多少血是你的?感激还不是应该?要我说,感激得都太晚了!”      依依立刻反驳道:“哪有你这样救了人还反复提起的,就算她不是你太太我也会献血的,救人还求感激,那哪能算是救人呢?只能算是卖血。”      卫嘉辰实在是想不出还能训她些什么,只有硬生生的说道:“就你觉悟高!”说完,又口气严厉起来:“我管你是不是别扭,明天你再这幅死样子,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依依气呼呼的拿起睡衣,一边走去洗手间,一边斜了他一眼,说道:“你威胁谁呀?逼急了我和你太太睡去!”走到洗手间门口,又转过头喝呼道:“睡觉了还喝什么酒!”      卫嘉辰被她说得一愣,等反应过来,酒也没有心情喝了,心想:现在卫家上下都护着她,再过几年,就是我也镇不住了!      依依自进了诚仁,就觉得这脸皮磨练得够厚了,现在住在他家快一个周了,被人左一句二太太,右一句二太太叫得,连镜子都不敢照了。她心想:我这种独立自主,有志向有文化有学识有现代主义精神的‘四有新人’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最令她受不了的其实是卫夫人对她的态度,真是无微不至,天天提醒她喝药,她小的时候,和孤儿没有什么两样,妈妈眼睛不好,基本都是她在照顾,现在反倒被人照顾,而且照顾她的还是卫嘉辰的太太,这感觉实在是太奇异了!      自从丈夫和依依搬进家里,卫夫人的心情一直很好,她以前都是一个人吃晚饭,吃过了连讲话的人都没有,一心盼望着到了十点出去凑牌局,哪次她都是第一个到,等着别的太太来。现在可不一样,晚饭之后,她是不慌不忙聊到十点过了才出门。而且,卫嘉辰对她的态度也很是和善。      唯一令她觉得不舒服的就是依依的态度,回到家从来不主动同她讲话,佣人叫她,她就低头,好像害怕一样,卫夫人真是觉得奇怪,上次和她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她是滔滔不绝,可现在每次回来跟在丈夫身后,一声不吭。      周五,卫嘉辰有应酬,带了依依回来就快十点了,进门见自己太太还没有出门去打牌,便跟她开玩笑:“你现在可太不专业,王志中的老婆说你总迟到,再不走人家可就把你划出局了!”      卫夫人很是高兴,心想:这才几天功夫,竟是连玩笑都开起来,那以前回来就是拉着脸上楼,在书房不躲到我走都不出来。      她立刻说道:“我这就要走了,只不过想等着依依回来。我朋友的女儿明晚过生日,我还没有想好买什么礼物,她女儿和依依差不多年纪,我想明天带依依出去,让她帮我出出主意。”      卫嘉辰回头对着依依说:“那你们商量吧,我先上去了。”      依依只有坐去沙发上,等着卫夫人开口,只见她坐在自己身边,口气和善的说道:“明天你陪我去选个礼物吧,也顺便买一些给你。”      依依立刻回答:“我帮忙选礼物就是了,我自己什么都不缺少,没有什么可买。”      卫夫人见她这样紧张,便笑着说道:“你都来了几天了,怎么还紧张呢?难道你还在为以前的事情怪罪我吗?”      依依见客厅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如实回答:“我以前也没有怪罪过你,现在你对我这么好,就更不可能怪罪你了。我还在努力的适应,你们被人服侍习惯了,我可是第一次。还有,你可不可以让他们以后称呼我林小姐?”      卫夫人笑起来,说道:“现在卫家上上下下没有不知道你的,你早就是自家人了,称呼你‘林小姐’多见外呢?你不要不好意思,这佣人就是要有规矩才行,不然就管不好了。”她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明天我们出街去,你要买什么就买,我听沈家儿媳妇说,你的工钱都是按普通员工的水平给的,现在连老太爷都护着你,他这么委屈了你还行?这卫家的女眷哪一个月用不是上万的?不要说你白天上班晚上陪着应酬,就是那些专门陪人吃饭的女大学生,稍微有点姿色的都要一千块,你辛苦了这么多年,房子车子什么好处也没有,上街买买东西还有什么不应该的?”      依依很是惊奇,心想:卫夫人这行情还真是清楚,我都不知道现在的花瓶陪吃饭要多少钱!她又想到:沈先生这嘴巴也真是不严,我的工钱也要给你老婆说,真是的!      卫夫人见她不说话,就以为自己的劝言起了作用,抬头一看快十点半了,急忙站起来说道:“我去打牌了,再不去就真的把我划出局了。你去把药喝了,就早点休息吧。明天吃了中饭我们就出去。”      依依喝完药,精神恍惚的走上楼,她心想:这整件事情真是太离谱了,要说委屈,在我眼里,他独断专行,不询问我的意见,才算委屈,可是到了别人眼里,他没买房子车子,没给月用,算是委屈。大家在意的东西实在是有着天壤之别啊!      卫嘉辰见她进来,就去冲凉,连话也同他不说,好不容易等她出来,便问道:“她说了什么?怎么好像不高兴?”      依依忙说:“没有不高兴。她叫我明天陪她去买礼物。”      卫嘉辰对这个言简意赅的回答很不满意,接着问道:“只叫帮忙买礼物,你进来怎么会一副心情沉重的样子?到底还说了什么?”      依依见他那刨根问底的神情,只好说道:“她说明天还要给我买。”      卫嘉辰一听,很是奇怪的问道:“她要买东西给你,你怎么还不高兴?”      依依想了一下,反问道:“要是别的女人,是不是会很高兴?”问完,又自言自语的感叹:“我果然是没有给人家做二奶的命,你太太说你们家的女眷月用都是上万,我现在被你绑的死死的,有吃有住,诚仁发的工钱我都没有地方去使,要是给我上万的月用,我该怎么花?”      卫嘉辰摇摇头,说道:“你才知道自己没有做姨太太的命吗?天生的劳苦命,我都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外人看了,不知情的都还以为是我吝啬,你不觉悟,我这恶名就得一直背下去!”      依依很是委屈的回答:“怎么中国人都这样的观念呢?那我自己有钱,还使你的钱做什么呢?再说了,这衣服首饰的有些就行了,那买起来没完没了的,到时候死了又带不走,该怎么处理啊?”      卫嘉辰立刻训斥道:“怎么又提到死?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哪有把这种事情每天挂在嘴边的?”      依依很不以为然的说道:“生老病死,本来就像打雷下雨一样,是自然现象嘛。大家谈天气都觉得正常,我怎么就不能谈死啊?我现在就要做好我死后的打算,以免出了什么意外,搞得我措手不及,你父亲给的那个传家宝贝我藏在四季保险柜里了,你可别忘了!”      卫嘉辰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心想自己要再问多两句,她爬起来写遗书都有可能,便命令道:“闭上你的小嘴巴!再不睡觉,我可就上刑了!”      周六一早,依依九点起来,和卫嘉辰下去用了早餐,两个人就在书房里翻书看。      依依见他们家的书可真多,差一点就赶上易源大学图书馆了,从莎士比亚全集到唐宋诗词,中外古今,无奇不有,令她觉得最搞笑的就是科学普及类的书下面是一排算卦相面风水大全,笑得她是前仰后合。      卫嘉辰刚要教训她,就听到卫夫人的声音:“你们起来了。”      依依急忙收敛起来,中规中矩的问了一声“早”。      卫夫人问道:“你们用过早饭了?”      卫嘉辰答道:“用过了。我下午约了人打高尔夫球,今天放她的假,随你们出去玩。”      卫夫人看着依依说:“那我下去吃些东西,我们就走。”      依依“哦”了一声,心想:卫老先生还是第一次这么慷慨的放我假,看来是因为我跟着他太太出去,他比较放心。      卫夫人吃过早餐,就带了依依去了西武百货。她其实早也已经知道要买什么来送朋友的女儿,只不过她怕依依不肯来,以此为借口罢了。      卫夫人一进百货公司,就去到Cartier,选了一条三色金颈链,她装了装样子问过依依,便刷了卡,买好后说道:“现在去给你买。”      依依推脱了半天,见她仍然坚持,无奈之下,只好选了Ferragamo普通款的米色高跟鞋,问了服务小姐拿了34.5码,穿起来试了试,卫夫人忙说好看,服务小姐也在一边帮腔:“这个号码可不是人人都穿得下的,好像给您订做的一样!”      依依笑了笑,没有说话。服务小姐见状,还以为她不太满意,可是她见这位中年太太好像很满意,又是一副非富则贵的样子,便立刻发挥她的奉承本领,随口说道:“女儿漂亮身材苗条,妈妈年轻气质高贵,看起来好像姐妹一样!”      这一句说得依依脸腾得一下就红了,卫夫人反倒笑起来,表情自然的回答道:“我不是她的妈妈,你误会了。”      服务小姐一愣,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来补救,却听那位太太讨好似的问道:“喜不喜欢?”又见那位小姐红着一张脸,点了点头,只觉得两个人关系微妙,很是奇怪,不过等卫夫人刷了卡,她的好奇便被喜悦取而代之,这个月提成可是要破记录啦!      晚上,卫夫人本打算带依依去赴朋友女儿的生日会,可是听她说身体不舒服,便只好吩咐司机回家放下她,一个人离去。      依依进门就快六点了,佣人过来问道:“二太太,晚饭要不要等卫先生一起回来吃?”      依依被人家突然这样一问,有些迟钝,她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是个客人,完全没有“二太太”的感觉!可见佣人等着,只好说道:“我先问过他再告诉你好不好?”      她上了楼,给卫嘉辰打了手机,问他要不要回来吃晚饭。      卫嘉辰和几个朋友下午打完球,又去做了一个推拿按摩,他以为依依晚上要一起跟着去参加生日会的,便跟王志中约好吃饭,却不料接到她的电话。      他立刻回答“回家吃晚饭”,又打了电话给王志中取消约会。      王志中早就听说了“妖女变观音”的奇闻,现在又见卫嘉辰放他鸽子,心中很是不爽,大骂他重色轻友,埋怨了几句才挂机。      卫嘉辰到家便直接上楼,进了卧房见依依竟然斜躺在床上睡着了,他摇了摇她说道:“快起来吃晚饭,等一下晚上还要不要睡了?”      依依张开眼睛,坐起来,只觉得全身都酸痛。      他见她皱着眉头,一副痛苦的模样,笑着说道:“你怎么这么不顶用,不过是逛了一个下午而已,就累成这个样子?”      依依起身去洗手间洗了脸,出来才说:“逛百货大楼本来也不是我的强项,更何况是陪你太太逛,精神压力也大。”      “都住了一个周了,还会有什么压力?你这幅死样子,佣人看了还以为你是不满意,枉费我太太这么讨好你!”      依依心想:就是你太太这种讨好态度,我精神压力才大啊!可她现在刚睡醒,脑袋还在恢复期,便决定不去还嘴。      卫嘉辰拉住她的手,开了房门,一边走一边问道:“都买了些什么?”      “买了一双鞋子。”依依如实说道,见他走到楼梯口,迈脚下了一个台阶,脑袋里突然电光石火般的想到什么,便“哎”了一声停了下来。      卫嘉辰回过头,奇怪的看着她,见她犹犹豫豫的,伸出左手拨开他握着她的手,难为情的说道:“我们这个样子走下去,让人家看去不太好。”      卫嘉辰真是哭笑不得:“你这个人真是奇怪!上个周还敢在公共场所偷吻,回到家里反倒保守起来,你这样变来变去的,就是孙悟空都要甘拜下风!”      依依辩解道:“上周是在外国嘛,社会观念和要求不一样,现在回到中国,就要收敛一点才好。”      “收敛什么?天天睡在一个床上,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再给我扭扭捏捏的,我就抱了你下去!”卫嘉辰说完,便从新拉过她的手,走下楼去。    2007年   依依在卫嘉辰家里住了一个月了,又是补品,又是中药,她的体质本来在夏天都会手脚冰凉,现在是12月,她却时常觉得全身发热,好似生活在火星一样,她暗想:幸亏这周就可以走了,再进补下去,我都可以用来煮鸡蛋了!      张晓洁自住去依依的地方之后,把整件事情前思后想了一番,她认为依依说的有些道理,除了André不肯同她回家过年之外,这过去的几个月,他作为男朋友的确是很尽责,下班她回到家,他总也已经把晚餐准备好,而且还常常送花,于是她决定这次不再强迫André跟她回家,并且和他重归于好。      依依得知张晓洁搬回去André那里,很为她高兴。这个周五,张晓洁请依依吃晚饭,作为收留她一个月的答谢。依依知道今晚卫明辉回来,想到他们一家团聚,卫嘉辰这个周末一定都不会回四季酒店,所以,同晓洁分手之后,她便约了Ivan和Johnson明晚见面。      卫明辉12月21日周五飞抵香港,到了易源已经是晚上九点。      卫嘉辰自儿子走后,很少同他联系,其实卫明辉小时候时常是待在老太爷家,直到念了高中才搬回家里住,卫嘉辰白天上班晚上又经常应酬,对于儿子,他自知自己管教关心的不够。可是,这么多年来,父子两人早也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在英国这些年,卫明辉不打电话来,他也不去问候,而且他觉得明辉已经是大人了,也不需要家长整日里去监督。      此刻,他坐在书房里,等候妻子接儿子回来,心中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和激动。结果等到快十一点了,也不见车子回来,他几乎按耐不住就要打给妻子询问情况,却突然听见楼下的门声。      卫嘉辰稳定情绪,走了下去,不料只看见妻子一个人进门,便有些紧张的问道:“明辉呢?”      卫夫人一脸无奈的说道:“我去机场接了他,可是他说他带了未婚妻,不方便和我们同住,坚持要住酒店,我实在扭不过他,只好在君悦放下他们。”      卫嘉辰听言很是生气,责问道:“你怎么这样任着他的性子?!有家不回,反倒去住酒店,这几年在外国翅膀硬了,回来竟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      卫夫人急忙劝道:“你不要动气,他说明晚便回来同我们一起吃晚饭,而且还说希望下周就可以去诚仁上班。”她见丈夫不语,又接着说道:“我看明辉真是长大了,男孩子一旦长大成人,都是会和父母变得生疏起来,你也不要太担心,这几年他在英国,不要说是惹是生非,就是功课成绩都是很好的,他现在有了主见,我们也不好太干涉他。”      卫嘉辰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只好默默的走上楼去。      这些年来,他对儿子的生活一无所知,本来也有些担心明辉会对依依念念不忘,早也打算真若如此,他就在香港买一处地方来安顿依依,可自从在沈江星那里听说明辉有了女朋友,并且会带她回来完婚,他便放下心来。      卫嘉辰想到儿子和依依的事情都过去五年了,当年明辉还是个孩子,性格并不稳定,做事也很冲动,更何况,自他走后,他从来也没有向沈江星打听过依依的情况,就是连她的名字都未提起过。所以,他认为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便决定继续留依依在易源。      此时,他躺在床上,静静思考着,想到等明晚见到明辉,就把依依在诚仁上班的事情告诉他,随便观察一下他的反应,也好万无一失。      何雅昕是第一次来易源,她今晚见过卫夫人,对她很有好感,暗自庆幸将来婚后婆媳之间也不会太难相处。不过,她对于卫明辉不肯回家的决定很不理解,他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父母了,回来便住去酒店,于情于理都难以说得通。      她穿着浴衣,一边坐在沙发上欣赏着易源的夜景,一边想着心事,突然感到一双手覆上自己的肩膀,便站起身环抱住他。      她现在心中有许多话要说,仰起头刚要开口,便被他吻住嘴唇,她毫不犹豫的回吻着他,他们为彼此解开浴衣的带子,脚步凌乱的退去床边,躯体不由自主的交缠在一起… …      黑暗之中,何雅昕听到“嚓”的一声,眼睛随即便看到一段优雅而美丽的火花弧线,她喜欢他抽烟的样子,尽管此时她看不到他的脸庞,她的头脑中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浮现出那一张眼神漠然,又带着些许落拓不羁的面容。      卫明辉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抗拒回到这个地方,这里有他的父母,他的童年,他的朋友,他的青春年华,而这里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每当有人问起他的家乡,他的心中便是一片茫然,好似失忆的老人,慌乱的拼凑着散落的碎片,试图用言语去证明曾经存在的一切,却总是语焉不详的絮絮叨叨。      他知道他早晚都是要回来的,他生下来,骨血之中便带了一种使命感,一种卫家男人独有的使命感,可当他再次踏上故土的那一刻,他突然恐惧起来,无缘无故的,毫无预感的,来势凶猛的,竟令他一时失去回家的勇气,固执的住进酒店。他不知道自己怕些什么,是怕见到父亲吗?还是怕见到父亲和她在一起?又或是怕见到他们并不在一起?这无名的恐惧,如同一团黑云悬浮在他的头顶,压迫他到几乎窒息。      “我们为什么不回家去住?”何雅昕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的清晰,清晰的以至于让他觉得她太吵。      卫明辉并不回答,因为他从她身体上大汗淋漓的退下来之后,就一直在苦苦思索这个问题,却是一无所获。他连自己都答复不了,更不要说她了。      何雅昕听不到他的声音,也看不清他的面容,便坐起来伸手开了灯。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令他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他听到她问:“你怎么了?”      他看了她一眼,忍耐着厌烦的情绪,只是说道:“把灯关了。”      何雅昕静静看了他片刻,转过身去,关了灯,她躺下来,不再说话,就如同过去三年来他们每一次□之后一样,她躺在黑暗里,默默的看着他抽烟。      卫明辉清楚的知道,他待她一直都是冷谈而刻薄的,就像他待其它的女人一样,毫无例外的冷谈,毫无缘由的刻薄。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又或者是她们,他只知道:对于女人的一厢情愿,他总是感到很可笑。他想:他并不爱她们。因为不爱,所以无情。      然而,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娶何雅昕为妻,因为他的妻子必须可以接受他的一切行为举止,好的,坏的,检点的,又或是放肆的。他很确定:何雅昕就是有这个本事。      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因为爱才去结婚,而是因为不爱才去结婚。爱情,对于27岁的卫明辉来说,是毫无意义和价值的,他就是连试着去爱她的力气都不想浪费。      “明天去我父母家吃晚饭。”丢下这一句,他便把烟蒂按死在烟缸里,背转身躺了下去。      何雅昕“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她不敢去看他的后背,他的后背总也是冷硬而残忍的,扑入眼帘,便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卫夫人一早便起来,吩咐佣人清扫卫生,修剪花圃,她昨晚见过何雅昕之后,对这个即将过门的儿媳很是满意,她的样貌清秀,谈吐恰当,又听说是一名钢琴老师,修养也必定无可挑剔。      一过六点钟,卫嘉辰从楼上下来,看到妻子在客厅里对着佣人呼来喝去,很是头痛,他叫住她道:“儿子又不是外人,你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卫夫人回过身来,笑着说道:“要是只有明辉一个,也就算了,可还有未过门的儿媳妇,我做母亲的怎么能够凑附了事?”      卫嘉辰不再答她,走去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报纸来看,卫夫人兴致勃勃的坐在他身边,说道:“这一次明辉带回来的女孩子,我看着很是喜欢,人白净漂亮,个子也有一米七,两个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多般配!”      卫嘉辰可以理解她即将做婆婆的心情,见她如此雀跃,便开她玩笑道:“怎么?家庭背景难道不用考虑了吗?这次可不是刘家,能在美国做大生意。”      卫夫人埋怨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么久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着?我以前是太势利眼,可现在啊,只求儿子可以找到一位贤惠温顺,通情达理的好妻子。”      卫嘉辰只笑不语,对于卫明辉要找什么样子的女人结婚,他并不关心。他所在意的不过只有那一件事情,只要儿子真的对依依死心,这世上的女子,随他去娶!      夫妻二人闲话了片刻,便听见门外汽车的引擎声,卫夫人满面笑容的站了起来,向门口迎去,卫嘉辰只是摇摇头,坐在原处。他想她真的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前诸事挑剔,心胸狭隘,现在却处处只为他人着想。      卫嘉辰见到他们母子进门,才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他已经五年没有见过儿子了,此时心情也是异常激动,不过他一向是很沉得住气,这次也不例外。      他见明辉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同小时候一样,中规中矩的喊了一声:“父亲。”      卫嘉辰笑了笑,问道:“这次回来旅途可顺利?”      卫明辉点点头,转身介绍道:“这位是何雅昕。”      “伯父好。”      卫嘉辰见这个女孩子果然如同妻子所言,样貌身高和儿子很是般配,人也大方有礼,又见她亲密的挎住儿子的手臂,一时心中很是高兴,说道:“明辉的祖父天天想见到他未来的孙儿媳,我和他的妈妈今天真是好福气,先睹为快。”      何雅昕笑着答道:“我早就听闻您在易源的知名度是很高的,明辉也经常说您是他从小到大的好榜样,今天见到二位,我才是有福气的人呢!”      卫明辉听了这一句,心中很是惊讶,他从来也不知道何雅昕除了有忍耐他的本领以外,竟还有能说会道的特长。可是他表面上却很是自若,这种伪装的自若,在卫嘉辰眼里,好似是一种得意的神情。      卫夫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一边吩咐佣人上茶来,一边拉着何雅昕坐了下来,卫嘉辰见状,即刻趁机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带明辉进书房说几句话。”      卫明辉跟着父亲进到书房,随手关了门,他这才仔细的观察起父亲,发现这五年来他并无太大的变化,又也许他已经不记得父亲五年前的样子了,有关“易源”的一切,甚至于他的父母,他此刻都怀有一种无助的陌生感。      卫嘉辰望着儿子,觉得他现在蜕变得像个正真的男子汉,年轻时那种急躁的性格早也已经被成年男子成熟的气质所掩埋,他的面孔干净,身材高大挺拔,嘴角上总也带着三分笑意,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之中隐约而显的孤傲不羁。      卫嘉辰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他这才意识到,明辉从小到大,他们从未谈过心事,每一次相见,不是谆谆教诲,便是严辞训斥,他的角色自始至终都只是“父亲”这样简单,他们没有朋友之谊,也没有兄长之情,他们之间只有父子之伦。      卫明辉见父亲并不先开口,便问道:“祖父的身体恢复的如何?”      卫嘉辰因为心中感慨而沉默不语,自觉自己有些失态,听了儿子的问话,便走去沙发边坐下,吩咐他道:“我们坐下来讲。”又接着说道:“你祖父的身体很好,现在即可以走路,也可以讲话,精神也不错,你既然回来了,明日就带着雅昕过去看看吧。”      “好的。”卫明辉回答,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沈大哥说我周一便可以来公司任职,可是真的?”      卫嘉辰点点头:“安排你的办公室在沈江星的隔壁。你是新人,公司里有些部门经理可是老太爷的人,你事事要谦虚谨慎,说话措词不要目中无人,知道吗?”      “父亲放心,我自有分寸。”卫明辉口上答应,心中却是冷哼一声:什么老太爷的人,诚仁只有能人,庸人,忠人,奸人,就是没有老太爷的人!      卫嘉辰见他的脾性果然大有改观,沉稳安定,心中很是安慰。他低头想了一想,口吻随意的说道:“依依现在也在诚仁上班。”言毕,便目光扫了儿子一眼。      卫明辉一下笑了起来:“父亲真是有趣,刚才是警告我不要动老太爷的人,现在又来警告我不要动你的人,还说什么让我接管诚仁,这上不能动,下不能动,男不能动,女不能动,你还叫我回来做什么?”      卫嘉辰可是在脑海里猜想了十几种卫明辉的反应,现在见他竟然随便开起玩笑来,心中很是讶异,他不动声色的答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父亲是什么意思?”卫明辉神色自然,笑意深刻,又带着些许调侃的叹了一声道:“卫家的姨太太不丰衣足食的养起来,反而还要出外做工,这恐怕史无前例,后无来者啊。您不在香港买栋屋子让她多给我生些弟弟妹妹出来,却把她留在易源,难道是母亲肯高抬贵手了吗?”      卫嘉辰见儿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玩笑开起来毫无顾忌,他临时想不出什么计策来,只有故作轻松的说道:“我之所以告诉你,不过是不想你在公司遇到她   突生尴尬,她自从在澳洲念书回来在诚仁做了快有一年了,这次你回来,她也是知道的,我不想以前的不愉快影响到你们共事的情绪。至于你的妈妈,她早也已经认可了依依,这五年来发生了很多事,她现在的性格不像过去那样任性了,对依依也很友善。”      卫明辉听言,面露喜色,说道:“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难怪她对雅昕如此亲切,我回来之前,还担心母亲会对她太挑剔,现在看来,我今后的日子可要好过许多,不像你当年那样,为了祖母,时常和母亲冷战。”      卫嘉辰见他人长大了,胆子也大了,连父母的是非都敢拿来说笑,便神色严厉的说道:“好了,在英国几年,说话怎么如此目无尊长?长辈的事情你岂能随便议论?”      卫明辉笑了笑,不再说话。      卫嘉辰见他此次谈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抬手看了一下腕表,站起来说道:“快吃晚饭了,我们下去吧。”    2007年   依依周六晚上如约来到Johnson的美发店,进门看到这家店面装饰的很是别具一格,便问道:“这么有个性的店面,是你的主意,还是你丈夫的主意啊?”      Johnson摆摆手说道:“哎呀,那个死人,哪里有这么灵光的脑筋!这家店从开业到现在,都是我一个人在管理。”      依依很是佩服的点点头。      Johnson见她四处观看,不再说话,忍不住跟了她,职业性的拿起她的几缕头发说道:“长得这样长了,发尾有些分叉了呢!”      依依回过头,把几乎齐腰的头发拨到胸前,也拿起一些看着说道:“我的头发比杂草长得都快,以前我都是自己用剪刀随便剪剪就算了,不过你现在开了店,不来帮衬你怎么行?”      Johnson突发奇想的说道:“我帮你修剪一下,烫成卷发好不好?”      依依立刻回答:“不好,我从来没有染烫过头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染了烫了都不会自然,看起来怪怪的!”      Johnson劝道:“你都在外国待了四五年了,怎么还这样保守?我今年去香港学了新的烫发技术,今天仪器设备刚刚邮到,你就行行好,让我在你身上试一试嘛!”      依依一听就笑了:“难怪你这么热心,原来是要用我做小白鼠!”      Johnson拉着依依的手说道:“你不要这样子嘛,现在是晚饭时间,店里也没有什么客人,我帮你做好,刚好我们可以去接Ivan下课,然后大家去打甂炉。”      依依仍然摇头。      Johnson见状,立刻拍着胸脯说道:“你不要担心,大家朋友一场,我还不知道你的性格吗?我一定不会搞出什么奇怪的发型来的,我就烫最简单最普通的波浪给你,远处看都是看不出的,保证很淑女很适合你的气质!”      依依被Johnson缠了半天,实在扭不过,只好坐了下来。      一个小时之后,依依才开始后悔起来,她从来也没有烫过头发,哪里知道竟要用到这么长时间?!不要说3个小时了,就是一个小时,她都坚持不了,总算在Johnson的百般劝导下,坚持到两个小时,她便吵着去洗头,还一边大呼上了Johnson的当!   无奈之下,Johnson只好提前帮她洗净吹干,又责问她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来我这里的女孩子为了美,别说三个小时了,我就是说三天她们也会干的!”      依依惊讶的问道:“三天?那哪里是来做头发嘛,简直就是坐监牢!”      两个人搞完头发便去接Ivan下课,Ivan现在在一家外国人开办的英文学校兼职做英语老师,每周只做周末而已,平时他都会在Johnson的店里帮忙。      Ivan一见依依,立刻夸奖她的头发漂亮,Johnson听了更是美上天去,一路都在埋怨依依:“你真是没有耐心,如果坚持久一点,波浪会更明显更好看!”      依依走在他们中间,一手挎着一个,这一个月来在卫嘉辰家里积累的压抑感在此刻一扫而光。      卫嘉辰自周六晚上和儿子谈过之后,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他说起依依时,明辉竟是谈笑风生,毫无忌讳,表情也很是自然,似乎之前的事情,他真的是已经放下了。      周日一早,他醒来还不过七点,便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回到四季酒店。      依依昨晚和朋友吃夜宵吃到很晚,所以当卫嘉辰打开房门进来时,她还在呼呼大睡。      卫嘉辰见她这样好睡,也不去叫醒她,他脱了衣物,靠着她躺下来,突然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仔细看去,才发现她的长发微微卷曲着,衬着她满足的睡容,好似洋娃娃一样。      他拉过她抱住,见她吃力的睁了睁眼睛,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句“你回来了”,便习惯性的靠去他的肩膀,再次跌入梦乡。      卫嘉辰此时是心满意足,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闭上了双眼。      卫明辉向母亲要了“富士花园”的房子钥匙,周日下午从祖父家回来,便在君悦退了房,同何雅昕搬了进来。      卫夫人是很希望他们住在家里的,可无奈儿子固执的要求,又想到他们两个人可能喜欢单独过二人世界的甜蜜生活,便没有再阻拦。      此刻,卫明晖掀开覆盖在家具上的白色单布,便无法抑制的回想起当年他的年少轻狂和她的犀言利语。      何雅昕见他纹丝不动的站在卧房的窗前,便从身后慢慢抱住他。她是聪明的,而聪明的女人总也是很敏感的,只不过短短几分钟,她便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些微妙的情愫,这处地方似乎是他人生的一部分,只可惜,他并无意与她分享。      五年前,卫明辉远赴英国,如同许多少男少女一样,怀着一股青春热忱,抱着一种雄心壮志,然而,他的志向并不是外国大学的一纸文凭,也不是四处通行的英国护照,他走的时候,暗暗对自己发下誓言:他要学得本事回来接管诚仁,总有一天,他要向她证明他有能力去照顾她,也有资格去爱她!      可是现在,他回来了,真的有了本事和能力,却仍旧没有资格。想到这里,卫明辉为着自己的年少无知而自嘲的弯起了嘴角,他此刻才知道当年的誓言是如此的浅薄幼稚,而这一份浅薄和幼稚,竟是这五年来支撑他去拼搏的唯一动力。      卫明辉闭上眼睛,那个被他企图尘封过的,被他用力撕裂过的身影,如同地震海啸一般,无法阻挡的突袭了他的心。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长大,面对过往,可以一笑了之,可当她的名字从父亲的口中说出时,他突然感到这五年来,他从来没有成长过,他还是以前那个卫明辉,那个固执的,无法释怀的,拿得起却放不下的懦弱少年。这种感觉令他痛恨起来,而他竟是找不到一个可以痛恨的对象!      他拉开何雅昕的双手,转身走去床边坐下。      他并不看她,只是从钱夹内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的放在床柜上,说道:“我今晚会出去。”      他总也是这样对她说话,一句而已,从来也不解释,更没有任何补充,可何雅昕知道这已经算是丰盛,因为对于她以外的女人,他是无话的。      每一次他开口,她总也有千言万语堆积在心间,可她总也会明智的选择沉默和接受。      卫明辉站起来走了下去,对于她的安静,他很难心生感激,相反的,他只会将此归结为她的聪慧。女人的聪慧似乎有许多种,何雅昕的这一种是他所不齿的,也是他所需要的。      依依张开眼睛,便见卫嘉辰用手肘支着身体俯看着自己,在她的大脑急速启动充电的同时,她听到他质问的口气:“头发怎么回事?”      她坐起来,本能的拉起头发看了一眼,似有担忧的问道:“怎么了?很难看吗?”      卫嘉辰也不回答,接着质问道:“不提前通报就擅自行动!我这次要如何惩罚你?”      依依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努力的分辨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低了头想了想才说道:“不好看的话,我把下面弯曲的部分剪掉就好了,反正我的头发长得也快,不用几个月就会和从前一样。”      卫嘉辰声色更加严厉的说道:“不准剪头发,剪刀你也别想碰!发一次疯不够,还要发第二次吗?”      依依皱起眉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卫嘉辰此时才拿了些笑容出来:“以前散下头发就好像20岁的样子,现在好像16岁,以后出去被人误会我诱拐未成年少女可怎么办?”      依依听完,在心里大大的“哎呦”了一声,觉得这个人真是无聊!她不再理会他,一边起身走进洗手间洗漱,一边说道:“等一下别忘了告诉我卫明辉的事情啊?”      卫嘉辰坐在客厅,不过十五分钟便见她走出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和过膝的丝绸花裙。      依依一坐下来便挽住他的手臂,急切的问道:“你跟他说了吗?”      卫嘉辰阴阴的笑着,低头看了看她的一双玉手,说道:“大家以后还怎么恩爱?只是被你这样挽着手臂,我心里都有一种罪恶感。”      依依立刻推了他一下,说道:“你有完没完啊!一天到晚没正经,真讨厌!”      卫嘉辰这才收敛起笑容说道:“说了。你们以前的事情,明辉早就不在意了。他带回来的未婚妻和他很是般配,两个人昨晚在家里,如胶似漆的,比我们两个还甜蜜。”      依依面带微笑的点点头,只觉得心里好像突然卸下长久以来背负的包袱,立刻有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她知道当年她说的那些狠话有多伤他的心,也一直担心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现在听了卫嘉辰的话,她想到自己的一片苦心他终究是明白了,她为着他的幸福由衷的感到高兴。      卫明辉对于易源的娱乐场所一向都是很在行的,可他现在坐在计程车里,脑中却是一个名字也想不出,无奈之下,他只好问道:“这里哪一家酒吧最好?”      前面的司机说道:“有一家叫简约的,听说还不错。”      “就去那里吧,谢谢。”卫明辉说完,便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待有人接起,对方不断的“喂”了几声,他才不慌不忙的说道:“黄毅,我是卫明辉。”      黄毅赶来“简约”的时候,见卫明辉坐在吧台喝着酒,傍边坐了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人,他拍了拍他的后背,见他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又回头对着那个女人说道:“不好意思,我的朋友来了,失陪。”      话毕,卫明辉站起身,便向外面走去,黄毅一时是一头雾水,他急忙跟着他,问道:“你怎么回事?搞突然袭击,现在我赶来了,连口水也不让喝?那妞是谁?是你带回来完婚的那个?”      卫明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原来,这么多年来,黄毅仍然是黄毅,他也仍然是他。      黄毅催促:“你说句话嘛!在英国这么久,不是把中文忘记了吧?”      卫明辉这才开口说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婆婆妈妈的?先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这里你比较熟,快,说一家出来!”      “你老婆呢?怎么不带来?”黄毅屁股坐下,一边问一边招呼侍应生。      “什么老婆?现在只能算是未婚妻。”卫明辉答道。      “咳,你不是在邮件里说要带个女的回来完婚?那还不是早晚的事情?老婆,未婚妻,女朋友,有什么不一样?”      卫明辉笑了:“当然不一样,老婆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女朋友是用来抚摸宠爱的。”      黄毅傻头傻脑的问了一句:“那未婚妻是用来干嘛的?”      “未婚妻两头都不沾边,没用,所以通常都留在家里。”      黄毅见他一副玩笑的模样,便说:“别留在家里啊,带了给我见识见识,能受得了你的女人那都不是一般的神仙啊!”      卫明辉笑而不语,转而戏谑的问他道:“你老婆呢?怎么不带来?”      黄毅一脸苦闷的模样:“我就是想带她出来,她也出不来啊,现在那肚子大的,门框挤烂了也不一定能通过。我妈一天到晚的给她补,恨不能补出个三胞胎来!”      卫明辉装模作样的抱抱拳,说道:“那真是要恭喜恭喜。”      黄毅忙摆手,想了一下,问道:“别总说我,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去帮手你爸?什么打算,事业上的,感情上的,如实的向兄弟我禀报!”      卫明辉叹了一口气,道:“不走了,世界之大,只有这里有我的牵挂。Home is where your heart is。不过,我回来可不是给我爸爸做帮手的,我是来接替他的位子的。”      黄毅即刻满脸佩服状:“卫明辉也有这样的豪情壮志啊?真是难得!”说完,又问道:“那感情上的呢?”      “什么感情?”卫明辉向后一靠,一副浪荡的神情,说道:“现在的女人谁还傻到只跟你谈感情,没有钱,别说感情了,就是□也谈不成!”      这一句在黄毅听来如此一针见血,如此犀利现实,令到他不得不摇了一下脑袋,感叹道:“True!Very True!”      一时之间,两个大男人竟是无话。      黄毅还沉浸在刚才卫明辉的至理名言之中,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刚要说话,又觉得似有不妥,低头想了一下,才问道:“哎?那个女孩子叫什么的,跟我们同级,念英文系,和汪颖住一个宿舍楼,你看我这一时想不起来了。”      卫明辉心想:他这即兴表演的功夫还是这么差劲。他皱着眉头,故作不解状:“哪一个啊?”      “哎呀!就是那个嘛,最后你说不要我追,留给你追,你到底追没追上啊?”      卫明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黄毅的碗里,说道:“来,多吃点蛋白质就想起来了!”      黄毅一见他那表情,很是不悦的说道:“你这个人,心知肚明的很,不就是林依依吗?我这避讳了半天还不是怕你最后没把人家追到手,面子上过不去!”说完,看了卫明辉一眼,又说道:“当年你为了她,连学都退了,大家认识这么久,我那时是第一次见你对女孩子认真。你这么诚心,最后感动她没有?”      黄毅问完,便等着答复。他是很没有耐心的一个人,见半天都听不到声音,只好更加直接的问道:“你想些什么?这样说吧,你到底最后有没有把她搞上床?”      卫明辉笑起来,他划了一根火柴,点上烟,狠狠的吸了一口,才说道:“床她是上了,可我没得逞。”      黄毅立刻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卫明辉重复着黄毅的话,又慢慢吸了一口烟,说道:“那天她生理期。”      黄毅一愣,随即“啊?”了一声:“你也太不走运啦!”      卫明辉毫不在意的回答:“没关系,今后有的是机会。”      黄毅点点头,又突然问道:“什么意思?你这刚回来就找人家去了?”问完,又一边想着一边说:“她也26岁了,可能都结婚了,孩子生了三五个也不一定。我看算了吧,都成黄脸婆了,现在18,20岁的小姑娘有的是,而且专门喜欢你我这个年纪的男人,就你这长相的,去易源大学门口站几分钟,后面就有一个排等着跟你开房!现在这女孩子,一代比一代浪!”      卫明辉不再答他,只是催促道:“你少说几句,快点吃!吃完了大家也好去易源大学找几个女人开房!被你说得我都快憋死了!”    2007年   张晓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依依盯着电脑屏幕,便说道:“别做了,还有一下午呢!上去吃午饭吧?”      依依回身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答道:“你去吧,我带了午饭来,等一下去休息室吃。”      “你这人真怪,有免费的不去吃,每次都自己买。你不会又吃三明治吧?整天吃这个有没有营养啊?难怪这么瘦!”      依依心想:外国人午间休息都是吃这个而已,吃了快一百年了,也没有听说吃出毛病来的。她笑了笑,对张晓洁说道:“我不喜欢楼上食堂的环境,而且午餐我不能吃得太饱,不然下午会打瞌睡。你快去吧,再磨磨蹭蹭的可就没有座位了!”      张晓洁“唉”了一声,只好一个人走出办公室。      “左手边走廊尽头那间是员工食堂,右手边是员工休息室和经理休息室。”沈江星的秘书小姐面带笑容的为卫明辉介绍,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笑得如此完美,如此迷人。      她一边姿态万千的走在前面,为他引路,一边暗想:这可是诚仁的少东啊,是诚仁未来的董事长啊,是年轻多金的二世祖啊,我好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卫明辉出了电梯,听着秘书小姐的介绍,还未走到左手边的食堂大门,便传来嘈杂的人声,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带我去休息室看看就好了。”      秘书小姐站住脚步,立刻说道:“好的,您随我来。”      卫明辉跟着她走到右手边走廊尽头,见她向左转了个弯,看着一扇半开着的门,说道:“这是员工休息室,里面只供应水,不允许吸烟,也禁止大声喧哗。”说完,又指着对面的另外一扇门,说道:“那边是经理休息室,里面供应茶,咖啡等,还有微波炉。”      秘书小姐说完,抬头看了他们少东一眼,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员工休息室,一动也不动,她随着他看过去,见里面零星几个人,一切如常,她一时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只有问道:“卫副总,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卫明辉匆匆看了她一眼说道:“没有了,谢谢,你先回去吧。”说完,便走进员工休息室。      秘书小姐本来想说“您走错了,经理休息室在对面”,可无奈他已经进了门,便只好转身离开。      从员工休息室半开的门空之间,直角望去,是一片窗明几净的落地玻璃,正对着的,是一具设计简单的灰色长沙发,两边没有扶手,靠背也很是低矮。      卫明辉的眼睛就是这样不偏不斜的,落在了沙发靠背之上那副瘦削的肩膀上面。      他走了进去,靠着墙,双手□西裤口袋里,仔细的观察着,其实,他并不确定,所以止步不前。可冥冥之中,似有一只手牵引着他,而那只手的主人叫做“直觉”。      他见她坐在沙发的最左边,觉得很是好笑,这整个休息室里也不过十个人,一整张沙发,空空如也,可她偏偏要坐在最边沿的地方。      他又见她吃完东西,拿出手帕来擦了擦嘴巴,接着从桌几上拿起一个塑胶盒,伸直脖子看了看斜对面的垃圾桶,好像对焦距一般的用手比了比,轻轻一投,就见塑胶盒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的落进桶中,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她的头好似得意的左右摆了一下。      卫明辉忍不住抽出手,摸着下巴,低头笑了笑,再次抬起眼睛,便见她左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右手抬起,绕过颈后,把一头微微卷曲的长发拨至胸前,接着从桌上拿了一本书,稍低下头去看了起来。      他悄悄走近她,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的脖颈和肩膀,那颈部柔美的曲线,蔓延至她的耳垂,终止在一只摇曳不定的珍珠耳环上面。      看到此处,卫明辉便真的再无疑惑,他一时心潮澎湃,竟有在此时此地从身后环抱住她的冲动。      可他终究是忍了下来,他和她只有一步之遥,中间却好似隔了万丈深渊!      依依一边专心致志的看书,一边放下手帕,伸出手去拿桌几上的苹果,却不料有人突然紧靠着自己坐了下来,她微微皱起眉头,只觉得这个人真是没有礼貌,她特意坐在边角处,留了这么多空间出来,可他偏偏要坐在自己身边!      “麻烦你坐过去一些。”依依说道,抬起头来。      他的影像,映入她的眼瞳,攀岩走壁般的穿过她的神经,抵达她的大脑。      卫明辉见她先是一脸的不悦,面容却在下一刻忽得僵住,目光讶异,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挪去。      他眼疾手快的急忙伸手揽住她的腰,而她也本能抓住他的臂膀,书本便在这手忙脚乱之中掉落在地板上。      这前后不过三秒的时间,依依只觉得心跳加速,血流激涌,坐稳之后双颊便开始隐隐发烫,她低下头去,潜意识的用右手摸了一下颈上的项坠。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卫明辉的眼睛,他细细看着那个项坠,见是一个椭圆形的锁扣,闪着淡淡的金粉色泽,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他见她好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竟是神情自若,目光坦然,语气平缓的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对面才是经理休息室。”说完,便冷谈的拨开他仍然落在她腰间的手,转过头不再看他。      卫明辉更喜欢几秒之前她因为惊讶而反应迟钝的那一刻,现在,她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好似在提醒他:他的身份和她的身份。      对于她的冷漠,他不得不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摇头笑了起来。      依依此刻很是憋气,昨晚在脑中预想过千百次与他重逢的情景:在公司门口,在大厅内,在电梯中,在走廊间,在沈先生的办公室里,每一种都不应该是现在这个局面!可这短短的一分钟,毁灭了她一整晚的计划,否定了她自信满满的沉着和冷静!      她本应该面带微笑的问候一句:“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可现在倒好,不仅在他面前失态被他嘲笑,还无法控制的像只刺猬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应变能力是很不稳定的,以前在“名人”,什么样子的男人她没有见过,什么品种的无赖她没有对付过,可似乎只要这个男人是姓卫的,她就会发挥失常,水准令人大跌眼镜!      卫明辉见她好似生气一样,便打趣的说道:“你气什么?我不及时揽住你,你早就跌坐在地板上了。我好心好意,你不谢我吗?”      依依皱着眉头,看着他道:“你真是厉害!故意都被你解说成好意,你不这样突然坐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会跌下去?难道你没有嘴巴,不能先叫我一声吗?”      卫明辉讥笑一声,不以为然的说道:“明明自己反应差,还怨别人没提前打招呼?卫家姨太太才做了几年而已,就这样不讲理。”      依依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她站起身,闷闷低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先下去了。”说完,弯腰拿起苹果就走。      卫明辉一下左手抓住她的手腕,右手毫不犹豫的拿过她的苹果,轻轻一抛,又稳稳接住,说道:“这算我英雄救美的报酬。”      依依也不理会他,抽出手来便走了出去。      卫明辉得意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口咬在苹果上,目光一转,见沙发上躺着一袭白色绢帕,他拿起来放进口袋里,站起身,又见地板上有一本书,他随手拾起来,看到书面上写着:《美人恩》- 张恨水。      依依刚刚被卫明辉这样一惊吓一搂抱一嘲笑一讽刺,此时一颗心是突突直跳,脑袋里混乱一片,步入电梯之后,竟是忘记按钮,等电梯打开走出来一看,才知道自己竟然坐到楼下大厅来了!      她无奈的重新走进去,气呼呼的按了17层的钮。      下午两点,办公室内早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依依坐在电脑前却是心绪不宁,她此刻再次发挥了她的职业本能,对自己一个小时之前的所作所为进行了彻头彻尾的数据分析。      难道我是第一次认识卫明辉吗?我20岁的时候,都不曾在他面前慌张,怎么现在反倒越长越没出息了呢?      这一句一问出来,她便突然记起自己发现他时,脑海中掠过的影像,那个影像,就像卫明辉的水中倒影一般,完全吻合的,分毫不差的,静静的躺在她的锁扣里面。      她突然意识到:卫明辉真的成年了。他的脸孔棱角分明,漠然的神情之中隐约藏着深深的笑容,浑身上下渗透着一种成熟的气质。      以前,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一个任性冲动的男孩子,可现在,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扰乱她的情绪,游刃有余的对付她的反应,而他那张神似卫嘉辰的脸庞,更是雪上加霜的将她置于弱势!      五年前,她比他经历丰富,比他足智多谋;五年后,他在这残酷而现实的世界中,早也练就了她的本事,超越了她的能力,再相遇竟是他处变不惊,她张皇失措。      同样是出国留学,背井离乡,她如鱼得水,无忧无虑的渡过大学时光;而他则是时刻背负着一个沉重的誓言,平和坚忍,风雨无阻。      今天的卫明辉,心智远远在她之上。这样的结论,令依依不寒而栗。      卫明辉气定神闲的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那一本《美人恩》。      他很喜欢这个书名,尽管他并不知道这本书讲述了一个怎样的故事。      他突然想到,他何尝不是受了她的美人恩!如果没有遇到她,他又怎会有今日的雄心和魄力?      当年那如尖刀一般的言语刺得他遍体鳞伤,那如锁链一般的谎话箍得他痛不欲生,他吝啬到无人可得的真情,他重要到无人可踏的尊严,在她的面前,毁于一旦!      可今日,她却如情窦未开的少女一般,羞得面红耳赤!      他眼前一浮现她的模样,便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细细回忆起来,才发现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脸红,即便是他初次吻她的时候,她也不过是惊讶而又气愤的严词斥责。      想到这里,卫明辉的毛孔中竟散发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两日来的恐惧和茫然在此刻烟消云散。当父亲提起她时,他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她20岁时就选择了父亲,而这五年来,两个人的关系竟是发展到连母亲都要让步低头的境地,想必自己现在仍是毫无机会,回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今日一见,他如梦初醒:女孩子总也比男孩子要过早成熟,而她的家庭经历又赋予她非比寻常的人生态度。在他遇见她之前,不要说是同龄的女孩子,就是男性朋友和同学里面,也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另眼相看!他这一生只敬佩过一个女人,而此刻这个女人,竟会在他的手臂之中心慌意乱!原来,果然如此,只不过是因为她早熟于他,现在他成长了,而她却是原地踏步,就是连样貌都并无太多改观。      几声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说了一声:“请进。”      秘书小姐推开门,走来将一个装满光盘的小型纸箱放在他的桌上,说道:“您要的公司目前的人事档案全都在这里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暂时没有了,谢谢。”卫明辉微微一笑,见她无意间看到办公桌的一角,愣了一下,又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了一句“那我先出去了”才转身离开。      待门关闭,卫明辉从容不迫的拿过桌角上的《美人恩》,随手掏出手机来按了一个号码,片刻,他说道:“你下午五点二十分在诚仁楼下等我下班。”      依依到了五点,再次翻找了一遍手袋,才发现手帕真的不见了,仔细一想,便记起午休时发生的种种,暗骂自己百无一用!脸面尽失不说,还搭上一条自己最心爱的手帕和一本还未读完的书!      她归整好自己的物品,和张晓洁一起乘电梯下楼。      张晓洁这个大嘴巴,自午饭时间从沈江星的秘书那里得知诚仁的少东今天第一天上班,回来就喋喋不休的对着依依的耳朵进行骚扰。      现在,她还不停的在说:“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国内房地产业眼看着要走下坡路,诚仁这么多员工,你觉得他会不会来个大裁员啊?”      依依听得头昏脑胀,此刻是再也坚持不住,便突然打断她道:“你可不可以让我安静一下?就算他是诚仁未来的接班人又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晓洁很是生气,毫不客气的回答:“当然和你没有关系了,你有托塔李天王罩着,还怕哪吒三太子吗?”      依依真是哭笑不得,只好随她说去。      卫明辉特意提前十分钟下班,到了楼下,他并不走出去,而是站在墙边的垃圾筒边,抽了一颗烟,几班电梯下来之后,他便看到那个他等待已久的身影。      依依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唤了她的名字,那个声音,如同魔咒一样,灌入耳廓便是佯装未闻,加速行走。      张晓洁都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死死的拉住依依,紧张的说道:“老天爷,哪吒三太子叫你呢!”      被张晓洁这样一拉扯,依依慢了下来,卫明辉几步走上前便拉住依依的手臂,对张晓洁笑了笑说道:“我有些财务上的事情要问她,你先走吧。”      依依被他大力抓着走出门口,很是气愤的挣脱他的手,说道:“在公司里你不要拉拉扯扯的,被同事看到会误会的!”      卫明辉笑了一声,问道:“是怕被同事看到,还是怕被他看到?”      依依吃惊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他的反应和口才真是突飞猛进,以前大家辩论,三次回合,他能胜一局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可现在才不过一天,这就已经是第二次说得她无以为答。      她正想着,便听到他说:“你这女人真是呆板!怎么一个玩笑也开不起?大家现在是同事了,你这个样子,好像黄世仁没收到租子似的。你到底不满意我什么?以前我对你死缠烂打,你是心狠手辣;现在我找了别人做老婆,你又把自己的失落和悔恨统统发泄到我身上。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现在知道年轻力壮的好了,等你到了三十岁,日子更难熬!”      依依被他妙语连珠的一阵炮轰,有些呆楞,听到最后一句,脑袋里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是在说男女之事,顿时无地自容,羞愧难当,急得差一点哭出来!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柔柔麻麻的喊了一声:“明辉。”      卫明辉正捕捉着依依的神色变化,只觉得有趣至极!听到何雅昕的喊声,一时很是扫兴,但他决定按照计划行事,即刻寻声望去,笑意加深,待她走来,便亲密的揽住她的肩膀,宠爱的问道:“你不在家里乖乖等我,跑来做什么?”      何雅昕心中很是惊讶,可当着外人,并不好表现出来,便笑着说道:“我来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求之不得。下午通过电话,我的眼前就都是你的影子,工作都耽搁了。”      依依刚刚镇定情绪,见他们两个竟然毫无顾忌的在她面前说起肉麻的情话来,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她刚要开口说“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便听到卫明辉热情的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妻,何雅昕。雅昕,这是我大学的同学,林依依,今天刚巧在公司遇到,才知道她也在诚仁上班。”      何雅昕礼貌的伸出手,说道:“你好!”      依依忙握住,也说了一声“你好”。      卫明辉趁机说道:“依依,雅昕不是易源人,现在去哪里都要看地图才行,我想麻烦你照顾一下她,这个周末陪她出去四处逛逛。”      依依听了立刻头痛,又是逛街!我上个月刚陪你妈逛完,现在又要陪你老婆逛!她突然感叹自己的“陪女“命运,自从遇到卫老先生,这一生便是永无止境的陪下去!      可她见雅昕很是期待的看着她,又想到将来说不定哪一天老太爷一高兴就搞个家庭聚会之类的,大家还是要再见面的,现在如若推脱,今后相处就会尴尬,便只好点点头,说道:“好的,你要什么时候逛,提前一天告诉我就好了。”      何雅昕急忙说道:“那谢谢了。”      卫明辉装模作样的拍了依依肩膀一下,也随着说道:“多谢了,老同学,明天见!”话毕,便牵着何雅昕的手,双双离开。      依依坐在地铁上,想着刚刚的一幕,突然顿感轻松,对自己的自作多情很是不好意思,她这才想到:我真是多虑了,如果他还没有对我死心,怎么会开这样大胆的玩笑呢?人家夫妻两个又般配又恩爱,卫明辉还特意强调是今天刚巧在公司遇到我,好像很害怕雅昕知道他过去的丑事一样,那小子岂止是对我死心,他怕老婆也是很有可能的!这世上,男女关系还不就是这么一回事,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氏孤女,就是怕卫老先生他生气;那他卫明辉难道就不会被何小姐收服了吗?      依依此时对何雅昕好感倍增,一心希望她回去加大对卫明辉的管制力度,也好为她出口恶气!      通常,依依只有在心理上没有障碍之后才能才思敏捷,对答如流。她此时很是惬意的想到:明天那小子再敢口出狂言戏弄人,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2007年   卫明辉自上了计程车之后,便放开何雅昕的手,面无表情的说道:“刚才那个女人,你要多花些心思去讨好她。”      何雅昕见他脸色变得如此之快,想到这个林依依并不只是他的大学同学这样简单,便先假意答应:“好的,我会的,这个并不难。”又试探的问道:“她不好得罪吗?”      卫明辉见她果然精明,只不过,她的精明,在他看来,真是雕虫小技!      他转头看着她,目光凛冽,语气冷谈的说道:“她不好得罪,她是我父亲的情人。”      何雅昕目光中的讶异转瞬即逝,她迅速的反应到:卫明辉这样的家庭,男人在外面有一两个情人,并不足以为奇。      她沉默片刻,才目光炯炯的答道:“你放心,我知道怎样去做。”      他为了她的聪慧和顺从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何雅昕并不确定她要如何让卫明辉死心塌地的娶她为妻,她只记得他说过这样一句“我不过是喜欢对我言听计从的女人”,为着这一句,她有求必应,每一次都尽力去领会他的意思,而每当她领会到恰如其分时,他也总会慷慨的给她一个微笑,这个微笑,对于何雅昕而言,便是一种“值得”。      卫嘉辰见依依回来,笑容满面,便随口问道:“什么喜事啊?”      依依即不遮掩,也不否认,坐去他身边便是大方的分享:“我今天下班看到你的宝贝儿子和你的宝贝儿媳妇了!”      卫嘉辰皱着眉头斜了她一眼,觉得她真是大惊小怪,却听她继续说道:“果然是郎才女貌,两个人在我面前是甜言蜜语,相亲相爱。”想了想,又说:“用王志中的话来说,就是好得都快雌雄同体了!”      卫嘉辰笑了笑,又佯装不悦的说道:“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怎么你还信不过我吗?”      依依撇撇嘴巴,说道:“你真一句,假一句的,我可没有那个智商去分辨。总也要眼见为实才好放心。”      卫嘉辰敲了她的额头一下,催促道:“好了,快去换衣服,我晚上约了人吃饭。”      卫明辉坐在床上,听到何雅昕沉稳的呼吸声,低头看了一眼她半裸的身体,突然有些心烦意乱。他抬手拉起床单盖过她的肩膀,起身拿了枕头,便走进隔壁的房间。      他翻来覆去,却是难以入睡,好似打了兴奋剂一样,脑海中尽是依依焦急羞愧的面容。如果不是何雅昕出现的太早,他确信自己今天一定可以把她给惹哭!只不过这样一想,他便觉得身体起了反应。      他不能够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甚至不能理解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自己为什么还是不能释怀?他在证明些什么?又是为了谁去证明?      在林依依心里,是他好过他的父亲,还是他的父亲好过他,这到底有什么所谓?      这些问题如同线团一样乱糟糟的堆积在卫明辉的头脑中,他并不能一一解答。      如果有人问他谁才是他的初恋,他只能想到林依依,他当年真的对她动了情,上了心,可是,初恋这种东西,到底有多根深蒂固,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有比此刻更加想要她!      如果当年他有现在的阅历和智慧,他决不会在那晚错失良机,而是会毫不犹豫的占有她!      现如今,除了耐心的等待时机,他别无选择。      卫明辉甚至觉得,他根本也不在乎依依和父亲的关系,管他们是真情还是假意,他要的,她乖乖给了他,那对他而言,就是赢局。      依依一早是欢天喜地的来到班上,她昨天下午之前还很是担忧,现在她不仅不担忧,还很庆幸卫明辉能回来,因为昨晚卫老先生吃完酒席,亲自说的“现在明辉回来公司实习,我就不总叫你去办公室了,不要给他竖立坏的榜样”。      张晓洁一见到她,便打听道:“昨天下班三太子找你有什么事啊?”      依依随意的答道:“工作上的事,还能有什么事?”      张晓洁看了她半天,也不知道真假,可见她立刻投入工作的热情劲,也就不再追问。      等快到中午,依依把一些文件整理好,拿给梁经理,一回来便听张晓洁说道:“你手机刚才在振。”      依依拿起来一看,果然是有一个未接来电,她见是生号码,想到有可能是学校打来跟她说明年开学上课的事情,便走出去在走廊里按了回拨。      响了几声,等有人接起,依依便说道:“您好,我是林依依,请问刚才您有拨过我的手机号码吗?”      卫明辉此刻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听着依依悦耳的声音,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上她的人事资料,等她说完之后,才悠然回道:“中午12点休息室见,别迟到。”      依依一听出是卫明辉的声音,便在心中冷笑,说道:“我看心情吧。”说完就要挂机。      卫明辉急忙说道:“我中午有事情,不能留太久,12点上去把书和手帕还给你,就要走了。我现在刚上任,沈江星给了我一堆事做,你不来我可就明年再还了!”      依依面色讥讽,心想:你嘴巴上说忙,谁知道是不是诓人的!可她想到反正自己也是要上去休息室吃午餐的,而且也很想拿回东西,便答复他道:“好吧,那你也别迟到。”      到了11:55,依依带着午餐上去了,见休息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便坐在她上次坐的地方,一边吃苹果一边等着。      她刚刚要咬下第三口,苹果便突然被人抢了去。      卫明辉拿了苹果就咬了下去,绕过沙发,坐在她身边,又把苹果递还给她。      依依很是不悦的说道:“你真恶心,都咬过了,还给我做什么?”      卫明辉很是奇怪的说道:“这有什么可恶心的,我的嘴巴你都亲过了。”      依依一听,立刻一拳:“你别胡说八道的,谁亲你了,你那个时候不突然袭击哪里可能得逞!”说完,又气势汹汹的说道:“东西还我就快走人,我眼不见心不烦!”      卫明辉也不生气,笑着把一个纸袋拿给她,说道:“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姨太太的样子了,比我妈当年都凶,白白辜负我还买了圣诞礼物给你!”      依依接过来,拿出一看,是一个用金色纸包装过的长方形东西,她摸了摸,觉得好像是一本书,便很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有病啊!你把书还我就好了,还五花大绑的包成这样,还说自己忙呢,忙你个头!”      卫明辉笑起来,觉得她还真是迟钝,竟然认为是那本《美人恩》,便用手肘碰碰她,催促道:“不是你的书,快打开看看,我今早特意去书店买的。”      依依一时好奇,便慢慢拆了包装下来,只见红漆白底七个大字:      “中老年□指南”      她愣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书本对着卫明辉打了下来。      卫明辉呵呵笑着,一边躲一边说:“多实用啊,你没事好好研究研究。”      依依早也恼羞成怒,一时站起身,手下是毫不留情。      卫明辉让她打了几下,便抽准时机,抓了她的手碗,用力一扯,将她扯得坐在了他的怀里。      依依立刻挣扎着要站起来,卫明辉却是双臂紧紧抱住,一下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才放了手。      依依站起来,气喘呼呼,用手擦擦脸,皱着眉头说道:“以前看在你年纪尚小,我也就算了,现在你都有老婆了,还这么大胆!你等着,我周末就告诉何雅昕,让她回家收拾你!”      卫明辉立刻装出害怕的样子来,拉着她的手腕,求道:“那可使不得,你跟她说了是会出人命的!坐下来,消消气,我错了还不行吗?”      依依见他那告饶的样子,想到自己所猜果然没错,他还真就是“妻管严”!心情一时好起来,刚要说话,便听见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转头见两三个同事走了进来,她急忙拨开他的手,坐下来,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中午有事吗?快走吧。”      卫明辉回头看了看,无所谓的说道:“我临时决定中午跟你蹭饭吃,不走了。”      依依立刻着急的说道:“你不能大咧咧的坐在这里,你身份特殊,别人并不知情,看到我们坐在一起会误会的!”      “嗯?我身份特殊,你身份就不特殊了?难道诚仁的人不知道你是我爸爸的小老婆啊?”      依依听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责备道:“你小一点声音!”说完,想了想,又说道:“什么小老婆?你不要没大没小,论辈分你可是排在我后面!还有,我的事情,你不要说出去,现在公司里也就几个人知道,你敢给我捅出去,我立刻就辞职!”      卫明辉哼了一声,说道:“都五六年了,还搞什么地下情,辞职不是更好,给我生个弟弟出来,我也好没事虐待一下!”      依依这一时也不知要如何回嘴,只想他快点离开,便威胁道:“你再不走,我可就走了!”      卫明辉笑了笑,又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屁股,站起来一本正经的走了出去。      依依电击一样挺了一下脊背,很是吃惊!见他竟然若无其事,理所当然的走出去,一时心情很是复杂。这算什么啊?!都有老婆了,还到处乱捏!就算大家再相熟也不能这样开玩笑啊?又想到: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卫老先生这手脚平时就不规矩,生出来的儿子也是这幅德行!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发觉一件事:她的东西,他是一样也没还。更令她头痛的是,她现在要如何处理这本《中老年□指南》。      这一个周,依依过得是应接不暇,晚上陪卫老先生出去应酬,白天时不时遇到卫明辉就被他讥讽两句,拍头捏屁股的,小打小闹,接连不断。      到了周五,依依本要跟卫嘉辰去海青的,不料何雅昕打来电话,约她周六出街,卫嘉辰听说是明辉的女朋友邀约,只有临时决定去香港和朋友看马赛。      依依见了何雅昕,才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原来卫明辉念大学时住的地方。两个人约了在易源大学门口见面,何雅昕一见到依依便亲密的挽住她的手臂,说道:“这次真的要谢谢你,我刚和明辉搬进去,列了一个清单,也不知在哪里可以买到,现在有你帮忙可就简单多了!”      依依接过清单一看,还真不少,她笑着说道:“没有关系,我们慢慢买,反正有一整天时间,如果今天没有全买到,我明天再陪你出来。”      何雅昕买东西是假,打探情况才是真。依依见她不停的问自己有关于卫明辉以前的事情,从男性朋友到女朋友,从品德操行到嗜好兴趣,没有不问的。      一开始,依依还如实回答,到了后来,她们不管说什么,总也会被何雅昕打断说到卫明辉身上,依依觉得很是奇怪:这些你问你自己丈夫去不是更好吗?我一个外人怎么好随便乱说呢?      依依的伪装能力一向都是很差的,逛到下午,何雅昕见她皱着眉头,不太说话,好似不高兴一样,这才想起卫明辉嘱咐自己要讨好林依依的事情,便就此打住不再询问。      路过一家首饰店的时候,何雅昕说要进去看戒指,依依被拉着也试了几枚,最后竟是见她买了一条手链,心中很是无奈,想到她和张晓洁逛街的习惯还真有相似,不买的也要看,也要试。      逛到五点钟,依依帮何雅昕把东西拿回家。卫明辉坐在客厅里,看到她们进门便站起来接过依依手中的袋子,说道:“她这样麻烦你一天,今晚留下吃晚饭。”      依依急忙摇头说:“不用了,我很累了,想回去休息。还有一些东西没有买到,明天我再陪雅昕去买。”      卫明辉一边把袋子放去客厅角落里,一边对着何雅昕使了一个眼色。何雅昕立刻转身拉着依依说道:“你不要走,陪了我一天,我来准备晚餐慰劳你也是应该的,你要走了我下次可不好再麻烦你了。”      依依面容仍然犹豫,却听卫明辉好似训斥一般的口吻说道:“你现在一个人回四季做什么?董事长不在,我负责监管,单身女青年,这个时间流放在外面,遇到流氓怎么办!”      依依很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心想:你怎么当着你老婆的面都敢这么胡说八道的啊?她见何雅昕好像聋子一样,走去厨房准备晚餐了,才挨近他,悄声问道:“我和你爸爸的事情,你告诉她了呀?”      卫明辉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说道:“告诉了啊,卫家上下还有不知道的吗?她也是我们卫家的人,不告诉她还行?”      依依没想到他这么大声,一时急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有皱着眉头坐去沙发上,一句也不敢再问,生怕又引他说出什么尴尬的话来。      卫明辉见她那副样子,高兴得不得了,紧挨着她坐下,搂着她说道:“你姨太太做了好几年了,怎么现在还不好意思呢?”      依依吓了一跳,急忙拨开他的手站起来,又抬眼看了一眼厨房方向,低头小声说道:“你老婆在你也敢?大家就算是同学你也不能乱搂乱抱啊?被雅昕看到误会了怎么办?”      卫明辉也不答她,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就往楼上走,随口喊了一句:“我带她上去参观一下房间。”      依依被他用力拉着上楼,又因为何雅昕的缘故,不敢大声说话,楼梯走到一半,她手扒住楼梯扶手,严肃的压低声音命令道:“你放手!”      卫明辉不再拉她,手却是不放,只是转过头来,满脸笑意的说道:“你怕什么?我就是对你用强也不能选我老婆在的时候对不对?你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的书我放在卧室里了,带你上去拿。”      依依这样被他突然一拉扯,过往的事情便涌入脑海,一时很是害怕,现在见他回头竟是玩笑的口气,才平静了一下,说道:“我上去拿就是了,你不用拉着我。”      卫明辉笑着摇摇头,便放了手。      依依情绪上还是有些抵触的,她慢慢的走在他后面,等走上去见他已经走到卧房门口站住,靠着门框,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依依一看到他房间里的那张床,勇气尽失,又走了几步,说道:“你把书拿出来给我吧,我就不进去了。”      卫明辉不耐烦的一手拉过她,就给推了进去,随手就把门给关了。      依依回头警戒的问道:“你关门干什么?”      卫明辉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怕油烟的味道跑进卧室里来。”      依依不知说什么好,心中转了几个念头,心想:他不敢乱来的,他老婆还在楼下呢。正紧张的想着,就听见卫明辉笑起来,指了指床柜,说道:“你想什么呢?不是来拿书的吗?”      依依顺着他指的方向,就见那本《美人恩》,走过去拿起,一眼看到柜上的火柴和Rothmans,有些惊讶,回头看着他问道:“你抽烟的吗?”      卫明辉也不答她,冲着床柜走过去,依依还以为他是要过来拿香烟,便侧过身体,未料他突然就吻了来,她一时疏忽,只觉得他的舌头夹带着烟草的味道侵入了她的口腔!      依依猛力推开他,刚要斥责,却见他嬉笑着说道:“你至于这副表情吗?明知故问,我要是只点头承认我怕你脑子不好记不住,现在就能记住了。”      依依此刻真是心情复杂,那感觉就好像被人讹诈了一百块报了警,却拿不出证据一样,他要是认真的,她就可以对付,可他一副“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的样子,就令到依依不知如何反应。      她正还在思考要说什么,就见他开了门,等着她:“还愣着干什么?拿了书就走吧,还想今晚睡我床上啊?”      依依一跺脚就走了出去,她现在是又急又气,被这小子占尽便宜,竟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卫明辉得意极了,见她走过以前黄毅住过的房间门口,一把拉住她,顺手打开门,说道:“不参观一下何雅昕的房间吗?”      依依今晚被他搞得惊讶的余波一浪高过一浪,她睁大眼睛问道:“你们不是夫妻吗?怎么不在一个房间里住呢?”      卫明辉很是好笑的看着她道:“谁说夫妻一定要在一个房间住,晚上把□解决一下就各睡各的了,你以为这世上女人都和你似的,天天都被老头子抱着睡?”      这一句一说出来,依依接连积累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眼圈一下就红了。      卫明辉见她噙着泪水,偏了头站着,不再说话,知道自己这是终于把她惹到极限,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道歉:“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哭!”      依依倔强的用手背擦着眼泪,躲着他,又听到他说道:“哎呦,我的林妹妹,再哭下去你黄毅哥哥可就要来找我算帐了!”      依依见他把黄毅都搬出来了,一下破涕为笑,又没好气的拿过他手上的手帕,擦了擦泪水,一看,竟还是自己的手帕,她斜了他一眼,就要装进口袋里,却被他一把夺过来,笑着说道:“这个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卫明辉刚说完,就听到楼下何雅昕的声音:“晚饭好了,快下来吧!”      依依这一顿吃完,真是自惭形秽!她也是会做饭的,可是技术实在是差劲,以前她和Ivan他们住在一起,从来都不用她做饭,不是她的室友好心,而是他们都抱怨依依做出什么来都不对味道,最后Johnson还给厨房门上贴了一个告示:依依和狗不得入内。      待吃过晚饭,她刚刚坐回到客厅里,就听到卫明辉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何雅昕埋怨道:“哪有你这样逐客的?人家坐一下再走也不迟嘛。”      卫明辉回头很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来,对着依依说道:“你享受过了,也吃好了,再赖着不走可影响我们夫妻生活啊。”      依依立刻站起身走向衣架拿了外衣穿了起来,卫明辉也一手拿过一件灰色的呢外套,走出去等着,等了半天才见她出来,便问道:“怎么这么久?”      依依皱着眉头说道:“你太太招呼得这么周到,我感谢一下还不行吗?”      卫明辉不再说话,牵起她的手就走。      依依一边被他拉着走,一边企图抽出手来,说道:“你拉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朋友。”      在家里卫明辉都是胆大妄为,现在在外面他更是无所顾忌了,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丝毫没有松动的余地。      卫明辉出国前就已经是一米八二的身高,自去英国又长高了三公分,依依今晚穿了平跟鞋子,头顶刚好勉强达到他的肩膀,他大步走着,她几乎是三步并做两步来走才能跟得上。      她见他走得极快,完全也不看她,只好接着劝道:“你放开,让我自己走。”话毕,卫明辉便停住脚步,转过头来。      依依仰目望去,竟是见他一脸的忧伤!      她一时怔住,大脑急速回想着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惹得他不高兴,却在下一秒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依依只觉得这一个拥抱充满了悲壮的情怀,令她觉得好似回到五年前她狠心抛弃他的那个夜晚,她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预感她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她此刻完全没有思路,只是想到卫明辉仍然对她怀有感情,她便惊慌到六神无主。突然之间,她被他推开,见他一脸认真的问道:“你带钱没有?”      依依“哎?”了一声,大脑完全跟不上节奏,却听他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你带钱没有!”      依依急忙点点头。      “太好了。”卫明辉立刻轻松一笑,拉了她就走进路边一家店,依依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地方,被他这样突然拉进来,还没有来得及看外面的店牌。      到了柜台,卫明辉立刻问道:“三个小时多少钱?”      “六十。”柜台小姐头都不抬,只是握着手机发短信。      卫明辉对着依依歪歪头,说道:“六十。”      依依现在糊里八涂的,问道:“什么呀?就六十。”      卫明辉一脸奇怪的说道:“什么什么呀,六十块,大家睡一觉。”      依依一听,转身就走了出来,抬头一看,门口一个小牌子写着“时钟酒店”。      她现在快被他给气死了!见他得意忘形的走出来,也不跟他说话,一个人闷闷的向前走。      卫明辉呵呵笑着,疾走几步,又一下握住她的手。      这时,依依便停了下来,严肃的看着他说道:“卫明辉,你可不可以正经一点,你现在都是有妻子的人了,明年也许就当父亲了,你怎么还这样肆无忌惮的乱开玩笑!”      卫明辉很是不以为然:“有老婆有孩子就不能和你打情骂俏了?董事长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依依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真是无可奈何,正想着再说些什么教育开导的话出来,便听他接着问道:“再一个多月你就27了,时钟酒店也不知道吗?”      依依皱着眉头答道:“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去过这种地方,哪里会知道?”      卫明辉自己笑起来,笑完了,突然覆在她耳边问了一句:“他能满足你吗?”      依依真是不可置信!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大力挣脱他的手,厉声说道:“卫明辉,你不要打着开玩笑的幌子在这里侮辱我,我当年说了伤人的话都是一心为了你好,你今日长到这个年纪如果还不能明白我的苦心,却想着打击报复我的话,那你真是幼稚透顶,无聊至极!”      卫明辉一脸戏谑的神情早也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和不屑,他讥笑一声说道:“你的恩情我怎么敢忘记?我这次回易源就是专程来报恩的!”      依依之前说完就偏了头去,对他的神情变化一无所知,此刻突然听他这样说,低头想了想才回答:“你肯明白我的苦心,不去恨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又怎么会想你报恩呢?”      卫明辉见她还真是愚笨,他话里的意思,她竟是完全没有听出来。他立刻换回那副轻松愉快的模样,接着调戏道:“哎~,知恩图报,这是硬道理。你看你卫家姨太太做着,好吃好喝,什么都不缺,除了用我的身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依依见他也就正经了两秒就又还原了,真是无语,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卫老先生这嘴巴不是跟王志中学的,说到底还是他们卫家基因的问题。      她现在对卫嘉辰很不满意,心想:卫明辉小时候,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教育啊?现在长这么大都定性了,你让我从哪里下手才好!      何雅昕看着电视,等到12点,也不见卫明辉回来,就打了个电话给他,却是关机。她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想到明辉一早便催促着送林依依回家,可送到现在竟是无影无踪。      她忍耐着不去给林依依打电话,一整个夜晚却是难以入睡,到凌晨才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然后是他走进隔壁房间之后的关门声。      她很想现在就去质问他,他昨晚去了哪里?可是何雅昕清楚的知道,这只会令事情更糟糕。他并不是第一次彻夜不归,而她也不是第一次忍辱负重。      依依再次见到何雅昕时,却听她随意而又有些撒娇的问道:“昨晚你们去了什么地方玩?玩到凌晨才回来,也不带我去。”      这一句问得依依很是惊讶:昨晚卫明辉送她回到四季,难道没有回家吗?      她见何雅昕等待着她的答复,面容上却是毫无怪罪生气之色,便如实的答道:“昨晚他送我回到四季酒店就走了,我并不知道后来他去了哪里。”      何雅昕一时有些半信半疑,但她立刻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说道:“啊,你看我忘记了,他几天前说过周六晚上要去和以前的老朋友喝酒,难怪昨晚催促你早点走!”说完,又一脸歉意的说道:“他就是那个样子,你不会怪我们待客不周吧?”      “不会。”依依笑着答道,“你的厨艺真厉害,我要是男孩子也会找你做太太了!”      这一日逛完,依依见东西并不很多,便没有送何雅昕回家,而是直接回到四季。其实,她是怕见到卫明辉,这一个周她可领教了他的本领,如若今晚再被他精神折磨,她估计明天就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卫明辉听到门声,从楼上走下来,见只有何雅昕一个人,便不悦的问道:“依依呢?”      “依依”这个名字被卫明辉这样叫出来,何雅昕竟是一时失控,张口便是讥讽之言:“她不是你父亲的情人吗?找我要什么人!”      卫明辉并无怒色,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说道:“我的规则,你是清楚的,玩不起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也好找了别的女人来替代!”话毕,便拿了外衣,走了出去。      何雅昕突生悔意,默默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他的规则,她早已经了如指掌,卫明辉这样的男人,是不可能只对一个女人忠贞的,他的性格太孤傲,他的家庭太优越,她如果不能忍受他,他便也不能忍受她。何雅昕的确很想嫁给卫明辉,这一段姻缘,在朋友眼里,在父母眼里,都是绝好的,走出去,她便是千万女人羡慕的对象!这种诱惑力,她无法抗拒。      卫明辉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仍旧因为何雅昕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带依依回家而烦闷!      他本来打算今日见到依依,就借着黄毅请她下周出去吃饭,可现在他不得不另寻机会跟她说。      昨晚之后,卫明辉更加清楚的确定:林依依对他的吸引力比五年前还要巨大。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是那个青春幼稚的少年,不再会想着用送花讨好的手段去追求一个女人,他要神不知鬼不觉的令她乖乖爬上他的床。    2008年   步入一月份之后,天气变得更加阴冷,易源通常是不会在冬天下雪,可今年整个中国南方地区却是一片雪野茫茫。      卫明辉发现自周六那晚他送依依回去之后,她便一直刻意的躲避自己,几次请她来家里做客,都被她一一拒绝。      他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现在吓到了她,令她有了警戒心,行事自然是不方便的。      转眼就到了年间,依依去看望她的妈妈,得知今年他们一家会去赵成才的乡下老家过年,待过三月初才会回来。这样一来,依依就是连一个借口也找不到,只好在年三十跟着卫嘉辰去了老太爷家。      2月6日这一天,亲戚们相继到来。卫淑婉因为上次在易源待了两个月才回新加坡,今年过年就没有再回来,不过打了个电话问候而已。      老太爷家的习俗一切如旧,拜祖宗,给老太爷请安,给三太爷磕头,分利世封给小辈,依依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卫家人打交道了,可还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三太爷家的女眷把她当针线活一样传来传去的,就已经搞得她分不清东西南北。      到了下午,卫明辉带着何雅昕进门,一眼看到依依正坐在一堆女人里面,神色困惑,表情麻木,便忍不住笑了笑。      老太爷一听说卫明辉来了,立刻从房间出来,走下楼来,其它人见了卫家长孙,也都围了过去,依依见机拿了外衣,出去花园透气。      卫明辉面带笑意,和各路姑母姑父打着招呼,眼角的余光却是不离依依的影子。他在心中暗想:你躲的了一时,躲不了我一世!      待给祖父和叔祖父磕过头,他便介绍家里人给何雅昕认识,何雅昕此次早也做了万全准备,更是使尽浑身解数去讨好卫家的人,她知道如若被他的家里人接受,这卫家长孙儿媳才好当得万无一失。      卫明辉留下何雅昕一个人应付众人,四处寻视了一番,见父亲正在和他的几位姑父坐着聊天,这才迈步出了客厅。      依依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老太爷养得几只画眉鸟,正兀自想着:她们这样待在笼子里,是会庆幸自己日日有食吃的优越生活,还是会哀叹自己永世无自由的悲惨命运呢?      “站在院子里不冷吗?”      依依回过头,一见卫明辉,神情立刻有些不自然,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一个人,对于厉害的角色,她一路都是躲为上策。      卫明辉这一个月,早也想好了策略,他并不走近她,背靠着墙,拿出烟和火柴来问道:“可以抽烟吗?”      依依点点头,便听见火柴的刺啦声,过了片刻,又听他说道:“对不起。”      依依看了他一眼,很是奇怪,问道:“什么对不起?”      卫明辉眼睛平视着远处,吸了一口烟,才说道:“什么都要对不起。那晚惹哭了你,对不起;连日来总是讥笑你占尽你的便宜,对不起;没有尊重你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当年意气用事跑去名人识破你,对不起;还有以前对你用强… …”      “不要说了。”依依忽然打断了他,“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只要你肯认可我和你父亲的关系,其它的并不重要。”      这一句在卫明辉听来很是刺耳!他在心中嘲讽的想到:事到如今,你们的关系还需要我去认可吗?我的认可,你又真的在乎吗?!      可此刻,他不得不拿出一些真诚来取得她的信任,于是,他说道:“你们的关系我自然认可,不然,我也不会回来易源。”      依依听了,心中稍感安慰,却又听他接着说道:“我刚刚回来有些得意忘形,做了过分的事,说了无礼的话,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们怎样也算是同学,朋友做不成的话,我也不想和你把关系搞僵,父亲夹在中间也会难做。”      卫明辉的这番话正是说中依依的心事!依依最怕的就是卫嘉辰为了她和他儿子的事情烦恼,这一个月来正企图想出一个两全其美之策:即可以保证卫明辉不会对自己旧情复燃,又可以和他愉快相处不让嘉辰为难。      她见他此时表情严肃,语气真诚,一番话说出来很是得体周到,心中很是高兴,立刻笑着说道:“我当然很想和你做朋友,玩笑大家也是可以开的,只不过总要有些节制才好,你也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可不能拿‘童言无忌’做借口。”      卫明辉见她的反应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只要提到父亲,她似乎就会让步,顿时心生嫉妒,可他面带笑意,语气自然的答道:“既然如此,以前的事情大家就忘记吧,雅昕也是很喜欢你,你如果总躲着我,不肯来我家做客,她也会怪罪我的。”      说完,他把烟蒂按死在花盆里,走了来伸出手,说道:“好朋友?”   依依连日来的愁绪一时全部消失,这样的结果真让人求之不得,她毫不犹豫的握住他的手,说道:“好朋友。”      初二一早,卫嘉辰一家四口去看望卫夫人的父母,到初五才会回来。      卫夫人知道丈夫已经十几年没有进过杨家的门了,他对她家的反感程度可想而知,可是因为她对依依的态度转变,卫嘉辰对她和她的家人也尊重起来,竟是主动提出陪她回娘家!卫夫人心中很是感动。      这三四日,依依就自己待在四季酒店,很是享受自己独处的时光,看看书,上上网,听听音乐,闷了就出去散散步,很是悠闲惬意,她觉得这才是假期应有的样子。年三十那一天,她被众人呼来唤去,四周还有抽烟的男人,乱跑的孩子,简直折磨她到心力交瘁!      初二这晚,她刚刚冲过凉要休息了,突然听到手机的铃声,拿起一看,是卫明辉,心中一时有些犹豫,想到他现在应该早也到了他外公家,正是全家团圆的时刻,有什么事情要打电话给她呢?可她又想到年三十当日他们恢复友谊的事情,便最终决定接起来。      “在做什么?”电话一端传来卫明辉充满笑意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睡觉。”依依回答,又问他道:“你这个时间又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电话一端是长时间的沉默,依依突然有些不安,刚要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听到他淡淡的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依依愣住,仔细一想,才想起今天是2月8日。她从小到大也没有过过什么生日,爸爸去世之后更是没有什么心情去庆祝这种小事情,而且她一向都不太注重形式,什么过生日,情人节,圣诞节,在她眼里,不过是商家借机促销的好时机,并没有什么意义。      卫明辉迟迟听不到她的回答,便玩笑的问道:“怎么了?你的朋友没有资格祝你生日快乐吗?”      “当然不是。”依依忙说,“只不过,还没有人会记得我的生日,就连我自己也是。”      “我父亲也不会吗?”      依依听他这样问,觉得他有些多管闲事,便答道:“他也不会。我也不会介意,本来也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我们是成年人了,自然不需要这些形式。”      卫明辉本以为她会因为自己记得她的生日而心生感动,却不料竟是这种回答,一时心中很是气忿,但是他依旧和善的说道:“也有道理。不过,等我们回去,请你来家里吃晚饭,黄毅也会来,到时候给你补过生日,你可要来。”      依依有些犹豫,却不料他接着说道:“你如果推辞,我只当你并没有诚意和我做朋友,更何况,你有多久没有见黄毅了,他可是多次向我询问你的近况,难道你还在为以前的事记恨他吗?”      话到此,依依便没有再推脱的理由,想到吃顿晚饭也实在没有什么大不了,而且这次还有黄毅,他一定不敢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便一口答应了。      到了初五的晚上,依依到了卫明辉家,果然看到黄毅,知道他是诚心邀请,并无其它,顿时心情放松舒畅。      黄毅已经有五六年没有见过依依了,今晚一见,很是激动,又见依依真的如卫明辉所言,和大学时一样,基本没有变化,一时脑海里忆起年少时光,思绪万千!      依依看到黄毅也很高兴,其实,她对黄毅的印象一直都是很好的,在依依的心中,她更喜欢和黄毅做朋友,不知道为什么,黄毅就是让她觉得很安心,不像卫明辉那样时刻带给她一种压迫感。      卫明辉见依依坐在黄毅身边,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便开玩笑说道:“唉呀,有人见了她的黄毅哥哥,就把我给忘了啊,当年你被退学的时候,这家伙可是什么都没干,也就起了个通风报信的作用,累都是我一个人受,到头来却是他得了便宜,太没有天理了!”      依依笑起来,说道:“你们分工合作,这有什么不好,黄毅家里后台没有你的硬,冲头阵的大事自然都要你来做。”      黄毅见他们提起过往的事情,便忍不住说道:“当年明辉为了你,疯了一样,你不知道,我们那晚在名人识破你之后,这家伙是茶饭不思,过了好几天和尚生活啊!”      卫明辉立刻踹了黄毅一脚,指指厨房,说道:“你想我今晚睡沙发是吧?”      依依捂着嘴巴呵呵直笑。      这一晚,卫明辉果然行为正常,对她很尊重,也没有再讥笑她和他父亲的事情,所以当卫明辉提出送她回家时,依依便没有推辞。而黄毅知道卫明辉对依依仍然有意,早就借口提前离开,为他的兄弟提供了护送依依回家的机会。      出了门,卫明辉并不叫计程车,却是转头问道:“陪我走走,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依依一愣,不知他要耍什么花招,一时又紧张起来。      卫明辉装出悔恨的样子来,说道:“唉,我现在终于体会到‘狼来了’这个故事的寓意。我以前做了太多坏事,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也是正常的。你这么紧张,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是流氓,算了,送你回去吧。我混到今日,连个肯听我诉苦的女性朋友也没有,真是失败!”      依依听完,觉得自己的确有一点小气,而且人家这么好心给自己过了生日,他的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便笑着说道:“卫大公子,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哪有苦要诉?”      卫明辉此刻很想说:我想要你可以吗?可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转移话题问道:“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汽车?”      依依看了他一眼,觉得很好笑,说道:“有关汽车的事情,不是应该去问黄毅吗?我一个女孩子,对机械一窍不通,问了不是白问?”      卫明辉见她还真是傻,只有更加直接的问道:“我又没有问你机械原理,我是还没有决定买什么牌子的车,问问你的意见。”      依依更加奇怪了:“那就更不用问我了,问你老婆不就好了。”      卫明辉一听,立刻拉了她往路边走:“算了算了,你这个人,还说什么好朋友,连交流说话都这么困难重重,赶快给我走!”      依依笑起来,忙拉着他说好话:“别生气,我认真交流就是了。”说完,仔细想了一下,才说道:“男人选车子的牌子,和女人选择穿衣打扮,是一样的道理,是一种气质的体现,而且女人在不同年龄段,选择的衣饰是不同的,我想男人在人生的每个阶段对车子的选择也应该是很不一样的吧。”      卫明辉很不满意看了她一眼,催促道:“说重点!我是在问你的意见,又不是来受教育的!”      依依斜了他一眼,说道:“我不是在教育你,我是在为我自己理清思路。哎?中国进口的车子岂不是没有澳洲和英国的品牌?那些地方都是左行的,车子进来方向盘都在右手边,开起来多奇怪?”      卫明辉见她又跑题到左行右行的问题上去了,便很没有耐心的叹了一口气。      依依见状,急忙说道:“我觉得你比较适合法国的Peugeot或者意大利的Alfa Romeo,这两个牌子都有出diesel的车子,即节能又环保。不过,牌子实在没有什么所谓,汽车不过是交通工具而已,自然是哪一个开起来顺手就买哪一个。”      卫明辉立刻问道:“德产汽车不好吗?”      依依答道:“没有不好,不过德国给人很死板沉重的感觉,年纪大的开来比较适合,而且,我并不喜欢BMW,我觉得门太重了,拉起来很不方便。”      卫明辉很是奇怪,何雅昕这样的,张口不是买法拉利,就是保时捷,最差也要求买 BMW,可她竟然因为这么一个奇怪的理由把德国几百年的老牌汽车给否定了?他想了想,又问道:“Range Rover怎么样?”      依依笑了,说道:“那你不如买军用坦克车算了。”      “你严肃一点和我交流!”      依依见他好像生气了,这才认真的说道:      “不好。我不欣赏开大型车子的人,我觉得在中国开这些车子的人很没有公众意识,就是为了车子大,车子贵,开起来可以横冲直闯,那这些人和旧日里那些土豪恶霸有什么区别?中国城市地方小,人口多,人人都应该为这个社会考虑,只去买适合自己又不会为他人带了不方便的交通工具。”      “而且,你在英国这么久了,怎么还会考虑这种牌子呢?就是女王陛下,也不过只是去私家皇林打猎时才会开Range Rover这种类型的车子,你难道看她平时出街的时候开了Four Wheel Drive吗?可为什么生活在中国的这些有钱人就都要买呢?有些人专门买美国的Hummer来开,不过是因为体积大,价格贵,开出去有面子,这些人如此自私自利,以炫耀为目的,又没有人家女王陛下的皇家园林,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种心理疾病。”      卫明辉很是惊讶,心想:她傻的时候是真傻,可认真起来,观点却是层出不穷。      他看了她一会儿,笑着说道:“你还真是深藏不露,还有什么观点,都说出来,我也好有所准备,免得买了车之后被有社会意识的有志之士辱骂成恶霸。”      依依接着说道:“真正富有的人是不需要炫耀的,只是有钱,没有心理素质,并不能算是富有,只能算残疾。我不过是喜欢一种有钱人,那就是家产千万,但是仍然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人,我们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难道是为了别人而活的吗?我不是,我是为了我自己而活,所以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开什么车子,穿什么衣物,用什么牌子的手袋,不过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自己真心实意的喜欢这件东西,而不是因为它贵,它是名牌,它够吸引别人的眼球。在我心里面,对自己坦诚要比不负众望更加重要!”      卫明辉沉默了,他从来也没有遇见过有这样观点的女人,这一番话竟是令他记起当年她在‘名人’的义愤之语,他突然想到:也许这就是自己不能对她释怀的原因,她平凡无奇的外表,她难能可贵的真实,她与众不同的观念,她纯真可爱的性格,这一切的一切,组合在一起,变成了卫明辉这一生永远也不能忘记的伤痛。      依依说完,转头见他好似不高兴一样,还以为自己的想法冒犯了他,急忙补救道:“我乱说一通罢了,你不要当真,你要买什么车子自然是你自己说了算数。”      卫明辉故作惊讶的说道:“乱说都可以说得这么好,那不乱说的时候岂不是能把死人说活?”      依依见他又开始开玩笑了,便埋怨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好了,耽误了你这么久,多谢了。送你回去吧!”卫明辉拍拍她的肩膀,伸手截了一辆计程车。    2008年   初五那晚之后,依依对卫明辉的态度转变很是满意,即不会胡说八道的乱开玩笑,也不会动手动脚的吃她豆腐,她想到他是真的有诚意和自己做朋友,所以对他渐渐放下了戒心。      到了初十,卫嘉辰把亲戚朋友家里都打点了个遍,总算清闲下来,迫不及待的就带着依依去了海青。      他一边开车,一边握着依依的手,问道:“我不在,你会不会闷?”      依依摇摇头:“不会,不过是有一点想你罢了。”      “只有一点而已吗?”卫嘉辰很是不悦的看了她一眼。      依依见他跟自己开玩笑,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便说道:“你现在可真是没有什么心事了。卫明辉这样本事,就是沈先生都刮目相看,他和雅昕今年完婚之后再给你生一个孙子,那可是锦上添花。”      “我是无所谓,老太爷倒是想他们生得越早越好,不过明辉说要在诚仁做满一年之后才考虑结婚生子的问题。”      依依感叹的说道:“我真没有想到卫明辉能有这样的责任心和事业心,他现在真的长大了。”      卫嘉辰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说道:“明辉是长大了,你什么时候长大啊?”      依依很不满意的看了他一眼,不再答他,心里却是很高兴,她想:照这样的情况,卫明辉不过三五年就可以接管诚仁,嘉辰也不用这样日日应酬劳累,我们也可以早一点住去纽西兰了。      2月25日诚仁恢复了上班,依依按照之前同卫嘉辰约定好的,每周四下班之后就去易源大学上课,完课之后就在自己租住的地方休息一晚,周五再回四季酒店。      进入三月份,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路上的女孩子也换上了春装,衬得整个易源市五彩缤纷。      卫明辉自那晚为依依庆祝生日,便没有再约她出来,上班不久便和沈江星去了上海出差,到了三月底才回来。      这日,依依在休息室吃午餐,突然被人抓住肩膀,吓了一跳,手中的梨子一下滚落在地板上,她很是不悦的转头,见卫明辉笑嘻嘻的说道:“胆子这么小,这样也能吓到?”      依依皱着眉头,拾起梨子,无奈的说道:“你看,我才吃了两口而已!”又抬手丢进了垃圾箱。      “别气了,买了礼物带给你。”卫明辉从后面把一个盒子拿去她眼前,又绕过沙发和她保持距离的坐了下来。      依依看了看盒子,开起他的玩笑:“不是用公款买的吧?”      卫明辉伸手便拿了回来,很不高兴的说道:“你这算什么朋友,多次怀疑我的人品,以前就认为我是个小人,会去学校揭发你坐陪酒小姐的事情;现在又说我滥用公款,白费了我一片好心!”      这一句说出来,依依急忙四处查看,见远处有几个同事好像在看报刊杂志,并没有注意他们,才摸着胸口埋怨道:“你这个人怎么总要拿出以前的事情来说嘴,被人听去免不了又是一番麻烦。”      卫明辉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什么也不怕呢?退学那天你的潇洒哪里去了?”      “如果真的被人知道,我自然是不怕的。一旦事情发生了,怕是没有用的,倒不如勇敢的去面对,把问题解决,但是,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就要尽量减少是非,这样对我,对整个公司都是好的。”      卫明辉见她道理一大堆,便拉着脸说道:“礼物你到底要不要啊?不要我给沈江星的小秘书啦?”      依依这才急忙说道:“当然是要的,你好心买了,我不收的话太不够朋友。”说完,便拆了盒子,见竟是一枚金戒指,上面镶了一颗粉白色的小珍珠,闪着淡淡的光泽。      依依很是困惑,看着他道:“你送我这个做什么,哪有乱送戒指给朋友的?”      卫明辉知道她也会是这种表现,便无所谓的说道:“我认识的女人,都是送戒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在伦敦大街上走的华裔女孩子,随便拉出一个来都可能带着我送的戒指。”      依依一听,就笑了,卫明辉花心的程度她怎么会不知道,可他讨好女孩子的手段原来这样的千篇一律,这令到她觉得他的情商是很低的。      卫明辉见自己编的谎话起了作用,接着补充道:“买是买了,可是号码不一定对,我是选了最小的size,看你的这双手,好像凤爪一样,也不知道合不合适,size不对自己花钱去金店改一改吧,这个我可就不报销了。”      依依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便推辞道:“这个你送给雅昕不好吗?我又不带戒指的,送了给我也是浪费。”      “她的戒指多得都可以串起来当颈链了!你这一枚,人家看不上的,雅昕的标准至少是一克拉的钻石,你这种太便宜,她带出去怕丢人。而且,戒指外环上刻了你的名字,再送给谁也不合适。”      依依没有想到他这样说,立刻拿近看去,果然看到外面刻了“依依”两个字,她一时很是无奈,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正在她犹豫期间,却听见卫明辉说道:“黄毅说下个月易源大学举办同学会,2000级一届办在周四晚上,在洲际大酒店,你一起来吧。”      依依立刻说道:“我是退学生,去凑什么热闹,而且我的事当时搞的沸沸扬扬的,再遇到以前的同学,多不好意思。”      “就你有羞耻心,那我也是退学生,不是一样去吗?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会记得,而且,就算你当年做过陪酒小姐又怎么样,这五六年来,易源大学的校风早也是一落千丈,以出产高级□而闻名遐迩,想想以前他们对你的态度,我就生气,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稍微有姿色的易源女大学生,不是操皮肉生意,就是傍大款,普通长相的也是乱搞男女关系,剩下些史前恐龙吧,没有人要,那可能都早也自备了□用品,你犯下的那点事情还算事情吗!”      依依听得是直皱眉头,觉得他这个人用词,实在是太大胆太豪放了。      “到底去不去?别浪费卫副总宝贵的时间!”      依依答道:“不是我不想去,是我去不成。我报了国际会计师的课程,每个周四晚上六点到九点我要去易源大学上课的,等到下课,聚会也结束了,我还去做什么?”      卫明辉有些讶异,又转而因为这一个新的信息雀跃不已,他问道:“那你下课之后,一个人回四季吗?还是有人安排了接送?”      依依对卫明辉早也没有了隄防,便如实答道:“下课我去我租住的地方住一晚,四季离学校太远了,而且我也想有一晚的时间来安静的温习功课。”      卫明辉克制着自己问出“你租住的地方在哪里”,而是轻松的说道:“没有关系,你下了课我接你来洲际就好了,聚会是七点开始,你来待一会儿,可能就结束了,我再送你回你的地方,你仍然有时间温书。”      他说完见依依表情为难,便劝道:“你才多大,整日活的好似老太婆一样,平时都是跟着叔叔爷爷辈的出去吃喝,好不容易给你一个重温青春时光的机会,你还不珍惜?叫着你去,可是黄毅的主意,我反正没所谓,你不去,我转告黄毅就是了。”      依依听他劝到此处,想想也真的没有什么可担心,如果去了遇到不愉快的事情,立刻离开就好了,便点头答应下来。      这一天下班之后,依依回到四季便四处找地方把戒指藏起来,并不是她心虚,而是她太了解卫老先生的脾气性格了,如果告诉他,他的儿子送了戒指给她,他可能会生疑,本来也不过是一件小事情,却可能最后搞成大误会,依依现在不过是祈求一件事,那就是:卫家不要再因为她而起纠葛了。      何雅昕听见门外汽车的引擎声,知道卫明辉回来了,便开门迎着问道:“你今天怎么下班这样早?”      卫明辉也不答她,只是一边径直走上楼去,一边说道:“我晚上约了朋友吃饭。”接着,便是卧室门关闭的声音。      何雅昕知道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要去招惹卫明辉。她对他最近的表现很是奇怪,他一直都很少在家里吃晚饭,可是至少每次回来脸色都还是好的,可自从过完年之后,就好像有心事一样,下了班便是闷闷不乐的待在房间里。      卫明辉此刻正在思考计策,他知道如果继续这样讨好林依依,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就是初二那晚他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她也并不为所动,如果自己稍微露出一些其它意图,她就会尽力躲避,这样就更加没有什么机会了。      冥冥之中,他预感下个月的同学聚会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那晚她就是不来洲际,下课也不用返回四季酒店,所以父亲那一边省了他去对付。可是,如何能在那一晚同学聚会之后留她过夜呢?      卫明辉起身拨了黄毅的手机,约了他出来吃晚饭。      到了约见的餐厅,黄毅见卫明辉早就叫了酒菜,边吃边等,他一屁股坐在对面,说道:“怎么兄弟还未到,你就自己先吃起来了,一点礼貌也没有!”      卫明辉随手丢了菜单给他,说道:“这么鸡婆,喜欢什么随便点,你动作一向慢,谁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我还能饿着肚子吗?”      黄毅嘿嘿笑着,不再回答,只是自己动手倒了酒,拿起筷子,问道:“今天晚上什么娱乐活动啊?”他抬头看了一眼卫明辉,却见他神情严肃的说道:“我今晚不是来找你娱乐的,我想请你帮个忙。”      黄毅一听就乐了:“你整个易源一手遮天的,还用我帮什么忙?”      卫明辉并不理会他的玩笑之词,接着说道:“我想你帮我弄一瓶女用催情药来。”      黄毅很是吃惊,压低声音问道:“给谁用啊?这可是违法的。”      卫明辉笑了:“□还是违法的呢?你看市里这领导干部哪一个没嫖过啊?”      黄毅想了想,也笑了,说道:“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和你的小情人没事找乐趣?你要钱有钱,要貌有貌的,一脱光了女的就发情了,哪里还用得上什么催情药啊?”      卫明辉并不回答,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给林依依用。”      黄毅愣住,脑袋急速转了几圈,说道:“上次在你家,我问过她,她是有男朋友的。我知道你对她色心不死,你要是通过正常手段把她追求到手,那是你两个人的事情,我没有什么好插嘴,可是用迷药可有点太卑鄙了,人家不情不愿的,有什么意思啊?”      卫明辉冷笑了一声:“她有什么男朋友,她不过是我父亲的情妇!”      黄毅今日可是被他连丢了几颗炸弹,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卫明辉的自尊心太强了,关于林依依拒绝他而选择了他父亲的这件事情,即便在黄毅面前,他也说不出口,可是,如果他不把此事告诉黄毅,就不好实施自己的计划,只有他一个人,她是不会上当的。      他见黄毅并不说话,便直截了当的说道:“下个月同学聚会,我会接她来洲际,到时骗她把药喝了,你就直接带她去房间,等着我上去。”      黄毅立刻摇头:“这种事我可做不来,而且,我找什么理由带她上去啊?”      卫明辉看了他一眼,自信的笑了。    2008年   依依一早想到今晚下课之后还要参加同学聚会,不好穿得太随意,便选了一件蓝色修身连衣裙,无袖,前面一排扣子扣到底,又带了她平时常常带的珍珠耳环,配了白色的高跟鞋和手袋,拿了风衣便去了班上。      这一天她忙忙碌碌,梁经理到四点钟又交了一份表格给她做,她一直做到五点二十五分才走,地铁里人很多,她担心上课迟到,连晚饭也没有来得及吃。      到了九点刚刚下课,卫明辉便打来电话催促,她走到学校大门口,正四处寻找卫明辉的影子,却见一辆黑灰色Alfa Romeo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她的面前。      依依见卫明辉下车走了来,便随口问道:“你买车子了吗?”      “是啊,我的车天天停在公司门口,和沈江星的挨着,你看不见吗?”      依依很好笑的答道:“谁上班还观察公司门口的汽车啊,再说这车子上又没有写你的名字,我就是看到了也不知道是谁的啊?”      卫明辉为她开了车门,说道:“我们上车聊,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依依笑了笑,坐了进去。      卫明辉开动了汽车,随手丢给她汽车手册,说道:“Alfa Romeo 159 diesel 2.4,又环保又节能,而且我文明驾驶,绝不横冲直撞,够不够你的社会意识标准?”      依依觉得他怎么这么当真,一边笑一边翻看手册,又打趣的说道:“我可没想到你会采用我的意见,不过,我忘记告诉你,Top Gear有一集可是比较了Alfa Romeo和其它几款日本德国的汽车,最后的总结是:Alfa Romeo外观最美,内部设计最特别,就是性能不太reliable。”      Top Gear是英国电视系列节目,专门比较世界各地不同品牌汽车的优劣,卫明辉也是看过的。法国和意大利汽车的不稳定性,他早有耳闻,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很是生气的责备道:“你怎么不早说?现在才告诉我不reliable,那等一下坏在路上你下去推啊!”      依依咯咯直笑,笑完了才说道:“我早也说了你的气质比较适合法国和意大利的车子,因为你也是很不reliable的男人,谁嫁了谁倒霉。”      卫明辉抬手就拍了她头一下,凶狠的说道:“我怎么就不reliable?我长得帅,生得有钱是我的错吗?你怎么不说那些缠着我不放的女人?”      依依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还真是大言不惭,心想:你不过是占了我丈夫的光,借了我丈夫的势,有什么好得意?      到了洲际大酒店,依依随他进去宴会厅,便见黄毅迎过来说道:“依依,你来了,他开车技术好不好?”      依依本想说:和他们家司机差不多,可又意识到黄毅是不知道她和卫明辉父亲的关系的,便只有点点头。      依依跟着黄毅找了地方坐下,卫明辉拿了两杯红酒来,递给依依一杯,接着有几位相识的同学过来打招呼,卫明辉和黄毅又轮流提议干一杯,这样一来一往的,依依就喝了两杯下去,她的酒量很不好,而且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餐,空腹喝就更容易醉,等卫明辉又递了一杯来,依依便推脱道:“我到今天还没有吃晚饭,不能再喝了,现在就觉得有些晕了。”      卫明辉见状,也不勉强,只是关切的问道:“那你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下?”他见依依一脸的不解,便说道:“黄毅今天借着同学聚会这个机会,和他太太在洲际套房住一晚,你如果不舒服,上去躺一下好了。”      话毕,卫明辉便使了眼色给黄毅,黄毅立刻接到:“是啊,她肚子大,不方便下来和我们一起,待在房间等我呢,你想上去休息的话就说,不要客气。”      依依急忙摆手说道:“不用麻烦了,我只要不再喝酒就没事。”      正说着,突然听到女人尖锐的声音:“你可真是玩得风声水起啊,怎么你现在是卫家的专陪了吗?陪完爸爸陪儿子?”      大家寻着声音看去,竟是看到汪颖!      依依一见汪颖,很是紧张,立刻站起来便对卫明辉说道:“我不太舒服,你先送我回去吧!”      卫明辉刚要教训汪颖,却听她语气不善的接着说道:“你跑什么?上一次你在渣打银行的酒会上可是很泼辣,不是说贪了人家父亲床上功夫了得吗?又和卫明辉混在一起干什么?真是天生贱样!”      汪颖早也忍不住要把这句说出来,她就是要让卫明辉知道林依依到底是多么虚伪,多么人品低贱!      卫明辉听了这一句很是吃惊,看了依依一眼,见她低着头好似俯首认罪一样,脸红像颗樱桃,他突然觉得很是有趣,只想立刻讥讽惹弄她,可是他不得不先解决汪颖,于是,他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就算这世上的男人都求着林依依来陪,又干你什么事?自己欲求不满看着嫉妒,还有脸骂别人?”      依依听到他说得这样难听,急忙拉着他说道:“你少说两句好不好?”      汪颖没有想到五年前卫明辉就一心为林依依辩解,刚才听了她的话之后仍旧毫不在乎的提她说话,一时心生蔑视,便对着卫明辉说道:“我真是后悔竟然喜欢过你,原来你的眼光如此低下,这样的破烂货,你还和她站在一起,你们卫家的人看来都是些疯子!”      说完,她便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幕看得黄毅傻了眼,他也没有想到依依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能说出这种露骨的话来。      依依见黄毅惊讶的看着她,一下想到自己和卫明辉父亲的事情已被他得知,很是羞愧,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待在此处,只是哀求卫明辉送自己回家。      卫明辉却不理会她,对着黄毅说道:“你再去拿杯酒来给她。”      依依见他对自己的哀求装做听不见的样子,有些生气,便说道:“我不能再喝酒了,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你如果不送我,我自己回去好了。”      卫明辉见她要转身离开,便一把抓住她,劝道:“你别走,汪颖嘴巴贱你难道不知道吗?何必为了她而扫兴?我和黄毅都提你说话,你怕些什么?”说完,又问道:“汪颖说得是不是真的?”      依依如实相告:“那晚她一看到我和你父亲在一起就大庭广众的骂我贪钱,我一时激动才说了那句出来,不过是不想她继续嚣张下去罢了。”      卫明辉笑起来,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才问道:“你说老鼠为什么都喜欢大米呢?”      依依抬头看了他一眼,怨气冲天的说道:“你有毛病吗?现在什么状况啊,你还问我脑筋急转弯的问题?”      卫明辉也不答她,接着说道:“老鼠爱大米,那是因为她还没有尝试过奶酪。”      说完,他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愣呼呼的看着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她怎么在这方面这么迟钝啊!      依依觉得卫明辉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可见他这么高兴,很是奇怪,刚要责问,就见黄毅端着杯子走来问道:“说得什么这么好笑,让我也分享一下?”      卫明辉止住笑声,从黄毅手中接过酒杯,又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他,见他点了点头,才转身递了过去,说道:“别生气了,喝杯酒压压惊,这一杯喝完我就送你走。”      依依见他拿着酒杯在自己面前,只好用手接了过来。      卫明辉立刻拿起自己的酒杯,说道:“我们三个人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大家干一杯!”      依依这一杯是真的不想喝,可见黄毅和卫明辉双双喝了下去,也只有端起喝了一些,卫明辉见状,立刻不满的说道:“我们都喝净了,你只喝一半就太没有诚意了!”说完,便推着她握杯子的手,示意她把剩下的喝完。      黄毅在一边看得直冒汗,他良心上一时过不去,劝说道:“明辉,她不想喝就算了吧。”      卫明辉早也已经昏了头,这一刻他等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五年!他狠狠瞪了黄毅一眼,又转过头来继续劝依依把酒喝完。      依依一心只想早点回家,也就仰头喝了剩下的,站起来说道:“酒我也喝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卫明辉忙答道:“你急什么?这还不到十点钟,我刚喝了酒,你让我醒一醒再送你回去。”      依依很是后悔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她现在觉得头嗡嗡直响,气也有些喘不上来。她坐了一会儿,便对卫明辉说道:“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坐计程车回去就好了。”      “你才不过坐了五分钟,不是说好到十点就送你走的吗?”      依依心想:才五分钟吗?怎么我觉得有一个小时那么久呢?她此刻身体发烫又没有力气,好像虚脱一样,想到自己再不走可能就晕倒在这里了,便硬硬站起身,拿了手袋和风衣,向外面走去。      卫明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见她走得极快,一转眼就出了大门。立刻抬脚追了去,黄毅也紧跟着他,两个人出来竟看到依依靠着墙角坐在地面上,卫明辉急忙扶起她,说道:“你空腹喝酒肯定不行的,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让黄毅扶你上去休息一下,喝点水,等感觉好一点再走。”      依依耳朵边听到卫明辉的话中还伴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勉强张开眼睛,却是天旋地转,只有任凭黄毅扶着,进了电梯。      黄毅带着依依进了房间,把她安放在床上,见她已经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还口齿不清的说着些什么,便走到客厅给卫明辉打了个电话。      卫明辉听黄毅报告完情况,想到她今晚是瓮中之鳖,必定是跑不了的,心中很是得意,不慌不忙的上搂来,一进门,就见黄毅焦急的走来说道:“明辉,我看算了吧,这药是美国进口来的,依依这种体格,我怕她受不了,你去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卫明辉走进卧房,的确吃了一惊,只见依依好像高烧的病人一样,皱着眉头,全身都是汗,表情十分痛苦!      他之前跟一些在酒吧认识的女孩子玩乐的时候,也给她们试过催情药,在他看来,那反应通常都是很良好的,基本上还没摸就表情□,摸两下就饥渴难耐,前戏完全就可以省略了。      现在看到依依这种情况,他也一时拿不准到底她吃不吃得消,可事已到此,他怎么能放弃呢?只有口气坚决的对黄毅说道:“这件事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你不要插手,你放心,等她醒了我就说全是我一个人做的,你并不知情。”      黄毅一脸的担忧,还想着说些什么来劝阻,却被卫明辉连推带扯的关在了门外,他拍着门,喊了几声“明辉”,见他不搭理,也只有转身离开。      卫明辉回来见依依还是那副痛苦的模样,衣裙都快被汗水浸透了,转眼看到她还穿着鞋,便伸手去脱她右脚的鞋子。      他的手刚刚碰触到她的脚背,就见她好似神经反射一样,双腿微微曲起,膝盖颤抖着紧紧靠在一起,他看到此处顿时明白:原来她是在痛苦的忍耐。      这一个念头升起,卫明辉全身的血液便好似沸腾了一样,他快速脱掉她的另一只鞋子,坐在床边毫不犹豫的解了她的衣裙扣子。      当卫明辉看到那一整套白色的透明塑身衣和吊袜带时,脑袋里轰的一声,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竟是一个念头也冒不出… …      夜深人静,卫明辉抬眼看了一下电子钟,已经凌晨五点了,他见依依翻了一个身,便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急忙起身走去电视柜,拉开抽屉,把柜面上的录影相机放了进去。      他回到床上,借着月光看着她的脸庞,脑中尽是依依娇美痛苦的姿态。他此刻心情舒畅,就像自己完成一件伟业一样的满足,想到她的反应和表现,他不得不从心底里佩服她的忍耐力。他之前搞过的女人用了国产的药就变得好似发情的母狗一样,可她服用了进口的药,也不过是时不时呻吟个两三声,而且,即便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她也好像是有意志一样的,从开始忍到最后,那感觉就如同一场拉锯战,他努力的使她□,而她努力的忍着不去□,忍到竟是连眼泪都出来了!他这一生还没有见过一个如此能忍的女人,暗想这要是放在过去,那就是江姐也会拜她为师啊!      卫明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全心全意的在床上服务过一个女人了,他不过是听了昨晚汪颖的话,一时兴起,决定认真的发挥一次,也好等她醒来问一问奶酪的滋味,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使尽浑身解数令她□迭起,她却一直都在半梦半醒之间,一早起来都忘记了怎么办?可他想到来日方长,下一次他会在她清醒自愿的情况下,和她探讨大米和奶酪的优劣问题。      他转眼看到地毯上的衣物,又突然记起她穿得错综繁琐的内衣。他很确定依依是不知道他有预谋的,而她晚上聚会结束又不用回四季,那她为什么会穿成这个样子呢?普通女人谁没事穿这么麻烦啊?就是何雅昕也不过是心血来潮时才穿给他看看。难道她除了父亲以外,还有别的情人?卫明辉怎样都不能相信依依会做这种事,他很确定她这一生不过只有父亲这一个男人而已。而且,如果她真的欲求不满,要找年轻的男人,找他不就得了,他的意图那么明显,她又不是不知道?卫明辉在这件事上翻来覆去的想,想到最后差一点忍不住把她叫醒了问一问。      他再一看表,已经快七点了,一想今天是周五,还要上班,立刻很是烦闷,可他知道如果她不去,他就一定要去公司,不然两个人一起翘班,父亲必定会怀疑。      想到这里,他起来走进洗手间,把水温捭到最右边,打开了淋浴头。      依依睁开眼睛,见洗手间的门半掩着,借着里面的灯光,她支撑着坐起来看了看房间四壁,记忆渐渐在头脑中恢复,却只是停留在黄毅搀扶自己走进电梯的那一刻。      她企图下床,腰间却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全身也像散了架一样的无力,只听到“吱“的一声,她随即抬头望去,见卫明辉围着浴巾走了出来,一时震惊的无法思考!      卫明辉没有想到她会醒来,见她愣愣的看了自己片刻,又转移目光看了看地毯上凌乱不堪的衣物,顿时低下头去,气息混乱,胸口起伏,一只手颤抖着覆上自己的额头。      他并不理她,兀自捡起自己的衣物穿了起来,穿好之后看到她低着头一动不动,便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拨开她的头发,却见她早也已经泪流满面。      依依虽然迷惑,却是一句话也问不出,心中的悔恨之意如同铁石一般卡在喉咙之间,只听到卫明辉毫不在乎的笑着说道:“你有什么好哭?我一晚上没睡被你折磨得精疲力尽,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这一句玩笑话如同一道咒符一样,瞬间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心中原本抱有的一丝希望,在此刻化为灰烬,她一时激动,忍不住哭出声音来。      卫明辉不再劝导,站起来随意的说道:“你今天不要去上班了,在这里休息到下午再回四季也不迟。”话刚说完,便见她突然裹着床单挣扎着走下床去,踉跄的冲进了洗手间。      卫明辉愣了片刻,低头看到床上有一片血迹,大吃一惊!几步走过去推门而入,见她坐在马桶上,皱着眉头按着小腹,他这才想到迷药多少都会有些副作用的,可依依这种情况,他之前也从未遇到过,一时有些慌张,不知如何是好。      依依现在因为生理期提前而腹部绞痛,见他呆呆站在原地望着自己,很是尴尬,只好口气严厉的说道:“请你出去!”      卫明辉只好走出来关了门,不一会儿听到里面淋浴的声音,他焦灼不安的等待着,正暗自考虑要不要送她去医院,一见她围着浴巾走出来,立刻问道:“你怎么了?”      可他见依依并不回答,只是收捡了地毯上的衣物,拿起手提袋,重新回到洗手间,等了十几分钟才看到她出来,却已经是穿戴整齐,表情忧伤。      两个人默默站着,他看着她,她却是偏着头看着地面。      卫明辉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了?”见她微皱起眉头,还是不回答,便接着说道:“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依依无奈,只好生硬的回答:“不用,我生理期。”      卫明辉一听就傻了,他一个大男人,对此事可是一窍不通,而且他从来也不是那种喜欢关心女人的性格,女朋友交了无数,可却没有一点这方面的常识。      依依只知道她昨晚喝醉了由黄毅扶着上来休息,可又怎么会和卫明辉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她认定是他故意占了便宜,便拨开他的手,厉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卫明辉早已经料到她会由此一问,立刻拿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来回答:“黄毅见你昏迷不醒,就只好和他老婆换了个房间,我后来在楼下遇到一些老同学,跟他们你来我往的多喝了几杯,开车回去怕不安全,也上来休息一下,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今早醒来才知道我们竟然… …”      依依见他说到最后时面带懊悔难以启齿的样子,心中半信半疑,可大家死无对证,而且事情已经发生,再争执谁对谁错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现在最害怕的不过就是此事会被卫嘉辰得知。      卫明辉见她不语,确定她已经信了七八分,想到她此刻必定是想着如何亡羊补牢,便乘胜追击的说道:“你不要自责,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自己去跟父亲说,把事情都揽过来,他绝对不会怪罪你的!”      依依听了很是惊讶慌张,急忙说道:“你千万不可以说出去!你父亲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如果被他得知昨晚的事情,不知要发多大的火,他这样的年纪了,气出病来可怎么办?这件事你一定要守口如瓶,就是对黄毅也不可以说!”      卫明辉见她的反应全部都在料想之中,心中得意非凡,可脸上却是神色沉重,装出思考片刻的样子,才答道:“你不要着急,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你也不要随便把此事告诉别人。”      依依一听,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智商低到不能再低,心想:我一个女孩子,这种丢人显眼的事情,我哪里还有脸去随便告诉别人?!她转头看了一下时间,见已经是8:15分,便催促道:“你快去上班吧,再不走就迟到了!”      卫明辉将她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他现在忍得很是难受,可如果此刻笑了出来,就前功尽弃了,于是他继续演绎道:“那我们一起走。”      依依听到这样一句愚笨的话,急得“唉呀”了一声:“我们一起去上班,这说与不说又有什么不同!”说完,便走去客厅拿了风衣,对他理也不理,开门离开。      依依前脚刚走,卫明辉就坐去沙发上笑了起来,五分钟之后,他才拿起汽车钥匙,悠哉的往楼下走去。    2008年   依依坐在计程车上,思想上却仍然不能接受昨晚发生的事情,她本来就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却竟然一时胡涂酿下这样大的错误,一路上越想越悔恨,几次冤屈的泪水迎眶!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是不能去上班的,不要说专心做事了,就是能忍着不哭出来都很难做到,所以,她决定直接回四季酒店,好好的冷静下来,把事情想一想。      沈江星走进会议室,俯首在卫嘉辰耳边说道:“明辉不再办公室,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      卫嘉辰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迟到,想到儿子在英国竟是连人家最起码的时间观念都没有学来,一时心中很是生气,便吩咐沈江星开始会议。      市场部经理刚刚做完十分钟的总结汇报,突然听到门声,大家转眼望去,见卫明辉略有歉意的走进来,默默坐去沈江星的傍边。      卫嘉辰忍着不去骂他,只是说道:“继续。”      市场部经理立刻接着说道:“从去年美国跌市之后,中国多数大型城市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国内市场的竞争也比去年激烈了许多,已经有多家房产公司降价10%售楼,可惜市场反应并不乐观,大家一向都是只买升不买跌的,现在有关楼市的负面消息,各家报纸都在刊登,所以多数人都是只看不买,作壁上观而已。”      卫嘉辰听完便问道:“销售部可有什么应对措施和方案?”      销售部经理急忙拿出一些文件来,答道:“因为去年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已经将原有楼群出售一空,所以现在公司手上可供出售的楼群已经所剩无几,易源市只有一个项目预计今年十月份完工,前期广告上个月就已经开始,销售上还是决定以保持价位,买楼送车为主。另外上海的商业写字楼项目早已经暂停,如果继续开工的话,估计要到明年八月份左右才可能竣工售租,现在并不确定市场的走向,我仍然是建议等一等再做决定。还有,海青市… …”      “机会可不是等来的,而是自己创造的。”卫明辉很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他并不理会在坐各位讶异的目光,继续说道:“买升不买跌的人,是消费者而已,投资者却是恰恰相反,投机取巧的本质就是低价买高价抛,所以我们市场目标应该主要放在已经有房有车由有多余存款和较高收入的人群,这样才能避免和其它房产商共抢同一杯羹;另外,我们要买的并不是高楼大厦,而是一种消费理念,人总是要住房的,买不起的也要租,银行放款政策开始收紧,许多人贷款购房的能力达不到,可是这些人的购房能力并不一定非要银行说了算数。如果以租为前提,而以四十年租期为底线的话,那么租和买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当然,以上不过是我刚刚想出来的一些意见,到底可行性有多高,还需要先咨讯法律和各地政府的政策要求再做下一步打算。”      卫明辉话毕,会议室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销售部经理似有犹豫的说道:“这些方法难免太激进了些,恐怕中国人难以接受,而且要如何保证租住人的信誉等问题呢?很多租房的人并没有长期在此居住的打算,变动性太大。”      “这些方法并不激进,只不过在中国还算少见而已,信誉的确要仔细审查,新旧房屋的租金是有很大差别的,能租得起新房的人自然是有一定的收入保证,对于没有打算长期居住在此的人,您也不必担心,他走了就走了,房子可还是留在诚仁的名下,而且,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是没有这个经济能力去租住新房的,男女同居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些人生活在一个地方,总也要面临结婚生子的问题,就算一开始没有决定长期驻留此地,将来也可能改变想法。人的观念是不可能一成不变的。公司现在资金富足,与其让银行成为绊脚石,不如省了这一中间环节,直接和买家做交易。我们要么就是和别家房地产商一样,千篇一律的打价格战,要么就改变战术先抢了这些有内在潜力的购楼者再说,月月有钱收总比房子空着几个月买不出去的要好。”      卫嘉辰面容仍是严厉,心中却甚感欣慰,认为儿子即有一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又不乏过人的反应速度和机智,之前因为他迟到而生出的不满在此刻早也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见会议室内没有人再提出任何异议,便开口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辉的意见还不成熟,我看先让他拿出一个具体方案,和沈经理以及其它各部门经理仔细商议后再做决定。”      沈江星一边走回办公室,一边拍着卫明辉的肩膀说道:“这书果然是没有白读的。”      卫明辉微笑着答道:“沈大哥过奖了。这件事你还要再给我一些时间,五月二十日之前我一定白纸黑字交到你面前。法律和政府政策等细节方面,我并不都清楚,总也要全方面了解之后再出方案。”      沈江星见他连提交方案的时间都说得如此精确,很是佩服,知道他心里有数,不再用别人多说,便点点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卫明辉此刻坐在办公桌前,心情舒畅愉悦,他突然很想下去看望依依,想问问她是不是还在肚子痛,要不要吃止痛药?可是公司人多嘴杂,实在是不方便,只好忍耐着,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午休,上去休息室,却不见她人,又走到17层财务部一问,才知道她今天没有来上班。      他很是担心,想到她昨晚不仅没有吃晚饭,还跟自己翻云覆雨到凌晨三点,今早一起来又备受打击,不会是一时想不开,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流浪吧?他急忙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打了电话给她,却是无人接听,一时有些紧张,可目前这种情况,他是不好明目张胆的跑去四季酒店查人的,想了半天,只好拨了何雅昕的手机号码。      卫嘉辰自会议结束之后,心情很好,签了些文件一看已经十二点了,便打算出去吃午饭,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上依依一起,突然听到手机铃声,一看是儿媳打来的,便拿起来接听:“伯父,我是雅昕,您现在方便讲话吗?”      卫嘉辰答道:“方便的。”接着听到她语气紧张的说道:“我从昨晚给依依打电话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打通,刚刚打了公司财务部,说她今天没有来上班,她现在在哪里您知道吗?”      卫嘉辰知道昨晚依依要去上课,可她不接手机不来上班是不应该的,他一边站起来往楼下走去,一边语气镇定的说道:“我并不知道。不过,你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等我见到她,我会转达。”      “啊,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不过一直打不通她手机有些不放心罢了。”      “那多谢你,我找到她,会打电话给你。”卫嘉辰下了楼,坐进车子里,便吩咐道:“回四季。”      依依回来之后,先打了电话向公司请假,本来还打算下去吃些东西,可是因为身体乏力,四肢酸痛,小腹也不舒服,只好倒去床上睡着了。可自睡下就噩梦不断,梦里四处都是卫明辉的影子,她怎样驱赶都赶不走,正急得团团转,突然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      卫嘉辰见她挣开眼睛看到自己,第一个反应便是搂着自己的脖颈哭了起来,很是吃惊,急忙推开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依依这才从梦中彻底醒来,大脑一时恢复思考能力,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低头想了想,才慢吞吞的答道:“没有什么事,我生理期而已。”      卫嘉辰听了顿时愣住,心想:这女人真是麻烦,一个月里面情绪都在波动变化,可苦了这世上做丈夫的人!他此时见她并无大碍,安下心来,这才站起身打了电话给何雅昕说明情况。      依依越听心越惊,何雅昕并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啊?她急忙拿过手机,见未接来电显示“卫明辉”,紧张的立刻删除,她现在很害怕卫明辉打来,想着如果他打来,我是接还是不接呢?      卫嘉辰通话完毕,转身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很是奇怪,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在怕些什么?”      依依稳定情绪,抬起头逼迫自己笑了笑,说道:“真的没什么事,不过是刚刚做了几个噩梦,现在想起来还很害怕。”      卫嘉辰真是无可奈何,觉得明辉是越长越大,她怎么越长越小呢?看了看表才不过一点而已,便坐下搂住她宠爱的说道:“我回来你还有什么好怕?我们现在出去吃午饭,下午我都不去公司了,在这里陪你。”      卫明辉接到何雅昕的电话,得知依依安全回到四季酒店,才放松了精神。到了五点下班回到家,一进门见何雅昕从沙发上站起来,表情严肃的说道:“我想和你谈一谈。”      他一听到这一句,立刻心生厌烦,扯了领带,看也不看她,走去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拉开便饮了几口。      何雅昕走来,看着他问道:“你和林依依到底什么关系?”      卫明辉早也已经知道她会问这个,他不答反问:“你终于是忍不住了吗?”问完,笑了笑才说道:“我和她什么关系你又何必要知道?你在卫家安稳做你的儿媳,我在外面潇洒寻我的情人,大家互不相干,这交易回国之前就是说好了的。你即想嫁得风光体面,又想管制干涉丈夫的生活,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就是有,也落不到你这种虚荣贪婪的货色身上!”      何雅昕听完怒气攻心,一时口不择言:“你连你父亲的情人都要染指,你也不过是一个下流无耻的小人!”      卫明辉稍有讶异,想到她还是第一次敢辱骂自己,如果放到以前,他早也就赶她出门,可昨晚之后,他只觉得这五年来的痛苦和压抑都是值得的,心情就像刚才灌下啤酒一样爽快,所以他也不跟她计较,只是冷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好好想清楚,这易源想要当我老婆的,可不只你一个!”说完,他转身走上楼去。      卫明辉进了房间,便打算着如何可以再次单独见到依依,他这脑子里有十几个问题等着要问她,就是小时候去野林里探险,也没有今天这样的好奇心。他以前太无知太幼稚,误以为自己的父母是天下第一模范夫妻,更是以为这世上的婚姻都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之上,所以,当年他并不理解父亲的行为,可现在他才知道,在今天这个物欲横流的现实社会,要想找到一个因为他而去爱他,而不是因为他的钱和家庭背景才去爱他的女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对依依如此在乎,如此看重,因为就是把整个中国翻过来,也再找不出第二个林依依这样的奇女子!      卫明辉想到这里,激动的情绪如晨暮的阳光一般千丝万缕的穿越了他的血脉,照耀着他的心房,令他此时此刻就有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的冲动!      可世事捉弄,他晚了几十年出生,便只有排在他父亲之后,注定不能光明正大,注定仅能偷偷摸摸,他虽然有些心有不甘,但只是想到可以再次和她私下幽会,全身便有一种活生生的蠢蠢欲动涌了出来。      依依这一个周末过得是胆颤心惊,她前思后想,都觉得自己是再也不能同卫明辉私下见面,就算是加上黄毅,她也不想再担风险,除非何雅昕在,她才肯去。      她找出那枚戒指来,放进手袋暗格里,暗想下个周如果他来休息室,就退还给他,随便告诉他以后大家都不可以再单独见面。      结果是,从周一到周四,依依竟是一次也没有遇到卫明辉,她突然想到:也许他也同她一样,正处于深深自责之中,哪里还有勇气再来见自己?      到了周四下班来到课堂上,依依脑中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干脆把戒指邮寄到公司给他,顺便写个字条好了,又觉得这种做法实在奇怪,大家就在上下楼,竟要用这种曲折的办法来交流,可是两个人现在犯下了滔天大罪,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再打电话给他的!      依依这才发觉自己并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处理和年轻男孩子的关系,在澳洲念书的时候她并不喜欢和中国人混在一起,所以大家都以为她太傲,很少有人追求,就是后来到了纽西兰,四周男同事也大多有了家室,没有几个单身的,虽然有时走在街上,遇到些无聊外国男子来搭讪,也不过是笑笑了之,并不当真,所以,除了Nick之外,再算上处于懵懂时期的黄毅,她根本就没什么可参考依照的对象,到底卫明辉此刻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打算,她是一无所知。      卫明辉这一个周,一看到依依就是立刻躲避,他这五年来孤身一人独闯英国,除了个子长了以外,心眼也长了不少,他就是要给依依造成这种自己无脸见她的错觉,这样才能在周四晚上杀她个措手不及!      这过去的四五天里,他简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不管是谁在他面前脱光,他都会拿她去和依依做比较,而比较的结果总也是依依更胜一筹。他很是奇怪,暗想这难道就是爱的力量?      好不容易熬到周四的晚上,他先去宝利来酒店订了房间,上去冲凉换了衣服,等到八点半便迫不及待的去易源大学门口守株待兔,待到九点,远远看见一个身穿白色上衣和黑色西装裙的女孩子走了出来,旁边还跟了一个矮个子恐龙,便缓缓将车子驶去她们面前。      依依的同学想要约她周末出来一起温习,因为课程教材是英文版的,她看不太懂,突然见一辆闪着幽暗亮光的轿车停在她们面前,走出来一位身穿黑色衬衣和蓝色牛仔裤的帅哥,心里一时有些激动。      依依一看到卫明辉,很是惊讶,头脑里顿时飘过几个念头,刚要脱口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便听到身边的同学大呼一声说道:“我还以为是蝙蝠侠呢!”      这一句说得太幽默,依依一下笑出来。      有生以来,卫明辉第一次对史前恐龙生出好感来,他在心里暗自答谢这位矮冬瓜,令他们相见的瞬间不会充满尴尬。      卫明辉打开车门,随意的说道:“我有些话要说,顺便送你回家。”      矮冬瓜见状,便挤眉弄眼的对依依说:“唉,不打扰你会情人了,周末见!”      依依急着想要解释,却不料她转身走掉了,她站在原地,看卫明辉一副等待的样子,心中很是犹豫,可见四周同学好奇的目光,想到卫明辉这生的白白净净的,又天生富贵相,实在是树大招风,再不走自己在学校这名声恐怕不保!      卫明辉见她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突然俯身便坐了进去,那一刹那的表情让他突然想起一句诗词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他一边笑,一边关了车门,刚刚开动车子,便听她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立刻答道:“我刚刚和黄毅出去喝酒,回家路过碰巧看到你而已。自从那晚,我很是愧疚,虽然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却没有勇气在公司和你相见,现在遇到,刚好大家可以把事情说清楚,这样我才可以睡得着觉。”      依依听完,想到自己所猜测的果然没错,他原来和自己一样,也是后悔内疚,夜不能眠,突然便有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      卫明辉从后车镜中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知道自己所言她是照单全收,很是高兴,可仍旧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来,说道:“这件事你没有对雅昕说吧?她知道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依依急忙澄清:“我怎么会对她说呢?不要说雅昕,就是玉皇大帝逼供我也不会讲的!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我只会带进坟墓里!”      卫明辉立刻安慰的点点头,又随意的问道:“你住在哪里?”      依依毫无警惕性的答道:“艺苑大厦。”      “你一个人住吗?”      “不是,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妻。”      “那你平时上课怎么回家?”      “坐362巴士,不过几分钟罢了。”      “哦,对了,我有个朋友也想报考ACCA,你有没有什么资料我可以拿给他看一下?”      “网站上都是可以查找到的,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就去易源大学问一下就好了。”      … …      卫明辉一句接一句的问,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就是想拖延时间,等车子停了,依依说了句“谢谢”,下来一看,怎么到酒店来了?心中“咯噔”一声,立刻小心提防起来,却不料卫明辉手里拿了一个纸袋,随意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从英国来,现在住在这里,我把东西拿上去给他就送你回去,你一起上来吧。”      依依摇头道:“不用了,我坐在车里等你就好了。”说完,便去拉车门,卫明辉立刻按了钥匙钮,嘀的一声锁了车,依依转身不解的望着他,却见他面无表情,拉了她就往酒店门里拖,依依一边挣扎一边叫他放手,引得酒店大厅里众人的目光频频射来,只见卫明辉拉近她,在她耳边说道:“你不要把事情闹大,这厅里说不定就有认识我父亲的人,你喊这么大声倒不如现在就去找他坦白算了!”      依依心中一惊,胆量立刻被卫明辉的气势所震慑,便只暗中挣扎,不敢再出声。   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依依才敢大声说道:“卫明辉,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要乱来!”      卫明辉见她气息紊乱,又故作镇定的质问自己,很是不以为意,只是严肃的说道:“我们今晚好好谈一谈,大家做个了断!”      依依不知要如何答复,她的确是要跟他做个了断,想到戒指还在她手提袋里,而且自己也决定要告诉他今后大家不要再私下见面。      她正在思考着他的“了断”到底是什么意思,便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手臂处一紧,人已经被拉了进来。      卫明辉开了客厅的灯,见她站在门边一动不动警惕的看着自己,便从纸袋里拿出一瓶红酒来,打开倒了两杯,默默坐在沙发上喝了起来。      依依企图调整心跳速度,走到他面前,侧着身体,也不看他,从手袋里拿出戒指盒子放在桌几上,说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们之间是很难做朋友的,这个戒指你拿回去吧,我不能收,如果被你父亲发现了,免不了又会生疑。还有,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除非雅昕也在场。”      卫明辉从桌上拿起盒子,打开拿出戒指,走到她面前一下抓住她的手。      依依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等把手抽回来,食指上早也被他带上了那枚戒指,竟是不大不小刚刚好!她暗想就是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手指的尺寸,他又从何得知?!依依心中生出恐惧来,只觉得这个戒指好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瓶一样,扣住了她的身体。      卫明辉见她惊讶的样子,便知道自送了这个礼物给她,她竟然从来没有试戴过,心中很是生气,可他知道,恐吓是要适度的,一定要用教育为主,□为辅的手段来对对付,他突然有一种怜香惜玉的感觉,想到:这算不算是她的初夜?一生之中第一次头脑清醒的和30岁以下的男子交欢?      他换上一副轻松愉快的表情,说道:“我是不会害你的,你不过就是怕我父亲知道我们的事情,我可以保证不会对他说,不过你也要拿出一些诚意来,和我每周四来这里幽会才行。”      依依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大脑迅速转着,回想着他连日来的表现,突然明白自己这次上了他的贼船!他从头到尾,除了刚才这一句,其它竟都是谎言诳语!      她佯装镇定的说道:“空口无凭,我和你的父亲怎样也做了六七年的夫妻,就算你对他说了,他也不会相信!”依依说完,见卫明辉笑了笑,走去电视柜边,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只看到屏幕上两具□的躯体交缠在一起,耳边顿时传来自己呻吟呢喃之声!      依依一时惊于他卑鄙的手段,呆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卫明辉关了电视,转身说道:“你也说他年纪大了,这样的丑事被他看去,后果可是不堪设想!我没有什么耐心给你考虑,现在我房间也订了,酒也买了,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今晚可是逃不了的!”      依依不过反应了几秒,立刻就要夺门而出!      卫明辉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刻,之前关门时就拉了暗锁,依依门不过拉开一个缝隙,便大力的被他按闭,她回过身体,一时如蜘蛛网上被困的昆虫一般,无处可逃,只有孤注一掷的说道:“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可是你的父亲啊!”      说完,她情绪崩溃,泪如雨下。      卫明辉内心被她激动的表现有所牵动,一时竟说出肺腑之言:“就算他是我父亲又如何?!我长了27个年头,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每次见面除了训斥别无其它,我还要在他面前低头丧气多少年?!就是连你,也要逼迫我拱手相让!我今日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依依听言很是吃惊,她没有想到卫明辉对他的父亲竟是这般无情,一时不知还要如何劝解。      卫明辉因为气愤而胸口起伏,他心中的真实情感第一次与人说起,这么多年来的压抑和屈辱得以抒发,竟有一种淋漓至尽的畅快!      他转身走回客厅,平定情绪之后,缓缓说道:“我已经不是20岁的年纪了,不会再对你用强。大家今天都是成年人,就应该拿出一些做成年人的样子来,你要么就答应私下和我见面,要么就等着他来找你兴师问罪!”      这一番话说得依依脚底发软,竟是倚着门慢慢坐到了地上。      卫明辉转过身,看到她绝望的样子,知道今晚是手到擒来,便接着说道:“你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做什么?你大可不必心有愧疚,他这一生女人无数,凭什么却要求你一个人忠贞?再过几年难道要你年纪轻轻就受活寡不成!你答应我,这天下就是相安无事,你做你的姨太太,我结我的婚,我现在也许只不过是一时兴起,过几年你年纪大了,我就对你不感兴趣了,我们之间的私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结束了大家就都带进坟墓里,谁也不要再提!你如果不答应,我就去跟老太爷说我非你不娶,到时候卫家家破人亡,你可脱不了关系!”      依依听到此处,知道自己已是穷途末路,“家破人亡”的罪名她不能担,也担不起!她支撑着站起身,用手擦了擦泪水,却是偏着头不再说话。      卫明辉见状,便已经清楚她的选择,他慢慢走来,拉住她微微颤抖的手,牵着向卧房走去,走到一半,却觉得她突然停住,他回过身,见她怯懦的说道:“我想先喝些酒。”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2008年   卫明辉刚刚拿起火柴盒,便听依依轻声说道:“请你不要吸烟。”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侧身闭著眼睛,借着床灯看去,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随手丢开火柴盒,凑过去她身边,问道:“你不喜欢吸烟的男人吗?”      依依仍旧闭著双眼,答道:“我不喜欢烟的味道。”      卫明辉现在欲望得以满足,正是高兴的状态,立刻说道:“那我以后戒了不再吸了,本来也是因为当年遭受到你的打击才开始吸的,真是解铃还需系铃人。”      他说完抬眼看到床尾酒红色的丝质文胸,随手拿了来,只觉得很是轻薄,任何海绵夹层也没有,他想到她今晚虽然没有穿塑身衣,可还是穿了吊袜带,而且和上次一样,都是成套的Elle Macpherson这个牌子。他覆在她耳边问道:“你表面看起来冰清玉洁的,怎么里面穿得这么□?”      依依张开眼睛,见他在嗅自己的文胸,恼怒的伸手拿了来,塞在枕头下面,翻过身体不再理他。      卫明辉见她生气了,反而更加高兴,他见白色的床单在她的躯体之上如覆雪的山峦一般起伏有致,细腰处搭着她娇小的右手,食指上还带着他送的戒指,好似低谷浅溪一般的引人入胜。      他靠去她身后,轻轻抚摸着她纤细的手腕,浅浅啄吻着她光滑的肩膀,说道:“珍珠很衬你的气质,难怪你总喜欢带珍珠耳环。”      依依此刻一句话也不想听,一个字也不想说,她紧紧闭著眼睛努力迫使自己入睡。      卫明辉见她并不理睬自己,很是不悦,他坐起来,一下子掀了床单,惊得依依坐起身,本能的伸手抓住床单的一角,质问道:“你要的我已经给了你,你还要我怎样?”      卫明辉冷冷笑了笑,答道:“我要的是一个情人,你情话不想说,缠绵也不想要,那我不如去找小姐了!”      依依很是无奈,劝说道:“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明天大家还要上班,早一点睡好不好?”      他见她软下声线来,才放了床单,躺下来伸出手臂,说道:“我们抱着睡。”      依依皱着眉,低头想了想,依言靠了过去。      卫明辉收紧手臂,又抓了她的右手来看,问道:“这个戒指你喜欢吗?”      依依的确很喜欢珍珠,这样东西本身她是喜欢的,可因着他的所作所为,她对它只剩下排斥之感。      她并不回答,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手指的尺寸?”      “雅昕带你去试过戒指,你忘记了吗?”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依依突然不安起来,她支起身体,看着他说道:“你不怕她知道我们的事情吗?”      卫明辉见她这样担心害怕,便安慰道:“你不用顾忌她,她早已经知道了,不然也不会按照我的吩咐带你去试戒指。”      依依很是惊讶,她很想问:为什么雅昕要这样做?这世上哪有助长丈夫胡作非为的妻子呢?可转念一想,这是人家的事情,自己并没有什么理由知道,便默默躺下来。      卫明辉不用她问,也知道她惊讶些什么,如实说道:“她要的不过是钻石,豪宅和宝马车,嫁了我,这一切就都有了,她还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事情?”说完,他不耐烦的补了一句:“以后我们在一起不要提她的名字,实在扫兴!”      接着,他翻过身面对着她,见她刻意移开目光,不敢看他的眼睛,便说道:“你不要这样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就算是我逼迫了你又怎样?事已至此,你就不如坦然面对。你的选择无非是两种:快乐的接受我做你的情人,或者处处和我作对,你选了后者大家的日子就都不好过。你自己心里这一关过了,其它都好说,今晚算你没有心理准备,我可以理解,不过下周四你再这幅模样,那这关系我要来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直接去找老太爷讨了你来做老婆!”      依依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她到如今,所能选的真的已经不多,只有勉为其难的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如此模糊,却轻而易举的牵动了卫明辉的心,他轻声说道:“我会是一个好情人。”说完,便情不自禁的吻上她的嘴唇。      卫明辉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林依依,他就是吃住她心肠软和胆子小,就算她可以不关心他祖父的死活,也不会弃他父亲的感受和脸面而不顾!她现在和卫家早也脱不了干系,一举一动都牵扯了无数人的喜怒哀乐。      依依自周四之后日子过得是浑浑噩噩,她一直都相信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而现在她的处境,竟由不得她去选择。      她努力的调整心态,企图心平气和的去接受这个现实,只觉得自己好似游走在悬崖峭壁之上,稍不留身便是粉身碎骨。      她本以为自己会痛恨卫明辉,可每当看到他的人,她只会紧张,每次听到他的名字,她只会心颤。她对他,只是怕,并不恨,又或许,依依的天性便是如此,她是不懂得如何去恨一个人的,就是对她的继父,在时过境迁之后,也不过是留下深深的厌恶而已。      周三下班之后,依依刚刚回到四季,便听卫嘉辰说道:“上海来了些人,晚上大家约了七点半吃饭。”      依依“嗯”了一声,便躺去了床上。      卫嘉辰很是奇怪,这才想起似乎这一个周她都不太高兴,回来总也懒洋洋的,一点喜悦的样子也没有,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拨开她的头发,抚摸着她的脸庞,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公司有人欺负了你?”      这一句问得依依鼻间发酸,可她知道此时如若哭了出来,他便一定会生疑,想到自己现在所做的牺牲,不过都是为了他,一时的愧疚和委屈竟减轻了许多。      她坐起来抱住他,说道:“没有人欺负我,不过是昨晚没有睡好而已。”      卫嘉辰拍拍她的脊背,说道:“我们正在寻找一家大型物业公司商谈合并的事宜,所以我现在一时半刻走不开,等过一两个月事情谈妥,我们就去外国渡假。”      依依仰起头来笑着说道:“正经事自然是重要的,我们什么时候渡假都可以。”      卫嘉辰见她笑了,才催促道:“快去冲凉换衣服吧,迟到就不好了。”      依依到了餐厅,知道是吃日本菜,她跟着卫嘉辰进入单间,抬眼望去,见里面坐了沈江星,还有其它两个男人,三个人身边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依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沈先生的女朋友,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沈先生带女孩子来,见她眉清目秀,年纪大约20出头的样子。      众位站起来由沈先生做了介绍,礼貌寒暄之后,她刚刚随卫嘉辰坐下,便听到拉门的声音,抬眼看去,竟是卫明辉和何雅昕双双入内!      依依面容稍有讶异,想到明晚要同他第二次私下幽会,想到他们的关系何雅昕也是知道的,一时感到十分尴尬,只有微微低下头去,突然觉得卫明辉挨着自己坐了下来,更是紧张的手心出汗。      卫明辉从进门,寒暄,到入座,仪态大方有礼,神色自信沉稳,以至于连沈江星都在心中感叹:虎父无犬子!      待众人坐定,卫明辉才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依依一眼,见她穿了一件黑色修身裙,带了纯白色珍珠耳环,头发端正的挽起,还真有卫家姨太太的模样。      依依只觉得全身都不舒服,席间几次出神,应付别人的敬酒更是有些心不在焉,也许因为太紧张,几杯清酒之后便脸颊绯红,又加上她头脑不能集中精力,目光更是涣散迷离,外人看起来就好似醉了一般。      卫明辉虽一直随意的回答着别人的问题,眼睛却时常飘过依依的脸庞,他想她真不是做地下党员的材料,虽有江姐的忍耐力,却没有人家的伪装力。她这种紧绷的样子,就算他可以守口如瓶,也包不准被他父亲怀疑,暗自打算着明晚要对她好好教育一番。      卫明辉趁着其他人交谈之际,转眼看了何雅昕一眼,何雅昕立刻领悟,稍微探身向前,笑着说道:“伯父,五一放假我们一些朋友一起去大鹿港露营过夜,想叫依依一起来,可是不知道她有没有空?”      卫嘉辰笑着说道:“她有没有空,怎么好问我呢?”      何雅昕急忙接到:“既然您这样说,那我可就把人带走了,到时候想了,可别后悔。”      依依一听,又吃惊又着急,她一直认为卫夫人这样的女人就已经算是胸怀宽广,可今天何雅昕这种,还能帮着丈夫去幽会别的女人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她知道这次露营不能去,去了便要受制于卫明辉,于是,她立刻抬起头说道:“我不去,没有空,约了朋友去图书馆温习功课。”      依依本性就是很直接的一个人,大脑完全正常的状态下还可以礼貌的回绝,可现在她的一颗心因为身边的卫明辉而无规律的跳跃着,所以,这一句说出来,大家听着都很是生硬,毫无婉转礼貌可言。      卫嘉辰对依依这样驳了儿媳妇的面子略有不悦,便说道:“放假还温习什么功课?雅昕一片好意,你就不要推脱了。”      依依此刻心中的苦,无人可知,无人能晓!她只觉得四周有千万只手,硬硬将她推进火坑。      何雅昕见她不再回答,便一口说定:“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五月二日一早我们来接你!”      依依只有很不情愿的点点头,她一时气愤卫嘉辰不能理解她的苦衷,便自己倒了一杯酒,右手拿起一饮而尽!      这一个突然的动作,看得卫嘉辰迷惑不解,看得何雅昕面无表情,看得卫明辉却在心中狂笑。      依依此刻终于明白:她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以至于卫明辉连一句话也不必说就可以令她俯首帖耳。      因为今晚要见卫明辉的缘故,依依就是连进易源大学的校门,都抱有一种为爱献身的豪迈精神。      走运的是,今天下课提前了半个钟,依依脑筋一转,立刻收拾东西往外冲,她本以为卫明辉怎样都要九点才到,这样她就可以逃过一劫,可未料一出门便看到他的车子停在路边。      卫明辉自上一周见过她,便一直盼望到今日,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这样吸引着他,是林依依本人,还是他们这种见不得人的偷情关系,可他只要一想起去见她,身体便控制不住的有所反应,就是连在校门口等候,在他体会来,都好似□前戏一般的享受。      依依面带希望的出来,又面带失望的走来,如同一个无助的小兽一样,默默坐进他的车里。这一切看在他的眼里,竟令他觉得自己有着主掌宇宙运行的无穷力量!      他启动了引擎,一路驶来都是无话。依依也是沉默不语,眼睛望着窗外,认命的接受自己的第二个夜晚。      走进酒店大门,卫明辉仍旧不理会依依,任她低头跟在自己身后,待进了房间,他才去牵她的手,拉着她坐在沙发上。      他见她表情还是很不自然,低头看了看她的手,便问道:“戒指怎么没有带?”      依依这才抬头说道:“在我手袋的暗格里,我怕带了被他看到,引起误会。”      卫明辉很不高兴的说道:“我想你时刻都带着。他问起,你就说是和雅昕上街时一起买的。”话毕,他从她的手袋里找出那枚戒指,重新带到她的手指上。      卫明辉只有看到她带了他的戒指,才会安心,才会觉得她也是他的。她□肌肤上浅浅显显的咬痕只有他的父亲才可以留下,他却不能,这样的蛛丝马迹,一时大意留了下来,便是后患无穷,为着他们的情人关系可以长久,他不得不放弃一些身为男人的权利。      他起身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她,说道:“五一放假我们去海口三天。”      依依一听,脱口而出:“不是说去大鹿港露营的吗?”      卫明辉笑着看着她,想到她的脑筋怎么这样不灵通。      依依顿时明白过来,一时表情为难,想了半天,才突然说道:“五一我不能去,就算你带了我也没有用,还是带别的女人去吧。”说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似有犹豫的接着说道:“月头我生理期,不方便。”      卫明辉立刻起了坏心,故意说道:“那又怎么样?谁规定生理期不可以□?”      依依很是吃惊,有些紧张的说道:“我从来没有在生理期做过,这太不卫生了,而且我身体不适,你怎么还能让我做这种事情呢?”      卫明辉一下笑出声来,搂过她的肩膀才说道:“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难道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那种事情吗?如若真是如此,那我早也找了别的女人来替代,又何必使尽手段骗你上床?”      依依皱着眉头,不再答他,却听他认真的说道:“我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我的心,你收与不收,都是一样的,我虽然是耍心计才得到你,可这不过是逼不得已。你肯离开他,跟了我,我求之不得。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你们五六年来的感情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不过我有的是时间,也等得起!大不了,你我就做一辈子的地下情人!”      卫明辉的一片真心,却只是换来依依安静姿态之下的心惊肉跳,她此时才明白当年自己的权宜之策不过是让他暂时离开,却从未可以令他将自己忘却,如今重逢,他的感情不仅没有消减,反而在这五年来日积月累到了不能回头的境地!      依依深知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卫明辉,他的脸庞有了他父亲的冷硬线条,他的性格也已经朝显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义无反顾!      她如今进退两难,举步维艰,自己只有一个一生一世,却如何可以许得起两个男人,难道他们父子终究要因此而反目为仇吗?!想到此处,依依心中悲痛,一时控制不住,留下泪来。      这无声的哭泣,令得卫明辉胸口震痛,他不断的告诫自己:她此时不过是执迷不悟,一个人怎么可能从头至尾永不改变?她从小没有父亲,爱上年长的男人也在情理之中,可如今她的感情缺失,他也给得起,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才是她一生的托付!      依依不必看他,也似是可以感觉到他波澜不惊的外表之下有些如何强烈的感情,这些年来,他压抑在心间的东西太过沉重,背负在肩头的爱情太过长久,现在他将一颗心呈在她的面前,她竟再也没有当年的胆量去拒绝,去伤害!      她突然明白: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会给卫家带来灭顶之灾,她不得不在这岌岌可危的爱情之中,如履薄冰!      依依拿出手帕来,擦干眼泪,抬头见他面上似有戾气,便软声说道:“我随你去海口就是了,不过,到时我像病人一样抱怨连连,你可不要嫌我烦。”      卫明辉见她的态度有所转变,只以为她是终于想通,肯去接受他们的情人关系,便搂着她的肩膀,高兴的说道:“我只怕你不来烦我,又怎么会嫌弃呢?”      依依勉强笑了笑,拿起酒杯喝了一些,不再讲话。      卫明辉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在公司遇见依依,他借着她安静喝酒的片刻,仔细打量着,见她穿了一件米色丝质连衣裙,黑色的外衫和高跟鞋,他拨开她的头发,一如往常的看到摇曳的珍珠耳坠,又覆手在她身后,试探着摸到一排挂扣,他突然有些激动,暗自猜想着这一次的颜色和款式。      依依早已经知道他现在想要些什么,男人生出欲望来的时候,她不用看,不用问,只是用周身的毛孔,也可以感受的到。她突然希望可以早点做完了事,便站起身走去卧房。      卫明辉稍有诧异,待跟了她进去,见她背着自己,已经脱了鞋子和外衫,一双手正背在身后企图拉扯衣裙的拉链,他默默走过去,抓住她匆忙的手,在她耳边说道:“让我来。”      依依垂下双手,只觉得他动作缓慢,那长长的拉链如同黑暗的地铁隧道,在衣裙坠落脚边的同时,将她带入廖无人烟的绝地。      卫明辉看到一身乳白色的内衣衬在她蜜色的肌肤之上,只觉得喉咙发紧,话也说不出,他忍着立刻就要将她压在身下的冲动,轻轻脱去她的胸衣,解开伏贴在她臀线上的排扣,又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床边。      依依低头见他脱了自己的丝袜,一眼瞥见他身体的反应,顿觉尴尬,只有转了头去,紧紧闭上眼睛。      他见她好像仍然紧张,更是决定要耐心诱导,她的心可以暂时不选择他,可他要她的身体毫无芥蒂的接纳他,时时刻刻的想念他。      他推着她躺下,稍稍托起她的腰身,退下她的底裤,见平坦小腹两侧微微隆起她的髋骨,如同深夜苍穹之下海面的波涛一般,柔软的牵引着他的眼睛,他分开她的双腿,毫不犹豫的吻了下去… …      依依以前在“名人”做陪酒小姐的时候,常常听到女孩子抱怨有些客人时间太久,她一直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奥妙,今天是终于明白了。      她从被卫明辉脱光的那一刻起,大脑就是空空如也,茫茫一片,尽管她努力的保持意志,拼命的压抑触感,可还是很没有骨气的□了两次。在她看来,这第二次是很没有必要的,她本来中途想说一句“你能不能快一点结束”,可是她连挣开眼睛看他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说提要求了。      现在她面颊潮红,心跳如鼓,气喘吁吁,泪水涟涟,只觉得今晚比上周四那一晚过程还要漫长和惨烈,她暗暗后悔自己没有多喝些酒,至少上一次神经已经麻木,神志基本不清,就算到了□感受也不会太过强烈。      卫明辉此刻如同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惊奇,他本来以为第一晚她是因为潜意识里忍得太辛苦才哭了出来,第二晚她是因为被逼无奈心不甘情不愿才面带泪痕,可今天这一次又如何解释呢?卧房是她主动进的,衣服是她主动脱的,他在她身体里感受到那种天崩地裂的震撼不可能是装的,那她即是自愿的,又是欢愉的,还哭些什么呢?她现在泪水汹涌的样子令他毫无头绪,暗自猜想她到底不满意他什么地方?      依依只觉得四周无声,张开眼睛看到卫明辉不解的望着自己,羞愧难当,只好用床单遮了脸。      卫明辉看到这个动作,才知道她是在害羞,他伸手拉下床单,见她轻锁着眉头,眼角还是不断有泪水流出,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哭些什么?”      这一句问得依依很是苦恼,她哪里知道她为什么哭?她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卫明辉见她不肯看他,也不肯答他,很是扫兴,想了想才说道:“既然你不满意,那就重新来过吧。”      依依吓得忽得坐了起来,她此刻□的余波在“重新来过”这四个字之后完全消失,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才说道:“我没有不满意。”      “那你为什么哭?”      依依真是无奈,心想他怎么问起来没完没了,难道还要我说是喜极而泣吗?她想了很久,才想出一种最隐晦的答案来:“我激动的时候都会哭的。”      卫明辉一愣,立刻领悟了她泪水的含义,这一切实在太新奇,他从后面抱住她,胸膛贴着她□的脊背,锲而不舍的问道:“那你哭泣的厉害程度和□的迅猛程度是不是成正比的?”      这一句就把依依问恼了,她推开他,躺了下去,只觉得他又贴了过来,覆在她耳边问道:“你除了□的时候会哭之外,还有什么秘密?”      依依也不答他,只是说道:“我要睡觉了,请你闭上嘴。”      卫明辉吃了闭门羹,却也不生气,他一边伸出手臂来紧紧拥住她,一边想着下一次一定要问她为什么每天都穿吊袜带。    2008年   男人对于女人总是贪得无厌的,卫明辉在设计洲际那个晚上的时候,一心只想得到她的身体,在他看来,这是她对他伤害至深的一种补偿,可当他们的性关系真正确定下来之后,卫明辉便开始期望得到她的心。他不再满足于只在周四见面,费劲心思的增加自己和依依独处的机会,所以才会有何雅昕提出带依依去大鹿港露营的那一幕。      他对于依依的渴求,以至于超越他□的本性,现在就是连跟何雅昕□,他都有一种自己被□的无奈感。同这世界上一切男人一样,他仍然是可以把爱和性分开来享受的,可当这两种享受合二为一的时候,他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如同他所言,老鼠尝试过奶酪之后怎么还可能想要去偷米呢?而林依依就是他的奶酪。      卫明辉这一生对恋爱这个词的定义都是模糊的,可他此时是发自内心的欢欣,以至于嘴角边时常会流露出真挚的笑容,然而,这一切美好而又丰盛的感情背后,是沼泽遍布的险恶丛林,卫明辉便在这花团锦簇的外相之下,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这一段因着卫明辉的威胁而确立的性关系,却只带给依依无限的恐惧,她害怕他们的私情被卫嘉辰得知,害怕卫明辉一时冲动将事情公布于众,害怕卫家因为自己再起风波,害怕她的爱情之路从此荆棘横生!      她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深爱着卫嘉辰,如此害怕失去他。内心充斥的不安和依赖感使她变得有些神经质,白天上班时,会想着去他的办公室;晚上回来,又总会不断的向他索求拥抱。      依依的改变,并没有让卫嘉辰生疑,相反,她的依赖和爱恋令他心安理得,令他觉得他们的关系从未像现在一样的紧密和稳固,他甚至不再要求依依时刻打电话来通报行踪,更是大方的劝她周末时多些时间和同龄人出街玩乐。      五月一日是周四,诚仁仍然上班,周五休息,连着假期,一共三天。因为五一停课,又加上明天便要随卫明辉去海口,依依这一天不同往常,即不用赶去易源大学,也不用履行她做情人的义务。      她下班后回到四季,等待着卫嘉辰归来,却在六点接到他的电话,说是要和王志中吃晚饭,吃过之后去洗三温暖,就不用她来陪了。如果放到以前,依依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可现在她心事重重,根本也没有什么情绪约朋友出去吃喝。      她冲过凉,换了浴衣,连晚饭也不想去吃,躺在床上大脑便不受控制的想起卫明辉欺骗威胁她的始末,却是越想越怕,她暗自安慰自己:也许再过些时日,他就会腻了,他那样花心的男人,是不可能只喜欢一个女人的,这段关系就算不能短期结束,也不会长久到一辈子,再过几年我就三十岁了,就是连沈先生的情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子,卫明辉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想要三十岁的女人做情人呢?      她正在想着,突然传来座机电话的铃声,依依很是奇怪,心想:除了酒店的人以外,是不会有别的人打来这里的。她接起之后,竟是听到卫明辉的声音!      “你一个人待在房间干什么?丈夫不在,还不赶快出来寻欢作乐?我现在在楼下,你下来吧。”      依依很吃惊,觉得他的胆子真是太大了,冷淡的说道:“我们明日才去海口,你到的太早了。”      “临时决定今晚就出发,董事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不必担心。”      卫明辉话毕,却迟迟听不到回答,便说道:“你下来,还是要我上去?”      依依这才缓过精神来,急忙答道:“不,你不要上来,我下去就是了,不过你给我一些时间,我要收拾一下行李。”      “好的,下来穿漂亮一点!”      依依还未来得及问他为什么,电话一边已经挂线了。      她只好匆忙捡了几件衣物,放在旅行袋内,换了衣服,走下楼来。      卫明辉见一个身穿粉红色丝绸上衣和花色及膝裙的女孩子出了电梯,啡色的高跟鞋和手提袋,长长的微微卷曲的头发散开着,纤细的手上拿了一个软软的黑色行李袋。      他站起身迎向她,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袋说道:“果然很漂亮。走吧,晚上带你出去玩。”      依依不解的问道:“不是说今晚就出发吗?”      卫明辉到今天已经多少知道了依依的迟钝,这种迟钝在他眼里,是一种毫无心机的单纯和美好,他打开车门,待她坐进去,开动汽车之后,才说道:“我让何雅昕打了电话给他,借口明天很早就要出发,所以接你今晚来我家住。我们还是上午8点的飞机去海口,今晚我约了朋友玩,带你一起去。”      依依见他高兴的样子,暗自佩服他说谎话的本领,讲的如此理所应当,好像如同吃饭睡觉一样的普通。      下了车子,依依跟着他进了一家餐厅,到了单间,看到黄毅和其它三个男孩子坐在里面,身边都带了女孩子,卫明辉一进门,就有一个站起来说道:“黄毅,你可真能买关子,我还以为是谁啊?这么大架子,把我们都给请来,搞了半天,是卫明辉回来了!”      “明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太不够朋友,就跟黄毅一个人私会,现在才想起我们来?”      依依一进门看到这场景,心中无限感慨:有钱男人不管老少都是一个德性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些少爷公子们,带着女人吃喝的本事,都是无师自通的。      卫明辉给依依拉了座椅,待她坐下才坐在她傍边,又说道:“这三个都是以前的狐朋狗友,你不要拘束。”说完,便用手示意依次念出他们的名字:“王文彬,赵修杰,杨皓。”      依依看到最后两位愣了一下,觉得有些面熟,名字也好像在哪里听过,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我的女朋友,林依依。”      这一句说完,依依面容惊讶,立刻想到:你怎么可以乱说呢?黄毅已经知道我和你父亲的关系,你现在又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岂不乱了套?而且你这些朋友里面,说不准谁的父亲就是认识你父亲的,他们回去说给家里人听,这要是传到你父亲耳朵里可如何是好!      依依只顾担忧着急,却不知杨皓在听到她的名字的刹那,一下子记起了她!      只听杨皓毫无顾忌的对着赵修杰说道:“你还没想起来,什么脑子?这不是‘名人’的一千万吗?”      赵修杰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大家听言,都很好奇,立刻便有人追问:“什么一千万,怎么回事啊?说来听听?”      依依本还在暗自埋怨卫明辉口无遮拦,听到杨皓和赵修杰的对话,也记起了他们,一时很是尴尬。      杨皓和卫明辉以前就常常一起出去找小姐,他知道卫明辉每次带女孩子来都说是女朋友,可他的女朋友总也是两天一换,所以对于依依,杨皓很是不以为然。      他立刻毫不在乎的把当年在名人发生的事情,避重就轻的说了出来,当然,他后来又去找依依企图骗她进房间的段子就给完全省略了。      卫明辉一听到杨皓提起‘名人’,已经大约猜到发生过什么事情。      他并不介意,今天这桌台上坐的女孩子就算不是小姐,又有几个是正经货色,在他心里,这些女人是没有办法同依依相提并论的。      待杨皓讲完,大家都觉得很是有趣,只听王文彬拍拍他身边的女孩子,说道:“你笑什么?你不也是名人的吗?这是你师姐,还不赶快敬一杯!”      依依见那个女孩子很是漂亮,皮肤白嫩,下巴尖尖,正是最近流行的样子。      王文彬说完,她很大方的站起来敬酒,依依这才见她穿了低领黑色紧身裙,刚好遮住臀部,一双玉腿晃在外面,就是她看了都会脸红心跳,更不要说男人了。      “依依姐,你也在名人干过啊?我这个月刚开始,你有什么经验可要传授一下!”      这女孩子一开口,吓了依依一跳,见她虽然面容小巧,身材高瘦,曲线玲珑,却有着比周迅还粗的嗓音。      依依实在不是会应酬的材料,如果是卫嘉辰,她也就为爱牺牲一下,硬着头皮喝一杯,可现在是跟着卫明辉,她怨他还来不及,哪还有心情去喝酒?      女孩子酒喝了,众人却见依依没有反应,顿时有些冷场。      杨皓见状,立刻装出教训的口气说道:“你跟人家依依靠什么近乎啊?人家和你不一样,人家是只陪酒不卖身,没听说吗?一千万美金,这桌上能拿出一千万美金嫖一晚的,也就是他卫家大少爷了,我们这些虾兵蟹将的,只能找你们这些收费合理的!”      卫明辉对于杨皓的性格很是清楚,他这个人几年前说话就从不看场合,完全凭靠自己的喜好。他笑了笑,说道:“我可没有一千万美金。你小子样貌品行太差,叫我说收你一千万美金都算少的。”      这一句是玩笑话,放在以前杨皓是肯本不会认真的,但是大家已经五六年没有见了,现在都已经是二十六七岁的男人了,一见面就说了这样薄面的话出来,杨皓一时很不高兴,可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跟卫明辉闹顶了,只好转移话题说道:“好了,废话少说。我敬依依一杯,以前的不愉快大家就不要提了,好不好?”      赵修杰也帮腔说道:“这一杯我也要喝,依依,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们计较了,我们还指望着你男朋友以后多照应呢!”      说完,两个人一前一后都喝了一杯,依依见状,知道不喝就显得自己肚量太小了,便勉强笑了一下,拿起酒杯,用手绢遮着喝了下去。      杨皓一见依依喝酒的样子,立刻回想起当年在名人她娇弱的姿态,暗想这小妞还真是有点特别,都五六年了,还是一副“林黛玉”的模样,而且都什么年代了,还握着个小手绢!      他想到此处,随意的问道:“明辉,你在英国念得什么?是不是莎士比亚文学啊?怎么回来文绉绉的?女朋友也和林黛玉一样,文文静静的,带着一股子书卷气。你以前喜欢的类型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带出来的女的,一个个都是辣妹,太多了,我也记不全,就记着有个叫汪颖的,那真是漂亮,最近张柏芝那艳门照搞得到处都是,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汪颖冒名顶替呢!”      卫明辉只笑不语,却听王文彬问道:“你从哪里找的这是?我也一直想换换口味,就现在在酒吧遇到的女学生,长得稍有姿色的都是很大胆很豪放,到哪里找这种淑女类型的?”      黄毅这才帮忙解释:“什么找的啊!依依本来跟我们就是大学同学,大家在学校遇到的,谁还费力找?”      “呦,你还是易源大学的高材生啊?”王文彬看着依依感叹了一句。      依依看了他一眼,纠正道:“我不是易源大学的高材生,我是易源大学的退学生。”      话毕,众人都不知道这话要如何去接。      过了片刻,才听卫明辉笑着说道:“退学生可比高材生还走运,当年我们两个不被开除,还进不了外国大学的门呢。”      赵修杰反应最快,立刻问道:“原来依依跟你一起去了英国留学啊?”      “不是,”卫明辉如实答道,“她是靠做陪酒小姐赚钱,然后考雅思,拿了澳洲大学的奖学金,我是完全靠家里供,不一样的情况。”      这件事情,令在座的各位都很是惊讶。黄毅也是第一次听说,想到依依当年做陪酒原来是为了这样的远大志向,心中很是佩服。      这顿饭就在一群大少爷们胡侃一番之后结束了,出来杨皓就提议去酒吧,大家都很响应号召,依依拉着卫明辉说道:“我不想去,那些地方太吵,我不喜欢。”      卫明辉还未回答,便听到身后杨皓插嘴说道:“现在才十点,还不到吵的时候,一起去吧,大家都去,你们两个不去多扫兴!”      卫明辉搂着依依的腰,覆在她耳边说道:“我们去坐一下就走,不会待太久的,听话。”      依依见他跟自己说话的表情和口气都好像跟小朋友说话一样,心里是即奇怪又别扭,只当他是酒后发神经,只好点点头。      到了地方,依依行尸走肉一般跟着卫明辉,连酒吧的名字也没看就进去了,见里面人并不太多,音乐也不算太大声。      几个人买了酒来,就坐在一处地方,接着聊起天来。      依依认为这些娱乐活动实在无聊,一心盼望着离开,她见卫明辉拿了啤酒来,就劝道:“你不要喝太多,你要驾车的。”      这句话实际上是依依社会责任感的一种体现,可在卫明辉听来,却是像女朋友在提醒关心男朋友,一时很是高兴,摸着她的头,宠爱的说道:“我知道,这一杯喝完我就不喝了。”      依依很是无奈,暗想今天你这角色扮演还真入戏!      这时,黄毅递过一支烟来,卫明辉摇摇头说道:“我戒了。”      黄毅一愣,只好转手给了赵修杰。      杨皓听了,打趣的说道:“男人戒烟一般两大理由,要么妻管严,要么得肺癌,你哪一种啊?”      卫明辉也把玩笑开了回去:“都不是,你们这么个抽法,影响精子质量,生的孩子不优良,后悔就晚了。”      王文彬一听就乐了,立刻接到:“你得了吧,说得好像就你们卫家是独子一样,这里面谁不是要传宗接代啊?再说这事情也要看女方的条件,你女朋友这体格太瘦弱了,你就是天天播种也不一定能怀上,找老婆我们都要向黄毅看齐,专挑屁股大的,结婚一个月就搞定,一下能生出个□来!”      依依觉得这句还是瞒好笑的,就抬眼看了黄毅一眼,见他一脸痛苦的模样说道:“向我看什么齐,向我看齐都得刨妇产,一个顺产的也没有!”      大家坐了不过二十分钟,依依被烟呛得难受,忍不住咳了起来,她站起身去洗手间透透气,待推门出来,却看到杨皓站在门口,靠在墙上。      依依怔了片刻,低头要走,一下被他拉住,抵在墙上,说道:“我还以为你没价钱呢?原来也是看人啊?卫明辉到底出了多少,你说出来,我给你一样的数!”      依依很是吃惊,可见他双眼通红,想到男人都是酒后乱语,便决定不跟他计较,只是说道:“杨皓,你喝多了,把手放开。”      杨皓一看她不气也不急,认定她是口是心非,毫不犹豫的压身过来,把手伸进依依裙子里面,接着说道:“装什么蒜啊?你初夜买了多少钱给卫明辉?都被他玩过了,现在给你一千块钱过夜就算抬举你了!”      依依一边紧紧夹着双腿,一边用力的推他,却无奈他力气太大,身体抵着她,嘴巴也早就胡乱亲了来,她只觉得他的手已经伸进自己底裤里,急得刚要呼救,便见卫明辉几步走来,拉过杨皓,就是一拳!      依依立刻看到血涌了出来,吓得心中一颤!      杨皓抬头看到卫明辉,立刻说道:“为了个□你跟我动手至于吗?大家以前泡妞换着玩玩不是常有的事?这种货色… …”      杨皓话还没说完,卫明辉便抓着他的衣领大力推到在地,狠狠照着鼻梁又挥出一拳。      依依突然头皮发麻,手心发虚,心脏是扑腾乱跳!      她急忙拉着他劝道:“别打了,明辉,他是喝醉了。”      卫明辉并不理会依依,只是抓起杨皓,低声说道:“她就是□,也比你老婆下面干净,你再敢叫一句,我就往死里收拾你!”      说完,牵了依依的手就走,走回来轻轻拍了一下赵修杰的肩膀,说了一句“杨皓叫你呢”,便拉着她出了酒吧。      卫明辉见依依坐在车子里,好像惊弓之鸟一样,便笑着问道:“你怕什么?挨打的又不是你。”      依依的胆子的确是小的,她这一生从来不看两种电影:恐怖片和暴力片。以前五六岁的时候,一看到街边男人打架,她吓得都会尿裤子,以至于现在长大了,还是很怕看到暴力事件。      她现在情绪还没有恢复,头脑完全没有能力应答卫明辉的话,只是低着头,调整着心跳。      卫明辉见她不语,便握住她的手,专心开起车来。      待车子停稳,依依下来看到是住酒店,她随着卫明辉进到房间,开了灯,这才发现他右手全是血,淡蓝色衬衣上也染了一些血点。      此时,依依的心跳已经趋于正常,想到刚才卫明辉大打出手都是为了自己,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便催促他道:“你快去洗手间洗洗手,衬衣脱了我帮你洗一下吧,不然久了血迹就洗不掉了。”      卫明辉依言走进洗手间,一边洗手一边从镜子里看到依依丫鬟一样拿着毛巾在他身后等待,觉得很是好笑,他洗好擦干双手,就解开扣子把衬衣脱了,依依这时已经放好一盆凉水,接过来把衬衣浸湿,拿了香皂便洗搓起来。      他见她认真的样子,胸腔中无端升起一种莫名的感伤,突然希望她可以这样一辈子给他洗衬衣,眼前似是可以看到他们共享晚年,子孙满堂的情景,他一时情绪激动,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吻上了她的脖颈。      依依以为他在闹她,无奈双手沾满皂沫,不能推他,只有转身劝道:“你等我洗好再… …”,话未说完,便被他吻上嘴唇。      她此刻才似乎感受到他内心的情绪,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觉得下一秒便被他托起坐上了洗漱台,他的吻如此激烈,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拥抱如此逼人,令到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的紧紧相贴,他的身体夹在她的双腿之间,他的手臂有力的箍住她的腰身。      在这激情而又坚定的索取之中,依依丧失了思考能力,也丧失了一切说不的机会… …    2008年   从美兰机场到喜来登温泉渡假酒店,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依依一路上都在想何雅昕的谎话到底有多保险,大脑里充满了疑问:何雅昕现在在哪里?她如果还在易源,不小心被嘉辰撞见了可如何解释?她几次要询问卫明辉,可一见到他那一幅愉快的样子,就有些不忍扫了他的兴致。      进了房间,卫明辉出去凉台看了看风景,走进来便见依依正在把他们两个人的衣物一一规整到抽屉和衣橱里面,想到她真是天生劳苦命,房间风景都不看,却先收拾东西。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说道:“别忙了,有的是时间,过来凉台看看风景。”话毕,便拉了她走去外面。      依依放眼望去,是蔚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彩,绵长的海岸线,鼻间是清新咸湿的海水味道,耳边是海鸥嘎嘎的叫声,这一切突然令她记起了纽西兰,立时神清气爽起来。      卫明辉早也料到她会喜欢,他知道讨好类似何雅昕这种女人的手段和方法在依依身上是一点用也没有的,只有这种远离嘈杂城市的风景才能博得她的笑容。      此刻,他见她情不自禁的闭上双眼,轻轻吸了一口气,微微弯起嘴角,便抱住她说道:“我知道你会喜欢,以后有机会我会常常带你来。”      这一句甚是甜蜜的话,却令到依依突然不安起来,她不想跟他有“以后”,她的“以后”已经许给了另外一个男人。      卫明辉并没有觉察她的情绪变化,只是兴致勃勃的说道:“白天太热,我们傍晚再去游泳,现在去吃午饭,下午一起逛街,明日去热带海洋公园,好不好?”      依依见他安排的这样周到,便应了一声好,却又忽得想起什么来,跑去抽屉里翻找了一下,回头见他疑惑的望着自己,才摸着头说道:“我忘记带泳衣了。”      卫明辉笑着说:“那刚好我们下午去买。”      生生百货,门庭若市,走在回廊之中的,是一对十指相扣的年轻恋人,男子高大颀长,女子娇小玲珑,他的目光时时落在她的面容上,他的嘴唇轻轻掠过她的额头边。      此刻,卫明辉毫无禁忌的向陌人宣布他的爱恋,毫无保留的同世界分享他的喜悦,他甚至认为自己好运当头,拥有这整个岛屿最美丽的女子。      只可惜,在一个人陶然自乐的同时,另一个却是身心两地,思绪万千。      拍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普通的年轻女孩子都会知道,但是,对于依依来说,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和年轻男孩子偕伴出游,牵手逛街。她感到卫明辉的喜悦像和煦的日光一般笼罩在她的周身,她看到迎面而来的一对对恋人,也同他们一样,亲密无间的牵手渡步,然而,她无法溶入其中,只有一种置身度外的心平气和。      炽热的爱情,总是令人盲目,迟钝,和忘乎所以。依依的少言寡语在卫明辉眼中,却是一种恬适和温良,酷暑喧闹之中,他感受到身边的女子如秋林一般的凉爽,如夏湖一般的宁静,灌溉于胸腔,竟生是一种心无旁骛来。      “先去买泳衣给你。”他微笑着说道。      依依点点头,便跟他上了楼,一家家店铺琳琅满目,泳衣的式样多到令人眼花缭乱,她刚要跟他说“随便买一件普通样式的就好了”,却突然被他拉进一家店,只听他对着服务小姐说道:“这一件请拿最小码给我们。”      她随即看去,见塑胶模特身上是一件分体式蓝白色条纹的泳衣,依依几乎脱口而出“这一件布料这样少,穿和没穿有什么区别?”可她一时想到还有外人在场,只好换了一种说法:“这件款式太过简洁了,并不合适我。”      “不试哪里知道合不合适?”      卫明辉完全不顾她一脸担忧的样子,接过服务小姐拿来的泳衣,便推她进了更衣间。      依依是第一次穿分体式泳衣,换好之后,看着镜子,很是不习惯,刚要换下来,却听到卫明辉在门外说道:“穿好出来给我看一下。”      她轻轻开了门,只留了一个缝隙,看着他说道:“分体穿起来很不舒适,你叫服务小姐拿一件连体泳衣我来试。”      卫明辉佯装未闻,打开门便拉了她出来。依依很是吃惊,只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好像赤身裸体一般的尴尬,却见他毫不在乎的转着她的身体看前看后,赞不绝口。      服务小姐也在一旁说道:“先生,你太太身材真好,这件就是娇小的女孩子穿起来才出样子!”      依依一句意见还没说,就被他推回更衣间,她无奈的换回自己的衣服,拿着那两块布料出来,暗示着对他摇摇头。      卫明辉从她手上拿来便付了钱,拎了袋子,搂着她的肩膀便走出来,悠闲的说道:“现在去购置今天吃晚饭要穿的衣物。”      依依急忙说道:“我带了衣服来,不用再特意去买。”      “当然要特意去买,你和我约会,穿别的男人买给你的衣物,我心里不爽!”      依依一听他卫大公子一贯的口气,直皱眉头,暗想:反正都是卫家的钱,谁买的不是一样的穿啊?      待到了女装部,人山人海,依依早也已经心烦意乱,跟着卫明辉进到一家店铺,见他选了一件白色的衣裙,拿给依依便吩咐她去试穿。      依依穿好,却拉不好身后的拉链,原因是裙子实在是太紧了!她平时从来不穿紧身衣裙,通常都是丝绸材质的宽松款式,能够做到“修身”就很不错了,正当她犹豫之际,却见卫明辉推门而进,依依忙回过身去,一看门拴竟然是坏的,她十分疑惑的想着:这是本来就坏了,还是被这家伙给推坏的呢?      卫明辉抓着依依的肩膀,将她左转右转的看了一遍,见后面拉链还未拉好,便很大方的帮了忙,又拉了她出来,推着她在镜子面前,说道:“你看多合身。”      依依心想:这怎么是合身呢?紧绷绷的,我腿都迈不开。      卫明辉侧过她的身体,接着说道:“侧面看最美。”      依依一看,立刻说道:“不看侧面我也就将就了,一看侧面坚决不要!”      “为什么不要?这样翘的屁股现在不秀,等到蓉姨这个年纪就晚了。”      依依还要再辩解,却突然听他提高声音问了一句:“我太太屁股美不美?”      这一声喊得男女老少的都看了过来,依依气急败坏的给了他两拳,转身进了更衣间。      两个小时之后,卫明辉大袋小袋的买了一堆,竟是把明天吃饭要穿的也买齐了。      依依坐在计程车里,正想着卫明辉这逛百货大楼的嗜好肯定是得了卫夫人的遗传,突然听到他和司机之间的交谈:      “你们从哪里来啊?”      “易源。”      “唉呀,大城市啊。五一大城市来海口的人特别多,你们在这里待几天啊?”      “还不确定,我们是来渡蜜月的,不过我太太很喜欢这个地方,也许就住下来不走了。”      依依听到此处,立刻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怎么说谎话好像家常便饭一样的,而且,这个大话说来有必要吗?      回到酒店,卫明辉急不可耐的催促依依换了泳衣和他一起去海滩。依依穿着那两块遮羞布一样的东西,很是别扭,暗想:我这哪里还敢游泳啊,一举手一投足都有可能走光。      两个人到了海滩,却不见什么人,依依很是奇怪,便问道:“怎么这样少人来游泳呢?”却不料听他回答:“这是喜来登的私人海滩,只有入住这家酒店的客人才能使用,又不是公共海滩,自然是人少的。”      依依还在暗自感叹钱的力量,却已经被他连扯带拽的拖下水去。她水性并不算好,游泳是会的,可是不会换气,这样被他突然带入水中,立刻呛了一口,只觉得脚下岩石滑腻,站立不稳,紧张得只有抱着卫明辉的脖颈。      卫明辉对依依的反应很是享用,他毫不犹豫的环抱住她,又向深水处移了几步。依依再探脚下去,却是连岩石也触不到了,却见卫明辉稳稳站在水中,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拖着她的臀部,迫她双腿环住他的身体。      依依对他的故意行为很是生气,刚要说话,却听他问道:“你不是会游泳吗?”      “我当然是会的。你这样突然拉我下来,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已。”      卫明辉笑了笑,眼角见有海浪袭来,一下放了手,依依急忙挣扎着摆动四肢,却不料突然有浪涌来,没过她的头顶,接连又呛了几口水。      依依知道自己应付不来,一心只想游回岸边,可她刚刚开始划动四肢,却被卫明辉抓了右脚,拖回到他怀里,她此时是真的恼了,大喊了一声:“放开我!”便用力企图挣脱他。      卫明辉得意极了,紧紧搂着她就是不放手。      依依双手低着他的胸膛,见他一幅完全不把自己的恼怒当回事的样子,一时没了办法,只好停止挣扎,改变策略,商量似的说道:“我们不是来游泳的吗?你抓着我,大家怎么游呢?”      他见她终于肯认清现状,才笑着说道:“你总也要给些好处我才放手。”      依依皱起眉头:“你要什么好处?”      卫明辉不答反问:“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这一句问得依依不知如何回应,只是在心中暗想:男人讨女人的好处还不就是为了那一件事情,我给与不给又有什么分别,现在斗力气都斗不过,难道晚上我就可以变身成大力水手吗?      卫明辉见她苦思冥想的样子,觉得她真是一点讨好男人的手段也没有,如果是何雅昕,最少也是主动提供按摩服务。他见她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来,便直白的问道:“冰火两重天你会不会?”      依依一听,觉得他真是幼稚,立刻答道:“我是不打网络游戏的。”      等到卫明辉反应过来,差点没有笑翻过去,对于她的钝化程度,他实在不知道要从何教起,想了想,觉得此刻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只好说道:“这样吧,晚上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答应了就放你去岸边。”      依依暗喜,急忙点头,心想:答应了也是可以反悔的,晚上再说!      卫明辉这才放了她走,自己转身潜入海水中向远处游去,等过了十分钟上岸,见她曲腿平躺在浴巾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他湿漉漉的走来,靠着她侧躺下来,伸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依依只觉得他的手又湿又凉,惊得叫出声来,支起身体,毫不犹豫的踹了他一脚。      卫明辉笑了笑,看了一眼她的脚,说道:“你脚真小,天生做姨太太的命,一辈子扶不了正!”      依依满不在乎的答道:“我才不稀罕。大婆又要生子又要忍受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忍受不了就整日里到处捉奸,见到小三就厮打成片,拍了放在网上,大家当她们猴子一样的看热闹,这种日子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的痛快。”      “你嫁了我,我保证不会花天酒地,对你一心一意!”      依依看也不看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卫明辉见她不肯相信,便接着说道:“我是说真的,你肯嫁,我立刻打发何雅昕走人。”      依依这才紧张起来,急忙坐起身,回头看着他道:“你不要乱说,雅昕这样的太太这世界你去哪里找?你这种大少爷一身臭毛病,她事事都忍得了,就是连谎话都愿意提你去圆。而且,你也说了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趣,再过几年你这兴趣就转移到小女孩身上去了,这关系结束以后大家都不要再想起!”      卫明辉听完知道她的一颗心根本也不在他身上,立刻很是生气,躺下便不再说话。      依依见他不高兴了,又担心起来,暗自提醒自己万万不可说过激的话刺激他,不然他一气之下真的去找老太爷摊牌可怎么办?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念叨: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他这种人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习惯了,对我也不过就是这种心理,现在我顺应着他,等他兴致弱下来,自然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想到此处,她侧躺下来轻轻推了推他,说道:“中国不知多少女人抢破头要来嫁你,什么明星模特的,随便你挑,我一个小小财会师,哪里衬得起你?而且,我现在做你的情人,和做你的太太有什么不同,你要每个周四幽会,我已经答应,要带我出来旅行,我也乖乖跟来,你还不满意些什么呢?”      这一番话听起来还是很受用的,卫明辉一翻身压过她,笑着说道:“我不满意你床上的表现,一点也不积极,除了会哭以外什么也不会!”      他见她一幅为难的样子,一句话也答不出,接着说道:“你也就是第一晚叫的声音大一点,那还是靠了迷药的力量,再后来几次闷得要死。”      依依听了立刻推开他坐了起来,她细细回想当晚的情景,这才明白那时自己为什么会全身难受,一时很是气愤,站起来就走。      卫明辉见她生气即不着急也不去追,大咧咧的仰躺下来,默默计划着今晚到底教她些什么才好。      依依回到房间,想到他那晚在酒里下药自己却是全然不知,怨恨之情无处发泄,走到吧台拿起一个杯子,高高抬起却是迟迟不能摔下去,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气冲冲走进卧房,对着枕头狠狠打了几拳,倒在床上便哭了起来。      卫明辉又游了二十分钟才慢悠悠回来,进门见她竟然睡着了,一看时间刚过六点而已,急急冲了个凉便上了床。      依依刚刚才睡着不过五分钟而已,就被他摸来摸去的给摸醒了,她一时气恼烦燥,推开他的手便说了一句:“爸爸贱手贱脚的,生的儿子也不老实,连觉也不让人睡,真是烦死了!”      卫明辉一听,心想这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他父亲来,立刻追问道:“我和董事长谁比较厉害?”      依依背过身去,理也不理,只觉得他从后面推搡了她一下,接着说道:“你烦什么?我们家男人才几个,你就给睡了五分之二去,中国哪有这么厉害的小三啊?把人家父子都给双规了?幸亏老太爷这生活不能自理,不然我看着也危… …”      卫明辉还未说完,便见依依突然回身,紧紧捂住他的嘴巴,一双眼睛好似冒着火。      他任她捂了一会儿,才推开她的手,笑着说道:“你真是认真,什么玩笑也开不起,你在外国待了这么久,思想倒是新颖特别,性观念却还停留在四九年以前,说你做过陪酒小姐,谁信啊?酒量也没有,奉承也不会,冰火两重天都不知道是什么,要不是我好心给你尝试一下迷药的滋味,你来人间这一趟是白来了!”      依依也不回嘴,只是在心中气闷的想到:我不过是活得没有你这么糜烂,这么肆无忌惮而已!      卫明辉见她不语,又说道:“依我看,你可能因为年纪小的时候被你那混蛋继父非礼,所以才会对性抱有深刻的压抑感和耻辱感。以后每周四规定为你的教育日,六点到九点你在课堂上受教育,十点到一点你在我床上受教育。今晚就先从嘴巴开始教起,我保证你受益匪浅。”      说到这里,依依是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忽得下了床,走去洗手间锁了门。      片刻,卫明辉听到淋浴的声音,他一看时间,快七点了,起身换了衣服,便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等待。      依依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床上放了那件白色的紧身衣裙,她暗想这父亲和儿子对着装的要求还真是天壤之别,卫老先生一向都是本着“我太太的曲线哪里可以随便让别人看去”的原则,卫大公子却是相反的,好像带出去的女人身材越突出他越有面子一样,恨不得全世界的男人都盯着看。      卫明辉走进来见她一边固定丝袜,一边出神的想着什么,便坐过去问道:“天气这么热,你看哪个女人不是光着肩膀和大腿?你怎么还穿得这么麻烦?”      依依从脚边套上裙子,答道:“穿丝袜和化淡妆是社交礼仪,再说我穿习惯了,光着腿反而觉得不舒服。”      他站起来帮她拉上拉链,又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天天都穿吊袜带?里面衣着□,实际上迟钝的不得了,竟放些烟雾弹混淆视听!”      依依很是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们怎么都这样看待这件东西呢?在我眼里,这和胸衣一样,不过就是每个女孩子都必备的东西,这跟□不□又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因为我不喜欢穿pantyhose,也不喜欢那种防滑丝袜紧箍大腿的感觉而已。”      卫明辉见她边说边走进洗手间,带上珍珠耳环,挽起头发,又涂了口红,出来穿了白色高跟鞋,拿了手帕,想了想,回身问道:“这样合不合格?不拿手袋了吧,下去吃饭而已。”      他点点头,走近依依,一手捏了捏胸部,一手拍了拍屁股,说道:“身体生得这么健全,脑筋却是食古不化!”      两个人在鲜阁西餐厅用过晚餐,下去沿路走了走,回到房间刚好九点半。      一进门,卫明辉就打横抱起依依,几步走进卧房丢在床上。      依依一边推他,一边说道:“这才几点钟,我们休息一下再说好不好?”      卫明辉笑眯眯的答道:“好,你把腿分开,我躺进去舒舒服服的休息。”      依依真是无言以对,暗想:到底男人都是这么流氓的呢,还是就他们卫家的男人是这个样子的?又无奈的感叹到:竟然真的被汪颖说中,我还就是沦落到卫家专陪的地步了,现在是老的也要陪,小的也要陪,一点活路也没有!      她还想着找些什么推迟理由,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大脑反应了两秒,便一骨碌爬起来,从手袋里拿出一看,果然是卫嘉辰打来的,她急忙回头示意卫明辉不要出声,镇定了一下情绪,坐在床边接了起来。      “玩得愉快吗?”      依依听到手机另一边传来他浑厚的嗓音,思念之情涌上心间,几乎流下眼泪来,可她此刻不得不强装出高兴的声音来答道:“愉快。你在做什么?”      她正听着他的回答,只觉得卫明辉从身后拉了她的衣裙拉链,解了她胸衣的挂扣,一双手不安分的摸了来。      依依急忙抓住他的一只手,回身警告性的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见他面无表情,目光冷漠,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早也不见之前的嬉笑之态!      她一时有些害怕,抓着他的手也使不上什么力气,却听到另一边卫嘉辰问道:“有没有想我?”      “有。”      依依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呐喊: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无时无刻不想回到你的身边!可她看着卫明辉的面容,却只能答出这简单的一个字。      “海边风大,记得晚间多穿些衣服,感冒就不好了。”      依依听到这一句,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的一时答不出话来。      卫明辉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看到她忧伤的眼神,想到自己对她这样用心,她却仍然是无动于衷,一接到父亲的电话便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顿时心中嫉愤难耐,大力拖了她上床,翻身便压了来!      依依惊恐万分,只觉得他伸手撕扯着自己的丝袜和底裤,便求饶似的望住他,不停的摇头。      “怎么不说话?”      依依这才急忙带着些笑意的答道:“我会的,你不要担心。这里信号不好,我听不太清,等回去我们再聊。”      卫明辉听到他们惜惜告别之词,待依依刚刚关闭手机,便一手拿来,丢去地板上,随即俯身吻了来。      依依受着他狂乱的吻,感到一股锐不可挡的气势压在她的心口,吓得丝毫不敢抵抗,只觉得他蛮力的分开自己的双腿,一丝疼痛顿时从身下传来,蔓延直全身,便是深入骨髓的天寒地坼。      卫明辉本以为她会反抗,不料她如此的逆来顺受,目光中除了惧怕和紧张,并无泪水和恨意,他一时软下心肠来,身体不再有所动作,却在下一秒见她双手轻轻环住自己,仰头吻了来。      这一个吻好似开启了卫明辉的心门,他的爱意如漫天飞舞的蝶翅一般,困在他的胸膛间无处可去,最终化作一阵绵绵细雨,打湿了他们的身体… …    2008年   卫明辉到底要些什么,依依是清楚的,可她也清楚的明白她是给不起的。她今日所做的迎合示好,一如六年前那些伤人的谎话,不过只是缓兵之计。      依依也想过对卫嘉辰坦白一切,可每当她看到他的眼睛,一想到这件事会对他造成的伤害,便勇气尽失,默默的一个人承担下来。      她本能的认定只要卫明辉高兴,就没有人会受到牵连和伤害,除了她的一颗心,他要什么她都可以给。      夜色如墨,月光如银,窗外的海潮声如同人类□最原始的呻吟,反复的冲刷着依依的耳膜。      她此刻侧右躺在他的身下,左腿弯曲着,膝盖被他一手用力的按贴在床上,四肢的麻木反而令她更加清晰的体会到他的存在。      这不是她与他的第一次,对于他的贪婪,依依早也深有体会,卫明辉要的并不是性,并不是自我的欲望释放,他要的,只是她的哭泣。她闭上双眼,努力驱逐脑中杂乱的思绪,逼迫自己去感受他一次又一次的冲撞。      他看到她脸庞之上月光斑驳,肌肤柔润如溪水一般,轻蹙的眉头和微启的嘴唇无声的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绚烂瞬间。      他放开她的膝盖,俯下身体含吮着她的耳垂,却见她忽然转身,紧紧抱住自己的颈项,略带哭腔的唤了一声“明辉”。      他双臂环住她的腰身,深深的停留在她的体内,静静的感受着她的震颤,因着她的禁锢而身不由己的失去控制,刹那间,只觉得自己如同从地球上逃亡的伤兵,伴随着一切有生命的,无生命的,统统被吸进无边的宇宙黑洞深处,再也寻不回过往的路径… …      他们仰躺在白色的床单之下,静默无声。      明天便是返期,这短暂的朝夕相处令到卫明辉不知如何再去安置自己的感情,一想到回去之后只能在周四见她,他的心中就会生出一种失落和不甘来。      依依一直心存侥幸,以为他不过是善夺之性,好胜之心,可时到今日,她没有办法再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这些天来,他的爱意如潮水一般汹涌而至,漫天盖地的席卷了她的身体和灵魂,只在此刻留给她一种立于废墟之中的无所适从。      这条不归路的尽头可是繁花似锦,又或是雪虐风饕?依依并不知道,也没有胆量去预想,可她终究是要走下去,终究要去面对一切。想到此处,她的心里反而生出一种笃定来。      卫明辉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却见她支起身靠了来。她冰凉的脸庞贴在他的心口,发丝如瀑一般的倾泄在他的胸膛之上,许久,才传来她的轻声细语:“我们约好,到你结婚之时,如若我改变心意,我便跟了你,你娶我也好,不娶我也罢,我全不在乎,一生一世,直到你烦腻了为止。可如若我的心意依旧,也请你明白爱情不可强求的道理,放了我去,大家一起掩埋了这段私情,永不再提。”      他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答道:“好。”      周日下午三点,他们回到易源,进了市区,依依见卫明辉并不向四季酒店的方向开,很是奇怪,便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卫明辉并不答她,只是说道:“我自有安排。”      待车子驶进富士花园,依依才知是先到他家来,只见他下车为她开了门,说道:“进来坐一下,等雅昕到了我们一起走。”      依依很是迷惑,跟着他随口说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坐计程车回去也是一样的。”      卫明辉消了防盗预警器,一边牵着她的手上楼,一边说道:“今晚王志中给他小孙子简单办个满月酒,大家都要去王家的,雅昕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她再有半个小时就到易源,我们六点一起赶过去。”      依依一听,立刻说道:“不要了,等一下见到雅昕多尴尬啊,我现在就回去好了。”      卫明辉毫不客气的拍了她的头一下,教训道:“你这个傻子!你忘记你今天是跟我们一起从大鹿港回来的吗?记好了,下午五点我们才到的易源,你自己先回去,那不是把雅昕给买了吗?”      依依这才记起这个谎话来,一时无比紧张,急忙问道:“那,那还有什么要记住的,你都先跟我说一下,他要是问起来,我答错了就糟糕了!”      他见她一幅死板认真的样子,觉得很好笑,进到卧室,搂住她坐在床边,刚要开口,却见她突然站起身,走去书桌边,拿了纸笔回来,偏头看了他一眼,才说道:“开始吧。”      卫明辉装模作样的清清喉咙,装出思考的样子,然后说道:“周五我们是清晨六点出发的。”他见她真的就写了“周五6am出发”的字样,接着说道:“中午十二点到达,同行一共六人,五男两女,晚上搭了两个帐篷,何雅昕和其它三个睡在一处,我们睡在另外一处,七点吃饱饭,八点思□,截止到十点,我就搞你哭了两次,十点半我□一次… …”      依依一开始还觉得他说的有些快,匆忙的写着,结果后面越听越不对,听到“思□”就皱起了眉头,听到“□”她猛地站起来,拳头就雨点一样的落了下去。      卫明辉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向后躺去,拉着她趴在他的身上,嘴上却不停:“凌晨四点,大家换个姿势,旧梦重温。”依依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巴,灵机一动便去挠他的痒,却不见他笑,正在疑惑之际,反被他翻身压在身下。      卫明辉毫不客气的将手指伸去她的两肋,见她笑得脸都红了,才肯停手。      依依坐起来,理顺气息,又伸手去他腋窝轻轻抓了两抓,见他好像没有感觉的样子,很是不可思议,问道:“你都不怕痒的吗?”      卫明辉很得意的答道:“不怕,我无敌,不惧万物,就怕你哭。”      依依撇撇嘴,“切”了一声。      他知道她也不可能全听懂,接着解释道:“你一哭,我想不射都不行。”      依依立刻看了他一眼,完全不知要如何还嘴,她到现在对于卫家男人的嘴巴深有体会,简直就是世代祖传。      卫明辉见她懊恼的模样,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看了一眼表,拉起她便往洗手间走,说道:“我们一起冲个凉,换了衣服等着。”      “那怎么行!我们一起洗万一雅昕回来看到怎么办!”依依急忙往外推他。      卫明辉转身关了门,上了锁,回身就大咧咧的把polo衫脱了,见她站在原处傻愣愣的看着自己,催促道:“你再磨蹭,她可就回来了!”      这个凉冲的,简直要命!卫大公子心情好得很,又抚摸又调戏,又打闹又嬉笑的,依依冲得都出汗了,好不容易出来擦干换了衣服,一颗心却还是碰碰直跳。      她一眼见到行李袋里这几天买的衣物,突然意识到这些是不能带回去的,便拿出来放在纸袋里,对他说道:“你买的这些我不能带回去,他是知道我从来不买这种性感衣物的。”      卫明辉哼了一声,接过纸袋,随手放进自己的衣柜里。      这时,突然听到楼下房门的声音,卫明辉看了依依一眼,见她面容稍有紧张,只是笑了笑,走下楼去。      何雅昕站在客厅里,见他们走下来,便抬头冷冷看了依依一眼,又转眼看到卫明辉,见他目光中的冷气更甚于自己,她不过几秒便面带笑容的问道:“你们玩得开心吗?”      依依此时心情复杂,一声也不敢出,只是默默站在卫明辉身后,却听他语气轻松的答道:“还不错,你在香港玩得也好吗?”      何雅昕“嗯”了一声,停顿片刻,才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上去换个衣服我们就走。”      卫明辉点点头道:“好的,我们在楼下等你。”话毕,转身牵了依依的手走下来。      依依皱着眉头,觉得自己毫无脸面去看何雅昕,只有低了头看着她那一只LV皮箱消失在楼梯口。      待卫明辉开车到了王志中家里,已经是七点时分,依依见院子里停了卫嘉辰的车子,心中突然有一种按耐不住的迫不及待,她下了车,看到何雅昕亲密的挽住卫明辉的手臂,便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卫嘉辰正在和王志中在酒吧台谈话,听见门声,转身望去,便看到那个令他日夜思念的孱弱女子,见她如以往一样,穿了轻薄飘曳的丝质连衣裙,全身不带一件耀眼首饰,站在光彩夺目的儿媳身后,如樱花一般的羞涩,如百合一般的静默。      何雅昕见卫嘉辰走来,急忙面带微笑,转身拉过依依,推着她的肩膀,说道:“伯父,三日为期,我可是说话算话,完璧归赵哦!”      卫嘉辰拉过依依的手,笑着答道:“你们年轻人本也应该多出去玩乐,你真是有心,还想着带上依依,下一次也一并叫了她去,免得她整日抱怨跟我出去应酬烦闷。”      “好啊,没问题,我也是喜欢常常出去玩,可是不怕带着依依,就怕您舍不得!”      依依听着他们的对话,暗自佩服何雅昕的社交能力,觉得她和卫明辉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      此刻她被卫嘉辰握着手,很想抱着他痛快的哭一场,可她不用去看,也知道卫明辉的眼角盯着谁,一腔泪水只好积在心间,一点委屈也不敢表露在脸面上。      卫明辉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全权交与何雅昕去说明此次出游的状况,他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余光所到之处是依依平淡如水的面容,他一眼便可以看透她的心,知道她伤心委屈却又故作轻松时的表情不过也就如此,她是做不出何雅昕的微笑的,能够忍着不去哭就已经算是能耐了。      这时听到王太太招呼的声音:“哎呦,这都入席了,你们一家人哪还有这么多话要说啊?”      依依这才跟着卫嘉辰走进饭厅,抬眼见王志中坐在主座上,卫嘉辰挨着他坐下来,又见卫夫人站在客厅一角在逗王治中的小孙子玩乐,她紧张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如何去坐。      王志中一见,立刻笑着说道:“依依不要拘束,都是家里人,可没有外面的规矩,她们这些年纪大的婆娘可是要坐在一起聊家常的,你跟着嘉辰坐,来!”      卫嘉辰拉过依依的手,示意她坐下,又对着儿子和儿媳说道:“你们也坐吧。”      卫明辉挨着依依坐下来,依次是何雅昕,然后空了一个座位,接着坐了王志中的大儿媳,小儿子,小儿媳,还有一对年轻夫妇,依依从未见过。      王太太吩咐上汤,挨着王志中坐下来,卫夫人把婴儿递给佣人,却是挨着王太太坐下来。      席间,依依听到卫嘉辰问道:“你家大公子呢?怎么侄儿的满月酒也不来喝?”      王志中答道:“这小子最近和些台湾人谈超市连锁的事情,今晚这是又有饭局,等会儿才到。”      话刚说完,便听到佣人喊了一声:“大少爷。”      依依抬头看去,心头一跳,来人竟是王文彬!她急忙目光询问的看了一眼卫明辉,见他却是神色自若,毫无惧意。      王文彬进来一边坐下,一边说道:“不好意思,今晚这几个台湾人太能玩,我要是不借口有胃病,这还要跟他们去逛窑子呢!”      王志中厉声教训道:“什么规矩啊?!你卫叔叔坐在这里,没长眼睛吗!”      王文彬这才立刻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对着卫嘉辰喊了一声:“卫叔叔好。”转眼看到依依,顿时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卫明辉和何雅昕,略有几秒的迟疑,立刻恢复笑意的问了一句:“这一位是?”      卫嘉辰笑着说道:“这一位叫林依依,去年老太爷八十大寿上,你也是见过的。不记得了吗?”      王文彬立刻答道:“这次可是卫叔叔记性出了差错,阿爷大寿的那天我出差,不在易源,所以今晚算是第一次见林小姐。”话毕,拿起酒杯,接着说道:“既然是第一次见面,我敬林小姐一杯!”      依依手心早也生出了汗,听他们讲话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见王文彬喝了下去,只好勉强笑着点点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王文彬笑意深刻的看着卫明辉,默默坐了下来。      这时,王志中问道:“这卫家大公子是什么情况?你看你这几个弟弟可都赶在你前头了,什么时候结婚生子啊?”      卫明辉有礼貌的答道:“王叔叔,我的事情明年再说也是不急的。”      “怎么能不急呢?老太爷年纪也大了,他老人家要是看不到曾孙子,你这罪名可是背大了!再说了,你不急人家雅昕不一定不急啊?”      “雅昕才刚24岁,孩子后年生也来得及。我刚刚进公司,要锻炼一下再考虑结婚的事情。”      待儿子说完,卫嘉辰接过来说道:“老太爷说了,今年过寿顺便给他们两个办订婚宴,明年十月再正式举行婚礼。”      依依听到这里,真希望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便是2009年10月1日,她现在心脏严重超负荷,再被卫家的男人这样惊吓下去,真的要香消玉损了!      晚饭吃完,众人散去。王文彬从后面叫住卫明辉,说道:“这才刚过十点,酒吧坐坐,去不去?”      卫明辉自然是知道他目的何在,便转身对何雅昕说道:“王家派车送你回去,我和王文彬有些事情要谈。”      话毕,示意王文彬上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卫嘉辰从周四晚上到现在,可把依依给想坏了!现在坐在汽车里,他就有些按耐不住,可当着司机,只能小动作而已,手指在依依的腿上是滑来滑去。      依依心里非常苦闷,她这些天被他儿子搞得腰酸腿疼,回来还要服侍老的,只觉得自己现在,比那些操皮肉生意的小姐还要辛苦。      她正感叹自己悲惨的命运,突然传来他富有磁性的声音:“想我没有?”      依依点点头,暗想:男人问这一句的时候,其实是带有极其暧昧色彩的,他问得何止只是女人的脑袋和心而已啊。      卫嘉辰对依依的安静不语,并无任何怀疑,只觉得她一如当年那个身穿墨绿色旗袍的绝世女子,恬美如一汪清泉,雅致如一株冬梅,一时心潮澎湃起来。      依依似是可以感受到他千丝万缕的情愫,环住他的腰,轻轻依靠在他的肩头,只是这一瞬间的相拥,竟令她潸然泪下,这泪水好似倾注了她所有沉重而深切的爱恋,滴落在他的衬衣上,晕出一片前世今生的无怨无悔。      王文彬对于卫明辉此刻不发一语的状态很是不满意。      他念书时每年暑期几乎都是在卫老太爷家过,当卫明辉哥哥一样,可现在见他竟对自己好像无话可说的样子,心中很是奇怪,只好先开口说道:“你们家这是搞什么花样?这世上女人都死绝了吗?她虽然看起来也算清秀,可现在你出去看看,什么美女没有?就艺术学校那些,走出来都是大眼睛,尖下壳,身材长相全有!你们卫家这样的家世,怎么还能被个小姑娘双吃了呢?”      卫明辉笑了:“什么小姑娘,她得算是婆娘辈的了,八一年二月八号的生辰,比我刚好小三个月,都27了,还小姑娘呢!”      王文彬一看他不往重点上说,便直截了当的问道:“她到底是你爸的人,还是你的人?”      这一句问得太彻底,太入骨,一锤到底的问出了卫明辉心底的伤痛,他喝净了酒杯中的香槟,说道:“我和她的关系,你不要说出去,你说出去可就坏了我的好事,知道吗?”      王文彬一听,立刻领悟,一时心中很是吃惊,暗想这天下哪有儿子挖老子墙角的?想了想,便劝道:“你们卫家那么大的产业,男人怎么都是些痴情的种,为了一个女人,何苦呢?我真是看不出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对啊,我什么女人找不到,何苦呢?卫明辉扪心自问。      可他如果能答得出,想得通,也就不是今天的卫明辉了。在王文彬面前,他不想进一步暴露他的弱点,便拿出一幅放荡不羁的神情来,稍微向前探了探身,说道:“她特别的地方,你看是看不出来的,要切身体会之后才能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叫人欲罢不能。”      王文彬听着是神乎其神的,十分好奇,立刻问道:“真的假的?女人脱光了还不都一样,什么奥妙,你给说详细一点!”      卫明辉见他们王家的人从老到小都这么色,一说到这种事上,两眼放光的,立刻坐正身体,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卫家的专陪,怎么能说给你小子听呢?你也别觉得我们家男人死心眼,你这一天到晚的在天上飞,也不着家,回去问问你弟弟,看你爸是不是整天依依,依依的不离口?恨不得复制一个出来,娶回去给你做小妈!”      王文彬可是没想到自己的爸爸也对依依有意思,这听了卫明辉的话也不知可信度有多高,只好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来说道:“我爸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跟黄毅差不多,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忘一个的,没有真话。你少说他,说依依!你既然把本公子的胃口吊起来了,说不清楚别想走!”      说完,他怕卫明辉走人,立刻给他倒上酒,拿出烟来递上一颗,卫明辉笑了笑,拿起酒杯来却不接烟,随口说道:“我戒了,你忘了?”又突然脑筋一转,开始诓骗:“我跟别的女人搞完必须抽烟,和依依搞完就一点烟瘾也没有,这算不算神奇?□还能戒烟呢,这种好事上哪里找去?”      王文彬生意上精明,可这一会儿有点犯傻,对这一句是照单全收,脸上立刻显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真有这种事情?”      卫明辉此时骗上乐趣来,趁热打铁的说道:“何止,有第一次就能让你想第二次,做完了上瘾,什么烟酒糖茶黄赌毒,只要遇见林依依,都能给你戒了,不过就有一点副作用,她你就戒不了了。易源这些个明星模特女大学生,再好看,我不上瘾,你说怎么办?”      王文彬一时无语,他这一辈子还没有遇见过让他上瘾的女人呢!卫明辉花心的程度在他们这几个朋友里面一直都是名列榜首,一个小小的林依依,搞得他卫大情圣都上瘾了,他怎么能不惊呆呢?      他思考片刻,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是你们卫家人种的问题,搞了半天,这女的是天上下放到人间来,专门降伏男人的啊?”      “对了!你以为啊?这易源的陪酒小姐,还有谁跟他杨大少爷开口要过一千万美金?你再想想赵修杰那副讨好的模样,明白了吧?就是美国人也没有听说一千万睡一晚的,更何况在中国,基本上就是挑明了告诉你:我是无价之宝。哎,你说这样的人间罕物,至今也就服侍过我爸爸和我,你们王家没这个福气!”      王文彬听到最后很是不高兴,心想你得意个头啊!      卫明辉话说到此处,心情很是舒畅,毫不客气的说道:“我这奥秘也说了,你小子给点表示,你家景胜世纪的那栋房子还空着吗?钥匙拿来。”      王文彬哼了一声,说道:“这易源卫家的房子到处都是,还用得着我们家的地方吗?”      卫明辉把酒喝掉,说道:“本少爷借来偷情用的,用我家的房子,那不就被我爸知道了吗?别娘乎乎的,明天晚上钥匙拿给我,听见没有?”说完,站起身就要走,又突然停下来,转身嘱咐道:“这事别给你爸爸说,知道吗!”      王文彬抬起头,笑着答道:“大家手足情深的,我怎么能出卖兄弟呢?而且,你这偷情的窝都是我提供的,那要是被卫叔叔知道了,我们两个小命都不保!”    2008年   周一一早,依依照旧七点起床,轻手轻脚的走进洗手间冲凉,一开花洒,见有血迹留下,立刻万般冤屈,只觉得今日老太爷要是不在易源下雪,简直就是对不起这天下一切姓林的人!      她穿戴整齐,忍着腹痛给卫老先生熨好衬衣,见已经是八点十分,没时间吃早餐了,便从冰箱里拿了一罐牛奶放进手袋里,走前喊了卫嘉辰起床。      卫嘉辰张开眼睛,醒了醒,立刻十分敬佩依依的敬业精神,别说她跟着出去海边玩了三天,就是他五一不过在易源悠闲了几日,现在都想着赖床,而她却是风雨无阻,一点也不怠慢!      “起来吧,这就八点一刻了,你不是九点去吗?”      他一下搂住她笑着说道:“你要是把上班的这种热情精神都用在床上就好了。”      依依见他睡醒了第一句话就和性有关,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推了他,站起来说道:“我可要走了,现在地铁正是拥挤的时候,再不走我可就迟到了,我九点再打个电话给你,免得你又睡过去。”说完,转身走去客厅,开门离去。      卫嘉辰躺回床上,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心想:现在儿子在公司里,也不能时常叫她上办公室。要是早上醒了,身边躺着娇妻,缠绵一会儿再去上班,那心情也舒畅,这婆娘倒好,搞得这么一本正经的,就好像诚仁没了她会倒闭一样,你说迟到了又没人扣她工资,她到底积极些什么?      他起来走去洗手间,见玻璃杯里接了水,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冲过凉出来看到沙发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他的衣物,衣柜把手上挂着熨好的衬衣,沙发边放了擦得锃亮的皮鞋。穿戴好走到客厅,见桌几上放着早报,咖啡壶里也已经煮了咖啡,一试温度,刚刚好。      他现在心中是五味陈杂,暗想:我这老婆找的是好呢,还是不好呢?她这可真不是一天两天,她是天天如此!这嫁了有钱人和没嫁有钱人完全没有区别嘛,提议跟我一起上班吧,她说影响不好;让她买车吧,她说污染空气,制造交通拥挤。自己每天都要去挤地铁,就是起得再晚,早上我这一套事情她一样不差的都做好。不要说是卫家姨太太,就是卫家佣人也没有这种勤劳节俭的劳动人民美德啊?      卫嘉辰是恨铁不成钢,只有说了一句:“天生丫鬟命!”      依依第一天上班,做到中午就有些撑不住,身体不适,心情不佳,精神也集中不起来,财务报告打了几行就错误百出,好不容易熬到十二点,急忙上去休息室休息。      她现在腹部绞痛,连午饭也没有心情去吃,想到要不然下午请假好了,可又心有不安,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这诚仁上下多少女同事啊,那要是都因为生理期请假,这公司还要不要开了?她最后还是决定忍到下午,大不了做到四点半早走一会儿就算了。      卫明辉的状态刚好相反,一早竟然在闹表没有响之前就自己醒来了,进公司大门的时候,生龙活虎的,真就觉得自己好像刚刚新婚,跟老婆渡完蜜月回来一样。      心情好,状态佳,工作起来也是事半功倍,到了十一点,就开始盘算着如何再制造机会和依依独处,想来想去,觉得应该在这次和上海物业公司合作的事情上做文章。      他站起来,敲了敲隔壁办公室的门,听到“进来”,便推开门。      沈江星抬头一看,立刻笑着招呼他坐下,问道:“一大早找我有何事啊?”      “哦,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有关和上海物业公司合作的事情,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具体主意,上一次会上的意思是建议合并,但是合并的话,就要涉及到新股东的问题,只是合作的话,又感觉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怕是不稳定,我的意见一向是主掌收购,可资金方面冒得风险大了些。所以,我觉得是不是应该让董事长亲自去上海一趟?虽然说我们两个已经去过了,可这是大事情,要慎重一些才好。”      沈江星思考片刻,说道:“自然是要慎重的。我其实也有这样的打算,不过,如果再去考察一次的话,我也是要跟去的,那几家公司董事长是不熟悉的,由我带着目的性才更强一些。”      “这是再好不过。我们两个已经看过,对于所了解到的情况有一定的意见和看法,这次你再偕同董事长一起去,也好把我们的意见实地跟董事长反馈一下,亲眼所见和道听途说那效果可是不一样的。易源现在也没有什么大事,公司有我看着,你们放心走就是了,如果有什么我处理不来的,再打电话给你就是。”      沈江星点点头,站起来说道:“走吧,我们一起上去。”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卫明辉一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他进了电梯就按了21层,走进休息室,就看见依依坐在老地方,突然觉得她坐在那里好像是为了特意等他一样。      “好消息,听不听?”他走过去,坐去她身边,转眼见她皱着眉头,捂着小腹,好像很痛苦的样子,立刻收起兴高采烈的神色,问道:“怎么了?肚子痛啊?”      依依一听到他的声音,耳边嗡嗡直响,自问为什么我总是在最差的状态遇见最麻烦的人?      卫明辉见她不回答,想了想,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日在洲际她醒来也是这副样子。他这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劝道:“你回去休息吧,别上班了。”      “你去帮我倒杯温水来。”      依依从他手中接过杯子,从手袋了里找出止痛药吃了,才压低声音说道:“你又来休息室做什么?你这样总跑来找我,过不了多久,闲话就在公司里传得到处都是,到时候被他听去就麻烦了。”      卫明辉毫不理会,恢复到高兴的语气说道:“他下周要去上海出差,到时我们想怎样就怎样!”      依依听了也很高兴,想到要是卫嘉辰出差,她就跟去,刚好可以逃他几日。      卫明辉见她好似面带喜色,更是兴奋了,恨不得现在就抱了她回家。他接着说道:“周四跟我出去吃晚饭,别上课了,有惊喜给你。”      依依觉得他真是得寸进尺,一开始也就说是每周四下课之后幽会,然后就是陪他出去跟他朋友吃饭,再后来还要陪旅游,现在竟是连课都不让上了!      他见她不回答,就认定她是答应了,回头看看四周,迅速的拉她过来亲了一下,说了一句“周四见!”就站起身走了。      依依自从知道卫嘉辰要去上海出差,就一直等着他跟自己提出这件事情来,到了周三晚上,应酬之后回来,夫妻两个躺在床上,卫嘉辰随口说了一句:“我下周一要去上海一趟。”      “要去多久?”依依装出随意的样子来问道。      “大约两三个星期。”      依依心里突然有点紧张,她这个人伪装能力比较差,即兴发挥和表演技术都不太好,可要是现在就急急忙忙的强烈要求跟着去,他一定会问为什么。      她思考片刻,转身将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略带撒娇的说道:“我也要去。”      卫嘉辰心里稍有诧异:以前一说出差,她比谁都乐意,这最近一两个月变化可真大,跟个孩子一样,我要去哪里,在什么地方,她都要问清楚,好像生怕把我丢了似的。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劝说道:“这次不行,沈江星要和我一起去的,我带着你去,不太方便。”说完,他见她躺回枕头上,皱着眉头,不再说话,还以为她生气了,便哄道:“别气了,等上海的事情定下来,我们休假去旅行。”      依依只好点点头,暗想自己果然不是卫明辉的对手,难怪周一中午他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呢!      周四下了班,依依照旧挤地铁去上课,她今天没有见卫明辉来找自己,就以为他可能一时忘记了,走进学校门口的时候,心情正好,突然被人抱住腰,转过身就见卫明辉面容得意的说道:“就知道你想逃,以为我忘了是不是?”说完,拉了依依的手臂走到路边,开了车门,用眼睛示意了一下。      依依一句推辞之言也没有说,默默坐了进去,她深知任何拒绝反抗行为都是没有用的,现在她好似他手心的保健球,早也已经被转得晕头昏脑,辩不出方向。      待到了地方,依依一看是一片高级住宅楼,下了车正奇怪的四周望着,突然被他横身抱起来,往楼内走去。      她急忙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别闹了!”      卫明辉完全不理睬,进去到了电梯前,吩咐她道:“按一下钮。”      依依只好按了电梯钮,又接着说道:“你放下我。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我们的婚房。”      依依看他一幅玩笑的样子,也不知再问些什么好,刚要再次劝他放下自己,电梯就开了,见里面走出四五个人来,都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们。      她一时很不好意思,却听卫明辉大大方方的说道:“对不起,借路,我老婆刚刚扭了脚。”      几个人一听立刻露出笑意,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太太,一边好心的帮手扶住电梯,一边说道:“小伙子这么疼老婆啊?将来肯定有出息呐!”      依依自始至终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门一关,又听他说道:“按一下27。”      按了27,依依也不再劝了,知道劝了也没有用,心想他抱累了自然也就放手了。      直到了房门口,卫明辉才放下依依,拿了钥匙出来开门,笑嘻嘻的推着她进去。      依依见客厅干净明亮,桌几上的花瓶里插着鲜花,阳台拉门边有一个热带鱼缸,好像一直有人住一样的,她回头不解的问道:“这是谁家啊?”      “还能是谁家?当然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卫明辉拉起她的手,就走去卧房门口,神秘的看了她一眼,缓缓把门打开。      扑鼻而来一阵清香,依依走进去,见卧房拉了窗帘,到处都是幽幽烛光,床上还放了一朵玫瑰花。      依依一看就笑场了,要是普通的女孩子可能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可是,依依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依依也不吃他卫大公子讨好女人的这一套,她现在认识他有六七年了,爱都跟他做过了,他那些风流韵事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么臭名昭彰的男人做这种大献殷勤的事情,你让她怎么能不笑场呢?      卫明辉很不高兴,立刻说道:“你笑什么?我这星期连富士花园的家都没回,天天晚上在这里装饰婚房,就等着你过门了!你倒好,一点感动也没有!”      他不说这些也就算了,说了依依更觉得他幼稚,她见他转身要走,急忙拉住哄道:“你别气,我很感动,真的很感动。”      卫明辉一看她忍着笑意的脸,丝毫不信她的鬼话,烦闷的甩开她的手,坐到床上。      依依见他是真的生气了,觉得自己也的确是太不体谅他的用心,又想到他卑鄙的骗了她的身体去,现在却又这样费力的讨好,突然感到他其实也有善良美好的一面。      她默默坐去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一声感谢柔柔的叩着卫明辉的心门,令他转身便情不自禁的吻上了她的唇。      依依只觉得这个吻越来越炽热,他的一只手早也伸入她的衬衫里寻找着她胸衣的挂扣,他的身体更是激动的压了来。她一时感受到他下面的反应,急忙制住他的手说道:“不是说要出去吃饭吗?”      “对,约了七点半。”他答道,却是丝毫没有要停下动作的样子。      依依瞥了一眼床柜上的闹表,说道:“现在已经七点了,再不冲凉换衣服可就迟到了。”      卫明辉“嗯”了一声,说道:“冲凉,我这不是在帮你脱衣服吗?晚不了。”      依依真是无奈,只觉得他的嘴巴对着自己的胸部袭了来,心想:再任凭他亲下去,饭也不要吃了!      到底要如何浇灭男人一时的激动呢?她绞尽脑汁才说道:“晚上有的是时间,我今天才进门,你就想这样草草了事那怎么能行?”      这一句果然好用,卫明辉停下来笑着说道:“对,晚上我好好给你上一课。”说完又意犹未尽的埋头狠狠亲了两口。      他见依依坐起来便捂着胸部,好像很疼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使。”      依依皱着眉头答道:“你还没有使力气吗?那你要是使了力气,肉岂不是被你咬了下来?”      卫明辉笑起来,说道:“谁叫你这么好吃,全是实甸甸的瘦肉!”      依依给了他一拳,站起来便进了洗手间。      冲过凉出来,依依看到床上放了那件白色的紧身裙,想他还真是特别喜欢这一件衣服,拿起穿好,出来见卫明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便问道:“晚上要和哪些人吃饭呢?”      “还是之前那些,可能王文彬的弟弟也来。”      依依坐去他身边,有些担心的问道:“王文彬不会把我们的事情说给他父亲听吧?”      “你说呢?”卫明辉搂住她,说道:“我和王家的儿子从小一起长起来的,他们怎么会做这种事?就是我们的婚房还是王文彬提供的呢。”      依依点点头,又一想,接着问道:“那你上次打了杨皓,他也来吗?”      “我管他来不来,他再敢对你撒野,我还一样揍他!“      依依一听,心想:这家伙小时候一定是不良少年,动不动就用武力解决问题。      “你担心什么?有我在谁还敢欺负你?走吧。”卫明辉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醉忆江南酒楼,走在廊中,依依便听到包房里传来众人的笑声,进去见房间灯光柔和,座椅和墙壁都是暗红色调,席上果然是坐了王家的两个儿子,还有黄毅,杨皓和赵修杰,每一个也都同上次一样带了年轻靓丽的女孩子。      王文彬看到依依今日穿了白色紧身裙,立于房间的暗色调之中很是突出,裙子上身一领平肩,下身刚好过到膝盖,露出线条修长柔美的小腿和手臂 。待卫明辉拉了座椅,她侧身而坐的瞬间,一幅七窍玲珑的凹凸身段看得王文彬心里像是有只毛毛虫一样,刺痒难耐!      卫明辉坐下后,问道:“刚刚在说什么?笑得整个酒楼都听得到。”      “还能说什么,说你戒烟的事情呗。”王文彬别有含义的看了依依一眼,笑着说道:“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依依低下头去,微微皱了一下眉,觉得他和王志中的眼神真是如出一辙,都是那么的放肆和□。      正想着,突然听杨皓说道:“明辉,上一次我喝醉了,你不要见怪。你们走了,赵修杰可没少骂我。来,我自己罚一杯,依依也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卫明辉笑着问了一句:“没有打坏吧?”      杨皓一杯下去,立刻答道:“没有!以前我们群架还少打了吗?一两拳的,全当醒酒汤了!”      “我可要和依依小姐喝一杯,上次在家里都当着长辈的面,连句话也没能说上。”开口的是王文彬的弟弟,依依一时记不起他的名字了,只好笑了笑,拿起酒杯喝下。      王文彬接着他弟弟的话说道:“依依小姐总是这样安静沉稳,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难怪明辉说你是天女下凡,专程来收服花花心肠的公子少爷们的!”      依依听了这一句,心想卫明辉这是不知道跟王家兄弟胡乱说了什么,便轻轻笑了笑,答道:“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易源漂亮的女孩子数不胜数,哪里还能轮到我呢?”      “你这样就太谦虚了,明辉一看到你,烟都不想抽了,这样的本事,易源哪个女人还有啊?”      依依愣住,心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一时不知如何去答。      王文彬见她一幅不明所以的样子,还想继续逗弄她两句,却突然听到卫明辉岔开话题道:“你跟台湾人谈的超市合作项目有眉目了吗?”      王文彬很是扫兴,可见卫明辉一幅认真的样子,只好作罢,顺着他的问题说了下去。      散了席,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要去酒吧和KTV,卫明辉借口明日上班,带了依依要走,杨皓埋怨他们不合群,却听王文彬酸溜溜的说道:“明辉可对酒吧不上瘾,人家回床上过瘾去了,你埋怨些什么?”话毕,便嘻嘻哈哈的跟着走了。      依依对于王文彬今晚的表现很是奇怪,坐进车里便问:“你跟王文彬说了什么?他今天看我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沉默了片刻,卫明辉才笑着说道:“我跟他说和你□上瘾。”      依依一听就急了:“你怎么能乱说呢!你讲这种大话有什么意义啊?”      “我可没有讲大话,我们兄弟之间交流一下切身体会,这有什么不对?”      卫明辉说完,看了她一眼,见她气闷闷的看着窗外,忍不住笑起来。      依依见他笑了,更是生气,忿忿的说道:“男人都是下流胚!”      卫明辉哼了一声,道:“现在才抱怨我们下流,□的时候可不见你有意见。”    2008年   卫嘉辰周一7:30的飞机,依依为他收拾行装,很是恋恋不舍。他见她面容委屈,便劝道:“你不要这样,不过两三个周而已,我会时常打电话来的。”      依依点点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说道:“不用,你有正经事情做,我打给你就好了。”      卫嘉辰走来抱了她一会儿,才说道:“好了,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我走了,你乖乖等我回来,不准和年轻男孩子鬼混,知不知道?”      依依笑着捏了他腰一下,推他出了门。      卫明辉这一天可是乐不思蜀,现在不仅诚仁一切全由他说了算,就是依依也由他独自享有,这样的好事,简直百年一遇!      还未到五点,他便打电话给依依,让她下班在路口等他。依依知道他对今天是拭目以待,所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接到他的电话,也不再费劲心思的去推脱,认命的答应下来。      卫明辉车子停在路口,却不见依依,刚要打电话给她,却见汽车后门突然打开,她动作利索的坐了进来,压低身体便说道:“快开车吧,被同事看到可就麻烦了。”      他见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甚觉好笑,叹了一口气,开动了汽车。      到了景胜世纪,依依跟着他进了门,便听他说道:“晚上我们两个去香舍吃法国菜,订了七点的位子。”      依依在易源两次出去跟着他去和他的朋友吃饭,都是提心吊胆,现在听他说起今晚要单独出去,更是担忧,便答道:“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总也要避避嫌,被熟人遇到可如何是好?”      “遇到了又怎样?遇到了就实话实说!十月份老太爷过寿我正好娶你过门!”      依依听了很是害怕,一句话也不敢再顶撞,心想:他要是真的找了老太爷,那我所做的一切牺牲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卫明辉知道她现在并非真心真意,这一个事实,每当想起,心中便涌入一股愤恨之情,竟有立刻将此事公布于众的冲动!可是,他深知这样做,他并不能赢。如果说依依的事事迁就是她的缓兵之计,那么,卫明辉的要胁恐吓便是他的缓兵之计。他就是要为他和她争取更多时间的相处,待到明年大婚之日,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她的心!      他见她担惊受怕的样子,便走去抱住她安慰道:“我自然是知道我们的关系瞒得越久越好,我订了包间的位子,不在大厅里。更何况,现在他和沈江星都不在易源,被谁看到我都有方法对付。你放心,如若真的被他得知,我一个人全部担下来,必定不会让他迁怒到你。”      依依一句话也不答,心里却想:你一个人担下来又怎样?难道这样就可以减低这件事情对他的伤害吗!你自然是有办法的,去找老太爷给你撑腰,逼迫他于爱情和孝道之间做出选择,你父亲的感受,你祖父的身体,你们卫家的名誉,早也被你践踏于脚下,你心里不过只有你自己!      卫明辉见自己的劝说之言不仅没有为她排忧解难,反而令她面容忧伤,那饱含泪水的双眼之下,压抑着激动的情绪。他一时很是扫兴,离开她走去窗前,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许诺的一年期限,根本也是毫无诚意!我们既是情人,却连约会吃饭这样简单的事情都不能去做,就算你给我十年期限,这关系也没有任何意义!既然如此,我还费什么心思去讨好你,倒不如娶了你进门再说,你大大方方成了我的人,生了我们卫家的子嗣,我还怕你不能回心转意吗?!”      依依早也知道自己无路可选,现在只有先拖住他,磨耗去他的一时兴趣,待到明年他和雅昕大婚,一切便都掩埋入土,谁也不会受到牵连,谁也不会受到伤害!      她拿出手帕来拭去泪水,走到他面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说道:“我这样小心谨慎,还不都是为了我们的关系可以更长久一些?”      卫明辉转过身来,眼神冰冷,似有寒气穿透她的灵魂,冻结了她的虚情假意。      依依看也不敢看他,还想着要说些什么哄他高兴,却在下一刻被他抬起下巴。      她见他的脸庞渐渐逼近,本能的闭上眼睛,只感到他的嘴唇近在咫尺,却是迟迟不肯吻下,她因为看不到他的表情而忐忑不安,因为摸不透他的心思而游移不定,却突然被他一手推开,听他说道:“次次都是我来主动,有什么意思?”      依依怔在原地,见他看着自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才说道:“我先去换衣服吧,不是订了七点的位子吗?”      话毕,但见卫明辉带着怒气一步走来,一手揽住她的腰身,一手箍住她的后颈,蛮力的吻了来,不过几秒,他稍有停顿,气息吞吐在她的唇间,语调轻柔却是不容质疑:“打开牙齿。”      依依被他突来的气势所震慑,感官还停留在之前的吻中,听了这一句,完全不能及时反应,只听他口气严厉的命令道:“打开你的牙齿!”      他再次吻来时,便是长驱直入,湿气蒸腾,好似黑暗舞者一般,脚步肆意划过空寂的夜空,吞没了她的喘息,掠走了她的理智。      她的双手刚刚覆上他的脸庞,便又被他再次推开,只见他眼神嘲弄,面容讥讽,冷声说道:“恐怕不是你对性事迟钝,而是谈情说爱的人选不合心意吧?你连虚情假意都做不来,枉费我如此尽心尽力!”      依依见他说完便拿起汽车钥匙走去门口,急忙追去紧紧从身后将他抱住,却是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来补救。      他感受着她激烈的心跳,体会着她无声的挽留,回过身体,见她泪水绝堤,情绪立时汹涌澎湃,禁不住的唤了一声:“依依。”      她便在这一声呼唤之后,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      自从那一日,不管卫明辉要带依依去哪里,她都不再提出任何异议,她发现只要自己随了他的心意,他便是一幅热情洋溢的样子,而只有在这种状态之下,依依才觉得安心,才感到希望的存在。      转眼春去秋来,十月二十五日周六,老太爷寿辰的前一晚,正是卫明辉和何雅昕举办订婚宴之时。      卫家长孙的订婚宴自然是不可马虎的,酒宴订在君悦酒店,单是亲戚客人便有一百余人,何雅昕的父母也专程从上海赶来,他们不知听到女儿提到卫明辉多少次了,却一直见不到真人,心中本有些担心,如今见到卫家的家世和排场,顿时心花怒放,自豪无比!      依依还是人生第一次参加订婚宴,她见台上是双影璧人,四处是欢声笑语,一时似是受到气氛的感染,竟是在他们确立情人关系半年之久后,发自内心的相信,一切终究归于美好。      她默默的想到:他不会总也一直任性妄为,对我的兴致更不会持续长久,待明年此时,他们便会永结同心,百年好合,而大家的这段关系也会被他抛诸脑后。      儿子订婚喜庆之日,卫嘉辰很是高兴,破例的多喝了几杯,到了晚上十点,便偕同卫夫人和亲家一同回到家中休息。      依依独自回到四季酒店,已经是凌晨,她冲过凉,刚刚躺下,突然听到手机铃声,见是卫嘉辰的号码,便想到:他也许已经到家,清醒过后打来跟自己道晚安。她愉快的接起:“你高兴得睡不着吗?”      “我的确睡不着,你呢?”      耳边一时传来卫明辉的声音,依依顿时愣住,思考几秒,便问道:“怎么会是你打来,你父亲呢?”      “他高兴过头,掉了手机都不知,酒店服务人员发现交给我时,他们一行人早就走了。”      卫明辉说完,听不到任何回答,便直言说道:“你下楼来,我们去景胜世纪小聚一下。”      依依一晚积攒的好心情在这一句之后消逝散尽,许久答不出话来,只有问道:“那,雅昕呢?”      “她回去富士花园了。怎么?我们情也偷了六个月了,爱也做了无数次了,你到现在才开始担心她吗?”      卫明辉在从这无尽的沉默之中,感受到她的迟疑不愿,便冷冷说道:“我的车已经在楼下了,你要不要下来,自己看着办。”      这一句丢下,便是忙音。      不过十分钟,他看到依依披了轻薄的乳白色毛衣外衫,缓缓走来,一时风起,她长发散乱,却遮不住那温良如玉的脸庞。      她拉开车门,默默坐进来,却是无话。      他也在路途中一言不发,直到进了房间,才去牵她的手。      依依抬头,发现他面色红润,眼神涣散,想到今晚他必定喝了很多酒,正想建议他早点休息,却见他走去酒柜,拿了红酒出来,随口说道:“陪我喝一杯。”      依依急忙走去,拉住他的手臂,劝道:“今晚我们早些睡吧,你酒宴上喝了那么多,再喝下去可就要醉了。”      卫明辉并不理会,打开酒瓶,倒了两杯,坐下便玩笑的说道:“我醉了不是正合你意?醉到不省人事,你今晚也不用尽你做情人的义务?”      依依随他坐下,见他拿起酒杯竟是一整杯喝了下去,又接着伸手去拿她那一杯,她一下握住他的手腕,却是突然感到从他的腕间传来一阵微颤,下一秒便被他烦闷的拨开手,眼睁睁的看着他又灌下一杯。      依依见此情景,顿时明了,原来他今晚如众星捧月般的荣耀不过只是伪装!一想到他并非真心实意的想要娶何雅昕,她的心便如被风雪冰封,一丝温度也感受不到。      “你仍旧不能爱上我吗?”      依依因为这个突然的问题而战战兢兢,转头却见他并无悲伤之情,脸容似笑非笑,好像是真的醉了一般。她不知如何答他,也不敢答他,只听他自嘲的说道:“我父亲的一生本被我所不齿,可我终究逃不过卫家世代的牵制,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毫无生命的木偶,没有自由的虚伪渡过一生,只能在弥留之际怨恨命运的不公。如果已经知道结果,还有去执着的必要吗?如果知道人终归要死,还有活下去的目的吗?我不过是不想这样轻易的对命运低头,难道我做错了吗?”      这番话语令到依依泪眼婆娑,她转身紧紧环抱住他的脖颈,只觉得他的肩膀因为内心压抑的激动情绪而颤抖不已,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她的灵魂因了他丢盔弃甲的软弱妥协而深深震撼着,她的心扉因了他毫无掩饰的悲哀凄怆而深深感动着。      此时,他不再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身体内不再散发出残酷冷漠的危险气息,血液里不再流淌着目空一切的桀骜不羁,他支离破碎的任凭她抱着,顶着自己的伤痛招摇过市,放纵的摊开他的心绪,任性的寻求她的情丝。      依依深知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只是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静静的抚摸着他的脸庞。卫明辉觉得她如同一颗参天大树,张开枝干托住他无法负荷的躯体,他就这样被她的繁枝密叶覆盖和包围,渐渐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      夜,如寂静无声的幽暗隧道一般,连接着未知世界的始端。      他在她的怀抱中酣然入睡,她在他的梦呓中寝不安席。      卫明辉的话语像空寂山谷中的回声,反复的震荡在依依的耳边,击碎了她对他的怨念,对他的恐惧,对他的控诉。她突然懂得:爱情之中,并没有是非对错,也没有万全之策,爱与不爱的纠葛,总也会寻到人来伤害。      如果她命中注定是要去伤害他的,那么,他对她的逼迫,可是一种生命的自我解脱和救赎?      如果在这陡峭的壁崖尽头,她终究要狠心的推下他去,那么,他对她的索取,可是一种感情的亏欠与偿还?      命运好似一个顽劣的幼童,游戏着人间的爱恨情仇,他为了得到她做了这样多,却抵不过今夜片刻的脆弱和怯懦。      彻夜无眠。依依默默的躺在床上,身体僵痛,却是丝毫不敢惊动胸前沉睡的男人,只是麻木的感受着窗外世界复苏的分分秒秒。      卫明辉醒来时,迎目便是一双憔悴泛红的眼眸,他见她面容似有忧伤,夹带着一种无所适从的踌躇,脑中一时忆起昨晚的酒后真言,他不过反应了几秒,便笑着说道:“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卖过力气,你这泪痕从何而来啊?”      依依还在想着他的肺腑之言,见他醒来,不知要如何去面对,却突然听他说了这样一句不正经的话,一时疑惑他是否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便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卫明辉看到她目光中的证询,更是当机立断的打算瞒天过海,他覆身压过她,说道:“既然本少爷不记得了,你就一早补回给我吧。”      依依听了这第二句,完全相信他昨夜真是醉得记忆全无,她突然意识到他的伤痛这世上并无第二人知晓,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誓死守密的坚定不移来。      她见他真的是说到做到,手指早也大大方方的寻到她的腿间,便气恼的推离他的手腕,说道:“一醒来就动手动脚!□熏心的家伙!”      卫明辉立刻接道:“你不喜欢我动手,那我动嘴巴也是一样的。”话毕,便掀起床单,探身下移。      依依立刻坐起身,看了一下表说道:“九点了,今天不是还要去你祖父家吗?我现在就得回去,不然他回到四季见不到人可就麻烦了!”      “你急些什么?他不会回四季的,亲家远道而来,哪有去陪姨太太的道理?今早何雅昕会去我家,他们一行人一起去老太爷家的,我们亲热完了再去也不迟!”      “你既然这样懂事理,又为什么订婚之夜来纠缠我?岳父岳母都来了,你也不去陪同,雅昕就是再怎样通情达理,也不可能任凭你乱来,你彻夜不归,她要是去告了你的状,我看你怎么办!”      卫明辉一听到何雅昕这个名字,兴致是一落千丈,仰躺回床上,毫不在意的说道:“我昨晚给足了她面子,她不感恩戴德还敢去告状?你借给她个胆量!”说完,又起身抱住她,劝道:“我昨晚喝的不省人事,不睡到中午哪有力气去应付晚上老太爷的寿宴呢?所以我缺席是有情可原。等一下我打个电话给家里,告诉他们我顺道接你一起来,有何雅昕顶着,谁还会怀疑?”      依依听完,就想起一部电影的名字来:真实的谎言。这个人说谎的本领简直是出神入化,说得好像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一样。      卫明辉见她一双手臂支着身体坐在床上,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立刻移到她身后,拨开她的长发,便用胸膛抵住她的脊背。      依依见他双手肆无忌惮的伸到自己的胸前,嘴巴也开始在自己的耳边磨来磨去,无奈之下,只好推着他的手臂让步:“那你到前面来把事情做完。”却听他悄声说道:“后面做更舒服。”      她一时没了对策,只好不再出声。      卫明辉对她的不解风情很伤脑筋,他有时甚至认为应该带她去拜访一下心理医生,就算他念书时搞得处女都没有她这样麻烦,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明明是两个人都享受的事情,她总也一幅受之有愧的模样,竟是连号称易源第一情圣的他都教导不来!    2008年   今夜,何雅昕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随之而来的,却是旷野般的空寂。      从卫明辉在富士花园放下她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便被他的冷漠凿开了一个洞,挡不住凉凉的夜风吹进,无情的嘲弄着她繁花似锦的一生。      他走去哪里,都不曾告诉过她,在英国时不会,在中国时不会,之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一切不过是循环往复,并无任何不同。然而,她清楚的知道,他此刻去往的方向,有着他感情的归属,有着他一生铭记于心的魂牵梦绕!      林依依。      这个名字,涌入心间,便是一望无际的醋海翻波。      这些年来,她并不曾嫉妒过,因为她知道他不能给予她的,别人也无法得到,这一种看似可笑的平衡,是支撑她不断忍让的唯一原因。可事到如今,她再也不能自我欺骗下去。      生平第一次,他的不爱,他的无情,摧毁了她得天独厚的优越感。      何雅昕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她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办法继续忍让下去,再也没有本事看着他们男欢女爱,还可以仍旧无动于衷!      嫉妒燃烧着她的理智,痛恨控制着她的行为,她不得不在深更半夜起身,如同鬼魅一般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走来走去。      她推开卫明辉的房门,漫无目的的翻动着他的衣衫,毫无缘由的触摸着他的物品,一边又一边的提醒着自己:只有她才能成为他的妻子,只有她才是他未来孩子的母亲!      不甘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她歇斯底里去开他床柜的抽屉,却不料竟是上了锁?!      何雅昕因为这一发现,顿时恢复了冷静,她站起来向四周望去,思考着钥匙的所在,她认真寻找着,不放过任何地方,衣柜,橱窗,床垫,枕头,桌上的每一本书,架上的每一双鞋,以至于阳台上的每一盆花!      当她从床柜附近的地毯下面拾起那一只细小的铜钥匙之后,她竟有一种按耐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开启柜琐,抽屉里面是一方白色的绢帕和一个信封。      她不用去想,也知道这手帕的主人是谁,展开细细瞧去,见帕角单绣了一个流线体字母M,她又拿起那个信封,打开见里面是一张光盘,她急忙走回自己的房间,打开手提电脑,颤巍巍的放入那张盘,映入眼瞳,是一场不堪入目的男女欢爱,而画面上的男女,正是她的丈夫和林依依!      她一下合闭屏幕,激动得不知所措,她没有想到他们竟如此的恬不知耻,做了这样苟且的事情也就罢了,还胆敢录制下来留作纪念?!      不过几分钟,她果断的拿出一张空白光盘,复制完毕,又迅速的物归原处,小心翼翼的将钥匙重新压在地毯之下。      她藏好复制过的光盘,躺回床上,虽然还不确定要如何利用这个证据,可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安定和坦然,此时此刻,她激动的情绪得以平复,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睡意便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依依下了车子,便急急忙忙独自走进老太爷的家门。      何雅昕迎了来便问:“明辉呢?他不是说要接你一起过来?”      依依有些紧张,但见她面色愉悦,并无怀疑和不满,就随意答道:“他在外面停车。”      话毕,两人便听到卫明辉的盛满笑意的声音:“你们什么时间到的?我醒来得晚了,还要去跟你父母道个歉才好。”      这一句说完,何家的母亲就走了过来,看着未来女婿玉树临风的模样,是打心底里喜欢,拉过他说道:“不用道歉,你昨晚酒喝得辛苦,我们是知道的,都是一家人还这样见外!”      依依见他们一家人说起话来,便借机走开,四处寻望着卫嘉辰的影子,见他坐在外厅的沙发上正跟何雅昕的父亲聊天,想到此刻自己不好去打扰,只好一人走去院中。      卫明辉此时被何家母亲拉着问长问短,眼角却见依依走出门庭,何雅昕紧跟其后,他突然心生紧张,暗自猜测她去找依依说些什么,可不管要说的内容如何,他都知道依依并不是她的对手。      “昨晚你和我的丈夫在一起吗?”      依依回身,见何雅昕站在那里,早也不见之前的慈眉善目。      她心中慌乱,羞愧得低下头去,不知要如何回答,只听她接着说道:“敢做敢当!你勾引了人家父子,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都做得出,现在才装出一幅无辜的模样来,不觉得有些此地无银吗?!”      何雅昕的训斥,依依一句也无法去还,她早也决意将这段私情的始终一人担下来,卫明辉的所作所为,她并不能说给他的妻子听,说了只会令事情更加复杂。      依依稳定情绪,却是不敢迎目望她,只是说道:“你不要担心,明辉对我并无爱意,不过是他一时兴趣而已,待明年你们大婚,这段私情便会结束,至于现在,我无话可说,你如何看待我都好,不过,还希望你能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万万不要同卫家的人提起。”      何雅昕听她这样说,并不能信,卫明辉的爱与不爱是有着天壤之别的,每次他们欢聚一堂,她所到之处,都可见他的一颗心。何雅昕天资聪颖,这一点她一眼便可以看得通透,她认定林依依狡猾虚伪,只不过是企图麻痹自己!      她脑筋一转,故作担忧的说道:“你说得简单,他现在跟你时常见面,日久生情,就算现在他对你无意,也保不准今后不会。我们订婚宴也办了,婚事也大张旗鼓的传扬了出去,到明年他如若退婚,你叫我如何去面对我的父母朋友?”      依依即刻斩钉截铁的说道:“不会的!你的宽容大度,他是知道的,也必定感激。我知道你怀疑我与他保持这段关系的目的,可我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你们能够完婚,你放心,我这样的女人,并没有做卫家夫人的命运,也没有嫁入豪门的梦想,我不过是希望自己可以自由自在的和心爱的男人共渡余生,而你的丈夫决不是我的所爱。”      门庭之外,卫明辉的心因着她的决绝之言而抽痛不已,他一步迈出,面容冷谈的看着何雅昕说道:“你的母亲在找你。”      何雅昕吃了一惊,想到刚才的对话他也许全听了去,一时有些心虚,低头便走进门去。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他的目光太过冷寒,依依心神慌张,害怕的想到:自己刚刚一番话如此不留余地,他如若听了一时冲动,上楼找了老太爷可怎么办?!      她急急走上前,低声解释道:“我刚刚不过是为了开解雅昕才说了那些话出来,你不要当真!”      卫明辉拉住她手臂,便向院落深处走去,进了花棚,才放开她,讥讽之言脱口而出:“你不爱我,今早为什么反应那么强烈?你不爱我,又何必昨晚悻悻作态的安慰我的失意!我就是养只狗,现在也早明白了我的一片心!”      依依见他激动得双拳紧握,胸口起伏,听到他的话又意识到昨晚之事他心知肚明,便一下抱住他说道:“我明白,我都明白!你的情意,你的苦衷,早也自昨晚之后,刻进了我的心里!我以往从未相信过你的诚意,可如今我是真的信了!”      他站在原地任凭她抱着,徘徊在信与不信之间,她的回答是由衷之言,还是欺人之谈?他无从得知,他只知道,无论他的爱情如何心酸和苦痛,只要自己还能拥她在怀中,到死都是矢志不渝,到死都是心甘情愿!      他低了头,见她的泪水潸然而下,双手忍不住覆上她的脸庞,指腹轻轻滑过她的泪痣,缓缓问道:“你可也是爱我的?”      这一句,深藏着一颗曾经流血,腐烂,复原,伤疤满目的心;这一句,饱含了一段前途渺茫,无望,无尽,难以自拔的情。      此时此地,她并不能清楚明了的去答复,她站在岔路口,身后是凶鬼恶灵,任何选择都不过是死路一条!      她压抑着嘴角的颤抖,终究是点了头。      刹那间,幸福,带着一种已逝去的酸痛和疲惫,安然的释放于卫明辉的心间,他俯下身去,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这两个人到底去了哪里?院子里看过了,没有。”      远处传来蓉姨的声音,依依急忙推开他说道:“看这样子是老太爷午睡醒了,蓉姨都下来了。你先进去,我等一下再去!”      卫明辉点点头,转身走出花棚。      依依擦去眼泪,看到傍边有凉水管,打开洗了个脸,又听到卫明辉的声音:“我从花棚来,并没有看到依依。”      她想到自己还是一幅刚刚哭过的样子,现在不能进去,转眼见院落后门半掩着,毫不犹豫的便走了出去。      待依依绕了一个大圈,从正门走进时,大家早也已经开了席。      卫夫人坐在卫嘉辰傍边,见依依进来,急忙招呼道:“你跑去了哪里?我们楼上楼下找了半天,来,快来坐!”      依依一边坐去她身傍,一边答道:“我出去走了走。怎么这样早吃晚饭?”      “晚上七点的戏,现在不开饭,可就来不及了!”      依依从来没有见过卫夫人这样真挚衷心的笑容,脑中一时忆起她们过往的怨恨纠结,感叹今日的来之不易,她所做的一切,为的何止只是卫嘉辰!      卫明辉从吃晚饭到入戏院,都是一幅心旷神怡的模样,他几次侧目看到依依,都有即刻带了她走的冲动,可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出任何理由,今晚何家父母要住在富士花园,明日又要上班,父亲必定是回四季酒店,即便是何雅昕说话,也难以顺理成章!      散了戏,大家自然是各归各处,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进了父亲的车子,转身见何雅昕似有恨意的看着他看过的地方,一时怒从心起,可当着岳父岳母的面,他并不好表现出来,不得不挂着笑,启动了汽车。      何雅昕已经不记得卫明辉上一次碰她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此刻,她躺在他的床上,只觉得身边的男人形同陌路一般,一句话也没有。      她突然想起下午他曾听到她们谈话的内容,思考片刻,便故作轻松的说道:“今天我同依依讲的话,不过是玩笑罢了,没有想到她如此认真,伯母也说过她就是这种一丝不苟的性格,我还没有来得及说明,你就叫了我,下一次见到她,可要当面跟她解释一下。”      卫明辉听了这些,更是对她深恶痛绝!他的虚伪,是他所不愿的,是他生为卫家长孙的一种无可奈何,而她的虚伪,是与生俱来的,是她想成为卫家长媳的一种手段技巧。      他一眼也不想去看她,更不要说肌肤相亲了,想到自己将来要同这种女人生儿育女,他的血都沸了起来!      何雅昕等了许久,并不见他回答,坐起身侧头看了他一眼,竟是见到一股仇恨隐隐藏在他的眼底,惊得她惴惴不安,只听他冷冷说道:“没有下一次,你明白吗?”      她听到他的口气,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心中的不甘和嫉妒一股脑的冲了出来!      “卫明辉,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如今你们家上上下下都已经认可了我,明年结了婚生了孩子,这夫妻可就要做一辈子!她不过是一个不知廉耻,专门给有钱男人做二奶的下流货,你堂堂卫家事业的继承人,却被她迷得昏头昏脑,你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前途!”      她说完之后激动得双手发抖,却见卫明辉起身,穿起衣服来,急忙软下声线:“你要去哪里?你不要走,我的父母还在,你走了,我如何解释?”      卫明辉讥笑一声,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话毕,拿起汽车钥匙便走了出去。      离去的门声,惊动了何家的父母,他们起来打开门,见女儿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带泪痕,很是吃惊,急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雅昕强装出些笑容来说道:“不过是为了些小事而已,你们不用担心,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经常吵了第二天又和好的。”      他们见女儿这样说,才放下心来,何家的母亲一边搂着女儿回房,一边劝道:“他们家那样的事业,明辉又是独子,脾气自然是不同寻常的男孩子,你要大度一点,小事情就随了他的心愿算了,这样经常吵架可是很伤感情的,虽说你们现在已经订婚,可是这八字还没有一瞥呢,他要是一气之下悔了婚,可是什么好处也留不下给你的。”      何雅昕点点头,不再说话。      第二日,送了父母上机,何雅昕认认真真的把事情从头至尾想了一遍,只觉得母亲的话是千真万确,想到:要是离了婚,还可以分些财产,可如若他现在改变心意,我是什么也拿不到,还白白搭上了自己的青春。      她此时才开始为自己的不冷静后悔起来,暗自决定找个时机去找他道歉,也好挽回自己维持了几年的宽宏大量,顾全大局的好形象。    2009年   这个世界并非完美,却是公平,上天赐给依依淳朴善良,正直仁厚的品德,便也注定了她优柔寡断,心软意活的个性。      从前,她只想息事宁人,不敢去伤害他,现在,她动了恻隐之心,却是不想去伤害他,到如今陷在这暗涌激流的感情漩涡之中,竟是连求生的勇气也丧失殆尽。      “你可也是爱我的?”      这一句,问得如此莫弄两可,问得如此心思慎密,问得如此恰到好处,问得她以至于在此刻午夜梦回之际,也不知如何去答。      她的爱已经全数给了他的父亲,又怎么可能分出些许来赠与他呢?就算她对这个社会有着博爱无私的精神,可她的爱情总也是唯一的。      如果她的心意未变,那么她的点头应好仍旧不过是一种哄骗。      难道不是吗?      自始至终,她都在哄骗他,当年骗他出国留学,现在哄他高兴开心,她给他的不过只是虚情假意,可如今,她体会到他的苦衷,相信了他的真心,身体内好似充斥着一股强大气流,将自己赖以为生的伪装击得东零西碎!      卫明辉这半年来花费的心思精力,所做的点点滴滴,在他一夜酒后真言之后,终于感动了依依的心。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更何况她本性并非铁石心肠,薄情寡义之人。      这几个月,她过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想尽了曲意逢迎的计策,可此时竟是连自己也给丢了!依依有些恍惚,只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虚无缥缈梦一场,她并不确定自己对卫明辉的感情除了怜悯之外,是否还有爱情,可她仍然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卫嘉辰的。      人总要寻些东西来执着,而这一份东西,是坚实的,是可靠的,是独一无二的,是深信不移的,依依的执着只可能是一个人。      自老太爷寿辰那日,卫明辉对于他和依依的关系发展充满了希望,他几乎天天住在景胜世纪的家里,连何雅昕的面都懒得去见,只在需要她出面约依依出来的时候,才会打电话给她。      到了十二月底,公司最后决定在上海收购两家中型的物业公司,此事卫嘉辰全权交与儿子和沈江星去处理,他闲了下来,便依照之前的承诺,带依依去欧洲旅行,打算玩到一月二十三号才回来过年。      卫明辉对于此事自然是很不满意的,可目前的情况,他知道他不能逼她太紧。他想:她现在只是稍稍有些动摇,急功近利是万万不可行的,到明年十月份婚期,还有一段时间,只有继续以滴水穿石的手段一点点融化她的心才是上策。      依依不在,他突然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心里好似被掏空了一般,每次下班竟有一种无所事事的孤独感,特别是到了周四,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他这种人,像动物一样荒淫无度习惯了,突然之间独守空闺,很不适应,可他暗自决定要为爱情守节,他很想考验一下自己对依依的爱情,到底是不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真的可以一心一意,忠心耿耿。      这一晚,他躺在床上却是怎样也无法入睡,想到手机里存了一些依依的照片,便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可仍旧不过瘾,脑筋一转,突然想到那张光盘,起身穿了衣服便出了门。      何雅昕自老太爷寿辰当夜,就一直没有见过卫明辉,睡梦之中突然听到门声,很是紧张,还以为是窃贼闯入,打开门却见他急匆匆的从卧房出来,即惊又喜,立刻拉住他说道:“你总算回来了,我有些话要说,你先不要走。”      卫明辉甩开她,理也不理便走下楼去。      何雅昕急忙跟着,在后面说道:“你还在为那晚我说的话生气吗?我知道我做得不对,这种冲动的事情我以后不会再做了。”      卫明辉回头,一脸的嘲讽:“明白就好。你记住,你不给我方便,我自然也不会给你方便!”      话毕,他打开门便走了出去。何雅昕就在这关门瞬间,看到他手上的手帕和信封,随即“碰”的一声,在这寂静空旷的房子里,似山崩一样的震响,以至于在他离开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她都好像失了聪,听不到一点声音。      卫嘉辰带着依依从欧洲回来,隔一天就是二十五号大年三十。      卫明辉知道她刚回来是不好就立刻找借口叫她出来的,又因为过节繁忙,人多嘴杂,他只是在老太爷家里见了她一面,连话也没有机会私下说。      到了初二,卫家三口按照老规矩去了卫夫人娘家。待回到易源,何家父母又来了,卫明辉硬着头皮演了几天的戏,好不容易熬到他们走了,就迫不及待的催促何雅昕打电话给依依。      此刻,依依侧身卧着,看着卫嘉辰的脸庞,忍不住伸手覆上他眼角深刻的皱纹,轻声说道:“今年你就把诚仁交给卫明辉来管好不好?我们早一点离开这里。”      卫嘉辰想到她这是第二次催促着要离开,便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讨厌这个地方?”      她依去他的怀里,却是没有回答。      他叹了一声,才说道:“我知道你继父的所作所为必定令你对这个地方恨之入骨,可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不要总也想着。这里并不只有不好的回忆,我每次来海青,都会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情景,我们在此地相遇,在易源相恋,两个人大事小事吵了那么多次,却是谁也离不开谁,到了今天做了近十年的夫妻,却觉得好似一辈子一样久… …”      卫嘉辰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她的脸颊,突然感到指尖湿润,低了头见她的泪珠滚滚而下,滴滴滑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心中诧异,问道:“你怎么哭了?”      依依只觉得一股酸涩哽咽在喉咙之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见她泪眼婆娑,目光中好似隐着沉重的艰辛和痛楚,下巴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      许久,他问道:“依依,你可是有心事瞒了我?”      她慢慢坐起身,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沉默片刻,才说道:“我没有心事,你不要担心,一时伤感罢了。”      他也坐了起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笑着说道:“都28岁的年纪了,怎么还像小女孩一样喜欢哭鼻子?我惹了你生气,你会哭,不惹你生气,你也会哭,我以后哪里还敢在你面前讲话呢?”      依依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脆弱,一句话也不敢再答,只怕一开口便是泪水滂沱。      就在此时,床柜上传来“嗡嗡”声,卫嘉辰转头拿过依依的手机,看了一眼:“是雅昕打来的。”便递了过去。      依依急忙稳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来。      “依依,你休息了吗?”      “还没有。”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你,我父母走了,明辉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和他的那些朋友一起,我一个人快闷死了,想问问你,可不可以来我家陪我住几天?”      “我现在在海青,要等到周日才回易源。”      “哦,这样啊,那就算了,没关系,你们玩得愉快一点。”      依依本想说“好的”就立刻挂机,却听卫嘉辰在一边说道:“我们早一天回去,你们两个女孩子也好出去逛逛街,散散心。”      依依还未回答,便听到何雅昕说道:“那可要谢谢伯父啦,那周六你们什么时间回来啊,我也好有所准备。”      卫嘉辰拿过依依的手机,对着儿媳妇说道:“周六中午应该就到了,到时候我在富士花园放下她,你们再商量玩乐的项目好了。”      “太好了!那我周六在家等着依依。”      待电话挂断,卫嘉辰却见依依满面愁容,想了想,才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雅昕?上一次她约你去大鹿港,你也是一幅很不情愿的模样。”      依依这才知道自己一时又把内心情感暴露在了脸上,急忙拿出一些笑容来,答道:“怎么会呢?雅昕性格开朗活泼,你们家里的人谁都是喜欢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只不过,我想在海青多待几日而已。”      卫嘉辰笑起来,说道:“刚刚就吵着要走,现在又吵着要多待几日,你这样变化多端,我就是长了通天眼也沒有用!”      周六中午,何雅昕见卫嘉辰的车子驶进,急忙开门迎了依依进门。      卫明辉从二楼窗角见父亲的车子走了,才从楼上下来,他一双眼睛全部落在何雅昕身后,见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修身轻薄呢裙,挽了头发,带了珍珠耳环,完全一幅卫家姨太太温顺贤淑的样子。      依依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竟生出一丝陌生之感,这一个多月没有他的时光,无忧无虑,匆匆在指尖穿梭而去,只留下一种无能为力的虚弱。      卫明辉此刻并不知晓依依的内心,只把她的生疏,当成是在何雅昕面前难为情的表现,他拉了她的手,按耐着拥抱她的冲动,只是语气平缓的说道:“我们走吧。”      进了景胜世纪的家里,依依这才对他们的情人关系寻回一些熟悉感来,她见他还像以前一样,尽现讨好之意,房间中传来淡淡清香,花瓶里插了粉色的玫瑰花,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却见他突然回过身紧紧抱住自己,力道大的好似要把她的身体揉进他的胸间一般。      她迟疑片刻,缓缓伸出双臂环住他。      他因为她的环抱而心情激动起来,突然想到也许她同他一样,思念之苦寥于心间,双手随即覆上她的脸庞,嘴唇轻轻滑过她的额头,她的眉角,她的眼睛,她的鼻梁,最终寻到她的嘴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      卫明辉现在怀中抱着依依,同她肌肤相贴,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一般,空洞之感不翼而飞。他想着她今天的装扮,脑中幻想了无数遍的妻子形象便如日月食一样同依依渐渐重叠起来。      “依依。”他轻轻叫了她一声,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嫁给我吧。”      话毕,他感到自己怀中的身体有一丝僵硬,低头见她目光努力隐藏起惶惶不安,他想了想,又立刻装出一幅轻松懒散的口气来说道:“可惜大婆已经有人选了,只有小老婆给你做,你也不要挑三拣四了?”      依依这才抬起眼睛来看了看他,说道:“哪里来的大小,又不是旧社会,现在只有婚外恋。”      “当然要分大小,卫家的规矩可是要按脚的尺码来分,34码的脚做大婆站得稳吗?”      依依立刻给了他一拳,找不出什么辩驳之词,只是纠正道:“我不是34码的脚,是34码半。”      卫明辉见她又傻起来,暗想:她这个样子,我不欺侮不耍弄,良心上可过不去!      “那你全身上下,除了脚小,还有哪里比较小?”      依依皱起眉头,觉得这是什么破问题啊?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只以为他话里的意思是暗指她的胸部不够他的标准。      卫明辉见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兴致盎然的说道:“你下面也很小。”      说完,他支起脑袋看着她,却见她面无表情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好似在思考的样子,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这一拳是出还是不出,出了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你们卫家人变态似的,越打越兴奋一样。”      这可把卫明辉说乐了,接道:“董事长也这样吗?哎,我们也睡了快一年了,你给比较一下,提提意见。”      依依听完就恼了,起身压他躺下,用手捂着他的嘴巴,警告的说道:“你再胡说八道,我以后可不来了!”      卫明辉任她捂着,借机双手揽住她的腰身,把她往自己身上拖,依依这才放了手企图躺回去,却见他紧紧搂着她,笑眯眯的说道:“我们这个姿势再做一次。”      依依真是无语,心想自己实在不是对手,不要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了,她就是手脚并用也打不赢翻身仗,只好放软了声音劝道:“别闹了。快六点了,起来换了衣服,我们出去吃晚饭吧。”      “吃什么晚饭?就是要在床上饿着你,肚子空着,脚又小,看你往哪里跑!”      卫明辉见她气闷的把头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即不挣扎也不回嘴,完全是投降的状态,得意的翻过身压着她,拉下床单,捏了捏她的胸部,说道:“这里到是不算小,难怪傻乎乎的。”      依依推开他的手,起身就进了洗手间。      第二日清早,依依醒来,眼前便是卫明辉一张盛满笑意的面容,她愣愣看着他,大脑急速的充电启动,却见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来,说道:“生日快乐。”      依依听了,心情很是复杂,她自己其实是很不看重这些生日纪念日之类的,这一点她和卫嘉辰好像生来就是有默契一样,两个人在热恋期间也就赠过一次礼物,后来那就是夫妻过日子一样了,谁还会想着这些。      可是,卫明辉是不一样的,他现在正处于恋爱的甜蜜期,而这个甜蜜期因为他和心上人的聚少离多而维持的尤其长久,更何况,他的远大理想之一就是要依依心甘情愿的嫁给他,现在不多花些心思来感动取悦她怎么能行呢?      依依坐起身,顺手把长发拨直胸前,看了他一眼,微笑着问道:“是什么?”      “自己打开来看。”      她见纸袋里是一个方形的蓝色丝绒的盒子,拿出打开,是一枚镶嵌着珍珠和钻石的叶型胸针,珍珠的大小和色泽同她戒指上的那一颗相同,只听他说道:“我找景福珠宝店特意做的,后面照例刻了你的名字。”      依依翻过来,见别针之下果然刻了“依依”两个字。      “喜不喜欢?”      依依点点头,说了一句“谢谢”,想了想,又说道:“以后你不要乱花钱买东西送我,这是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那怎么行?不送礼物,这生活多没意思?男人一世英名还不都是为了博得心爱女子的笑容。”      “你不送礼物,我一样开心。以后我想要什么东西,开口向你讨就是了。”      卫明辉听了这一句简直是欣喜若狂,他知道依依这样的女人,不是每个男人送的都肯收,更不要说张口要了!立刻问道:“那你想要些什么?”      依依笑起来,答道:“你怎么这样急?我想要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那通常是生理期之前,还是生理期之后?”      依依愣了两秒,一拳就过去了,心想:这家伙就这方面反应快,见缝插针,曲解人意的本领好像生下来就会!    2009年   二月九日,诚仁恢复上班,依依见张晓洁兴高采烈的样子,便问道:“什么好事情?这么高兴?”      张晓洁探身过来说道:“我们过年一起回北京了。”      “真的?”依依听了,笑意满盈:“见过父母了?那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啊?”      张晓洁美滋滋的答道:“喝什么喜酒,我们住在一起和平常夫妻有什么区别,到要生孩子的时候领个结婚证就算了,我跟我妈说了,把办酒席的钱省下来我们去旅行。”      依依一时感慨万千,心想:她果然是明白了爱情的道理,不再被中国的社会礼教所束缚,肯去爱惜自己的一颗心!她正想着,听到张晓洁接着说道:“依依,其实你以前的观点我很不理解,可现在我明白了,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最重要的不是金钱,房子,车子,结婚,生孩子,而是你们两个是否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你们的性格是否合得来,你们的价值观人生观是否一致,毕竟,将来父母都会离开我们,孩子也会长大成人有自己的生活,只有我的伴侣可以跟我到死,这一份精神寄托,要比现在的房子车子重要的多。”      张晓洁说完,转头见依依泪水涌动的样子,顿时愣住,凶狠的一掌拍过去,说道:“你哭什么?老娘失意的时候你教训一堆,觉悟了你才拿出同情的眼泪来!你是不是有病?”      依依笑着打回她,说道:“我提你高兴,哭一哭不行吗?你这么凶婆,André也受得了。”      “他都被我打习惯了,不打他,他还主动要求呢!”      依依一听,立刻想到:搞了半天,这种变态的嗜好中外男人都是一样的啊!      依依这一天,心情极佳!下了班走往地铁站的路上,脸上都是挂着笑容。      这时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她拿出来没有看显示便接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      依依匆忙的脚步在听到卫明辉的声音之后突然停止,她走去一边,才说道:“我们周末不是刚见过,今天还要见面吗?”      “你说呢?走了一个月,欠了我的现在不补回来怎么行?”      “… …今晚他有应酬,我可能走不开,而且我找什么借口呢?”      “就说何雅昕约你吃饭看电影。”      “… …”      “你在哪里?”      “在国贸站附近。”      “你在地铁A口等我,我五分钟就到。”      依依还未回答,另一边就挂机了。      她匆匆赶到约定地点,等了不到半分钟就见他的车子驶来,同往常一样,她打开后门快速坐进去,以免被同事看到。      “何雅昕那边招呼打过了,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卫明辉说完,见她纹丝不动,很是不满,便催促道:“你听见没有?”      依依皱着眉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张面孔好似来讨债的一样,只有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      直到走进家门,依依还在气他的任性,严肃的说道:“我晚上十点之前要回去的,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说,有什么事情就快点做。”      卫明辉却是嬉笑的走过来,抱住她说道:“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动作缓慢呢。”说完,见她一本正经的走进卧房,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湖绿色紧身裙来,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今天要应酬些什么?是不是还是你那些狐朋狗友?”      “今天没有应酬,就我们两个,吃过晚饭去看电影。”      依依刚刚换上裙子,听了这一句很是不解,立刻接道:“你又没什么事情,叫我来做什么?”      “怎么没有事情?我想你了,这就是天大的事情。我为你守节了一个月,多见你几面有何不可?”      依依肯本不当真,斜了他一眼,说道:“卫大公子还会为女人守节?有的是抢着要和你苟且的人,就是小姐见到你,高兴的可能连钱也不收了。”      这一句把卫明辉说笑了,他站起来,揽住她道:“放在以前,我也就找个小姐来替代一下,可现在我对你忠心不二,就是连何雅昕我都不碰了,你走了我都是自食其力解决问题。”      他说完,见依依完全不当回事的样子,又接着补充道:“你不信,可以去问何雅昕。幸亏骗你吃了药的那个晚上,我录影留了纪念,不靠着那张光盘,我早就憋出病来了!”      依依觉得这个人真是无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催促道:“快点走吧!我吃了晚饭也好有力气陪大少爷你去看电影。”      沈江星从下班开始,手机就不停的在震,他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打来。      他此刻一边开车,一边思考到底还有没有必要去和她继续下去。      叶玲玲今年年初来易源念大专。她的母亲,以前做过沈江星妻子的导师。受了他人之托,他不得不要照顾一下,可谁知一来二去,这女孩子竟然对自己动了心!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上帝把人类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如此的安排,即便是狡猾精明的沈江星,也没能例外的逃过这一色劫。      叶玲玲刚开始给他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她年纪轻,样貌清秀,谈吐得当,对他表白爱意时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这世上哪一个男人看了都会生出怜惜之情来!      最初阶段,她的身影,时常恍惚的在他眼前同林依依重叠。      沈江星对依依,并无男女之情,可他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这个女孩子,觉得依依这样的背景身世,却是不屈不挠,脚踏实地,从来没有想要靠着卫嘉辰的金钱和权势一步登天,坐享其成。她的品德,在当今的中国女孩子里面,真是少见。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也有卫嘉辰这样的运气,得到了一位可以诉说心事的红颜知己,可是未料,她的乖巧也就持续了一两个月,说什么“为了爱你我什么也不在乎”的鬼话,现在整日里打电话打扰他的生活,每个周末都吵着要他来陪。      有一次,她过生日,可他因为岳父跌伤腿不得不随太太赶去医院,所以就把她的事情给忘了,哎呀!这可不得了,叶玲玲一气之下,把公寓的碗碟摔了一地,还不断的打电话给他,要挟他说“如果今晚不来陪她,以后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沈江星现在可把肠子给悔青了,早知今日,他当初就是七仙女下凡也绝对不会上了她的床啊!      手机很不安分的又震了起来,他此刻心烦意乱,想到:我如果不接,她就是一直打到半夜都是有可能的。无奈之下,只好按了免提。      “你下班了吗?”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总也是可怜兮兮,她的行为却是南辕北辙。沈江星觉得这简直就是魔鬼的靡靡之音!      “你在听吗?我很想你。”      一阵沉默之后,他终于答道:“下班了,在开车。”      “我今天可以见你吗?”      “今天不行,我有事情。”      又是一阵沉默,接着便是她的哭声:“你不再爱我了是吗?我为了你牺牲了那么多… …”      沈江星心想:你牺牲了什么啊?不过是你的色相,就这还是你先主动的,这女人简直脑子有毛病!      “我从来也没有交过男朋友,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你要是不要我了,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      沈江星听了这一句,是即生气又无奈,她现在整日以死相逼,动不动就拿自己是处女说事情,简直就是小题大做!你是处女难道是我的错误吗?上床之前你也没有说过?这种感觉就好像在黑店吃了一顿被人讹诈一样!      他很想绝情的跟她一刀两断,可又很害怕她一时冲动真的割腕自杀,思考片刻,只好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在家里等我。”      沈江星刚进门,就被她跑来抱住,他烦燥的想着:这女的真麻烦,跟橡皮糖一样!可他不得不耐着性子,说道:“好了,我不是已经来了吗。”      叶玲玲这才抬起头,一边挽住他的手臂,一边说道:“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晚上不回去是不行的,我太太那边不好交代。”      叶玲玲立刻皱起眉头,埋怨的说道:“又是你太太,你每次都拿她做借口,其实心里根本就不想见到我!”      “怎么会呢?”沈江星已经被这女人搞得谎话筐见底了,想了想,转换话题说道:“你快去换衣服,带你出去吃晚饭。”      依依随着卫明辉在舞鹤吃过日本菜,赶到保利影院刚刚过了七点。      两个人站在电影剪报简介的前面,卫明辉一只手不离依依的纤腰,从后面看去,就是一对热恋的爱人无疑。      “你想看哪一部?”依依问。      “Black Book,你想看哪一部?”      依依对他的选择即满意,也不满意。满意的是:他没有选那些胡诌八扯毫无意义的电影,而是选了一部她也同样欣赏的荷兰电影;不满意的是:这一部她在欧洲旅行时,已经和卫嘉辰看过了。可她转念想到:好电影是值得再看一次的,更何况她看的那一部是带有英文字幕的荷兰原版,而这次是中文配音。      她庆幸自己不用陪看炮火连天的Transporter 3,也不用陪看惊悚恐怖的《蛇咒》,无端对卫明辉生出一丝感激来,顿时心情愉快,仰起头来,笑着答道:“和你选的一样。”      她真挚无邪的笑容,如同一根羽毛,轻轻抚过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那淡淡的悸动传递至他的眼眸,便是温情脉脉。      他竟是如此渴望留下这霎那的两心相契,就这样定定望住她,俯身吻了下去。      “玲玲,这电影下一次看好不好?我今晚家里有事情,周末我们再一起来看。”      沈江星被叶玲玲不由分说的拉到保利,已经身心疲惫,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摆脱她,却听她突然说道:“你看,人家这样才叫谈恋爱,哪里像你一样,对女朋友不理不睬的!”      沈江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对年轻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忘情的接吻,他本想说“我40岁的男人了,怎么还能做这些忘乎所以的事情呢”,却在那位男子抬起头的瞬间,整个人冻结冰封!      映入眼底的,是一对外表看来最相配,实际说来最不能相配的男女!      他一时惊呆得无法动弹,只听到身边叶玲玲的声音:“哎?这两个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沈江星当机立断的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随口说道:“别人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今晚我们不看电影了,我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叶玲玲20岁了,正是喜欢玩乐的年纪,听他这样说,情绪高涨,脑中想得全是沈江星口中“更好玩的地方”,早也对刚刚看到的那对男女失去了兴趣。      依依被这突然袭来的吻搞得头脑断电,脊骨酥麻,手脚发软。      卫明辉终于吻够了,离开身,见她首先害羞的用眼角四周察看了一番,又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便皱起眉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他很是不满,女人被他亲过之后,都是眼神迷蒙,面容沉醉,眼前这位,怎么好像在做数学题一样呢?      他凶巴巴的说道:“想什么呢?接吻也不能专心致志!”      依依企图把中断的记忆连接起来,也好寻找一下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径的原因,可她想到自己即没有深情似海的表白“我爱你”,也没有誓言坦坦的宣布“我要嫁给你”,只不过是说了句“和你选的一样”。      她斜着脑袋“嗯”了一声,只觉得男人是这世界上最难懂的动物!      卫明辉见她想得摇头晃脑的,忍不住笑起来,对着屁股上的肉就捏了下去。      “哎,”依依整个人差点跳起来,烦燥的推了他一下,说道:“你怎么回事?公共场合你收敛一下好不好,又亲又捏的,影响市容!”      “我是一捏惊醒梦中人,你又是怎么回事?接吻还能困惑成这样?”      依依也不理他,伸手摸了摸屁股,暗想:他们家人手都这么浊,开玩笑也使这么大力气!      卫明辉买了票,转头问她要不要吃零食,依依急忙摆手,说道:“只买一瓶水就好了。”      他大咧咧搂着她的肩膀,走去影视厅,见其它人不是抱了爆米花,就是拿了冰激凌,突然想起从来没有见过依依吃零食,便问道:“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吃零食的吗?你怎么不喜欢?”      依依的确是不吃零食的,她的妈妈改嫁之前,家里生活拮据,爸爸死后工厂里发的抚恤金,要用来吃饭念书的,哪里还能浪费掉买零食来吃呢?她小时候没有条件吃,长大了有了条件,却已经习惯成自然,没有欲望去吃零食了。      “也没有不喜欢,平时午休的时候,如果张晓洁拿给我,我也会吃,不过,我自己平时很少吃。”      依依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而且,我认为在电影院看电影吃零食很没有礼貌,我不喜欢在我专心看电影的时候,傍边有人大嚼大咽,我不喜欢别人做的事情,我自己自然也不会去做。”      卫明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思考片刻,觉得很有道理,立刻收紧手臂,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道:“我老婆最有公德心!”      依依也不躲避,只是皱着眉头,拿出手帕来,把他的吐沫擦抹干净。      电影结束,依依转头竟然不见卫明辉,见大家都开始往外面走了,只好跟着人流出去,正四处寻望着,突然被他从后面抱住。      她吓了一跳,转身拍了他一巴掌,埋怨的问道:“你跑去哪里了?买了戏票不好好看,真是浪费。”      卫明辉笑着答道:“重点部分我当然有认真看,最后结尾看不看有什么所谓。”      依依不再说话,心里却想:这个家伙嘴巴里的重点部分也就是Ellis脱衣服那一段吧?      坐进车里,卫明辉见她静默无语,便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嗯。不过,国内这一部卡去很多情节和镜头。”      “你原来已经看过了吗?”      依依听到这一句,转头看到卫明辉略为惊讶的面容,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可是自己不小心溜嘴巴说了出去,只好点点头,如实说道:“上个月去旅行的时候看过一次。”      说完,她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善,一言不发,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句劝解的话来,只有试图轻松的说道:“这有什么好气的呢?”      “我当然要生气,什么我都排第二,能不气吗?”卫明辉故意黑着一张脸,质问道:“你看过了为什么不早说?”      “其它也没有什么好看,而且,”依依突然来了灵感,积极的说道:“而且,为了你,就是再看一百次也是值得的。”      卫明辉还是第一次见依依做出溜须拍马的讨好模样来,可她演得太积极太不自然,他不得不忍着笑意,毫不让步的说道:“谁整天叫我谎话精的?自己谎话连篇,还有脸说别人?”      这一句说得依依立刻语塞,觉得他的话无懈可击,自己确实是没有脸说别人,便不再反驳,偏过头去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      卫明辉心里暗笑,手脚上却是不断提速,等进了景胜世纪的大门,才见她突然反应过来,着急的说道:“哎呀,你怎么开回这里来了!你要送我回四季的,我只说要去看电影,哪有看一晚的道理呢?”      “回什么四季,他连个电话也不打给你,早就把你忘了,你就算彻夜不归,我保证他也不会打来。”      依依不理他的说笑,只是哀求道:“送我回去吧,我们这样天天在一起很容易被发现的。”她说完,见卫明辉下车,开了她一边的车门等着,只有下来跟着他继续劝道:“我这周四下了课大家就又见面了,今晚就放我回去好不好?”      卫明辉按了电梯,突然回过头来,凶狠的说道:“闭上嘴!再说一句我可就地惩罚了!”      “叮”得一声,电梯打开,依依见了,立刻严肃的说道:“不用你送了,我自己也是可以回去的。”      卫明辉疾走一步追上,一手抓住她的后颈,像推犯人一样的就给推进了电梯里,随手按了27层,转眼见她偏着头,一脸怨气。      依依知道她是跑不了的,从手袋里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11点了,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卫嘉辰打电话来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卫明辉早也看透她担心些什么,想了想,决定慈悲的告诉她:“他不会打来问你的,你还在看电影的时候我就打过电话给何雅昕了,说你今晚住我家。”      依依听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来,又埋怨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那你又怎么不早说那部电影你已经看过了?以后不准对我说谎,知不知道!”      依依闷气不再说话,只在心里逞英雄的默念:辈分比我低也敢旺旺乱叫!      进了门,卫明辉见她径直走进卧房,拿了睡衣出来往洗手间走,便一下抱住她拖到床边。      依依一看他那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很是无奈,好言劝道:“在外面一整天了,你等我冲过凉再说。”      “不准去!本少爷要得就是你的味道,洗完全身都是洗浴液的味道,搞得我好像跟洗浴液瓶子□一样,你说多奇怪?”话毕,他伸手就拉了她裙子的拉链。    2009年   沈江星疲累的回到家,见妻子和孩子早已经入睡。他轻手轻脚的躺进床被里,大脑却是不受控制的想着今晚在保利电影院看到的一幕。      他是很相信依依的人品的,现在亲眼看见她脚踏两只船,心里完全不能接受,想到此事被卫嘉辰得知会产生的后果,背后立刻冒出冷汗来!      他细细的思考着,却是越想越怕,这整件事情里牵扯到的人何止只是卫嘉辰一人而已,上至老太爷,下至何雅昕,没有一个不会因此而受到牵连和伤害!      他现在很庆幸明辉和依依没有看到他,这卫家的家丑,如今被他看去,那简直如同平白无故得了一个炙手的芋头一样,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如果只看他对卫嘉辰的忠心,那么此事他不得不要如实相告,可如果说了出去,卫家难免会遭受一场大乱,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人人都是明白的,发生了这种事已经是难以启齿,还被他一个外人先说出来,这于情于理,他都脱不了始作俑者的嫌疑。      沈江星琢磨了一个晚上,最后决定秘而不宣,先装做毫不知情的样子,看看事态的发展再做定夺。      依依一早醒来,见卫明辉睡得到处都是,人生得高大,手臂又长,一张床竟是让他占去四分之三,暗想他这个人睡姿也如他做人一样,蛮横无礼!      她起身走进洗手间,冲过凉,穿好衣物,出来见他还在睡,便走去床边,轻轻摇了摇他,说道:“大少爷,起来上班了!”      卫明辉张开眼睛看到依依,心里说不出的舒畅,坐起来搂着她的细腰,说道:“哎,你这样叫,搞得好像被我收了房的丫鬟一样。”      依依用手掌推了他脑门一下,说道:“一清早就胡说八道!我如果是丫鬟也就好了,现在是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不发月钱也就罢了,连休息时间都没有!”说完,就要站起来,却被他紧紧搂着不放,只听他说道:“你自己犯贱,八年前从了我,你现在是明媒正娶的卫家长儿媳,除了本少爷谁也不用你伺候!”      依依听了,也答不出来,再次站起来要走,结果他还是不肯放手,不过瘾的笑着补充了一句:“其实你现在从了我也不算晚。”      依依大力推开他,理也不理就走出了卧房。她打开冰箱,见里面都是酒,又打开橱柜,什么也没有,暗想:这么宽敞的厨房真是浪费了。      她站着愣了一会儿,只好重新回到卧房,见他已经在冲凉了,便问道:“你今天要穿哪一件衬衣?”      “蓝色条纹那件。”卫明辉满身都是皂沫,随口答道。      依依打开衣柜找出那件蓝色条纹的衬衣,见并不是太褶,只用熨领口和袖子就可以了,便匆匆熨好,又拾起他昨晚穿得衣物,拿去洗衣间,一看,头都疼,见洗衣机里满满都是衣服,也不知道他积攒几天了!      她全部拿出来,分好深色浅色,把浅色的放进洗衣机,按了短时洗,刚回到卧房,就见他围着浴巾走了出来。      卫明辉看到放在床上的衬衣平平整整,用手拿起还可以感觉到被熨烫过的热度,他眉开眼笑的穿上,从衣柜的镜子里见她在整理床铺,顿时想到:要是天天早上都这样就好了!      他穿戴整齐,刚要走过去抱她,见她急忙跑了出去,他随后跟着,走到洗衣间才知道这半个小时还不到,她连衣服都给洗了,暗自佩服她分秒必争的本事!      依依见他站在一边,看着自己,还以为他是在等她一起上班,便说道:“你先走吧,我自己坐计程车去,我坐你的车子去上班被他看到就不好了。”      卫明辉一掌打在她的屁股上:“又傻起来了!噢,你昨晚住在我家,早上大家都要上班的,我开车来,你做计程车,这合情合理吗?我们大大方方,谁看去也不怕,就你这种躲避心理才容易让人误会!”      依依想想,觉得也有些道理,只好说道:“那你给我五分钟,我晾好这些就跟你下楼。”      他拦住她道:“晾什么啊,放进烘干机里不就好了?”却不料她说道:“今天太阳这样好,还用烘干机不是即浪费电又污染空气,晾去阳台不费什么力气的,你去客厅等我一下就好。”      卫明辉真是不知还要说什么,自己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觉得这女人还真是和正常女人不太一样,用个烘干机还能想到污染空气,她不进中央环保部太可惜了!      沈江星到了公司,坐在办公室里突然想到:这件事对卫家的人我要守口如瓶,可依依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要搞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只有先从她下手,明辉是万万不能去问的,问了也是白问,这小子现在城府太深,不好对付。      于是,他决定午休的时候上去休息室,找依依谈一谈。      卫明辉还不到12点就往楼上跑,他今早忘记一件事情,打算午休的时候告诉她。进了休息室见她还没有到,便坐在稍远处的沙发上,翻看着杂志耐心等待。      等了不过十分钟,就见她像往常一样,拿了一本书,一方手帕和一个三明治,进来便坐去老地方,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卫明辉悄悄走过去,见桌几上放了一本半旧的书,书皮白色,中央印了一朵淡红花朵,上面写着《色*戒》。他挨着她坐下来,随手拿起那本书,说道:“电影我倒是看了,书却没有。”话毕,又好似想起什么一样,接着说道:“昨晚我们看的电影也是差不多的故事,犹太女人爱上德国军官,爱国青年爱上卖国汉奸,都是不应该。”      依依一看他又来了,都不知再劝说些什么才好,知道劝了他也是我行我素,就决定这次不再劝了,顺着他的话说道:“人一旦生出感情来,哪里还顾得了那样多?”      这一句说完,两个人都是沉默不语,依依这才觉得有些含沙射影的嫌疑,急忙转移话题道:“你来做什么?”      卫明辉这才笑着答道:“想你了,来看你一眼不行吗?”      他见她不回答,却似是在忍笑的样子,一时很是高兴,立刻说道:“有件事情早上忘记说了,周六你不要安排事情,我提前预订了。”      依依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想了想,才说道:“你这样贪心还行?我已经连着三个晚上没有回四季了,周四还要见你,中间隔了一天你就又要见面。你那些狐朋狗友呢?周末不跟他们出去玩乐吗?”      “那些人,混在一起也不干好事,还不是吃喝嫖赌,跟你在一起是即修身养性,还能受教育,我当然要努力争取了!”      依依暗想:连着三个晚上你哪一晚在修身养性啊?真是大言不惭!可她实在不想他继续在这里磨人,只有说道:“我听到了,周四见面再说,你快走吧!”      卫明辉知道她也不会拒绝,管她现在是不敢拒绝,还是不想拒绝,总之,先得了人再说,他伸手拿了她的书,站起来说道:“借我看看。”      依依见他骚扰完毕还要A走她的书,很是不满,可想到这本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也就点了点头。      待他人走了,她又好似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样匆忙的追赶了出去,却是听见背后有人轻轻喊了一声:“哎,依依,你来。”      沈江星午休时刻去到21层,一眼便见员工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了两人,其实,他以前也见过他们这样隔了半人距离的坐在一起,可他却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忧心忡忡!他一边暗自猜测两人也许就是在每日共事之中生出了感情,一边走进经理休息室耐心等待卫明辉离开。      “沈经理,”依依回头见是沈江星,以为他有公事要吩咐自己,只有转身跟了他去。      依依还是第一次进经理休息室,见墙壁色调静雅,还挂了一些艺术画作,她正四处看着,便见沈江星直直走向阳台,急忙疾走几步跟了上去。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依依见沈江星双眼望着远处,却是一言不发,只好先开口问道。      沈江星从步入阳台到此刻听到她的声音,不过10秒就想好了策略,只见他忽然转身,面无表情,目露寒光,语气冷谈的问道:“昨晚玩得可是愉快?”      依依不料他说了这样一句,见他的表情和眼神,反应了几秒,顿时有些惊慌失措,她低了头去,想了想,才说道:“沈先生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沈江星走了来,步子缓却是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是听不明白,还是不想听明白?”      依依听到这里,知道昨晚她和卫明辉在一起必定是被他看了去,自己现在是再不能去说慌,可是,这件事情的始末,她早也决定绝口不提,这样想着,竟是一句说词也找不出!      沈江星见她一幅被人当场戳穿的羞愧之情,却是低头不语,知道这其中必有故事,便冷哼一声,说道:“你20岁时明白事理,大了反而做出这种脚踏两船不知羞耻的事情来,真是辜负了卫先生的一片真情!”      一提到他,依依便不能自已,心中立时悲痛万分,委屈得眼眶发热,喉咙发涩。何雅昕看低自己,她忍了下来,可现在就连沈先生也瞧她不起,事到如今,她早也是脸面全无,还去辩解些什么呢?      沈江星见她忧伤面容之下是左右思量,踌躇不定,却始终不肯实言相告,只是抬起头,目露恳求的说道:“沈先生,这件事,请你不要说出去。”      他确定她必有难言之隐,可此刻也不好继续逼问,只有决定先给她一个下马威,日后再细细问来不迟。      他笑了笑,说道:“别人我自然是不会说的,卫先生那里我可不能保证。”说完,便看也不看她,走了出去。      依依站在原地,因为沈江星丢下的最后一句而心惊胆颤!她从落地玻璃内见休息室里还坐了其它几位经理,想到自己并不好在此久留,便匆匆走了出去,却是心神恍惚,竟是连午餐也忘记去拿,一路回到17层。      卫明辉坐在办公室内,一边雀跃的想着周六情人节要送她什么礼物才好,一边拿起那本书随手翻开,她的香气即刻扑鼻而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来也没有见依依用过香水,可她全身上下总也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淡到不近她的身就闻不到,这香气似清晨暮光之下的松柏一样醒目,似傍晚山涧之中的溪流一般澄净,令他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他漫无目的的翻着书页,突然见其中一页折了页脚,细细看去似有水痕,只见其中一行字下面似有铅笔的字迹,但却因为被橡皮擦了去而模糊不清,他定睛看着那一行字:      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      卫明辉怔了片刻,目光在这一行字上面周而复始,他忽得站起身,拿去窗边对着阳光认真辨识着,见纸面上依稀可见隽永小楷“你可也是爱我的”。      此番张爱玲所写,便应为如此:      这个人是真爱我的,他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得。      卫明辉如同孩童一般,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发现,欢欣得露出满足的笑容。      原来,那一句真的问进了她的心里面!他轻轻抚摸着微微起伏的纸页,细细碰触着凹凸不平的铅迹,深深体会着她读到此处,写下此句时的情怀和心思。      爱情之所以美好,全因了它有求有予,有来有往,即便只是涌泉之倾换滴水之获,也已经在他长久压抑痛苦的情感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下午直至五点,依依都被无限的忧虑和恐惧包围着,脑中尽是卫嘉辰愤怒的神情,眼前尽是他斥责的目光,她甚至几次出现幻听,以为自己的手机在响,手边的工作竟是做得一塌糊涂,她昏昏沉沉做到快六点却还没有做好,只有决定明日早点来班上再做。      走下楼去,见公司门外还停了沈先生的车子,她思付片刻,觉得还是要去找他恳求一番,自己瞒到今日,眼见还有八个月便可以做了了断,怎好就这样半途而废呢?      沈江星此时听到敲门声,心中笃定,脸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满意之容,他丢了那句话之后,便料到她必定会来见自己。      “进来。”      依依一进门,本来早已经镇定好的情绪又无端的波动起来,她见沈江星并不抬头看她,只好走近几步,开口说道:“沈先生,昨晚你看到的事情,并非我的初衷。”      “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沈江星抬眼望去,见她就是连呼吸都是小心谨慎,一时室内无声无息,似是可以听到她的心跳。      “是没有关系,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也许,”依依停顿片刻,像在理顺思路,接着说道:“也许,你并不相信,可我已经拿不出其它冠冕堂皇的辩词来,能说的也只有这样多。”      “你来找我只是要说这些而已吗?那么,我听到了,你可以走了。”      依依从未见过沈先生如此冷漠的表情和口吻,只觉得周身发冷,希望渺茫,她终于还是求了他:“我来是想肯请你不要将此事说给卫先生听。”      话毕,她屏息期待着,希望他可以体会她的苦衷,希望他可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却不料听到沈江星冷冷说道:“我的心意已定,这件事我明日一早就要告知卫先生。”      依依听到此处,绝望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心,只见沈江星站起身,走去门边开了门:“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做,不送了。”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她眼中噙了泪水,知道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只有慢慢转过身,喃喃说了一句“对不起“,便失魂落魄的向门外走去。      依依刚要走出,却不料听到“哐”的一声,抬头见沈江星将门推闭,面容嘲弄的说道:“如此而已吗?你不是来求我的吗?”      她惊讶至极,不知他言为何意,一双泪水汪汪的眼睛之下盛满了迷惑和忧虑。      沈江星伸手锁了门,几步逼迫她于墙角,眼见她惊愕失色的模样,毫不留情的说道:“你既然如此水性杨花,老少兼收,那么多我一个也不算多!”话毕,便强行吻了来!      依依因为惊吓过度而全身瘫软,竟一时无法反应,只觉得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肆意袭了来,情急之下狠狠咬了下去!      她在他片刻离身的瞬间大力推开他,却因为逃脱的脚步太过慌乱而跌倒在地,此时,依依情绪崩溃,泪水止不住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之上,她转过身惊恐无望的看着沈江星,声泪俱下的喊道:“我没有,我是被逼迫的!我已经无路可选,无处可逃!现如今,却连你也不肯放过我,难道你们这些男人真的是要逼死我吗!”      沈江星听了这一句,脸上只有坦然自若的神情,他走去沙发边坐下,缓缓问道:“卫明辉是如何逼迫了你?你要如实说来。”    2009年   沈江星知道明辉已经长大成人,心事更是深不见底,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使用如此卑鄙下流的方法!说得好听一些,他是为了爱情不择手段,说得难听一些,他是十恶不赦的□犯。      依依此刻将积压在内心的痛苦和无奈全部倾诉出来,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她刚要再次恳求沈江星保守秘密,却突然听到手袋里手机的铃声。      她拿出来见是卫嘉辰打来的,顿时心慌意乱,沈江星一把抓住她的手,一股镇定之力夹带着他的声音缓缓传来:“就说我急需一份财务报告,你还在加班。”      依依点点头,定了定神,接了起来。      卫嘉辰因看在儿媳妇的面子上,不好拒绝她三番五次留宿依依的要求,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给人造成没有婆娘就寝食难安的印象呢?可今天何雅昕并没有打来电话,也没有听依依说她有事要做,却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心中很是生气,只好拿起手机来拨了她的号码。      “有一份财务报告,沈经理说明日一早便要,我做得忘记打电话给你,对不起。”      卫嘉辰一听很不满意,暗想:这个沈江星,诚仁这么多人不用,偏用我老婆!   可他听到依依带有歉意的语气,一腔怒火竟无处发泄,只好催促道:“什么报告要这样急呢?你跟他说,就说我有事情找你,你现在就回四季来。”      “好。”依依挂了手机,看了一眼沈江星,不知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他站起身,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依依随他进了车子,两个人一时无话,她想了想,便说道:“沈先生,这件事除了你,我,卫明辉之外再没有其它人知道,我的苦衷和忧虑还希望你能明白,请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你放心,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要说,不过是为了迫你说出实情才做了无礼的事,还请你不要怪罪我。”      依依回想起刚才他的所作所为,顿时心跳又快了起来,她从小到大也不知被男人惊吓多少次了,这一次却是最为厉害,全因来得太出其不意,太不可置信!      “不过,我们要做笔交易,你们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而今日你我之间的事情你也不要说出去,我并不想别人知道我是知情者,就是卫明辉,你也不要说。”      依依听言,立刻明白他是为求自保,害怕卫家的事情一旦闹大,会殃及沈家,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沈江星见此,对依依即怜惜又感激,她一个弱女子,却将此事一肩扛下,他自私怯懦,只想着沈卫两家的关系,她却毫无怨言,如此善解人意!      沈江星细细想来她的表现,深知感情之事,总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现在并不能为她排忧解难,却是不能不多加提点。      “依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看明辉对你确是真心真意,日久天长,你怎么可能不生出感情来呢?并非我不信你,只不过感情的事情实在太难预料,两个男人,你终究要伤害一个,成全另一个。”      沈江星一番话,字字说中依依的心事,她现在两个男人都不忍心去伤害,可又清楚的明白这不过是痴人妄想,只觉得自己百无一用,软弱无能!      “沈先生的话,我是明白的。我承认自己是优柔寡断之人,可我的丈夫总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几年的感情恩义我是不会忘记的,我现在并不再指望明辉会移情别恋,只希望他大婚之时可以明白爱情的道理,坦然接受我的选择,我终究要辜负了他的情意,如今陪了他一年半载,也算了还了我对他的亏欠。”      沈江星听到这里,便不再说话,想到她其实从未改变过,还是一如当年那个坐在他的车中,面对他的问题,直言相告的女子,柔弱纤瘦的身形之下是一颗坚忍不移的心!      卫明辉周四见过依依之后,便琢磨着周末的去处,最后决定带了依依去澳门两天,打发何雅昕回上海见她父母。      依依对此却是一无所知,还以为借口是周六陪何雅昕出街食饭而已,到了周六一早起来,换上一件灰色毛呢的修身裙,拿了风衣和手袋刚要走,便听到卫嘉辰说道:“我会送你去富士花园,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      依依听了,走回卧房坐去沙发上等着,见他穿了衬衣,急忙走过去,为他系上纽扣,卫嘉辰笑着垂下双手,见她系得极为缓慢,一颗一颗,细长的手指流连往返,好似带着一种怀念和不舍。      他见她系好便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脸庞靠在他的胸膛,轻声说道:“你不要让我去,打电话给她,就说你要带我去海青,好不好?”      卫嘉辰笑着说道:“你这女人也真是奇怪,你想要去海青为什么不早一点说?我现在球场也订了,朋友也约了,你突然变卦怎么行?何况,雅昕是自家人,怎么好对自家人说慌呢?”      他说完见她不语,仍旧默默抱着自己不肯松手,便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劝道:“我知道你和雅昕的性格大相径庭,一个喜欢动,一个喜欢静,可你总这样憋在家中怎么好呢?以前你要出去见朋友,我要你提前通报你都是怨声连天,还把状告到我太太那里去了,现在我随便你出去玩乐,你怎么倒纠缠起来了呢?”      依依抬起头来,说道:“你纠缠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总算轮到我来纠缠你,礼尚往来,不好吗?”      “好是好,只怕等我老了,要你来纠缠我,你也不肯了。”      这一句说完,依依便流下泪来,卫嘉辰看得愣住,急忙拿出手帕来为她拭去泪水,口气责备的说道:“一句玩笑话而已,你怎么又哭了起来,我现在真是怕了你。我凶你的时候,你还敢嘴硬回我几句,我和颜悦色,你的胆子反倒不见了。以后不准在我面前哭,到时丈夫归西你要陪葬,可有的是时间留给你去哭!”      依依笑着去捏他的腰,转身从衣柜里拿出西装外套,为他穿上,挽住他的手臂,同他出了门。      待司机开到富士花园,依依见何雅昕迎出来,说道:“谢谢伯父了,我可还没有去过澳门,依依以前常常跟您去,定是比我熟悉。”      依依一听,心中很是迷惑,只听卫嘉辰开玩笑的答道:“你带了她也不顶用,她地图读得颠三倒四,也不过是带了个伴一起玩乐罢了,给你做向导她还差了许多!”      何雅昕急忙说道:“没有关系,再差也总比我一次没有去过的要强些。”      卫嘉辰从车窗见依依皱着眉头站在那里,便问道:“要出去玩,怎么还愁眉苦脸?”      “没有,”依依答道,“我忘记带行李了。”      卫嘉辰一下笑出声来,道:“你看,还大过雅昕三岁,却是这样丢三落四,还不如年纪小的女孩子有心!”      “这有什么好愁,你常常住在我们家,楼下客房里还留了一些你的衣物,你随便带些,不够我们再买就是。”何雅昕说完,便向卫嘉辰道了别,拉着依依的手进了家门。      同往常一样,卫明辉从楼上面带笑容的走下来,这一次却是和善的对着何雅昕说了一句“多谢”,从她的手中牵过依依的手,带了她出去。      依依坐在车里,才问他道:“我们要去澳门,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这样很容易出差错的。”      “早些告诉你,可就没有惊喜了!”卫明辉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捏着依依的手,见她闷闷不乐,便哄道:“别气了,我这样费心安排了情人节的节目,你要高兴才对。”      依依这才明白今天是二月十四日,难怪他这样积极!她很是为难,想到他好似越来越在乎这些,而且从过了年,一周七天就是见四天还吵着不够,可她看到卫明辉喜悦的神情,便决定依言配合,不去说扫兴的话。      从蛇口坐了渡轮到了新港澳码头,又坐了计程车前往酒店,到了才知是住圣地牙哥。      依依陪着卫嘉辰去澳门几十次了,还是第一次住这家酒店,卫嘉辰的习惯一向是住在澳门离岛的新濠锋,因为此处到氹仔赛马场步行15分钟就到了,而且距离两家大型高尔夫俱乐部也很近,其实澳门很小,住在何处去什么地方也不会远,可他就是这样的人,喜欢的地方一定出了门就看得到才好,依依跟了他近十年了,他的习惯,她早也摸透了。      “你在想些什么这么好笑?”卫明辉进了房间,却见她一直弯着嘴角。      “没想什么。”依依的神志此刻被彻底收了回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他的父亲,心中竟生出些许歉意来。      卫明辉心情正好,对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无注意,只是走去阳台看了看四处的风景。      此时,是正午时分,并不算冷,海风吹进,却是干爽怡人,依依见他高兴的样子,又想到她终究还是要伤他的心,便暗自决定今时今日诚心待他。      卫明辉进来,刚好见依依背坐在床边,拆了头簪,长发坠落在腰间,有一种如雕像般的静美无华,他默默坐去她的身边,见她微微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嫣然一笑。      他突然心潮澎湃起来,脑中似有一个声音在喊“这个人是真爱我的”,便紧紧抱了她,沉默不语。      依依伸出双臂环住他,只觉得他好似抱了一个世纪这样久,丝毫没有厌怠的样子,只好先说道:“我得了惊喜,可是一件行李也没有带来,等一下要罚你陪我去买。”      卫明辉离身,兴致高涨的说道:“你想要什么,我们就买什么,毫不含糊!”      依依看着他那副财大气粗的样子,笑了起来。      两个人在楼下的La Paloma简单吃了午餐,便走路去了新八佰伴。      此次出行,就不像第一次那样陌生,更何况依依抱了一种补偿的心态。      第一次,是他牵着她的手,而这一次,却是他们牵着手。      卫明辉一如既往的要求性感着装,见Paule Ka店家橱窗里展示了一件黑色紧身连衣裙,立刻拉了依依进去。      依依见虽然侧面看去仍是令人想入非非,可正面看去还算庄重,又是黑色,不算太夸张,她刚刚要问他买这一件,却听他问道:“这件有没有其它色水?”      “有的,先生,最小码的还有莓红色。”      “麻烦你拿给我们。”      依依试了,见他不住的点头,很是无奈,随口说道:“平日哪里有人穿这样鲜艳的衣服,这件买了只有留在你大婚的时候来穿。”      傍边服务小姐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却听卫明辉纠正道:“是我们大婚的时候!说得好似我一个人结婚一样。”      这一句说完,服务小姐笑了起来,只觉得这对情侣实在有趣,从进来到现在,凡是男方喜欢的女方一律不喜欢,反之亦然。      依依见他一幅严肃的神情,想到:不过是出游时大家演绎一番罢了,怎么还这样句句都要当真,字字都要计较?真是小孩子!      她只有说道:“是,是我们大婚,请问夫君这件莓红色合不合你心意啊?”      卫明辉认为这一句还算问得像模像样,笑着转头对服务小姐说道:“请你包起来,谢谢。”      两个人又去到1F买了波鞋,3F买了牛仔裤和毛衫,依依见鞋子,仔裤和毛衫他也买了跟自己一样的,就挽住他的手臂问道:“我是因为没有带行李才买,你又为什么买?”      卫明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情侣当然要穿情侣装了,这样晚上出来才不会把你搞丢啊?”      依依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却觉得这个人真幼稚,还以为自己是国中生谈恋爱呢,搞什么情侣装!      “还有什么需要,一起买齐了,免得你回去又吵着要出来。”      依依想了想,才说道:“再去七层超市买一些就好。”      卫明辉跟着上了七层,却被她拦住说道:“我自己去买就OK了,你等在这里,很快的。”      他点点头,等了不过五分钟就见她走来,手上拿了两个小塑胶瓶,卫明辉一看,是face wash和cream,立刻说道:“这些怎么不在一楼买?超市里买的能用吗?”      依依一听,立刻觉得他真是不知劳苦大众的生活现状,只有钱多得花不完的女人才会浪费几千块去买一套护肤品,依依28岁了,什么眼霜,精华液的,都不知道长的什么样子,一路都是在超市里买这些skincare的用品。      “不能用也用了十几年了。好了,都买齐了,回去吧。”      依依说完,伸手拿过两个纸袋,跨在手上,卫明辉笑着说道:“你也真奇怪,带了丈夫来逛街,还抢着去拿袋子。”      “你才奇怪,七八个袋子哪有都要你一个人拿的道理?你又不是我的奴隶。”      卫明辉呵呵笑着说道:“怎么不是?白天你来奴隶我,晚上我再奴隶你,这也算公平。”      依依见他又来了,斜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回去酒店就四点了,依依虽说穿了半跟的鞋子,可还是逛得双脚发麻,卫明辉见她躺在床上,凑过去把鼻子埋在她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用什么牌子的香水?”      依依想到之前就听他问起过同样的问题,她上一次没有说,这一次还是不想说,便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卫明辉见她假寐,轻手轻脚的拉开她衣裙的拉链,见她还是没有反应,毫不犹豫的解了胸衣,刚刚覆上她的脊背,突然见她回过身来,抓住他的手说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问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用什么香水有什么重要?”      “当然重要,董事长知道的,我也要知道!”      依依不知要如何去回答,见他把手搭在她的腰间,支着脑袋,一幅等待的样子,只好如实说道:“我没有用香水,不过是在衣柜里放了room diffuser 而已。”      他仔细一想,觉得此举极为个别,立刻问道:“那是什么room diffuser,味道如此特别?”      “Lotus flower by Ecoya,澳洲的牌子。”      卫明辉点点头,这才想到她的很多衣物也都是made in Australia,内衣也是,便笑着说道:“澳洲最欢迎你这种留学生,为他们的经济做出了巨大贡献。”说完,又突然提议道:“今年五一会有七天长假期,我们一起去澳洲如何?”      依依想了想,说道:“到时再商议吧,大家都是要放假的… …”她其实想说“要是五一你父亲也要带我走,我可没有办法去陪你”,可话到嘴边,又怕惹了他不高兴,只好就此停住。      卫明辉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立刻说道:“你只管跟了我去,别的什么也不用想,我自有办法。”      依依点点头,又转过身去看床柜上的钟表,只觉得他双手趁机伸进自己衣裙里来,嘴巴也贴上了她的背,便制着他的手腕,说道:“五点三十了,我们早一点吃晚饭,早一点回来休息,我今天逛了一个下午真的累了。”      她见他动作不停,刚要回身制止,却被他面朝下按在床上,只觉得他的手顺着她的腿摸了进来,便急中生智的说道:“晚上回来随便你处置,现在先去吃晚饭,喂饱我,我才有力气服侍少爷你啊?”      卫明辉心里“哎呦?”一声,觉得她大有进步,嘴巴越来越甜了,思考片刻,才离了手,却是重重拍在她屁股上,说道:“你自己说的,晚上可是一条龙服务,样样都不能少了我的!”      在卫明辉的强烈要求下,依依穿了那件莓红色的衣裙,跟着他去了葡京,在江户吃了日本菜,吃完结了单,卫明辉问了一句:“吃好没有?”      依依点点头。      “那回去开始服务吧。”      依依一听,立刻停住脚步,拖着他劝道:“那有你这样的,我们走走再回去,一整晚的时间还不够补给你的吗?”      卫明辉故意说来惹她的,见她皱着眉头很认真的在劝,一把拉过来搂着她的腰,说道:“当然不够了,你算算,先搞明白一条龙是什么意思就得两个小时,在我身上练习一下,又要两个小时,真开始服务的时候都三更了,服务完了天亮了,我对新手可是很挑剔的,不满意你重新来过,不是要服务到明天下午退房?”      依依重重给了他一拳,心想:什么一条龙,还对对胡呢!      两个人在葡京里面闲逛,依依见漂亮的女孩子随处可见,便稍稍踮着脚尖,对着卫明辉说道:“这里旅游的女孩子真是好看!”      他笑了笑,暗想:你这个傻瓜!也不说话。      等她中途去了洗手间,卫明辉大模大样的站在廊中,目光放肆的盯着来来去去的女人,暗想:这地方的肉,质量是越来越好了,我18岁拉着黄毅来这里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选择。      正想着,就见一位美丽性感的女孩子走了来,不动声色的站在卫明辉旁边。      他斜了她一眼,见她穿了紧身低胸衫和超短裙,随口问了一句:“穿这样子不冷啊?”      女孩子一愣,看这小子一幅富家公子的浪荡样子,想了想,笑着说道:“冷啊,楼上房间可是不冷的,去不去?”      卫明辉直言问道:“多少钱一夜?”      “八千。”      卫明辉心想:你真敢漫天要价,看我长得有钱是吧?      “你会些什么需要八千块?”      “你需要什么,我就会什么呗。”      他笑了一声,道:“好,什么都会的最好!我还有个朋友,等一下我们三个一起上去。”      “你们两个人啊?那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刚说完,依依就走了来,她看了看那个女孩子,有点不明所以,想到可能是卫明辉以前的女朋友,就礼貌的对她笑了笑,问他道:“你的朋友啊?”      卫明辉搂住依依的肩膀,说道:“哎,我给你请了个老师,你看怎么样?”      “什么老师啊?”      “教你在床上一条龙服务的老师。”      依依一听,脸腾得就红了,当着人家女孩子的面,也不好骂他,只有稍背了身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你真能胡闹!”      女孩子一看,立刻明白卫明辉在耍她,根本也没有诚心做生意,立刻气呼呼的骂了一句:“你神经病啊!有女人还找小姐干什么!”      她刚要走,却听卫明辉说道:“谁说带着太太就不能找小姐了,三人行不可以啊?”      女孩子站在那里,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里就想着那八千块了!      卫明辉玩得不亦乐乎,推了依依一下,说道:“付钱吧,老婆,八千块。”      依依见他真是闹起来没完没了,急得一跺脚就走了。      卫明辉这才笑着对那个女孩子说道:“不好意思,我老婆是会计师,我的钱都是她管着,她不给,我也没有办法!”说完,就追了去。      依依跑到门口等着,凉凉的晚风吹在她仍旧发烫的脸颊之上,立刻有了立竿见影的功效,待卫明辉赶了来,她早也恢复了正常的脸色。      “你真是小气,八千块也舍不得,我又不是天天跟你要,今天情人节买了送我当礼物还不行吗?”      依依恨不得在地上找块转头塞在他嘴巴里,可低头看去,四处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好作罢,转身对着他说:“别再闹了,就算是情人节,也没有向太太讨这种礼物的丈夫,好端端的,还招惹了不认识的女孩子,你脸皮怎么这样厚!”      卫明辉一听,觉得她这实在是太迟钝了!他搞了那么一场好戏,她竟然还以为里面那些女人都是游客?他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感慨的问道:“这七八年董事长都教了你什么啊?你来澳门这么多次了,连葡京的小姐都认不出来,你们以前来了晚上都去图书馆吗?”      依依一下明白过来,心想到:你父亲去的地方连小姐的影子也没有,哪里像你一样,带了情人来还专挑小姐密集区吃饭!    2009年   依依回到酒店都还在生气,进门就去了洗手间锁了门。      卫明辉却是一幅幸灾乐祸的模样,坐在床上看电视等着,见她出来背对他躺进床被里,话也不说,便凑过去问道:“怎么还在气?一点幽默感也没有。”说完,见她仍不作声,转身从床边拿出一个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别气了,买了情人节礼物给你。”      依依这才张开眼睛,坐了起来,看了一眼纸袋,也不去接,反而问道:“我们不是说好不再买礼物了吗?”      “小节日不买也就算了,大节日不买怎么行?打开看看。”      依依想了想,只有打开来,见黑色玻璃纸上写了“Agent Provocateur”的字样,她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拆了一看,是一套艳红色的内衣。      “穿上试一试。”      依依见他那副积极的样子,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又是红色?”      “红色有什么不好?你看西班牙的公牛,看见红色就变身了。”      卫明辉说完,见她把东西全部放进纸袋里,放去床边的地毯上,回身躺下来催促道:“快点睡吧,明早不是要去妈祖阁吗?”      他面对着她,也躺了下来,问道:“我的情人节礼物呢?”      依依想了半天,答道:“你不提,我根本也记不起今天是情人节,自然是没有准备礼物的。”      卫明辉推了她一下,道:“装什么糊涂!吃完了就赖账,你当我免费饭票啊?”      依依毫不客气的推回他:“面对无赖,当然要赖帐了!”      卫明辉愣了愣,立刻笑了,说道:“你看我们两个真是一会生,二会熟,上一次带你去海口的时候,你还是很温顺的,现在这么凶,搞得好像真是我老婆一样。”      “你不要总说这种话。”依依翻了身,仰视着头顶的吊扇,语气严肃的说道:“你现在怎样无赖都好,不过,我们在海口约定的事情,你可不能赖。”      这一句好似一盆凉水倾倒在卫明辉的头顶,他盯着她的侧脸,见她面容之下隐藏着一丝担忧和紧张,一颗心像是突然坠入无底洞一般,不见天日,他坐起身冷冷说道:“你的心意,不过是你一张嘴巴说了算数,信与不信,那可是我的事情,和约定无关。”      依依听完,情绪立时激动起来,也坐起身体,语气坚定的回答道:“信与不信,的确是你的事情,和约定无关,也和我无关!”      “现在才说和自己无关,已经晚了!你还当我们20岁吗?什么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去追求的!这些无稽之谈你以为我还会相信吗?! 你敢说你现在对我丝毫没有感情吗?”      卫明辉说完,见她无以为答,接着说道:“别当我是傻子,你心里早也有了我,只不过你没有胆量去承认!”      依依被他一句紧连一句说得手心冒汗,她此刻很想说些狠话出来,一如当年她赶他去英国时的绝情和果敢,可她清楚的知道,此时非彼时,他现在握了她的把柄在手,又得了他父亲的信任,是万万不好和他闹翻的,可是他刚刚所言,却又令她担惊受怕,想到如果到了十月份,他不肯守约可如何是好?!      她果然再不能同他旗鼓相当,比反应比心机比狠毒比伪装,她样样抵不过,她伤了他是输,不伤他也是输,现在一日拖过一日,不过是苟延残喘!      卫明辉在她无尽的沉默之中,似是感受到她进退两难的绝望和悲伤,见她曲起双腿,将脸埋在膝间,在柔和的灯光之下,脊背如大理石一般光洁冰冷,他一时于心不忍,有些后悔自己逼她太紧,想到这段关系始终源于自己的卑鄙手段,她本也是善良细腻的女子,就算真的爱上,也难以心安理得。      他犹豫片刻,伸出手去,覆上她的脊背,缓缓说道:“我们约定的事情,我会遵守,但是,不许你对我说谎。”      依依抬起头,已是泪痕满面,她静静躺下去,轻声说道:“现如今还有什么约定呢?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这一生不得已都要对别人说谎,可我从来也不会对自己说谎。我相信你对我的情意,也体量你的苦衷和迫不得已,我的确不忍去伤你的心,可我对你的感情仅此而已,并非爱情。如果你真的爱我,请你也体量我的苦衷和迫不得已,好好珍惜我们最后几个月的时光,不要再牵扯无辜。”      寂静之中,再无言语,只有他的一颗心,汩汩留着血。他以为她曾经留在他心上的伤口已经彻底复原,消逝不见,此刻才知道自己不过是用最虚伪的救护方式把伤口藏在纱布之下,如今打开来看,却是不能够轻描淡写的一笑了之。      如果已经知道结果,还有继续执着的必要吗?      他问过自己无数次的问题,再次涌入他的脑中,随即而来的,便是一种无能为力的伤痛,一种无法抵挡的不甘。      “八年前,你来见我,对我说得最后一句话,你还记得吗?你说‘你要同你父亲争,就先学些正经有用的本事来再说吧’,可我现在学了本事回来,结果又有什么不同呢?依依,你何止是伤了我的心,你是伤了我的一生啊。”      在这栋十七世纪建造的房间里,他平缓而低沉的声音漫过她的耳廓,恍如隔世。      愧疚的锁链紧紧捆绑着依依的心,她慢慢坐起从身后抱了他,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找不出,只是一如当年那样,在心里默默念道:对不起,卫明辉。      从澳门回来之后,卫明辉的情绪一直都是低沉抑郁,如同一个身处沙漠之中迷途的人,契而不舍的向着一片绿洲前行,却突然发现不过是海市蜃楼,心中的落空无限扩张,延至到的地方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去努力和拼搏。      他终究输给了命运,这一个无法改变的现实,使得他每日更加迫切的想要见到依依,他并不清楚自己要如何面对他们关系结束的那一天,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最终能不能做到像他的父亲一样,娶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为妻,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收到了八个月的最后通牒。      依依去年考过Governance, Risk & Ethics 和Coporate Reporting这两门科,今年在念Business Analysis,可她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卫明辉频繁的要求见面,时常不准她去上课,而他的表现更是令人担忧,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同她嬉笑打闹,每一次见面都是少言寡语,而他对她身体的索求无度让她感受到一种世界末日的恐怖和凄怆。      入了四月,又是周四。      依依在这一天,总会心神不宁,因为她从来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有时他会突然出现在学校门口,有时他会打来电话来在地铁口接她,有时他也会偶尔仁慈一次,放她先去上课。      依依刚刚进了地铁站口,就听到手机铃声,本以为是卫明辉打来的,拿出一看,却是赵成才的号码,不知为什么,她突然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接起便听到另一边传来犹豫而焦虑的声音:“依依啊,我有件事情必须跟你说一下,你今晚有没有空回家一趟?”      “今晚我有课,什么事情?和我妈妈有关吗?”      “是,是和你妈有关,你妈不要我说,可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跟你说一声才对。”      “到底什么事情?是不是妈妈的眼睛又恶化了?”      “不,不是… …唉呀,这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先回家来我再跟你说吧!”      依依挂了电话,一时有些慌张,想了想便先拨了卫明辉的手机号码,待他接起立刻说道:“我今晚家里有些事情,不能和你见面了。”      她屏息等了片刻,才听到他的声音:“你在哪里?”      “我已经进了地铁站口,我现在要回家一趟,要不然周末… …”      “你走出来在路边等我,我送你去。”依依还未说完,便被他打断,刚要说话,又被他挂断,只好依言出了站口,等在路边。      卫明辉见她坐进来并不说话,问道:“要去哪里?”      依依说了地址之后,便偏头看着窗外,过了许久,才听他说道:“这周末去老太爷家,何雅昕到时会当着他的面,叫你一起去澳洲旅行。”      依依沉默片刻,才答道:“你做丈夫的,不陪妻子去旅行,却要我来陪,一两次也就算了,可总这样别人会生疑的。”      “那又怎么样?没有证据谁怀疑也没有用。”      这一句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依依的心里只想着她的妈妈,车子刚刚停稳,她便急急的下来,丢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就跑上楼去。      赵成才一听到敲门声,便立刻请依依进门。      依依进来发现房子里并无他人,心里突生紧张,回身防备的问道:“我妈妈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      赵成才见她那副模样,着急的说道:“哎呦,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你现在这么本事,就是借给我的胆子我也不敢啊!“说完,转身走去客厅的桌几上拿了一个牛皮信封回来,接着说道:”依依,你妈妈去年就一直说背痛,本来以为是风湿,也就没有拿着当回事,可一连几个月还是痛,年前去医院一检查,说是乳腺癌,你看看,这病例和片子都在这里呢。”      依依心中一惊,接了来一边看,一边听他接着说道:“医生说我们发现的太晚了,已经过了手术期,癌早就转移了,淋巴,五脏,还有脊椎,都有。”      依依听完就急哭了,责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早就要告诉你,可你妈妈不让,她说都晚期了,还治什么,医院也不愿意住,就靠吃止痛片。昨晚她就开始发高烧,今早上我一看情况不好啊,就立刻送去九江医院了。你别担心… …”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才说。她现在住在哪个病房?”      “在四楼肿瘤科,402床。”      依依听完转头就走,只听后面赵长才喊道:“你慢一点,你弟弟在医院守着呢,没事的… …”      卫明辉见依依神色慌张的跑了出来,很是担心,见她坐进车里,语调有些颤抖的说道:“麻烦你去九江医院。”      “发生了什么事?”卫明辉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依依因为刚才一路急跑,气息紊乱,停顿许久才回答:“我妈妈生病了。报告上说是乳腺癌晚期。”      卫明辉听言大吃一惊,想了想,立刻安慰道:“你不要着急,我们找专家去看,不会没有救治办法的。”      依依听完,一边摇头一边流下泪来,断断续续的说道:“已经太晚了…… 就是再差劲的医生,也不可能诊断错误的……CT拍得清清楚楚……癌细胞已经转移了……我每个月都有回家,可她都不肯跟我说……只靠吃止痛片……”      依依说到此处,已经是泣不成声。      卫明辉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来安慰,只是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依依,你不要哭,你妈妈住院治疗,一切手续和费用都不用你来担心,等我们见到医生问过再做打算。”      依依努力稳定着情绪,点了点头。      依依找到402床,见妈妈仍旧昏迷不醒,护士正在给她换输液袋,转身见她的弟弟坐在椅子上,便走过去小声问道:“妈妈怎么样?”      她还未等到他开口,便听到门口有人喊道:“依依。”转过身见王医生对她招手。      她急忙走出去,关了门,见卫明辉站在一旁说道:“等你妈妈醒了,我们调去高等病房,明早八点专家来了再问问。”      “我看过病例了,诊断医生也算主任医师,不会有错的,明天见了李教授你们再听听他的意见吧。” 王医生把牛皮信封递给依依,就离开了。      依依对着卫明辉说道:“你走吧,我今晚留下来照看我妈妈,明早我不能去上班了,请你帮我跟人事部请假。”      “我留下来陪你。”      “那怎么行!你留下来有什么意义呢?你回去吧,我会叫我弟弟也回去,只留我一个就够了。”      卫明辉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依依回去病房,给了她弟弟一些钱,让他自己坐计程车回家,就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等到过了九点,才见妈妈醒来。      她急忙按了呼叫钮,又握住妈妈的手,喊了一声:“妈妈… …”接着便觉得喉咙哽咽,眼泪如雨珠一般滚落下来。      “哦,依依啊,你怎么来了?他们也真是,说过不要跟你说的。”      妈妈的声音很轻很柔,毫无痛苦,好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般,依依听了,哭得更是厉害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依依,你不要哭,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生老病死,谁也是逃不了的。”      依依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妈妈,你为什么这么不珍惜自己呢?生了病也不去看,要是早一点发现我们治愈的机会还大一些。”      “癌症妈妈还是知道的,早几个月看了也是不可能治愈的,我活了半辈子了,就是去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我还想早一点见到你爸爸呢。”      话毕,护士小姐就走进来了,测了体温和心跳之后,说道:“楼上病房已经准备好了,你们现在要般过去吗?”      依依点点头,道:“麻烦你拿一张轮椅来,我妈妈身体太虚弱了。”      “知道的,我正要去拿给你们呢。”      护士走了,依依的妈妈说道:“住在这里就行了,楼上的病房多贵呀,不要花那个钱。”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身体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依依的妈妈听到女儿倔强的口气,也就不再争辩了。      卫明辉回到景胜世纪,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又回到九江医院,到了四层才知道他们已经搬进高等病房,就坐了电梯到了七层。      卫家的人这个楼层的人还没有不认识的呢,卫明辉就更不要说了,特别是女护士,他混得都很熟,进来就听到一个护士小姐问道:“哎,你怎么来了?你家里可没人住院啊?”      “谁说我家没人住院啊?我丈母娘两小时前刚住进来。”      小护士一听,愣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701房间的门,笑着说道:“哎呦,你也混上老婆了,那以后可别跟我们打情骂俏的了。”      卫明辉笑了笑,也不回答,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很是宽敞,有两个床位,电视冰箱洗手间一应俱全。此时,妈妈已经睡下了,依依正坐在床边想着心事,见卫明辉走进来,很是惊讶,急忙站起来推着他出去,悄悄带上门,压低声音问道:“你又来做什么?都快十二点了,你明天还要不要上班了!”      “今天可是周四,你不在我睡不着,来和你一起陪床算了,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我们两个一起陪还可以聊天,免得你胡思乱想。”      依依一时急得拉着他走出廊门,站在楼梯口才敢稍微大声一点说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怎么还开玩笑?你快回去吧。”      “那明天董事长问你,你怎么说?”      依依不解的看着他道:“什么怎么说?自然是照实说了。”      卫明辉立刻笑了:“对,照实说,到时候他问‘谁给你联系的高等病房啊’,你就回答‘你儿子’。”      依依这才紧张起来,忙问道:“那我应该怎么说?”      卫明辉转过身,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你不是照实说吗?别忘了把你偷人的事情也说上,知不知道?”又低头看了她交握在胸前的小手,接着说道:“还有这戒指是谁送的,也给说上。”      依依急得都快哭了,求着他道:“你别闹了!快点告诉我,万一他真问起来可就麻烦了!”      卫明辉看她那幅样子,暗想这女人要是有何雅昕一半的功力也沦落不到这地步啊!他叹了一口气,才回答:“就说你下了课,何雅昕打电话约你吃夜宵,这时候你们家打电话来说你妈妈进了医院,然后是何雅昕打了电话给我,我才安排的病房,记住没有!”      依依忙点头,大脑里立刻像小时候背唐诗一样,重复着他的谎话,恍惚间就被他抱住吻上嘴唇。      “哎?怎么回事你们,这里可都是病房,没有洞房,丈母娘还病着,这女儿女婿不进去陪床,在这亲亲我我的,再让我看见,我可加收费啊!”      还是刚才那位小护士,走出来就刚好撞见卫明辉亲下去,巧不巧呢!      “我亲老婆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让你免费看了去,我不收钱就已经算是大方了,你还加收费?”      小护士妩媚的一笑就走了。      依依听得是眉头直皱,很是生气的说道:“你怎么胡说八道的!什么老婆,丈母娘,这医院里还有不认识你们家的人的吗?你开这种玩笑被人家传出去惹了事端可怎么办!”      “你着什么急,我常常开玩笑,你还以为她们当真吗?而且传出去也没人信。”      依依愣着,想了想,这才质问道:“那你亲我干什么?!都被人家撞见了,怎么会不相信啊?”      “她我以前也亲过呢,你以为现在这女的都和你一样死板保守啊?连个玩笑也开不起!”      依依听完,也不知道真假,他这种心眼和口才,也不是第一次说到她大脑当机,闷了半天,只有说道:“那你快回去吧。”      卫明辉拉她过来又亲了一下,耳语道:“我本来想着见你一面心里踏实,回去也睡得着,现在一亲两亲的,我都有反应了,这更睡不着了!”      依依一下推开他,转身就进了廊门。      卫明辉自2月14日到现在,终于找回了心情舒畅的感觉,全因为依依在危难之际,是他守在身边,是他提供帮助,而不是他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件其实完全是出于巧合才发生的事件,令到他恢复了以往的自信,寻回了一丝丝希望。      此刻,他躺在床上,默默想到自己是绝对不能就此放弃的,他毕竟不是他的父亲,为了仁义孝道可以忍受一切。依依是他一生的幸福,就算是背信弃义,当了不孝之子,也总好过一段虚伪空洞,毫无意义的人生!    2009年   卫嘉辰到了公司坐在办公椅上还没有五分钟,就见卫明辉进来。      “这么早,有什么事情吗?”他看了一眼儿子,问道。      “有,倒不是公事。昨晚雅昕打电话给我,说依依的妈妈得了癌症,住在九江医院,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您?”      卫嘉辰听完,很是吃惊,立刻问道:“癌症?你确定吗?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听她跟我说?”      “听说是昨晚紧急住进医院的,依依可能也是刚知道,还没有来得及通知您。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要问雅昕才知道,我已经帮忙安排了病房,王副院长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今早八点安排了专家教授看诊,所以不用担心。”      “哦。”卫嘉辰点点头,稍微放下心来,想了想,接着说道:“跟你妈妈说一声,让她派个佣人过去帮手照顾一下。”      “这倒是不必的。雅昕闲在家里也是没有事情,她会常去陪着,而且看护高等病房的护士也是多的。虽然依依是自家人,可她妈妈并不知道她和我们家的关系,所以我看这件事情,我们家的人最好不要通知,如果万一不够人帮手,雅昕也会在外面雇人的。”      卫嘉辰觉得也有道理,依依对她妈妈的感情,他是知道的,不禁有些担心她这样日夜陪床身体吃不吃得消,正想着,又听儿子说道:“陪护病人自然是累的,雅昕说隔几天她就去替代一下,我们家距离九江医院比较近,所以这段时间依依可以住在我们家。”      卫嘉辰听完,觉得儿子儿媳想得很是周到,便说道:“那要谢谢你们了。”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卫明辉笑了笑,说道:“其它没有事了,我先出去了。”      儿子刚离开,卫嘉辰就立刻拨了依依的手机号码。      此时,依依已经和李教授谈过,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悲伤情绪,强忍着眼泪慢慢走回七楼,突然听到手机的铃声,拿出一看是卫嘉辰,接起却不能说话。      “依依?”卫嘉辰问了一声,见没有回答,接着说道:“依依你在听吗?明辉刚才已经告诉我了,专家怎么说?”      依依忍到此处便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巴哭了出来,呜咽的说道:“医生说最好也不过是半年左右… …”      卫嘉辰一听到她的声音,揪心的疼痛,立刻说道:“我现在赶过去,你等着我。”      依依忙镇定了一下情绪,说道:“你不要来,我没有事,目前这种情况,我也不期望有什么奇迹发生,只要能尽量减少妈妈的痛苦,我也就知足了。”      “依依,你不要太伤心,还需要些什么你要告诉我,钱的事情一定不要担心!”      “嗯,”依依擦干眼泪,想了想,才说道:“你中午来好不好?我很想你。”      到了12点,卫嘉辰赶到九江医院,让司机出去,才打了电话给依依。      依依交代了护士小姐帮忙照看一下妈妈,就急忙往楼下跑,打开车门坐进来,看到卫嘉辰,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      卫嘉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等依依哭够了,他才说道:“你专心陪伴你的妈妈,别的事情都不要操心。你自己的身体也要当心,明辉和雅昕的家距离这里近,你平时不想回四季,就住去他们家。”      依依立刻说道:“那怎么行呢?不好麻烦人家夫妻两个。”      “都是一家人还麻烦什么?明辉今早已经跟我说过了,隔几天雅昕就代替你一次,让你去他们家好好休息一下。还有,一日三餐可是不能给我马虎的,知道吗?”      依依听了,不知道卫明辉从中又做了什么手脚,不敢再多说话,害怕言多必失,只有点点头。      她想到自己这段时间都要留在医院,不能时常见他了,很是难过,便叮嘱道:“你也当心身体,别总跟着王志中出去喝酒。今年的全身检你还没做呢,年前不是说做的,不提醒你,你就拖到两年一检了。”      卫嘉辰笑起来,说道:“每次检查还不都是一样,就是血压有点高,其它一切正常。你担心什么?肾功能我年年达标。”      依依对着他肩膀就是一拳,说道:“你这个人嘴巴真是讨厌!”      “你看看,刚才还像小女生一样抱着我哭鼻子,这一分钟还不到,就跟个凶婆娘一样殴打亲夫,你这脸变得可是越来越快了。”      依依斜了他一眼,说道:“你嘴巴管好一点,我怎么会殴打你?”说完,又商量似的说道:“你要是有空就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好,我每天都来,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够不够?老婆大人。”      依依见他搂着自己,一幅贱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说道:“没有说要你一天来两次,你平时忙就不要来,不忙的时候才来。”      她说完,看了看时间,快一点了,便恋恋不舍的跟卫嘉辰道了别,走进楼去。      依依见过卫嘉辰,心里好似卸下千金重,也不像早上那样,时刻都要忍着不去哭。到了七楼,刚要进房间,就听到身后护士小姐说道:“卫太太,你先生刚才来过,让我把这个袋子给你。”      依依愣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卫明辉,低头“哦”了一声,接过袋子,刚要进门,又转身紧张的问道:“他来了有没有进病房?”      “没有,他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护士小姐觉得很是奇怪,见她一听到自己先生来过,立刻皱了皱眉头,又听到他没有进去探病,立刻送了一口气,暗想:卫家大少爷沾花惹草的本事那可是有名的,这可能不知道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惹老婆生气了,连丈母娘的病房门都不给进!      卫明辉早就料到父亲中午会来,车子都是停在附近巷子里,放下东西之后,看还有时间,就回富士花园了。      何雅昕睡到十一点才起,穿戴整齐约了人正要出去吃茶,就见卫明辉进门,心里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今天没去公司吗?”      卫明辉瞥了她一眼,见她从头到脚,除了Burberry就是LV,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看得他连饭都不想吃了。      何雅昕见他不回答,接着问道:“那你吃过午饭没有?要不要我们一起去?”      卫明辉心里想:我跟你这种货色出去吃饭脸上无光!可他嘴上却说:“我吃过了。你先别走,我有话说。”      何雅昕放下最新款的LV手袋,坐到沙发上等着,只听他说道:“依依的妈妈得了癌症,现在住在九江医院,她一个人陪床太累,所以可能会让你替代几次。”      他说完见她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暗想:你这种好吃懒做的女人,让你动嘴皮子撒谎你无所谓,让你身体力行的照顾病人可是难于上青天。      “你放心,高等病房护士多的是,不用你动手,弄不脏你那花指甲!”      何雅昕听他话里带刺,立刻笑着说道:“我又没说不愿意,那她妈妈住哪个病房?”      “701。要你去顶替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卫明辉说完就往楼上走去,突然停住又补了一句:“你去了管好你的嘴,就说你是依依的朋友,别跟别人说我们的关系,知不知道?”      依依见妈妈在午睡,一眼看到桌上那个袋子,就拿了来打开,见是自己那本《色*戒》,她急忙翻到那一页,见并无什么不同,想了想,觉得卫明辉这种粗枝大叶的人,不会注意这些的。自己当时是一时思绪混乱才随手写了他问的那一句话,其实被他看了去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更何况自己已经擦掉了。      她把书随手放进纸袋里,趴在床边想着:这些天不上班,刚好可以借机温书,周四上课那三个小时叫赵成才或者他儿子来替代一下就好了。      转眼就是春去秋来,依依照看妈妈这几个月,尽心尽力,除了上课,和应付卫明辉,几乎天天陪在病房里。可是病魔无情,这些日子,化疗和生白针交叉打着,治疗方案虽然已经考虑把副作用降到最低,可经过这些折腾,妈妈的身体日渐削瘦,虚弱得几乎连饭也吃不下,时常是昏迷状态,依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在妈妈面前,不得不强颜欢笑。      卫明辉很是收敛,这种情况之下,他知道他不能自私的只想着和依依见面,五一节也没有要求她陪自己去澳洲,只是按照最初约定的那样,每周四下课之后幽会,每当这个时候,便由何雅昕或者赵家父子来代替一晚。      刚入十月,卫家就开始准备二十五日卫明辉大婚的事情,家里几乎都是女眷,所以他的婚事完全不用他去操心,早就都被安排好了。      这些天来,他的心情很是烦燥不安,眼见请柬都下了,依依对于他们去年在海口讲好的约定,仍是态度坚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二十二日这一晚,依依等了何雅昕来,照例去学校上课。她走在路上,想到今晚是他们约定的最后一晚,心里突然轻松起来,终于等到这一天,这一段担惊受怕的情人关系终于在今晚之后可以结束,可以抛掷脑后,永不再想起!      她自下午就一直把手机握在手中,猜测今晚他必定打电话来叫自己不要去上课,可是出了地铁,路对面就是大学的校门,手机却依旧是安静无声,她一时有些担忧,想到这过去几个周他每周四都不准自己去上课,今晚是最后一晚,他又怎么可能会如此仁慈呢?      依依等到人行灯亮,默默穿过马路,刚要走进校门,便看见他的车子停在路边,她怔怔的站在原地,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他坐在车里,静静的看着自己,丝毫没有要下车带她走的意思,面容之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悲伤,没有不甘,也没有痛恨和愤怒,他看她的眼神,好似他并不认得她一样,好似只是她偶尔走过他的面前,他恰巧看到一样。      他们就这样双双望着对方,直到她踌躇的向着他的方向迈出第一步,才见他下车来。      依依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形,突然有些紧张,低头想了几秒,再次抬起,便笑着问道:“你等了很久吗?”      他牵了她的手,却不回答,耳边似有人重复着她的问话。      你等了很久吗?      你等了很久吗?      你等了很久吗?      … …      “没有太久,八年而已。”      他说完,见她神色忧伤,笑道:“我还以为要等一辈子的,还好,今晚之后就不用再等了。”      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只是低下头定定的看着他牵着她的手。      “我们去湖边走走,自回来我还没有进过易源大学的校园。”      金秋十月,晚风习习,湖畔一切如故,仍旧是树影婆娑,动静有常。      她随他坐下,一时触景生情,往事历历在目,胸口压着一股淡淡的忧愁,许久,才听到他平缓而温和的声音随风传来:“依依,我们还是不可以吗?”      她不敢说话,怕自己流下眼泪来,只是摇了摇头。      这一刻,她盼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来了,却原来是这样的难以面对。      “我对你不好吗?”      她依旧摇了摇头。      “你和我再一起的时候,可有真的快乐过?”      她沉默片刻,点了头。      “那又是为什么呢?我们年纪这样相当,一起上班,一起下班,结婚生子,一辈子,我八十岁的时候,你七十九岁,这样难道不好吗?”      依依的声音很轻,却是很清楚:“你不要再说了,如今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些年来,我每一次伤了你的心,都会默默的说一句‘对不起’,可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伤你的心,所以… …”      “对不起,卫明辉。”她终究还是流下眼泪来。      时间好似就在这一句之后停止了一般,四周无声无息,只有偶尔被风轻扬起她的裙角,提醒着他一切都应该在此时此刻掩埋入土。      他就这样放开了她的手,缓缓站起身,走进了风中,只留给她一个寂寞而模糊的背影。    2009年   依依一个人不知在湖畔坐了多久,突然见头顶路灯亮起,才起身回到医院,推开病房房门,见何雅昕坐在窗边,王医生和护士小姐站在妈妈的床前,她这才意识到已经八点了,通常这个时间是医生这一天里最后一次寻房。      何雅昕见她这样早就回来了,很是奇怪,立刻站起来问道:“你回来做什么?怎么不去我们家休息?”      依依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何由此一问,她明明知道她每周四从来也不是去富士花园过夜,便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病床前,见妈妈仍旧是昏迷不醒,本来胸口就被那个离去的背影压得透不过气来,现在看到这种情景,更是伤心。      王医生看过今日输过的药单,等护士量过体温,回头对依依说道:“你不要太难过,你妈妈这样的情况可以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很少见了。”      “我知道,你们都已经尽力了,我很感激。谢谢你,王医生。”      王医生点点头,拍了拍依依的肩膀,转头见到何雅昕,随口问了一句:“你和明辉的婚事准备得如何?”      何雅昕还未回答,就见护士小姐惊讶的看着依依,脱口说道:“卫明辉不是已经有老婆了吗?”      王医生回头不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乱说些什么?人家这个周日才办婚宴。”      护士小姐人不仅漂亮,而且实在太可爱,完全不懂看眼色,继续说道:“哎?他自己亲口说得呀,说这是他丈母娘,林小姐是他太太,半夜可是不止一次溜进来探房!”      这一句说完,在场三位表情都极其尴尬。      依依见何雅昕的脸色一下就黑了下来,立刻补救道:“他说来逗你的罢了,我和卫明辉不过只是大学同学而已,这位小姐才是他的太太。”      护士一听,立刻收声,想到自己刚才口无遮拦惹了祸,吐了吐舌头就出去了。      王医生暗想:这个卫家大少爷,玩笑开起来没个数!这林小姐是他爸爸的人,你看看被他一张嘴说得本末倒置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是!      他轻咳了一声,才说道:“我明早再来,你们聊吧。”      何雅昕等王医生走了,也就不再打哑迷了,直截了当的问道:“他人呢?怎么今天你们结束得这么早?”      依依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约定好的事情,卫明辉并没有告诉她,便如实说道:“我们今天只是见面把事情说清楚,做一个了断,你放心,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不过,你大婚那日,我要留在这里守着我的妈妈,不能去参加你们的婚宴,还希望你不要怪罪。”      何雅昕听了,稍有放心,冷笑了一声,说道:“我怎么会怪罪你呢?我巴不得你别来!”说完,拿起LV就走了出去。      十月二十五日,黄历上说:易嫁娶。      下午三点,宾客满堂,只有王文彬焦急的等在君悦酒店门口,见黄毅下了车走来,忙上前问道:“找到卫明辉没有?”      “没有啊!景胜世纪,他们家,公司都去过了,你说这小子今天结婚还这么大意,说不定昨晚在哪个女的家里过夜,睡过头了!”      王文彬想了想,问道:“你问过依依没有?”      黄毅一愣,立刻说了一声“对!”,拿出手机来就拨了依依的号码。      依依此刻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悲伤的想到医生说就是这几天了,暗自祈祷着:老天,请你让妈妈醒过来,让我再听听她的声音吧!      这时突然响起手机铃声,她接起就听到急切的声音传来:“依依,我是黄毅啊,你知不知道卫明辉现在在哪里?”      依依一听,急得立刻站起来,说道:“他今天结婚,应该在君悦酒店,怎么了?他没有去吗?”      她说完听不到回答,刚要接着问几句,就听到对方喊了一声:“明辉!明辉,唉呀,你跑去哪里啦?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可找了你两三个小时了!”      依依这才放下心来,听到黄毅说道:“依依,没事,他来了,你专心照看你妈妈吧。等下周我们再约出来吃饭,我挂了,啊。”      依依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见已经快四点了,暗想他真能吓人,婚礼订在四点正式开始,他非卡着点才到。      王文彬见卫明辉面无表情的,一点喜庆之色也没有,一边带着他上去房间换衣服,一边劝道:“你别烦了,娶谁不是一样娶,何雅昕这种是万里挑一,你看她那张嘴,把你妈给哄的,而且还能帮着你会情人,老婆就得找这样的!再说,你结婚以后,外面爱养几个养几个,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啊!”      王文彬的话不仅没有起到劝解作用,反而搞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卫明辉烦闷的说道:“别说了,你不明白。”      换好衣服下来就已经四点十分了,卫明辉站去台上,后面跟了王文彬和黄毅,都是穿了黑色西服,笔挺浆白的衬衣,只不过新郎带了黑色领结,而伴郎带的却是银灰色领结。      卫明辉对主持人说了一句“开始吧”,就听见音乐声起,大厅的门缓缓打开,何雅昕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一身洁白的婚纱,头上带了银光闪闪的公主发卡,和她脖颈上那一串钻石项链交相辉映,慢慢向着他走来。      他突然生出一种置身度外的感觉来,好似这并不是为了他才大张旗鼓举办的婚礼,而她也并不是向着他走来,他像是在看一部黑白的默剧,整部戏里只有她,没有他。      待新娘站定,征婚人的贺词念得绘声绘色,可在卫明辉听来,却是万籁俱寂,他微微皱起眉头,全身贯注的去听,却仍旧只是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半点声音也没有。      他恍惚间觉得王文彬碰了碰他的肩膀,转身见他递来一个戒指盒,盒中的钻石耀眼夺目,刺得他眼睛发痛。      王文彬暗自着急,见他一动不动,只好拿了戒指出来,递去他的面前。      他慢慢接了来,却觉得这枚戒指的光芒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穿过他的胸膛,划在他的心上,鲜血四溅!      就在此时,他抬起头,望着台下一张张熟悉又或者是不熟悉的面孔,眼睛滑过母亲喜悦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父亲的面容之上。      证婚人见状,只有再次喊道:“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这一声似是从天而降,冲破了他的耳膜,震醒了他的灵魂,他转过身,已是镇静自若,眼神坚定,何雅昕看到他这幅表情,预知大事不好,立刻花容失色!      众人还在疑虑之中,却见卫明辉大步走下台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厅门走了去,只听何雅昕在身后嘶声喊道:“卫明辉,你怎么能中途失信!我为了你做得难道还不够吗?!”      他脚下稍有迟疑,脸上的鄙视无法掩饰,转身厉声说道:“你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      话毕,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出了酒店,他一手扯下领结,又脱了外套丢在地上,随口对着卫家其中一个司机说道:“车钥匙拿来。”      司机见他们家大少爷面色不善,也不敢多问,只有乖乖交了钥匙,看着车子绝尘而去。      傍晚斜阳照入窗几,刚好射在妈妈的脸上,依依轻轻拉上窗帘,室内立刻暗了下来,她并不开灯,躺去另外一张床上,呆呆的看着妈妈的侧脸,突然忆起小时候爸爸从幼稚园接了她回家,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对她说道:“依依,你长大了是希望长得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呀?”      “像爸爸。”      “哎~要像妈妈,像爸爸可就丑了。”      “为什么呢?”      “因为妈妈长得像电影明星陈晓旭… …”      依依胡乱的想到:是不是漂亮女子的命运都是不济的,难怪人人都是说红颜薄命,也许,我也会在五十四岁的时候得病去世,那个时候嘉辰都是老太爷这个年纪了,大家刚好前后脚,谁也不用难过太久。      卫明辉悄悄推门进来,见房中昏暗,并没有开灯,他看到依依背对他卷曲着身体躺在床上,以为她睡着了,便脚步放轻走去床边坐下,伸出手覆上她散在枕上的发丝。      依依突觉身后有异,转过身来却是见到卫明辉!      她大吃一惊,急忙坐起来,有点语无伦次的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雅昕呢?你不是在参加婚宴吗?你来做什么?”      卫明辉一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说道:“我不能娶何雅昕为妻,我做不到!依依,我们还年轻,还有时间,我可以等,就算等到我父亲去世我也无所谓!可我知道如果就这样放手,我这一生都会活在悔恨痛苦之中!”      他激动的情绪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臂膀处传来,这力量如此坚不可摧,如此震撼人心,令她觉得自己好似失声一般,张开口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依依?你在吗?是谁在说话啊?”      依依听到妈妈的呼唤,立刻转身下床,跪在妈妈的身边,握住她伸至半空的手。      “是你弟弟来了吗?我好像刚刚听到男孩子的声音。”依依见妈妈坐了起来,面色红润,眼睛也很是明亮,在昏暗之中闪着灼灼的光。      她刚要回答“不是,是一个朋友而已”,却听他在身后轻声说道:“伯母,您好,我的名字是卫明辉,我想请求您一件事情,我很爱您的女儿,恳请您把她嫁给我。”      依依一时怔住,回头见他目光真挚,好像一切理所应当一样,她还想着要如何去解释,却见妈妈颤抖的伸出另一只手,嘴角带着笑意,眼底浮着泪水,说道:“孩子,你过来,让我摸摸你。”      卫明辉走去床边坐下,只觉得依依的母亲有着这世上最柔软的手,她的手指划过他的眉宇,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肩膀,只见她流下眼泪来,却是高兴的说道:“多好的男孩子啊,我们家依依真是有福气。你们认识多久了?”      “八年了,”卫明辉如实答道:“我追求您的女儿八年了,可我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不能令她满意,可总有一天她会接受我,所以我希望先征得您的同意。”      依依见妈妈高兴的样子,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见她把自己的手放在卫明辉的掌心之中,说道:“我同意,孩子。你要代我照顾好我的女儿,你要给她一个家,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很多苦,脾气有些倔强,你要多让着她一些。”      “我知道,您放心,她从今往后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依依见泪水顺着妈妈的脸颊,滴在床被上,似是可以听到“啪,啪”的声音。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不孝,以前妈妈几次问及自己的终身大事,她总也很不耐烦,后来妈妈怕惹她不高兴,就不敢再问了,可她此刻才知道妈妈的心里是那么希望看到她有所归宿,想到这里,她禁不住也流下泪来,一句辩解之词也没有说,只是劝道:“妈妈,你快躺下休息吧,你一下子说这样多的话怎么行呢?”      她用手帕擦干妈妈的眼泪,扶着她躺下,却听她继续说道:“依依,我如果死了,你要把我带回去你爸爸身边,我要亲口对他说,我们的女儿有了一个好归宿,嫁了一个非常优秀的男孩子。”      “妈妈,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看你现在精神多好,你怎么会死呢?医生说化疗再打一个疗程我们就可以出院了。”依依此时心中的伤痛侵蚀着她的神经,可她不得不忍着哭泣,安慰着妈妈,只敢默默的流眼泪。      卫明辉看到此处,感受着她们母女之间深深的骨血之情,一时也红了眼眶,接着依依的话说道:“伯母,您一定要好起来,等出了院,我要办酒席风风光光的娶依依过门,到时候您还要喝我们的喜酒呢。”      “对,对,我一定要喝你们的喜酒。”      依依为妈妈掖好被角,见她呓语着好似睡了去,便站起身,却是不敢去看卫明辉。她此刻心情复杂,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责怪他,还是应该感谢他。      卫明辉走过去,见她偏了头去,下巴因为强忍哭泣而微微颤抖着,张开嘴似是要说些什么,他紧紧抱住她轻声说道:“你不要说话,我知道你要赶我走,可现在这世界除了这里再也没有我容身之地,看在你母亲的面上,请你留我一晚吧!”      依依因为过度悲伤而头脑麻木,一个念头也冒不出,只觉得手脚虚脱得似有星星点点的刺痛之感,被他这样抱住,便如同从高空跌入一张柔软坚实的网中,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      卫明辉的突然离开,只留下一片混乱的景象。      卫嘉辰对于儿子的行为极为迷惑,可他见何雅昕此时哭泣愤怒的样子,也不好去询问,只有和卫夫人一起向何家父母亲道歉,又想到儿子走时看着儿媳妇的目光好似怀着深仇大恨一般,他心生忧虑,暗自猜测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令他烦恼的是,没有人知道卫明辉现在去了哪里?所以,一切事由,都只能等到明日找到儿子之后再问清楚。      宾客之中,唯一看得明白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沈江星。他就是担心事情最后会以此收场,依依虽说心意是好的,可她仍旧年轻,阅历毕竟太少,卫明辉这样的男人,骨子里有着他父亲争强好胜的血脉,生下来又被老太爷宠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他如今这一生只爱上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就此罢休?!这一年半的时间,不仅不能令他学会放手,反而只会令他陷得更深!沈江星现在很是后悔当初没有劝解依依,早知今日,他就会建议她去跟卫嘉辰坦白一切。      依依张开眼睛,四周漆黑一片,她渐渐恢复了知觉,感触到温暖从指尖传来,待适应黑暗,她便借着窗外映入的霓虹灯光,看到他温柔的双眼。      他侧躺在她的身边,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视而不语。      许久,才传来他犹如吐气般轻轻的声音:“依依,我们一起离开易源,把过去忘记吧,这世界你喜欢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一起上班,一起回家做晚饭,圣诞节出去旅行,就像普通夫妻那样生活。”      这一个编织得完美无缺的梦,听得依依心如刀绞,一股愧疚之情从体内升起,硬硬的顶在胸口。她眼睛酸涩却是再也没有泪水可流,眼睁睁看着他陷入一片沼泽之中,即要窒息而亡,自己却是束手无策!      事到如今,她还能劝些什么呢?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婚宴,弃父母而不顾,现在竟是连卫家的事业都也不要了。这个千古罪人,非她莫属,她要如何才能挽回呢?      有生以来第一次,依依懦弱得想要逃离,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待母亲下葬,她要悄无声息的离开!她伤不起他,也伤不起他的父亲,更不要说这卫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她一生遇到困难无数,却没有一次不是勇敢去面对,可现在,她真的已经走投无路,这大是大非,岂能容她一个弱女子去断决!      想到此处,依依心中安定下来,她不理会他不切实际的话语,反而问道:“你为什么不能像你父亲一样呢?人的一生不可预料,你现在娶了不爱的女子为妻,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可十年二十年之后,你也许也会像你父亲一样,遇到一位红颜知己。人生之中,爱情并不是只有一次的。”      卫明辉听到她如此镇定的劝解,心中稍有讶异,幽暗之中,他看不清她的眼眸,猜不出她的念头,沉默片刻,才回答道:“也许你是对的,人这一生爱情并不只有一次,可是人内心的爱意却是有限的,如果一个人每次只拿出十分之一的爱意来去经历一场爱情,那他就可以爱上十个不同的女人,可如果他倾其所有,将全部的爱意都给了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再爱上别人呢?你以为我没有劝解过自己吗?你以为我只是一个任性妄为毫不考虑后果的人吗?我早也已经到了覆水难收的境地。你知道吗,依依,八年前你所说的话,都是对的,你说‘男孩子生来是做大事业的,你连事业也没有,又拿什么来和我谈情说爱呢’,我果然不能像我父亲那样,可以低头认命,为了成就卫家的事业去牺牲自我,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爱上他,而不是我的原因。”      他停了下来,拉过依依的手放在心口,接着说道:“我知道如今我抛弃家业必定被人耻笑,可我并不在意,男人的事业做到多大才算是大呢?就算我有上亿的家产又有什么好值得炫耀?死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具皮囊投进炉中,和普通人毫无区别。如果我没有像我父亲一样把孝道和家业放在爱情之前,那么我就注定是一个失败无用的人吗?这世上除了你以外,我全不在乎,什么忠孝仁义,雄心报复,没有你,不过是一段痛苦孤寂的人生,成就了大事业也是毫无意义。”      这一番话,竟是说得依依无以为对,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认真坦诚的探讨人生价值,他平时嬉笑无谓的面容之下,原来藏了这样深的心思!      爱情,事业,亲情,友谊,金钱,名誉,地位,权利… …这一切的一切,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轻重取舍,如果她把自由看得至高无上是一种无可厚非的选择,那么,他的选择又有什么错误呢?      只可惜,他没有选错爱情,却是爱错了人。      依依想到:我最爱的男人和最爱我的男人,最终都是和我有缘无分的。原来,我生下来就懂得和深刻的孤独相处,全是命中注定的。中国人喜欢热闹,喜欢人来人往的市井之地,却不能忍受孤独,要靠自己去学习,去体会才能渐渐适应,可这种能力,我是与生俱来的。这个国家,也终究是和我有缘无分的。      她从他的掌心抽出手来,反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思,谢谢你这样爱我。早些睡吧。”    2009年   依依从卫明辉肩膀之上醒来,抬头见已经过了七点时分,她摇了摇他,说道:“你要走了,医生早上九点会来寻房。”      记忆慢慢苏醒,他坐起身,看到她一双眼睛清楚明亮,没有丝毫的忧虑,便说道:“我要去跟父亲讲明我们的关系,昨晚我提起的事情是我已经想过很久才决定的,并不是意气用事,依依,我要带你远走高飞,从新开始。”      依依犹豫一下,答道:“你不要去跟他讲。医生说我妈妈情况并不好,随时都会离开,等我安顿好妈妈的后事,我自己去跟他讲。你悔了婚,惹了何雅昕生气,现在要回去劝住她,不要让她把我们的事情宣扬出去。”      卫明辉没有想到她如此回答,还以为她会流着眼泪拒绝自己,希望之焰渐渐在心中升起,立刻说道:“好。不过,和他说的时候,我要和你一起去。”      依依点了点头,见他面容之上浮起笑意,抱了自己片刻,才站起身离开。      依依拉开窗帘,走去妈妈的床边坐下,见她一只手放在床被之外,便伸出手去握住,却是冰凉冷硬!      她心中一惊,探身过去,竟是连一丝微弱的呼吸也听不到,她呆愣了片刻,缓缓覆在妈妈的身上,呜咽的哭出声来。      卫家的人从昨晚就一直在拨卫明辉的手机,却是无人接听,后来才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带在身上,而是丢在酒店房间了。      卫嘉辰一早到了公司,也是心神不定,他想着儿子找不到,什么事情也不清楚,现在急也没有用,便拿出手机来拨了依依的号码,问问她妈妈的情况。      “依依,你母亲怎么样了?我今天中午会过去看你。”      在一片无尽的沉默之后,他听到依依平静的声音:“你不用来。她今早已经去世了,我把事情安排好之后就回去四季等着你。”      卫嘉辰很是吃惊,他并不吃惊于依依母亲的去世,而是吃惊于依依对此事的反应,那语气如此镇定,完全听不出任何悲伤之意,如果她是痛哭流涕,他就还懂得去安慰,可现在这样,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去回答。      依依见他没有说话,接着说道:“我继父已经在路上了,我等一下要和他商量妈妈的后事。我回到酒店会打电话给你,到时你回来我们再谈。”      卫嘉辰听完,只有说了一声“好”,暗自猜测:也许她是伤心过度,才会有如此不同寻常的反应。      卫明辉回到富士花园的家里,见何家一干人等都在,围着何雅昕,安慰劝解之声此起彼伏,却是看到他进门的瞬间,立时鸦雀无声。      何家的母亲见状,立刻说道:“我们都先出去一下,让他们夫妻两个好好谈一谈。”说完,又转头看了女儿一眼,道:“我昨晚给你说的,你可要记着,知道吗?”      她一脸讨好的模样走来,对着卫明辉说道:“哎呀,小两口吵架还不是常有的事情,我已经教训过雅昕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你看… …”      “出去!”卫明辉皱着眉头是再也看不下去她这副阿谀势利的尊荣,想到: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些贪慕虚荣,见钱眼开的东西!      何妈妈很是不悦,可现在是她求着卫家来娶她的女儿,就不得不忍气吞声的闭上嘴巴,走了出去。      此时,何雅昕心中只有痛恨之情,愤怒之气,可她决定按照母亲教导的策略方针来行事,便站起来,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昨晚你走了,可是乱成一片。我们的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早也是世人皆知,婚宴你不想重新办也无所谓,可是结婚登记的手续还是要走的。”      卫明辉一听,笑了笑,说道:“你们何家的人真是厉害,让人掌掴了脸还能若无其事的笑面相迎,你们到底是卧薪尝胆呢?还是没脸没皮!”      何雅昕火气已经顶在喉咙之间,可她仍旧忍耐着,没有回嘴,却听卫明辉接着说道:“这婚我是不会结的,以前在英国找上你也不过是没有选择的选择,现在情况不同了,大家好说好散,各走各的!”      这一句之后,何雅昕是再也忍不下去,忽得站起来,大声骂道:“卫明辉!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这样宽宏大量的女人,你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耗了我四五年的青春,到现在说反悔就反悔,你想得美!”      卫明辉冷哼一声,道:“你终于肯开门见山了吗?你要多少青春赔偿费,开个价钱吧。”      何雅昕一时愣住,真的撕破脸索要青春赔偿这可是她妈妈教给她的B计划,是万不得已才能使出手的,可没想到话还没有说两句,就被他自己先提了出来!      她见他目光坚定,丝毫没有重归于好的迹象,只好把数目说了出来:“一千万。”      卫明辉想她还真是狮子大张口,别说他账户上没有这么多钱,就是有也不会给她!      “一千万?你值这个数目吗?”他拿出支票来,写了一百万丢在地上,轻蔑的说道:“不要登着鼻子上脸!这一年多,你看看你名牌手袋钻石首饰买了多少?要么现在就拿着钱滚回上海,要么就一分也别想讹到手!”      何雅昕心中的恨意一下子奔涌出来,她盯着卫明辉,狠狠的说道:“你既然无情,就不要怪我无义!别忘了你和林依依干得那些好事我可是一清二楚!”      卫明辉一脸高兴的说道:“你要是想着找我父亲告密的话,悉听尊便!这事早晚我和依依都要跟他说,你先去打个头阵,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话毕,他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依依此刻站在清空的病房之中,见赵成才和他的儿子哭得一塌糊涂,她心中感叹的想到:她的妈妈原来一直都不是孤单的,她也是有家的,而他们又何尝不是她的家人呢?      她安慰他们道:“你们不要伤心,妈妈走得时候面上带了笑容,没有痛苦,很是安详,她的病情可以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走运,我们还有什么值得去哭呢,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赵成才不知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老婆的离世,突然良心发现,蹒跚的走去依依面前,哭着说道:“依依,我对不起你!也没有好好照顾你的妈妈,我真是… …”      他说到此处,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发出“呜呜”之声,双手捂着脸,慢慢蹲了下去,泪水顺着他得指缝滴落而下。      赵成才的儿子急忙走向前,扶起他的父亲,拉过椅子让他坐下,默默站在一边用袖子擦眼泪。      依依见到此情此景,眼眶之中又积了泪水,她转过身,用手帕擦了擦眼睛,严肃的说道:“那件事情,我早就忘记了,也请你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不过,母亲的身后事,我还希望能够由我做主。我不打算举办葬礼,一切形式之事在我眼里都是多余,等火化完毕,我要把妈妈的骨灰带到我爸爸身边,让他们合葬在一起,这也是她临终的遗愿,还望你们能够尊重和理解。”      赵成才点点头,不再说话。      卫嘉辰到了下午四点接到依依的电话,便急急赶回到四季酒店,进门见她在收拾行李,很是吃惊,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你母亲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依依站起身,走去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语气却是稀松平常:“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妈妈死前希望和我的生父合葬在一起,所以我要带着她走,帮她完成这个心愿。”      卫嘉辰稍稍放下心来,轻轻抱住她问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依依倚在他的肩膀上,心痛如割,眼泪倾如雨下,却仍旧镇定的答道:“我后天下午走,周日就回来,不会去太久的。”      卫嘉辰轻轻推开她,见她泪水绝堤的样子,还以为是她为了她母亲的事情而伤心,便劝慰道:“你不要难过,为人父母的都是希望做儿女的能够快乐,你这样伤心,你妈妈去了也不会安心的。”      依依在心中默默念道:你也是希望卫明辉能够快乐吗?如果要你在你的儿子和我之间做出选择那将是一件多么痛苦残忍的事情,嘉辰,对不起,我不能忍心让你去面对这一天,还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她想到以后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心中更是悲伤,眼泪如雨珠一般断断续续滴淌下来,摸着他衬衣的纽扣,说道:“我走了以后,你要保重身体,要记得少喝些酒。不然就住回家里吧,早上也好有佣人照应。还有,就是不要总想着我。”      卫嘉辰笑着说道:“你不过去四五天而已,怎么说得好像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依依点点头,默默坐了片刻,便站起身来,继续收拾行李去了。      他隐约觉得她似是还有事情要说,心中很不安定,却又不知要如何问起。      正在此时,他听到手机的铃声,接起就是王志中的声音:“哎?明辉找到没有啊?文彬昨晚才跟我招供,说这小子早就要走了我们家景胜世纪那套房子的钥匙,他和何雅昕分居可有一年了,这事你知不知道啊?”      “有这种事情?”卫嘉辰略有惊讶,他在婚宴当日就已经猜到他们感情并非在外人看来那样好,可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两人竟是如此不和,分居都一年多了!他心中迷惑,一推算时间,想到两人在去年订婚宴上就已经关系紧张了,那明辉为什么不早说,还装模作样的搞什么结婚典礼?      他思考片刻,答道:“景胜世纪几座几号,我自己过去看,也许他现在就躲在那里也说不定。”      “我们一起,带了钥匙去,他敢不开门!都是被老太爷给惯的,拿着大人当猴耍,简直是无法无天了!”王志中横横的说道。      卫嘉辰挂了手机,对依依说道:“昨晚明辉在婚宴上中途离场,搞得人心惶惶。你妈妈住院,我就没有告诉你,我现在要和王志中出去找他谈一谈,晚上回来我们再聊。”      “嗯。”依依只是应道,不敢回头看他。      卫嘉辰现在一颗心都在儿子身上,根本也注意不到这些细小之处,站起来就走出门去。      卫明辉的确是在景胜世纪,他暗自计划着等依依母亲的事情办妥,就先带依依去香港,然后再一起商议住去哪个国家最好。      卫明辉在英国念了Urban Planning和Finance的双主科学位,又在Barclays做了有一年之久,英国朋友也是有一些的,所以,如果去英国自然是水到渠成,可如果依依希望去澳洲,他也没有任何意见,他们两个人不仅年轻,而且外国大学的学位,工作经验都是有的,再加上他在香港渣打银行早也留了钱,移民去哪里都是简单易行。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敲门声,脑中立刻认定是依依,毫不犹豫的打开门,却是见到父亲和王志中双双站在门口!      他面容稍有讶异,却是不过一秒便冷静下来,侧了身体,请他们进门。      王志中根本趁不住气,进来就问:“你小子怎么回事?婚不好好结,耍什么把戏?幸亏老太爷最近身体欠佳,不能出席,不然昨晚让他看了去,还不知道出什么大事呢!你也不小了,做事情怎么还能这么随心所欲?!简直是白送了你出去受教育!”      王志中先教训为快,他管教儿子一路都是骂完再说理。      卫明辉此刻很想就把他和依依的私情说出来,可他想到她现在还要照顾她母亲,如果现在说了,父亲必定会找她麻烦,所以便闭口不言。      卫嘉辰见状,知道儿子必定是有苦衷,绝对不是任性之举,便对王志中说道:“你先走吧,我和他谈一谈。”      门声落定,卫嘉辰坐下来,对着儿子说道:“你也坐下吧。”      卫明辉慢慢坐去斜对面的沙发之上,听父亲说道:“昨晚的事情,瞒得了你妈妈,却是瞒不过我的,你既然不爱何雅昕,又为什么费尽辛苦带她回来易源呢?就算你们一开始是相爱的,后来感情淡了,那你去年又为什么要和人家订婚呢?她一个女孩子,云英未嫁,是要讲脸面的,就算你不喜欢她,也不必昨晚当众羞辱她啊?”      卫明辉笑了笑,说道:“既然您的眼力这么好,又怎么会看不出何家从老到小都是冲着我们家的金钱产业来的呢?我今早告诉她,我是不可能和她结婚的,她开口就要一千万的分手费,这样的女人娶进门,岂不是祸水吗?”      卫嘉辰一听,很是吃惊,他对何雅昕的印象非常之好,一直都觉得这个女孩子是很善良单纯的,不似儿子所言的贪心之人,他想了想,问道:“既然你清楚她是什么样的品质,你又为什么要假意和她结婚呢?”      卫明辉一脸讥讽之色,不答反问:“那你当年又为什么和杨家的小女儿结婚呢?”      卫嘉辰一听就火了,立刻说道:“放肆!你怎么能这样称呼你的妈妈?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岂能容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卫明辉丝毫没有惧怕之色,站起来,走去窗边,冷冷说道:“什么大人?如今我也是三十而立的年纪了,大家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交谈,是平等的,没有什么尊卑之分!我并非计划了昨晚这一场闹剧,只不过是一时发现自己没有你的本事,可以娶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为妻,竟还能跟她同床共枕,生儿育女,假装模范夫妻几十年!”      他说完见父亲面容震惊,接着说道:“你不用觉得吃惊,还有更令你吃惊的事情等在前头!我们卫家的男人世世代代所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这整个中国少了诚仁,难道大家就没有地方可住了吗?卫家的家业如此微不足道,我却还要打着什么光宗耀祖的旗号来牺牲一生的自由,标榜自己的成就,不是可笑至极的事情吗?人死了到底去了哪里,到底有没有灵魂,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死去的卫家祖宗谁又知道?!这些难道是你和祖父可以说清楚的吗?!”      他说到此处,心情激动,转过身来,目光尖锐的看着父亲,缓缓说道:“我不会和何雅昕结婚,也不会信手拈来找个女人完成你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伟业,我更是对你的公司没有兴趣!我只求自己能和所爱之人过普通人的生活,一生到死也不想和卫家有任何牵连!”      卫嘉辰听得头上青筋暴跳,厉声责备道:“你这样不孝的话都说得出,枉费了你祖父对你的殷切希望!我们供你念了书,难道最后就是得到这样的结果吗?你妈妈这样爱你,难道你心中对她没有一点感激之情吗?你,你简直是大逆不道!”      “你们把所谓的期望强加在我身上,现在看不到所求的结果,就骂我不孝,这样就是合情合理吗?!你生儿子还不全是一片私心,只不过是怕自己背负不孝之名!从小到大,你可有真的关心过我?我是否快乐,希望过什么样的人生,你又真的在乎吗?你身为父亲,除了训斥之外,还做过些什么!我小时候一年里又见过你几面?现在才说我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也是你教育出来的结果!”      卫嘉辰一时竟无话可说,他的确是从来也没有和明辉谈过心,的确是除了训斥之外,别无其它,就是和儿子见面的次数都是少的可怜。他曾经那么讨厌回家,特别是遇到依依之后,就是连妻子的面容都不想见,每次进家门都是无可奈何,工作了一天,哪里还有心情去问卫明辉的事情,只要他不在外面作孽,他就已经是感天谢地了。      卫明辉见父亲眼中似有忧伤,一时心中不忍,低下声音来说道:“我决定离开易源生活,诚仁你不如交给三太爷的小儿子算了,我一份也不要,你供我念书的钱,我早晚也会还给你。你这一生都是虚伪压抑的活着,从来也没有痛痛快快的时候,我不想步你的后尘,还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卫嘉辰心中有愧,知道身为父亲,他的确对儿子关心得不够,现在明辉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人生理想和追求,他又如何可以去逼迫他呢?当年他的父亲逼迫了他,可如今,他却没有本事去逼迫他的儿子。      “你要离开易源去哪里呢?”      “我不能说。”      卫嘉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长大了,有了自食其力的本事,不要说你小时候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给你足够的关心,就算我做了这些,现在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干涉你的生活。你不要接管公司我也不能强迫你,可是,你母亲和祖父的心情,你要体量,就算你不打算留在易源,也不必和家里人搞得水火不容,你要去哪里都好,要过什么生活都由你自己决定,可是逢年过节,你总是要回来的,这里毕竟是你的家,有你的亲人在。”      卫明辉听完,心中抽痛,难道他想要和自家人永世不再相见吗?可等到事实昭然若揭之时,就算他有心回来,他的父亲也不一定肯见他!      “你能接受我的选择,我很感激。我也希望有一天可以带着妻儿回来探望你,可恐怕到时候,不是我不肯见你,而是你不肯见我。”      卫嘉辰很是不解,刚要继续询问,却听他接着说道:“你不要问了,过不了太久我自然会亲口告诉你一切,目前我还不能说。”      一时之间,父子一个默默坐着,一个静静站着,再也没有什么可说。      卫明辉看了看腕表,说道:“我今晚还有事情,要先走。你的司机还在楼下等着吗?”      卫嘉辰摆摆手,随口说道:“你走吧,卫家的家业留不住你,我也留不住你,你去哪里又何必跟我说呢?”      卫明辉听了这一句,拿了汽车钥匙,开门走了出去。    2009年   依依深知卫嘉辰找到他的儿子之后,必定会追问他悔婚的原因,她本来希望可以和他一起渡过这最后一晚,可现在她担心卫明辉一时冲动,把事情说了出来,到时候他回来找她兴师问罪,再想要离开就很难了。      她收拾好行李,拿了护照,决定事不宜迟,今晚就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明天中午取了母亲的骨灰立刻就离开易源。      她就是这样一个胆小懦弱的人,面对恶势力,她敢于面对反抗,可是现在面对的人,是她的亲人,是和她生出骨血之情的男人,于是,她就这样退缩了。      依依看着这房间的摆设,恍惚忆起他们在此处的悲欢离合,一时伤心欲绝,她刚同他一起的时候,就知道这段情并不能天长地久,这些年过去了,竟是又回到了起点之处!      她轻声说道:“永别了,我的丈夫,请你原谅我为你带来的困扰和麻烦。”      话毕,她毅然走了出去。      沈江星自昨晚婚宴之后,就一直惴惴不安,下了班回到家,听老婆在饭桌上说:“卫家这少爷可真是能耐,当着一百几十口子人,他说走就走,你说他爸爸妈妈的脸往哪儿搁?他们家这钱挣得倒多,孩子可是没教好!”说完,夹了块肉放在儿子碗里,道:“我们长大了可不能干这种蠢事,知道吗?”      沈江星心中很是不悦,暗想:这女人生了孩子之后,简直就是俗不可耐!当着孩子的面,议论人家家里的是非,还是名门闺秀呢,这年头女人的教养也都是假的,人家那真有气质的女孩子,是真金不怕火炼,别说结婚生子,就是到了七老八十,也一样雅致芬芳,这倒好,才生了两个,就满嘴的废话,一句也说不到我心里去!      沈太太也不知道察言观色,教育完孩子,教育丈夫:“你别去劝慰卫嘉辰知道吗?卫家的事端,你可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多了不好,万一引火上身… …”      沈江星突然站起来,拿了车钥匙就出去了,沈太太一双筷子悬在半空,愣了半天,最后才气呼呼的说道:“现在是一句话也不能说他了,我好心好意的,他还不爱听!”      沈江星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给依依。      依依此时已经找到一个旅店住下来,想到:明天要让赵成才去取妈妈的骨灰比较保险,万一他们卫家的人围追堵截的把我捉住可怎么办?他们家人手那么多,我哪里逃得了。      正想着,突然见手机显示沈江星的名字,她犹豫片刻,小心的接起。      “依依?你还在医院陪你母亲吗?我想现在和你谈一谈。”      “没有,我母亲今早已经去世了。我现在… …在外面。沈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怎么?卫明辉悔婚的事情你不知道吗?他昨晚在君悦闹完了不就直接去找了你?”      依依如实说道:“对,他是来找了我。”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来接你,我们找地方谈谈,一起想想办法。”      依依现在是草木皆兵,可她听着沈江星的口气不像有诈,想了想才说道:“你在竹林酒店门口等我好了。”      依依曾经被沈江星骗了回国,所以现在心有余悸,总想着可能是东窗事发,卫嘉辰派了他的智囊来骗自己现身。她特意提前出来,躲在墙角,见沈江星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下了车,只有他一人,才装出从别处赶来的样子,走了过去。      沈江星现在心急火燎,很想知道昨晚卫明辉找了依依都说了什么,现在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打算,见到依依立刻说道:“上车吧,我们找个谈话的地方。”      依依立刻警惕,说道:“不用,这傍边就是咖啡厅,也是方便谈话的。”      沈江星点点头,转身走去。      “明辉昨晚是不是在九江医院过了夜?”      沈江星是开门见山,一点也不留情。      依依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茶勺,一动不动。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你有什么打算?”      依依抬起头来,迎上沈先生一双忧虑的眼睛,似有为难的说道:“他说卫家的产业他不要了,诚仁也不想管了,要带我离开易源,忘记过去,从新开始。”      “什么!”沈江星知道卫明辉陷得深,可没有想到陷得如此之深,他这是打算和他的家人一刀两断啊!他一时急得背上冒出汗来,接着问道:“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要走还是要留。”      依依是要走,却是一个人走,可这个计划是万万不能说的。她答道:“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害怕我话说重了,他做出出格的事情来,更是麻烦。沈先生,事到如今,你觉得我选谁还有什么区别吗?我恨下心来拒绝卫明辉,他就会把我和他这一年多来的私情公布于世,这样的情况,就算我选了我的丈夫,他也不一定能够理解我当时的苦衷,原谅我的行为。更何况,万一卫明辉一气之下找了他的祖父,闹出人命来,你说我哪里还有脸去面对卫家的人呢?我考虑过了,我的爱情和卫家的名誉安定相比,是很渺小的,我只希望这件事情牵连影响到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我谁也不能选择,两个男人,我决定谁也不跟。”      沈江星很是吃惊,他细细想着依依的分析,觉得也是有些道理,可他亲眼目睹了她和卫嘉辰的这些年来的情意,就这样放弃,实在可惜。      “你现不要急着做出决定,你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卫先生不会理解体量你呢?你不如对他坦白一切,让他来定夺。”      “定夺什么?让他决定是为了一个女人和儿子翻脸呢?还是为了儿子和我恩断义绝呢?他这样的年纪了,你让他去做这样的抉择不是很残忍吗?倒不如我一个人担下来好了,我谁也不跟,卫明辉会伤心,可是不会不平衡,时间久了,他们父子也就把我忘记了,到时候卫明辉会结婚生子,嘉辰也可能找了别的女孩子来替代,谁也想不起这件事来,卫家还是卫家,永远不会家破人亡。”      “沈先生,我知道你想要帮助我,可是这种事情,你能做的实在有限。所以,请你不要插手此事,我的心意已定,我明日会随便找个理由跟卫先生分手,如果卫明辉说出我们的私情,他也只会鄙视我,而不会怨恨他的儿子,还望你不要把卫明辉逼迫我的事情告诉卫先生,只劝他把我忘记,跟他说为了我这样的女人,不值得。”      话毕,她站起身来,说道:“沈先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再见。”      沈江星还在思考之中,见她站起来就要走,立刻问道:“你现在要回四季吗?”      依依想了想,才说:“对,等一下就回去,明天我会跟卫先生分手,然后再离开易源。”   “你找什么理由呢?卫先生又如何肯相信?他的脾气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是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的。”      依依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她并无再见他,同他提出分手的打算,不过是这样说来诓住沈江星罢了。      “我有我的办法,沈先生就不必担心了。”      说完,她走向门口,心里想着沈江星现在正看着自己,出了咖啡厅,就往酒店的反方向走去。      卫嘉辰一个人呆坐了也不知多久,直到天也黑了下来,才站起身来。      他即将出门时,一眼瞥见卧房的门开着,看到儿子的行李箱打开着放在床上,意识到明辉的一言一语都是认真,这个孩子果然是要决定离开他的出生之地,离开这么多爱他的家人和朋友。      他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司机在楼下等了几个小时,见他们家大少爷早就下来走了,还不见卫先生下楼,很是担心,正要打电话就见卫嘉辰脚步颓然的走了来。      司机也不敢乱说话,只是打开门,待他坐进去,才问道:“卫先生,是回四季吗?”      卫嘉辰点点头。      卫明辉在去九江医院的路上,要走之意更加坚定了,他一想到自己和依依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一起,再不用躲躲藏藏,再不用担惊受怕,心里便有说不出的痛快。      他到了七楼,从窗口看去,病房内却是空无一人,很是奇怪,突然听到身后护士小姐说道:“你看什么?你丈母娘今早就走了。”      卫明辉回过头,还未说话,就听她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张嘴巴可害死我了!哪有乱认老婆的啊?搞到我在王院长面前出丑!”      他并不理会她的话,只是紧张的问道:“她们搬去了哪里?”      小护士见他一幅不开窍的样子,不耐烦的说道:“人死了还能去哪里?”      卫明辉大吃一惊,暗想:为什么依依不打电话通知我呢?他转身就走,一边拿出电话来拨了依依的号码,响了几声也无人接听,路上开着车,就安慰自己道:她现在可能正在景胜世纪的家里等着我。      可是,回到家开了门,却是漆黑一片,父亲走了,而她也没有来过。      他慢慢坐去沙发之上,心中突然有不详之感,她既然已经答应了同我离开易源,既然已经决定要两个人一起去找父亲摊牌,又怎么可能还回去四季酒店呢?      卫嘉辰路途中一直在想儿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天大的理由要离开易源,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回到房间,见客厅落地灯开着,四周寂静无声。      他走进卧房,又看了一眼洗手间,都不见依依的影子,一时很是奇怪,想到也许她到楼下超市买东西去了,便先冲过凉,看着电视等了一会儿,但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却仍旧不见人回来,他这才担心起来,拿出手机打给她,却是关机!      他打开衣柜,见行李袋已经不见,打开保险箱,首饰钱财全部都在,唯独少了她的护照!他额上忽得冒出冷汗来,只觉得心脏突突跳得好像就要震裂他的胸膛,一时呼吸急促,头昏眼花,急忙扶着沙发慢慢坐下,休息片刻,才觉得好了一些,心里却是越想越惧!      一时之间,每一个景象,每一句话语,在他的大脑中连接成片,最终织成一个可怕的不可置信的念头:      他的儿子和他的妻子要一起私奔!      她说后天才走,却急着今天就收拾行李;他提起明辉悔婚之事,她也不过只是“嗯”了一声,并无惊讶之色;儿子为什么不肯说他要离开易源的理由;还有他口中的“更令你吃惊的事情”到底所言何意… …      这一切的一切交织成网,牢牢的箍住了卫嘉辰的心房。      他心中的悲痛,似潮涌搬袭了来,想到他们夫妻一场,她竟是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给他,就这样一走了之,生平第一次,卫嘉辰默默流下泪来。      司机一早等在四季门口,见卫先生走出,心里一惊,只觉得他一夜之间好似老了十岁一般,双鬓竟可见丝丝白发。      他以为卫先生如此全是为了他儿子的婚宴一事,心中很是同情,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安慰,只听到卫嘉辰一如往常的说了一句:“去公司。”      卫嘉辰已是心灰意冷,料想依依没有脸面再来见他,今天恐怕只有儿子会来跟自己摊牌,到了二十层,却见何雅昕站在窗边。      他心情低落,却是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和善的问了一句:“你可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吗?”      何雅昕面部冷如冰霜,早也不见从前的眉欢眼笑,连看也不看卫嘉辰,只是递出一个信封,说道:“你儿子干得好事,你自己看吧!”      说完,便踩着一双LV的高跟鞋挺胸昂头的走了去。      卫嘉辰皱起眉头,对秘书说了一句“我今早没空,不要放人进来”,就进了办公室。      他打开信封,见是一张光盘,便走去放入影像机,随手打开电视。      屏幕之上,他所见到的事情,不堪入目;四壁之内,他所听到的声音,不堪入耳!这个事实,他昨晚就已经料到,可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竟是如此难以接受!      一股激愤之情从体内直升至他的头顶,卫嘉辰只觉得心口绞痛,耳边嗡嗡鸣响,眼前天旋地转,身体便不受控制的重重倒了下去。      何雅昕到了十九层,直接进了卫明辉的办公室。      卫明辉昨晚想了一夜,也不知拨了多少次依依的手机号码,见她后来都是关机,就以为她回到四季后,见到父亲,一时心软,改变了心意,更是想到她也许已经把他们的事情如实交代。      此时,他心有不甘,总也要亲眼见到依依,亲耳听她说出最后的决定才肯相信,这样不清不楚,简直是一种折磨!      他正打算上去找父亲谈话,就见何雅昕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秘书小姐紧跟其后,一脸的无可奈何。      卫明辉立刻整顿情绪,对着秘书小姐点点头,示意她离开。他冷冷看着何雅昕,却是不发一言,只见她得意的笑了笑,说道:“如今,你再来求我嫁你,我也不一定会肯!你们家早也已经被你搞得鸡犬不宁,你这样不顾大局,不识抬举的东西也有不了什么好结果!”      卫明辉毫不在意的答道:“我就是一辈子不结婚,也比娶你这种女人强上百倍。你来如果就是说废话的,我可没有时间,不送了!”      说完,他坐去办公椅上,随手打开文件,不再理她。      何雅昕心中的恨意,竟是在交出光盘之后仍旧不能得以全部发泄,现在听了卫明辉的话,反而更加生气,恶狠狠的说道:“你们这一对无耻的狗男女干得好事,你父亲现在可能正在电视机前观看欣赏呢!一百万我收了,不过,这热闹我可是要看完了再走!”      卫明辉心中咯噔一声,立刻意识到她所言何意,一想到那张光盘落到父亲手中,立时心急如焚!他并不介意父亲知道他们的私情,更是对于他对依依一开始所做之事敢做敢当,可他并不想赶尽杀绝,再没有感情,那仍旧是他的父亲,他内心是希望这件事对他造成的伤害是越小越好的!      何雅昕大力关门的声音,如同凌空绝响,一声声震荡着他的心扉,他愣愣坐了片刻,站起身便走出门去。      卫明辉一心想要对父亲解释此事,不想他误会依依,将事情全部迁怒于她,却是晚了一步!      沈江星一早到了公司,坐立难安,他想到依依的计策漏洞百出,她又不是很会撒谎的材料,想要骗过卫嘉辰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坐壁上观,自私的只想着沈家的利益,决定将此事全数相告。      他到了二十层,却听秘书小姐说道:“沈经理,董事长吩咐说他今早谁也不见。”      沈江星面色不悦的说了一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推门便进,一眼见卫嘉辰倒在地毯之上,立刻大步走去,又转头对着站在门口的秘书小姐喊道:“快打急救电话!”      他抬眼看到电视屏幕,惊讶不已,毫不犹豫的关了电视,打开影像机拿出光盘,刚刚装进了西装口袋里,就听见卫明辉在背后焦急的喊了一声:“父亲!”    2009年   九江医院,急救室外,坐着低声哭泣的卫夫人,站着懊悔无极的沈江星和心事重重的卫明辉。      三人见王医生出来,急忙迎上前去,只听他说道:“是急性肺水肿引起的暂时休克,还好你们送来的及时。目前正在抢救之中,心脏科的教授都已经来了,你们不要着急,我们会尽全力的。”说完,便转身走了进去。      沈江星看了一眼卫夫人,对着卫明辉使了个眼色。      卫明辉立刻扶着母亲,说道:“妈妈,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沈大哥,你在家中等着,情况一旦稳定下来,我们再打电话叫你来。”      卫夫人叹了一声,说道:“我在这里等吧,回去也是不放心。怎么会这样呢?周末婚宴上你搞出那么大的事情来,他还不瘟不火的劝我不要着急,现在竟然进了医院… …”说完,突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句:“依依呢?”      “我们还没有通知她,她的母亲昨天才去世,我们等到下午再通知她。”他转过头,吩咐司机道:“你先送我妈妈回家吧,一有消息我就打电话。”      沈江星等卫夫人走了,拿出光盘来,一掰两半,大力丢在地上,厉声教训道:“你做得好事!明辉啊,我真是没有想到你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他好歹也是你的父亲,你爱上依依,我也无法去指责什么,可是你怎么能忍心把自己的亲人往绝路上赶!”      卫明辉此时悔恨之意在胸中翻江倒海一般,如实说道:“这光盘的确是出自我手,却是何雅昕给了我的父亲。她可能在我不在的时候,从我房间里偷走光盘复制了一张,现在被悔了婚,跟我索要一千万的青春赔偿又没有得逞,定是怀恨在心便把光盘交了出去。还有,光盘上的事情,你不要怪罪依依… …”      “我当然不会怪罪她!你连迷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你哪里还配得起你们卫家的姓氏!”沈江星说完,见卫明辉一脸惊讶,接着说道:“你们在保利影院当众接吻,我看得是一清二楚,依依早就全部告诉了我。”      卫明辉对于他的爱情,问心无愧,可就是这一件事情,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鄙无耻,可是如果当时他不用此计,又从何换来这一年半的日夜相处,从何可以得到他一表爱意的唯一机会!      他愧疚之情表露无疑,却是突然问道:“依依现在在哪里?你通知她没有?”      沈江星被他这样一问,一时有些愣,反问道:“你不是说下午才通知她吗?她应该是在四季。”      卫明辉立刻说道:“我不过是随口跟我妈妈说了一句,我从昨晚就一直打电话给她,却是关机。你确定她现在是在四季吗?”      沈江星一想,立刻拿出手机来拨了依依的电话,果然仍旧是关机,他这才细细回忆起昨晚依依的表情和言语,大呼一声:“不好!你现在快去四季把人找来!”      依依此时等在赵家,见赵成才取了妈妈的骨灰盒进门,立刻迎上前,接过装入提前准备好的手提袋里,她看了看赵成才,又看了看她的弟弟,想到自己也是最后一次见他们了,心里忧伤,说道:“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照顾我们母女,我安顿好我的妈妈,可能就不会再来见你们了,你们多保重。”      赵成才心中惭愧,却是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好,只是点点头,为依依开了门。      依依一早就已经订了机票,她下了楼,截了计程车,直奔机场。      飞机上乘客零星,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在起飞的那一刻,轻声说道:“嘉辰,请你一定要把我忘掉,早日找到心爱的女孩子共渡一生。”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易源的一草一木在她眼前渐渐模糊,最终变成茫然一片… …      卫明辉再次一个人回到医院的时候,沈江星已经猜到发生了何事,原来,依依昨晚便已经有了要走的念头,她这样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卫嘉辰对于任何捏造的分手理由都难以相信呢?她要走,要销声匿迹,自然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公司,四季酒店,景胜世纪都找过了,卫明辉现在是一身冷汗,静静站在沈江星身边,只听他悲叹一声,道:“明辉,你可知道你的爱情硬硬逼走了你的爱人啊。”      沈江星说完,见卫明辉黯然失色,默默坐去椅上,双手掐入发中,好似一棵枯萎的树木,身体之内散发出一种死寂般的气息。      卫嘉辰张开眼睛,耳边传来心电图机“嘀,嘀”的声音,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全身无力,好似刚刚经历了一次长途跋涉一般。      他听到儿子在床边轻轻喊了一声“父亲”,便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沈江星深知他此刻想着什么,毫无犹豫的说道:“董事长,你误会了依依。整件事情我是知情的,你千万不可再生气,等你情况好些,我再解释给你听。”      他说完,吩咐卫明辉道:“你去给你母亲打个电话。”      卫明辉刚要离开,却被卫嘉辰一手拉住,只见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拉下氧气面罩,说道:“不要去。也不要惊动你的祖父。”      卫明辉听言,知道此时不可忤逆父亲的话,只有站着不动,却听到父亲接着说道:“江星啊,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和明辉说。”      沈江星知道他的急脾气,一醒来就必定是问及依依的事情,一秒也不能多等,正在犹豫之中,突然见卫明辉跪了下来,低声说道:“父亲,一切都是我酿出的祸端,我这一次真的知错了!”      沈江星见明辉紧紧握住他父亲的手,低下头去,肩膀微微颤抖着,却是听不到一丝声音,等了许久,才见他突然站起,转身说道:“沈大哥,还请你对父亲解释清楚。”      话毕,便大步走了出去,沈江星急忙跟出去,拉住他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把依依带回到父亲的身边!”      沈江星思考片刻,觉得这也确实是上策,如今她人不见了,就算解释清楚了,卫嘉辰心里也不能轻松,便说道:“昨晚我见过她一面,想她现在已经离开易源,你先去找赵成才问过,再做其它打算,随时和我电话联系。”      卫明辉点点头,大步走了去。      沈江星回到病房,走到卫嘉辰身边,见他张开眼睛看了自己一眼,缓缓说道:“我要实话,半点虚假也不可有。”      卫明辉到了赵成才家,进门便问:“你今天可见过依依?”      赵成才一时呆楞,觉得此人他好似见过,又好似没有见过,听着口气却是好像跟依依很熟的样子,便如实答道:“见过,今早我取了她母亲的骨灰,在这里亲手交了给她。”      “这是几点钟的事情?”      赵成才看了着挂表,想了一下,道:“大约中午吧,十一二点的时候。”      “那她去了哪里?”      “这个她可没跟我说。”      卫明辉脑筋急速转着,突然想到依依母亲那晚说起要同依依生父合葬的事情,立刻问道:“依依父母亲是哪里人?”      “是宁波人。”      “那她生父的名字你可知道?”      “这个… …”赵成才摸着后脑,努力想着,自言自语的说道:“她妈妈提过一次,叫什么来着,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了… …”      “叫庆松。林庆松。”赵成才的儿子突然从卧房门口走出来,面容严肃的说道:“妈妈得病之后就常常自己念叨,她总说‘庆松,你要在王家溪口等着我’。”      “多谢了。”卫明辉目光灼灼,谢完转身就走,楼道里传来赵成才的喊声:“哎?你到底是依依什么人啊?”      依依找了一处距离王家溪口墓场比较近的酒店住下来,看了一下表,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她放下行李就急忙赶去墓场把母亲的骨灰盒留在在骨灰寄放处,又联系了工匠,约好明日十点半启墓安葬母亲。      她并不确定赵成才到底对于自己生父知道多少,走得匆忙,又忘记叮嘱他不要对别人乱讲她父母的事情,心里隐隐担心卫嘉辰会很快找了来,便决定安葬了母亲就离开,一刻也不耽误。      卫明辉从赵成才家里出来,直奔机场,通过关系查到了依依今天是坐下午一点三十分到飞机去了宁波,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立刻订了明日一早七点三十的机位,这才赶回九江医院。      此时,沈江星已经措词小心的把依依和明辉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他见卫嘉辰听完,紧紧握了拳头,急忙劝道:“事已如此,您万万不可动怒,我看明辉这一次真的是接受了教训,不会再做傻事了。”      卫嘉辰对于儿子的所作所为真是痛心疾首,头脑中渐渐回想起每一次何雅昕相约,依依的不愿和抗拒,而她所做的一切牺牲不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们卫家的安定,一时懊悔自己实在太过大意,问道:“依依呢?”      沈江星稍有慌张,想到依依失踪一事,是绝对不能说的,她几年前不辞而别就搞到他情绪低落了半年之久,现在他得知真相,心中必定歉疚,如若说出依依不知去向,他万一再急出病来可怎么办?!      卫嘉辰听不到回答,立刻便有不好的预感,催促道:“依依现在人在哪里?!”      “在宁波。”      沈江星抬头,见卫明辉关了门,转过身来。      “她可是去安顿她母亲的后事?”卫嘉辰立刻问道。      “是的。我去过机场,查到了她的去向,赵长才的儿子说她的父亲是葬在宁波王家溪口公墓,你们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宁波,一定会带她回来!”      沈江星暗自埋怨卫明辉不先打电话给他汇报,他见卫嘉辰听完不发一言,知道他早也已经从只言片语中猜到依依是想要一走了之,只有说道:“董事长,依依走前对我说,她的爱情跟卫家的安危相比太过渺小,她这样做不过不想你们父子反目。你也不要太担心,既然她的去向已经清楚,明辉一定可以找了她回来。”      这时,护士进来,一看他们还在,就说道:“都十点了,你们留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病人刚刚苏醒,不要跟他讲太多话。”      “沈大哥,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陪父亲。”      沈江星闻言,便走去卫嘉辰床边说道:“董事长,我先走了,您一定注意休息,明天我再过来。”      卫嘉辰抬了抬手,示意他走,又对儿子说道:“明辉,你来坐下。”      卫明辉依言坐去床边的椅子上,以为父亲要教训自己,便先说道:“父亲,您如果要骂就骂吧,我搞出这么多事情来,不过都是为了我自己的幸福,是我太自私… …”      他低下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却不料听到:“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父亲,却从来也没有关心过你的生活,总以为你有了你妈妈和你祖父的疼爱就够了,现在想一想,觉得自己并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职责,如果你小时候,我能多少拿出一些时间来陪你,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如此生疏。你昨晚说得话并不全是错的,我和你母亲的事情影响了你的一生,我所经历过的无奈和痛苦,又怎么可以再逼你经历一次呢?”      卫明辉听完,只觉得无地自容,他将额头抵在父亲的手背之上,轻轻喊了一声“父亲”,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卫嘉辰抽出手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其实说到自私,我又何尝不是呢?我这样的年纪了,却是耽误了依依的一生,她救过你母亲的命,又放弃了自己的理想成全了我一生的缺失,现在为了我们家的和睦却是下落不明,她一个女孩子只身在外,无亲无故,半点钱物也没有带走… …”      “父亲放心,我一定带了她回来见您。是我逼走了依依,如果找不回她,我也没有脸面再回来。”      卫嘉辰虽听儿子如此说,心中却是悬浮不定,想到他如若有个三长两短,却是连依依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连一句歉意的话也不能对她说,又怎么能够入土为安呢?      “儿子,你要记住,是我们卫家欠了她,如果万一我出了事情,你要代我找到她,照顾她,不要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您不会出事的,我也一定能找到她回来。”      卫明辉知道就算是道歉忏悔一千次,也抵不过带回依依,他站起身,说道:“父亲,您休息吧,我明早通知母亲过来,立刻就动身去宁波。”      卫嘉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2009年   周三早上,依依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墓地,工匠启了她父亲的墓,她亲手将母亲的骨灰安放在父亲的身边,等到一切修整完毕,她问道:“请问师傅,墓碑的碑文什么时候能够刻好?”      “你这个可要等久一点,我手上面还有几个工比较急,大约得四五天吧。”      依依听了很着急,暗想不要说四五天,就是一两天都有可能被卫嘉辰找来,立刻说道:“师傅,您看就是多刻一行字罢了,我多给您一些钱,您今天下午做好可以吗?”      “今天下午?你这么急啊。”师傅想了想,才说:“下午来刻也行,不过,赶工这种都是双倍的价钱,你可以吗?”      依依立刻点头,又听他说道:“那你先付一半,给我留个电话,下午我刻好了叫你过来检收,再交付另外一半的钱。”      依依给了他一些钱,拿了收据,又留下她酒店房间的电话号码,因为她现在不敢开手机,生怕自己一时心软接了他们的电话。      卫明辉赶到墓园管理处时,已经是十二点钟,见到管理人员,说道:“我是林庆松的侄儿,请问他的墓地在什么地方,可以麻烦您查找一下吗?”      他见管理人员在电脑上查找着,接着说道:“我的婶母最近去世了,她临终说要和我叔叔合葬在一起,你们可见我表妹带了我婶母的骨灰来下葬?”      女孩子随手拿了张墓场地图,用笔圈了一下,说道:“林庆松的墓地大约就是在这个方位,你自己找找看吧。我这里整天来往往这么多人,哪里知道谁是你表妹?”      卫明辉拿了地图,就找了去,墓碑是找到了,却是四周一个人也看不到,他仔细看了看地面,似有泥灰的痕迹,立刻意识到自己迟了一步,依依必定已经来过安葬了她的母亲,他一时急得头上冒出汗来,坐在石阶上愣愣的看着依依父亲的墓碑,思考着接下来要做什么,突然发现碑文上只有她父亲的名讳和生辰死亡年月,却是没有她母亲的,立刻有了希望,想到她不可能不为她母亲刻碑文的。      宁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挨家酒店查下去,她早也处理好她母亲的后事去了别的城市,到时候再想找到她几乎是无望的,只有现在在此处守株待兔才能见到她。      想到这里,卫明辉走到远处坐下,眼睛盯住依依父亲的墓碑,耐心等待着,脑中想起这过去一年的事情,悔恨不已。      他逼走了依依,又害得父亲生病,母亲担忧,一味只是成就自己的幸福和快乐,却无视别人的痛苦和委屈,他突然明白到:爱情并不是抢夺和独占,而是懂得放手,懂得去成全所爱之人的幸福和快乐。      尽管他的心口仍旧会因为失去依依而隐隐发痛,可他理解到这世上没有事事如意的人生,除了爱情,还有更多的东西值得人去珍惜和尊重!      想到这里,他内心生出一种强大的使命感来,这种感觉令他全身血液奔流沸腾,这种感觉使他觉得自己可以去面对人生的任何苦难和艰辛。      卫明辉终于幡然醒悟。      他同他的父亲相比,到底缺少了什么?依依为什么会选择他的父亲而不是他?      这些问题在此刻迎刃而解。      男人,是要有责任感的,是要有担当失败的本事和胸怀的。而这就是他不同于他父亲的地方,也是依依选择他父亲的原因。      他终究是输了,这一次却是输得心服口服。      远处传来石凿的“叮,叮“之声,他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抬头见依依父亲碑前有一位工匠师傅,立刻走了过去。      “请问,要求刻碑的人您可见过?是不是一位姓林的小姐?”      老师傅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是谁啊?”      “哦,我是死者的家属,如果您见过这位小姐,还希望您能告诉我如何可以找到她,我有紧急的事情。”      “我跟她约好刻完了就打电话给她,你在这里等着吧,刻好了她就来了。”      卫明辉听言很是高兴,可他又想早些见到依依,便说:“我的事情真的很紧急,麻烦你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      老师傅皱了皱眉头,只好停下手中的工作,从裤袋里摸出一张卡片来,递了过去。      卫明辉一看,卡片上写着“戚家山宾馆”,心中大喜,翻过来看到房间号,拿出笔来记在手背上,放下卡片,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就走。      依依回到酒店就一直待在房间等候,她决定下午看过碑文,付了钱就立刻退房离开宁波去上海,然后再做打算。      她侧躺在床上,觉得有些困倦,但又害怕电话响了自己听不到,便起身打算冲一杯黑咖啡来喝,却听到敲门的声音。      她有些疑惑的走去门边,见是酒店服务人员,便问道:“什么事啊?”      “小姐,我们的热水系统出了些问题,我需要检查一下您房间的水管,麻烦您开一下门。”      依依丝毫没有怀疑,打开门侧过身体,抬眼见卫明辉站在一旁,立刻反应过来就要关门,却被他用手臂挡住,一步迈进来,回头塞给服务生一张钞票,说道:“多谢了”。      依依此刻懊恼极了,想着自己从出走到现在也就二十四小时,怎么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缉拿了呢!就算赵成才说了她父母的籍贯,可是宁波这么大,他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找到自己呢?      她走离几步,站在窗边,头脑里迅速想着对策,却听他严肃的说道:“你真是没用,就知道跑!我们早就在你手机里放了跟踪器,你就是跑到南极我们也一样找得到!”      依依吃惊得抬眼看着他,心想他们卫家人神通广大我也是认的,可怎么连这种跟踪装置都有呢?中国哪里有卖我都不知道,难道是走私进来的?      卫明辉一下就笑了出来,说道:“你怎么什么都相信,别人就是把你买了,你可能还帮忙数钱呢!你就这点智力还想着跑路,真是开玩笑!”      依依本着面孔,也不理会他的嘲笑,说道:“我那天在医院里对你说得话并不是真的,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和你远走高飞去国外生活,其实你婚宴当晚在我妈妈病房过夜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算要一个人离开易源,你现在找到我也没有用,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和你父亲,我决定谁也不跟,你们就当没有遇见过我这个人吧。”      她说完之后,心里好似吃了秤砣一般坚定,坐在沙发上暗自想着:我就是不回去,他还能绑架我不成,大不了我就报警告他骚扰,大白天的他能做什么!      正想着,却突然听他说道:“你不跟我也就算了,可你的丈夫生病住院了,你做姨太太的,不回去照顾怎么行?”      依依急忙站了起来,慌慌张张的问道:“什么?他生病了?什么病啊?严不严重?”      “当然严重,昨晚送进急救室里至今还是昏迷不醒,只是不断喊着你的名字。”      依依听完,急得泪珠一下就滚了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立刻飞回去守在他的身边,她开始动手收拾行李,一边说道:“我现在就跟你回去,你订了机票没有?”      卫明辉见她真是心里装的满满都是父亲的影子,一点多余的空隙也容不下别的人,想到自己强人所难逼迫了她那么久,实在是自私残忍,便劝道:“你不要着急,父亲是生病住了院,不过已经醒了,现在有家里人陪着,没有大碍。下午等你母亲的碑文刻好我们就回去。”      依依停下手中的动作,发现他对自己的行踪真是一清二楚,连她现在在等些什么都知道,她思考片刻,才问道:“他怎么会得病呢?是不是周一晚上他去景胜世纪找了你,你说了重话把他气病了?”      卫明辉坐下来,如实说道:“那晚我还没有跟他说我们的事情,是何雅昕偷偷复制了那张光盘,拿给父亲才导致他昏倒。”      依依一想到那张盘上的内容,立时羞愧难当,想到他那个人的脾气,以前就是看到她和男同事走在街上都会生气,现在看到那么龌龊的事情,后果怎么可能会不严重!      她懊悔的走来走去,怨恨之情在心中渐渐升起,呜咽的说道:“我忍了这么久怕的就是这一天!我现在连自己的丈夫都不敢要了,却还是这种结果。我真是后悔当初答应了你的条件,你录了那么肮脏的东西,早就应该毁掉的!你们夫妻真是丧心病狂!他那样的年纪了,怎么受得了!”      说完,她激动得哭出声音来,只听卫明辉说道:“我们已经把实情都告诉了父亲,一切都是我的错,他没有怪罪你,昨晚他还说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说我们卫家欠了你。”      依依听言更是悲痛,心里想着只要嘉辰平安无事,她就算折寿三十年也心甘情愿!      卫明辉走过去,努力克制自己去抱她的冲动,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依依惊讶的抬起头,见他面容惭愧,接着道:“我如果真的爱你,早就应该尊重你的选择,接受你不爱我的事实,其实我爱的自始至终都是我自己。我已经想通了,你放心回去吧,我以后都不会再纠缠你了,更不会离开易源和我的家人,父亲年纪大了,为了卫家劳累了一生,也该轮到我来代替他了。”      顿时,空气中似是有一只手,松了依依紧了一年之久的发条,她感激的看着他的眼睛,却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再说话。      “铃,铃……”一阵清脆的电话声响,在房间之中划了一道口子。      依依接听完,便对卫明辉说道:“我母亲的碑文刻好了,我现在去墓地。你去订飞机票吧,我们今晚就回易源。”      栎社机场,两人默默坐着等待登机。      依依此刻冷静了许多,问道:“周一早上你离开医院时,我不是跟你说过要你回去劝住何雅昕的吗?她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我也不知道她复制了那张光盘,要是知道,就不会和她闹翻了。她见婚结不成,就跟我索要一千万,我只给了一百万,她不满意第二天就去公司把光盘给了父亲。”      依依听完,痛恨之情无处发泄,拳头紧紧握了半天,终于还是对着卫明辉的肩膀打了出去。      卫明辉愣了一下,转头见她愤恨的说道:“你眼光怎么会这么差!竟然看上这种女人?!”      他冷哼了一声,道:“我这一辈子也就看上过你,我要是眼光差,你丈夫眼光也好不到哪里去。”说完见她气闷闷的不回答,接着道:“以前我一说打发她走人,你就一直说她好话,什么宽宏大量了,还说这样的老婆你去哪里找,现在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依依也不回答,只是问道:“那她现在回上海了吗?”      “不知道,估计还在富士花园住着呢,她说她看完热闹才回去。”      依依听完,肺都快气炸了,立刻说道:“她凭什么住着我们家的房子,看我们家的热闹?!你回去就赶她回上海!你告诉她,别让我在易源看到她,不然我给她好看!”      卫明辉立刻站起来,向左一步,隔着一个座位坐下,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惊奇的说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凶啊?我真看不出来。哎,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平时你哪一次见到何雅昕都是一幅低头认罪的模样,现在却好像黑社会一样。你是不是有性格分裂症啊?”      依依气呼呼的握着拳头又打了一下座椅扶手,说道:“什么性格分裂症?以前我那是看在她顾全大局保守秘密的份上,现在她害得我丈夫生病,难道还要我感激她不成吗?!要是嘉辰出了事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依依说完,又流下了委屈的眼泪,她现在的心情真是悔恨至极,忍气吞声的服侍了卫明辉一年多,为的不就是她丈夫的感受和身体,好不容易熬出头来了,想着以后就是相安无事了,却还是被这小子大闹婚宴,逼得她连丈夫都不敢要了,可是尽管如此,最后结果竟然还是气到卫嘉辰进了医院,他本来心脏就不太好,这样一生气可怎么得了!      她现在痛恨始作俑者的卫明辉,痛恨兴风作浪的何雅昕,痛恨优柔寡断的林依依!早知今日,她还牺牲些什么,不如就直截了当找卫嘉辰状告他儿子迷歼,自己先洗脱干净了再说!      卫明辉脑子里消化着她激烈的反应,觉得她全身下上散发着危险气息,好像汗毛都竖了起来,一下就想起保护雏鸟的母鸟来了。心中暗自念道:她这个人什么都可以忍,就是不能动了她的丈夫。何雅昕啊,你快跑路吧,依依现在是真的怒了,她回到易源一把火把你烧死在富士花园也都有可能。      卫嘉辰按照医生的指示,做了一天的检查,什么CT,彩超,X线做了一堆,就等着结果全部出来,明早专家会诊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却不是担心他的病情,而是害怕卫明辉空手而归,直到下午五点听沈江星说依依找到了,今晚九点左右回来易源,这才觉得神经舒缓下来。      依依下了飞机直奔医院,上了七楼,还未进廊门,卫明辉突然被她拉了一下,回头见她侧过身体,看着天花板,悲壮的做了个深呼吸,才转过头来目光坚定的说道:“走吧。”      他这才意识到她是在忍眼泪,想到现在父亲这种情况的确是不易情绪激动,便放缓了脚步,镇定如常的走了进去。      卫嘉辰听到房门的声音,抬眼看去,积压了几日的悲痛和担忧瞬间从喉咙里涌了出来,伴着一声“依依”,听得令人心酸。      依依看到卫嘉辰憔悴的面容,心如刀割,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走过去坐在床边,也不顾还有沈先生和卫明辉在场,便依在了丈夫的怀里,却是沉默不语。      一时之间,安静无声,壁灯发出幽幽的光,将一对紧紧相拥的身影刻在了墙上。      许久,才听到卫嘉辰埋怨的说道:“你为什么不早些跟我说呢?依依,你可知道你就这样走了更伤我的心啊。”      依依此刻心中有着千言万语,眼中有着一腔热泪,却是不敢有一丝的表露,只是说道:“我一时糊涂,害得你担心,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走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谁也不要再提起。”      沈江星见状,立刻说道:“董事长,人给您带回来了,您也可以放心了。我和明辉先走,明天再过来。”      “好的。”卫嘉辰微笑着说道。    2009年   周四早上八点半,护士准时换班。      之前跟卫明辉相熟的小护士,拿着托盘,推开703号病房的门,定睛一看,大呼了一声“哎呦,我的妈呀!”转身就推门出来了,却一下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王医生一早七点就来了,约了其它一些心脏科的专家,看过昨天的检查结果,正要来见卫嘉辰,还没进门,就见一个护士大呼小叫的踉跄而出,当着其它三个教授的面,他很是不高兴,立刻责骂道:“你是怎么回事!这里是高等病房,住得都是些重要人物,一清早的在这里大声喧哗,像什么样子?!”      小护士抬头一看又是他们王副院长,心里冤死了,只好怯生生的说道:“不是,那个,病人床上躺着个女的……还搂着……”说到最后,都没有声音了。      王医生从窗口看去,正好见依依下床,低头对着小护士说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家两公婆抱在一起睡有什么问题,而且都穿着衣服。”说完,很不悦的接着教训:“再让我看见你胡说八道,我可就跟护士长说把你调到楼下去!”      依依昨晚和卫嘉辰好像半年没见面一样,枕边话就说到将近凌晨,两个人又抱着睡得踏踏实实的,早上很例外的睡过了时间,这突然听到护士惊声尖叫,一下就醒了。      依依走去洗手间简单洗漱,又端了水出来,湿了毛巾正给卫嘉辰擦着脸和手,就见一行白大褂走了进来,都长得德高望重的样子。      “卫先生,昨天检查的结果我们已经看过了,情况… …”      王医生说到此处,抬眼看了一眼依依,就没有再说下去。      依依听得一颗心都悬了起来,但是表面上还装做镇定的样子,把水盆放去洗手间,回来默默坐在椅子上听着。      “王医生,您照实来说,不用顾忌。”      “目前诊断结果是高血压性心脏病,左心衰,心功能三期… …”      话刚说到这里,众位就见依依突然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王医生愣了愣,又接着说道:“不过,右心房还未发现异常。目前,这种病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治愈办法,您的情况关键就是控制血压,建议卧床休息。我们等一下商议之后,拿出书面方案来,关于用药和日常饮食方面,都会写在上面交给您。”      卫嘉辰听完,面容泰然自若,只是问道:“我还可以活多久?”      这一句问得太直接,众位医生神色都有些尴尬,这可如何回答才好?      王医生想了想,说道:“卫先生不要太过悲观,这种病在您这个年纪并不少见,对于您的问题,我们不能给您一个确切答复,心力衰竭是个慢性疾病,保健的好再活几十年也是完全可能的。不过,平均来说,一般发现心衰症状的患者大约是二至五年。”      卫嘉辰点点头,说道:“谢谢您实言相告。”      卫明辉昨晚回他父母家住了一晚,早上拿了佣人做的鸡粥来医院,一看电梯前是人山人海,想也不想就走上了楼梯,他一边两阶两阶的走着,一边想:中国人可真多啊,这么多人怎么还有人天天想生孩子呢?真是越穷越生!      刚走上七楼,就见依依好像小学生罚站一样,面对墙站着,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见她转身泪流满面,吓了一跳,立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依依声音是压得不能再低,说了一句:“医生说心衰三期。”      卫明辉哪里听的懂,只是劝道:“你不要哭,心脏病又不是绝症… …”      依依直摇头:“我是知道的,我以前的中学班主任就是心脏病,也是心力衰竭,最后我们还没有毕业他就去世了… …”      这时,他们听到门声,转眼看去,见医生们正从病房里陆续走出来,依依急忙吩咐他道:“你进去吧,刚才我说得你要当作没听到,知道吗?我去洗个脸。”      卫明辉见她匆忙往公用洗手间走去,一时心情沉重,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跟迎面而来的王副院长打了个招呼,才走进房去。      “父亲。”      卫嘉辰一见到儿子,就吩咐道:“明辉,你打个电话给沈江星,叫他过来见我。”      卫明辉拿出手机来刚接通,依依就进来了,好模好样的,完全看不出哭过,进来看到保温瓶,拿了小碗和汤匙出来,装了一些,说道:“吃点东西吧。”      卫嘉辰伸手去接,又听她说道:“我来吧。”      他笑着把手放下:“你也还没吃早餐,你先用。”      依依毫不在意的答道:“我们一人一口,用得更愉快。”      卫明辉电话打完,转头一看,心里很是不爽,立刻说道:“你们注意一点影响好不好?一起都快十年了,吃个饭还这么眉目传情的,当着我的面,真好意思!”      依依头也不回的训斥道:“叫嚷什么!不是你我丈夫能住院吗?”      卫明辉心想:这才几天,就从曲意逢迎到凶神恶煞,女人都是变脸的好手。他看了一眼卫嘉辰,见父亲面上似有得意之色,更是不爽了,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风流倜傥,所向披靡,就栽在她林依依手上了!      他正郁闷着,突然听到父亲问道:“雅昕的事情你安顿好没有?”      话毕,沈江星就进来了,进来对着卫嘉辰点点头,问了一声“董事长”。      卫明辉立刻说道:“你怎么这么快?”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路过九江医院,自然是快的。”      卫嘉辰见沈江星已到,吩咐依依:“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他们两个有事情要说。”      “吃完早餐再说也不迟,能有什么急事情?还等不了五分钟吗?”      沈江星完全愣住,他这还是第一次听依依用这种口气跟卫嘉辰说话,突然就让他想起他老婆来了,完全是一幅大管家的样子。      这房间里就她一个女人,其它都是大男人,她一发话,卫嘉辰不回答,剩下两个能说什么,都傻站着。      卫明辉心里都凉了,何止是他栽在林依依手上,他父亲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搞到现在怕婆娘!他见父亲乖乖的在吃粥,只好打破僵局,问沈江星道:“公司最近情况如何?”      沈江星刚要回答,就听到“哐”得一声,抬眼一看,何雅昕走了进来。      周二早上,何雅昕从卫明辉办公室出来,出了诚仁的大门,走进路对面的咖啡厅,正想着接下来的计策,就见急救车呼啸而至,她一看就知道卫嘉辰出事了,心里很是得意,回富士花园悠闲了一天,到了周四早上,决定来医院“探病”,看看情况。      依依背对着门口,还以为是护士小姐,完全没有在意,很是认真的喂卫嘉辰吃早餐,突然听到尖锐的一声:“看起来伯父恢复的不错嘛!”      卫明辉一见,怒气冲头,他刚要说话敢她走,就见依依忽得站起来,转过身,冷冷说道:“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何雅昕毫不在意,笑了笑,道:“我这就走,不过来跟卫明辉说一声,他表演的节目最近可能会传到网上去,到时候可别怨我没提前打招呼。”      “你今天传了,我们今天就报警抓人!告你勒索和侵犯他人隐私!何雅昕,你别得意,要撒野滚回上海去,易源可是我们家的地方!你不信就试一试,保证不了立即枪决,也不会让你在牢房里好过!”      何雅昕吃了一惊,在她眼里,哪次见到依依,她都是一幅弱不经风的模样,这突然之间,底气十足霸气冲天的跟她对话,她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不过,何雅昕毕竟是何雅昕,不过几秒就坦然答道:“你们两个下流无耻,败坏道德,还好意思告别人侵犯隐私!”      “就算是下流无耻,也是我们卫家的家务事,又和你们姓何的有什么关系?!说到道德败坏,中国社会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贪别人钱财,占别人便宜,看别人热闹的女人,才会日风渐下!婚结不成就勒索人家一千万,你才是真正的下流无耻!”      何雅昕听完,觉得头发都烧了起来,不甘示弱的答道:“卫明辉狼心狗肺,耽误了我五六年的青春,我跟他要一千万理所应当!怎么?利用完了就拆伙,那你们卫家人还真是光明磊落!”      依依冷笑一声,道:“原来何小姐的青春年华是可以用钱来买的啊?那你连□也不如,至少人家明码标价,敢做敢当!不像你卖完了再黑人家的钱!我告诉你,女人的青春只属于她自己,不是男人们可以肆意买了去的!是她甘心给谁,谁才有资格享用的!是免费的却是无价的!就算卫明辉给了你一千万,你也是一钱不值!”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两个女人唇枪舌战,互不相让,听得沈江星瞠目结舌,听得卫嘉辰迷迷糊糊,听得卫明辉是大块人心!      他看着依依的样子,突然就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来:      《圣斗士星矢》      想那星矢不过是一无名小卒,平常软弱无能,可是只要是为了雅典娜,立刻爆发出强大无比的小宇宙来,杀得黄金斗士们片甲不留!      何雅昕真没有想到依依可以如此才思机敏,对答如流!她的气焰因为这出其不意的回击而小了许多,站在原地正想着回骂些什么才好,就见依依气势汹汹冲着她走了来。      卫嘉辰看到这里,也就权当热闹来看了,此时,他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两个女人,才发现她们的身高悬殊得很厉害,何雅昕本来就一米七左右,又穿了八分的LV高跟鞋,依依不过一六二,脚上是一双轻薄的芭蕾平跟鞋。卫老先生那双眼,老规矩,就盯在依依那双脚丫上算是移不开了,这一会儿还想着:可是好久没摸了。      依依一只小手,钳子一样,死死抓住何雅昕的手臂,连推带拉,开了门就给拥了出去!      何雅昕脚下没留意,被她这样猛然一推,吱溜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依依把门关闭,回过身来,两个小拳头还握得紧紧的,正在气头上,也不管那三个大男人热烈关注的眼光,用力呼了一口气。      卫明辉这时是再也忍不住,一下就笑出声来,说道:“你是属小火龙的吗?你刚刚鼻孔里呼出来的气里面都带着火!”      依依现在全身都燃了,哪里还有心情听玩笑话,毫不留情的教训道:“笑什么笑!都是你惹得祸!现在这种贱女人太多,以后你跟谁结婚,都要让她签字画押,做婚前财产公证,离了婚她一分钱也别想讹走,记住没有!”      卫明辉很是不悦,心想:你总算是翻身农奴做主人了是吧?从早上到现在就教训我两次了,我妈都不敢教训我,你算老几啊?      依依见他不服气的样子,接着说道:“你也不用不高兴,就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从小到大没人敢说话驳你,你才会惹出这么多事情来。我要是你妈妈,一天打你三次!”      沈江星听完就背过身去,对着窗口,装出看风景样子,可这嘴巴笑得都快裂到耳朵边上去了。      “好了,你看看你,哪里来得这么大火气,你还当你们两个20岁吗?就算是自家人,说话也要有个限度,而且,还有外人在场,你收敛一下。”      依依见丈夫开口了,也就不再出声了,默默收拾了餐具,说来一句“我先出去,你们说正经事情吧”,就离开了病房。      护士小姐刚用消毒水拖完地,去了清扫间拿了个“小心地滑”的标牌回来,一眼见个女的从703房门里被一股强大的气流给冲了出来,啪得一下坐在地上。      她急忙走去扶起她来,说道:“你没事吧?我这刚擦完地,还没来得及放牌子呢。”      何雅昕一听,把怨气全都撒在小护士身上了:“你早不擦晚不擦,现在才擦地?你安得什么心?!”说完,站起来跛着脚走了出去。      小护士被她骂得一愣,等人走了,才晃过神来,回骂了一句:“神经病啊你,这么年轻就更年期,我还好心扶你呢?早知道你有病,我用花生油拖地!”      她放了标牌,坐去护士台后面,听见门声,抬头见依依走了出来!      小护士今早并没看清卫嘉辰怀里搂的女人长得什么模样,就记着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质上衣,这一看到依依出来,眼睁得比铜铃还大,脑子里突然想到:他们家到底搞什么飞机啊?这一个月不到,林依依就从卫明辉的老婆,到卫明辉的大学同学,现在又变成卫明辉的小妈,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依依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见沈江星走来说道:“我先回公司了,董事长跟明辉有话要单独说,你再等十分钟进去就好了。”      她急忙拉住沈江星的袖子,一脸担忧的说道:“他都说了什么?他的病情他怎么跟你说的?”      “只说是心脏病,没有细说。你不要担心,董事长不过是交代短期内他不能去上班了,吩咐我和明辉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而已。”      依依跟沈江星道了再见,眉头还是不能舒展,她其实也知道沈先生没有说谎,可她就是不喜欢卫嘉辰这样,好似交代遗言一样的每个人单独说,想着想着,眼泪就又来了,她现在无法去预想那一天,父母双亡,丈夫早逝,只觉得就算卫嘉辰像老太爷那样整天躺在床上不能动也无所谓,只要他还活着,她就不是孤单的!      正用手帕擦着眼泪,就听卫明辉叫了她一声,她急忙收拾了一下情绪,走了过去,进门听见卫嘉辰语气轻松的问道:“今天周四,你晚上不是还要去上课吗?让明辉下了班送你去。”      “不用。我今天不去了。”      “不去怎么行?你不是一直都很认真刻苦的吗?而且这不是最后一科了吗?考完了就不用再念了不是吗?去吧,你今天一天都要留在这里,晚上去上课刚好换换环境。”      依依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我自己去就好了,不用别人送。”      “他下了班过来替代你,送你去了学校就回我这里来,晚上接了你来再让他回家,这样刚刚好,你就不要推脱了。”      依依低着头,脑子里转来转去,猜想着他们谈话的内容。      卫明辉见一时没有人再讲话,就说道:“那我先回公司了,中午妈妈会过来送午饭。”      依依看也不看卫明辉,等他走了,冷冷看了卫嘉辰一眼,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公司的事情,还能有什么?”      卫嘉辰答完,见依依突然泪如泉涌,边哭边道:“你不要当我傻子!你活着我活着,你死了我陪葬,其它的想都别想!”      “哪有你这样做太太的,丈夫还好端端的,就想着他死。”说完,他笑了起来,拉过她的手,道:“我死了也就葬在卫家祖坟里,你死了得去革命烈士陵园,太具有牺牲精神,天下第一陪,快十年了,陪吃陪喝陪睡陪病床,最后还主动要求陪葬呢。”      这一句听完,依依哭得更厉害了,可她知道他虽然是开玩笑,心里却是忧伤的,自己这样哭,岂不是更令他难过吗?      她立刻稳定了情绪,拿出手帕来擦干眼泪,说道:“等出院我们住回你家里去,卫明辉跟我说了,他不会离开易源的,说要代替你接管诚仁,以后你不要去上班了,大事小事都不准你操心。”      “以前叫你去我家住两天比登天还难,现在怎么抢着去?”      依依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养病住在四季多不方便啊,自然是要回你家的。”      “现在知道养病住在四季不方便了,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不怕别人叫你二太太了?”      她毫不客气的伸手捏了他一下:“你怎么回事?生病了嘴巴还这么讨厌,再胡说我今晚可就不陪睡了!”    2009年   周六清早,司机载了卫明辉到了九江医院,接了卫嘉辰出院,回到家中。      卫夫人听说他们要回来住,很是高兴,本来因为儿子婚宴和丈夫生病而低落的心情,在众人进门的热闹气氛之中一扫而光。      依依跟着卫嘉辰进了房间,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卫老先生放洗澡水,她可是知道他住酒店对卫生的挑剔程度,住酒店都如此,更不用说住病房了,从周二进急救室到今天出院,他凉还没有冲过。      卫嘉辰看见依依忙里忙外的,开了水出来就整理行李,想着过去帮个手,却听她说道:“你躺着去,不要走来走去,医生说要注意休息。”      他拉了她就往床边走,边走边说:“要躺一起躺,我一个人躺着多无聊。”      依依手上还拿着衣物撑,被他突然连推带扯的,差点摔倒,她暗想这得了病力气怎么还这么大,突然就记起他爸爸那枯瘦如柴却是力大无穷的鹰爪来了。      她屁股刚沾到床边,就见他魔掌伸来一秒之内解了她上衣前襟的两个扣子,她抓住他的手,劝道:“医生给的注意事项里可是说要节制夫妻生活的。”      卫嘉辰现在很不耐烦,在外人看来,这几天他简直就是神仙待遇,九江医院楼上楼下多少中老年病人,就他病床上天天晚上躺着‘林黛玉’,可是,这痛苦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只能抱着,什么也不能干,更何况自从依依妈妈生病到后来卫明辉闹婚宴,这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上一次房事是什么时候了,所以能忍到现在就很不容易了。      依依见他皱着眉头,也不回答,手上仍旧是一如既往的速战速决,她这还想着再劝些什么,衬衣早就不翼而飞了,耳边听到水声,这才说道:“哎,浴缸里还放着水,你等洗完了再说不行吗?”      这一句说完,依依见他立刻就进了洗手间,接着听到水声停了,又见他走回来,继续脱自己的衣服。      她一时哭笑不得,说道:“你这个人真是急脾气,洗完了我还能跑了不成,真是!”      卫嘉辰反倒奇怪:“不脱衣服怎么洗?我不帮手,你慢吞吞的,等收拾好行李水都凉了。”      依依这才明白他要求她也一起洗,就一句话的功夫,脱得只剩下底裤了,她是真服气男人这种八只手的本事,站起来从柜里拿了浴巾,笑着进了洗手间。      卫明辉和他妈妈正在楼下交谈,卫夫人到现在只以为儿子和何雅昕感情破裂,其它是一概不知,听他说不结婚了,很是着急,可又听他说以后都回家来住,心里又高兴起来。      卫明辉本来想等他父亲下来,跟他商量一下富士花园那套房子的事情,可他等了一个小时也不见人影,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无名的一阵烦燥,看了看表,站起来说道:“我有事情,出去一下,晚上回来吃晚饭。”      卫老先生黏黏糊糊的,搞完了都十二点了,依依心里很着急,她手头上还很多事情呢,医生给的药单和日常保健等资料她还没看,行李也收拾了一半,一想到楼下还坐着两个人,只觉得是片刻也不能再躺下去。      卫嘉辰见她坐起来要下床,一把就给拉住,黑着脸的问道:“哪里去?眼泪还没风干呢,以前哪次不是要休息三十分钟才下床,这次怎么体力恢复的这么快?刚才是不是装的?”      “啧,你别闹了,我找来医生给的那些资料看一看,边休息边看不行啊?”依依推开他,赤脚跑去行李袋里拿了个文件夹出来。      卫嘉辰看着她赤身的样子,长发齐腰,自然而然的,毫无遮掩羞涩之情,暗想:真是老夫老妻了,她那刚从孤岛上被我逮回来的时候,在我面前换个衣服还不好意思呢。      依依坐回床上,打开文件,认真的在阅读,突然听他说道:“你这幅模样就好像刚刚来到地球一样,头发湿漉漉的,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又皱着个眉头,好似困惑的在想,我在哪里?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甲骨文吗?”      依依回身握着拳头比划了一下,卫嘉辰反射性的躲了躲,见她不真打,靠过去搂着,道:“女人的幽默感不是会说笑话,而是当男人说笑话的时候,她懂得去笑,你倒好,不会说,不会听,不会笑,还动不动就是拳打手捏的!”      依依也不理会他,指着文件教训道:“你看看,注意事项第三条就是节制夫妻生活,你不按医嘱怎么控制病情啊?”      卫嘉辰一手夺来,一目十行的翻了翻,很不在意的说道:“前面说节制夫妻生活,后面又说让适当锻炼身体,前后矛盾!”说完,一挥手就给扔了。      依依真是无言以对,这没病的急得要命,得病的却是完全不当回事,正想着,又听他说道:“以后我们两个谁都不用上班了,突然就比卫夫人还闲,整天待在家里干什么?孤男寡女的,不想方设法的做运动那不浪费了?”      “你想得美!房事以后最多一个月一次,你高血压都二期了,还这么放任怎么行?”说完,她斜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你出门在外那幅谦谦君子的模样都是装的,关了房门就是老色狼一个!”      卫老先生心情好的时候,脸皮也厚,骂他老色狼他是一点也不生气,立刻回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世上的男人可都这一个念头,我要是能在和你翻云覆雨的时候突然暴毙,那也是一种造化。”      依依见他是越说越来劲,用文件夹打了他脑门一下,严肃的命令道:“闭上嘴!”      何雅昕睡醒了下楼,正在吃早午餐,就看到卫明辉进门,只见他悠闲的走上楼去,不过十分钟便抱了个纸箱下来,看样子是来收拾余下的东西的。      “你什么时候走?我这房子近期就卖了,到时候换了屋主,有人赶你,你可别说我狼心狗肺。”      何雅昕哼一声,笑着道:“我把你精彩的表演放到网上立刻就走。”      卫明辉一听头都胀,立刻说道:“你有完没完,你还以为林依依那话是吓你的吗?易源市你打听打听,还有不认识我们家的执法人员吗?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再横的黑社会,横不过公安局,我们给你留个面子,你别不要脸。你发到网上能对我们家有什么影响,我们就说是有人电脑制作从中动了手脚,来个死不承认你去哪里找对证?可你这罪名就担大了,这抓进去判刑之前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说完,他抬脚就走了。      何雅昕气呼呼的把吐司丢去盘子里,顿时食欲全无,其实,她早也已经衡量过了,这视频发了虽然解气,可对她确实不利,现在见卫明辉一幅毫不在乎的样子,心里便决定近日就打道回府。      卫夫人下午照例,三点和朋友吃下午茶,然后美容院,回到家就快六点了,进门见客厅无人,只听到厨房似有说话声,走去一看,见依依拿着个文件夹对着三个佣人在那里说得绘声绘色,她笑着问道:“这是做什么呢?好像开会一样?”      “哦,二太太跟我们讲卫先生以后的饮食要求。”厨娘五十多岁了,卫明辉念中学的时候就给卫家做饭,这突然之间要注意的事情这么多,她哪里记得住,一看他们家太太回来了,立刻求救:“太太,您看这么多要注意的地方,我这记不全可怎么办?”      “你不用记的,我等一下把这些总汇列个表格,贴在厨房的墙上,你随时看着就好了。”      厨娘立刻松了一口气,急忙点头说好。      卫夫人见状就走了出去,她知道依依仔细,交给她来操心再好不过,她大小姐出身,从来也没照顾过病人,也就是佣人做好饭她能去送一送。      依依又叮嘱了一次饭菜里要少放食盐,才往外走,走到一半回头说道:“你们以后不要喊我二太太,叫我依依。”      卫明辉进了家门就看到依依从饭厅出来,一出来看到自己,装做没看见的样子立刻就往楼上跑,他眼疾手快的一步过去,抓了她的手臂,扯到客厅沙发傍边,说道:“你先别跑,我要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从周四送你去上课,你就没有好脸色,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依依拨开他的手,严厉的说道:“不要拉拉扯扯的。”说完,斜了他一眼,道:“你来做什么?”      卫明辉立刻笑了,答道:“你这是什么问题?这是我家,我不回家来,回哪里?你可是姨太太,别耀武扬威的!”      依依不过问了一句,他就教训起来了,可一想这确实是他家,自己不想见到他就只能装做看不见,于是,她话也不说就要走。      卫明辉一步挡在前面,求饶似的说道:“你别这样行不行,我以后是要天天回家来住的,你这幅表情,我住在我自己家里都不能舒心,你看我已经彻底悔悟了,也诚心道了歉,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大家现在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对我这么凶,让佣人看了去也不好。”      依依听到他要回来住,心里烦躁无比,后面的废话是一句也没入耳,只是问道:“你回家来住干嘛?怎么不回富士花园去?”      “何雅昕被你一吓,现在要回上海了,那房子我要卖了它,全是不好的回忆,还留着做什么?”      依依听完又要走,却被他拉了一下手腕,只听他说道:“你别总想着走,你表个态我心里也好踏实一些。”      依依对于周四他们父子的谈话内容至今不明,卫嘉辰不肯说,卫明辉又打哈哈,她哪里知道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所以到现在都是小心谨慎,深怕一不留神又被这小子给陷害了。      现在依依对卫明辉,感情复杂,是即讨厌又同情,即痛恨又理解。她从小就对富家子弟没有好感,说她是有偏见也好,说她是因为自己是穷人心里不平衡也好,可她只要是知道对方是富二代官二代,心里立刻挡不住的生出鄙视之情来,好吃懒做,不学无术,靠着家里供养的一些个寄生虫,你们这种人和我的人生有什么关系?!      可是命运捉弄,依依这一生,遇到的富家子弟比谁都多,当年在名人陪酒,最差的时候她一晚上都要接待四五个,而他们那种自尊自大,毫无知识品味的嘴脸,让本来就有偏见的她更是深恶痛绝!      如果她没有和卫明辉那一段情人关系,她不会理解到这些年轻多金的二世祖其实也有他们的苦衷,他们表面看起来堂皇富丽的生命其实充满了无奈和空虚,想到卫明辉从小到大,真是有娘生没娘养,卫夫人现在都五十多了整日里这私人节目安排的满满的,那她年轻时怎么还可能陪伴过儿子呢?卫嘉辰又忙于公事和应酬,更不会有什么时间关心儿子,所以搞到卫明辉现在长大了,就是这一幅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模样,尽管他在英国也学了些本事回来,可这整体感觉还是纨绔子弟一个,简直是深入骨髓的一种‘气质’,在依依看来,甚是讨厌!      卫明辉看她站在原地想得都走神了,也不惊扰她,一双眼盯着她的面容,见她眉头皱了几皱,又似有忧伤转瞬即逝,刚要问她,却听到父母的对话伴着下楼声从上面传来:      “明辉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的,他跟我说了,以后都住在家里。”      依依魂魄收回,立刻往楼上走,卫嘉辰撞见就问:“你去哪里?就要吃晚饭了。”      “我去书房打个表格,很快的,就下来。”      卫嘉辰见她登登跑上楼去,一幅十万火急的样子,笑了笑,只听妻子高兴的说道:“刚才还看到她给厨娘上课呢,这家里以后可要热闹了。”      依依下来的时候,大家早就入坐了,她见卫明辉和他妈妈坐在一起,就照例坐去左手边,等佣人上了汤,就听卫明辉说道:“父亲,富士花园的房子我想卖掉,不知您的意思如何?”      “那房子本来也是在你名下,你自己拿主意吧。”      卫夫人接着这个话题,问道:“你和雅昕真是没可能了吗?这订婚宴都办过了,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何雅昕不是什么好货色,谁娶了谁倒霉。”      “你怎么这么说?我可是看着人家女孩子不错,大方有礼,嘴巴也甜。”卫夫人至今还蒙在鼓里,自然是劝合不劝分的。      卫明辉不耐烦的答道:“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不要管!”      依依一听他这个口气,很是不悦的看了他一眼,暗想:你母亲不是不知道实情吗?人家问问关心你,你什么态度啊?她看了一眼卫嘉辰,见他也不教训,又想到:难怪养了一身大少爷的臭毛病,这现在诚仁基本上就他说了算,在家里更是肆无忌惮了!      卫明辉把她的面部表情一点不剩的都看了去,立刻问道:“你有什么意见?说出来,我们可是民主家庭,畅所欲言!”      依依吓一跳,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说道:“我没有意见。”      卫明辉笑了笑,不再逼问,只听父亲说道:“你祖父的身体不好,明天我们回去的时候,不要提你悔婚和我住院的事情,知道吗?”      “知道。”      卫夫人这脑袋里除了她儿子的终身大事,别的什么也装不下,忍不住又说:“过了十一月八日你可就整二十九岁了,现在你和何雅昕分了手,这婚事可要抓紧,你看王家那两个儿子,孩子都生了… …”      卫明辉本来就因为这事情心里烦,他妈妈一提再提的,一股怨气就升了上来,立刻打断她道:“别再说了!我明天就上街随便拉一个回来结婚生孩子,行了吧?”      卫夫人一听,也有些上火,说道:“你这孩子,我要是不说,你吊儿郎当的一辈子也想不起来,你要什么有什么,长相身家,这易源有几个能比的?怎么找个媳妇就这么难呢?”      卫明辉这种人,如果知道“忍”字怎么写也就好了,被他妈妈一抢白,毫不犹豫的讥讽道:“难找也不难找,爱我的我不爱,我爱的不爱我,找情投意合的就难,找门当户对的就容易!你以为人人都能和你们两个似的,没有感情也能结婚生孩子!”      依依听完暗想:这次你总要出口教训了吧?这还当着佣人的面呢,实在太过分了!却不料卫嘉辰只是劝妻子道:“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他的婚事,我们就不要再过问了。”      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很是不满意,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怎么好插嘴,只有低头吃饭,一言不发,心里却想:幸亏不是我儿子,不然我一气之下给打死也有可能。      晚饭吃完,卫夫人就去打牌了,卫嘉辰叫了儿子去书房谈话,依依就直接回房间了,正躺在床上温书,见他进来,立刻起来拿了药和水,说道:“吃药吧。”      卫嘉辰皱着眉头问:“不是饭前已经吃过了吗?”      “不一样的药,这个要饭后半小时吃。”      他只有接过来,用水冲了下去,接着走去酒柜,还没打开柜门,就被依依跑来挡住:“医生说过不可以喝酒的!”      卫嘉辰无奈极了,坐去沙发上,说道:“生活不能享受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今天晚饭简直是食之无味,这以后爱也不能做,酒也不能喝,球也不能打,像坐监牢一样,生不如死的。”      依依看他苦恼的样子,随着坐过去,劝说道:“你享受了二三十年了,还不够啊?这后面二三十年,你就是坐监牢也要给我活到八十岁以后,敢让我年纪轻轻就守寡!”      卫嘉辰哼了一声,道:“你会守寡?你现在看起来也就刚二十岁的样子,我一走立刻就有年轻的男人要求顶替,卫明辉你可能都嫌老了。”      依依一下站起身躺回床上,继续看书去了。      他走过去也躺下,刚要说话,就见她咬牙切齿的把书合闭,忿忿的说道:“少在我面前提卫明辉,你要是出了事情,他就是罪魁祸首!”      卫嘉辰立刻扳着脸训道:“这是什么话?我做丈夫的都原谅了,你哪里来的深仇大恨?我儿子对你不好吗?何况这整件事情你就没有错了吗?除了第一次之外,后来你要是不愿意,他怎么可能得逞?我的财产最后还不都是我儿子的,我死了,这公司和女人都是他的。”      依依一听就急了:“好啊!我就知道你动了这样的心思!”她愤恨之情一涌而上,夹带着眼泪,全部集中在拳头上就打了出去。      卫嘉辰见她反应这么激烈,立刻好言劝道:“你看你,不过是个玩笑,你义愤填膺的干什么?好像我逼良为娼一样。你这婆娘,脾气可是越来越差了,再这样下去,我就是把你往下传,我儿子也不一定肯收。”      依依擦擦眼泪,难过的说道:“你不要讲这样的玩笑。你可能觉得这是两全其美的一件好事,可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你心里不过就装着我和卫明辉两个人,都是你珍爱的人,但是我的心里却只容得下你。这么多年了,我为你放弃了一切,你到现在还不能理解我对你的感情的话,那大家这夫妻真是白做了。”      卫嘉辰听完,心中忧伤,他的确是想要把依依托付给自己的儿子,经过这些事情,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亏欠了他的儿子,又觉得依依即年轻又有学识,自己耽误了她的一生,她要是大字不识贪图享受那种女人也就算了,可她这样的品德和本事,世间难寻,却要照顾他一个老头子,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依依,你不要怪我,我只有将你托付给明辉才能安心。人这一生,不过就是遇到爱你的和你爱的,明辉是真爱你的,我的儿子我知道,他并不是没有雄心壮志,可他为了爱你,连家业都可以抛弃,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如此爱你的人,你若跟了他,他这一生都会感激你,照顾你。你也说了,现在这个社会,嫁男人的女人太少了,嫁宝马车,嫁财产身份的却是一堆,从市井小民到明星模特,哪一个都是心里想着嫁入豪门,可以一劳永逸。明辉如果能娶你为妻,他这一生都不会孤单,都不会有所缺失。”      依依转身抱住他,喃喃说道:“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我对他并无爱情可言,你要为了我活着,这世界我已经无亲无故,你如果也离开了我,我和这个国家的缘分也就走到了尽头。”      卫嘉辰听到最后一句,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心里很是担忧,劝说道:“你不要走,你去了外国谁来照顾你呢?就算你不嫁给明辉,可是只要你留在易源,他就不会不管你。更何况,人都是会变的,你又怎么知道再过几年你不会爱上他呢?”      “你不要再说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只要你在一天,你就是我的丈夫,其它的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卫嘉辰见她如此固执就不再劝了,只是笑着说道:“好了,你不肯接受他我也不能说什么,可是,大家毕竟是一家人,你不要总对他像敌人一样,就算他任性自私害得你丈夫生病,可他已经知错了,又亲自为我找了你回来,现在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把关系搞僵了有什么好处?”      依依“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2009年   依依今年念最后一科P4 Advanced Financial Management,十二月九日周三考试,考完就可以申请加入ACCA了,对于三年工作经验的要求她早已经达到,之前在Deloitte做了半年,2007年2月到现在,在诚仁也做了两年半的时间,John和梁经理都是注册会计师,都有资格在她的经验证书上签字。      她现在不去上班,除了温书,就是天天盯着卫嘉辰按时吃药。      这世上的事情多奇怪。以前是他怕她跑了,整日里盯着她;现在却是她怕他走了,整日里盯着他。真是风水轮流转。      卫明辉这一段时间,简直成了工作狂,有时候周末还要去公司。父亲退职,他便开始励志图新,把以前跟着老太爷的那群领导都给换了,还雇佣了一些外国人,一时之间,诚仁是翻天覆地。沈江星觉得卫明辉比他父亲当年接班的时候还要狠心,一点情面也不留,可他本来也对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们不太满意,所以并没有劝阻。      这日周六,卫明辉八点就起床了,出了卧房见依依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温习功课,这一个多月,她的态度虽然比以前和善了许多,可仍旧对他不理不睬。他一想起来就有些郁闷,以前他们做情人的时候,开她玩笑,她还会拳打脚踢,现在开她玩笑,她就装做没有听见的样子。      他走过去,看她曲腿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手提电脑,手上拿了计算器,皱着个眉头。      依依正在思考题目,突然见有人大咧咧的一屁股挨着她坐下来,吓了一跳,很不高兴的说道:“我下周三就考试了,你没有事情不要烦我。”      卫明辉伸手拿过她的考试资料,一看,高兴极了,Financial Management,他的强项,立刻说道:“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卫老师帮你解决。”      依依的确是有很多地方不甚理解,她对Finance方面的课程一向不太擅长,可对于卫明辉的话,她根本也不当真,只是随口说道:“你学建筑的怎么会知道这些?”      “谁说我学了建筑?我学得是Urban Planning和Finance,怎么没有资格辅导你?”      依依听了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他按照他父亲的要求学了建筑学,没想到竟然不是。      卫明辉突然意识到:他们说正经话题的时候很少,就是做情人的时候,多数时间也都是他在胡说八道的惹弄她。他很是认真的说道:“我Managerial Finance这一科可是考了A的,就算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也能和你商量讨论一番,总比你一个人猜来猜去的好。”      依依想了想,才把手提电脑转去他面前,指着说道:“呐,就是第三道题目,怎么算都算不出正确答案。”      卫明辉一边读,一边伸出手:“Financial Calculator.”      依依立刻把计算器放去他手中,听他转头说道:“我们这样像不像正在进行手术的医生和护士小姐?”      “你认真看题目!”      她见他呵呵笑着,在计算器上按了几按,就显示出了正确的答案: 899.72。      “怎么算的,你按慢一点给我看。”      “你先给我看你是怎么算的。”      依依拿过计算器,按完了却是:721.30,只听卫明辉笑着说道:“你用annual nominal rate怎么行呢?要先转换成 annual effective rate 再做题。你看题目问得是compounding.”      依依恍然大悟,抬头本要感谢一下,却见他一脸的得意,那句“谢谢”就变成了:“我没有事情了,你可以走了。”      卫明辉也不生气,只是站起来,说道:“是,女王陛下。”      卫嘉辰在门口听到此处,立刻转身进了卧房,静静坐在沙发上,心念更加坚定了。      周二晚上,一家人坐在餐桌边,却是不见依依,卫夫人就问:“依依呢?”      “明天早上她要考试,今天一下午都在房间里温习。现在可能还在看书呢。”      卫明辉听完,站起来走上楼梯,却是停在半途,喊了一声:“女王陛下,晚饭给您备好了,下来用膳吧!”      这一句喊得餐厅里坐着的站着的都笑起来。      依依看了一下午的书,头昏脑胀,冲了凉想着清醒一点再下去吃晚饭,刚刚穿好衣服,就听到卫明辉的喊声,心想:你催什么啊催,真是讨厌!      卫明辉坐下不到一分钟,就见她急急忙忙跑下来坐去餐椅上,头发还有些湿,穿了一件peter pan collar的连衣裙,外面一件白色毛衣外衫。      他立刻说道:“你都多大了,穿得还跟Harry Potter 他表妹一样。”      依依本来还在气他刚才胡喊一通,现在听他出言奚落,更是不悦,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哪里好意思说话呢?却听卫嘉辰突然对着卫夫人说道:“Harry Potter是何许人?我都不知道。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懂得东西也和我们不太一样。”      这话听得依依很是别扭,她立刻说道:“这么幼稚的东西,你自然是不知道的。”      卫嘉辰笑着说道:“这怎么能算幼稚呢?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的话题,不然怎么会有代沟这个名词呢?”      依依气闷闷的也不说话,暗想:晚上大家床上再说!      卫嘉辰见她不语,接着道:“明早让明辉送你去考试吧,他刚好也是要去上班的。”      依依吃惊的抬头看了看他,思考片刻,才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去考场。”      卫夫人立刻笑了,说道:“你自己怎么去啊?这地方巴士地铁都不通,你不搭明辉的顺风车,就只能让司机送你去。”      依依听完是一个理由也找不出来,她再坚持,人家就会误会她和卫明辉不和,而且再出一辆车也有反她环保节能的社会信仰。其实,如果她不知道卫嘉辰的念头,这顺风车她也就大大方方的坐了,可她知道他脑袋里想着什么,心里自然就抗拒起来。      卫夫人又说道:“我们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过,要是过几年明辉再给添个孩子,那就更热闹了。”      卫明辉发现他妈妈现在改变策略了,不敢直接催他,旁敲侧击的,动不动就来一句,他突然来了主意,立刻对着依依说道:“你姨太太做了快十年了,怎么不给我生个弟弟出来?搞得我独生子女,多寂寞!”      依依从坐下心情就一直低落,现在听他口无遮拦的问了这么一句,更生气了,只听卫嘉辰说道:“我这样的年纪了,再做父亲岂不是被人耻笑吗?你不要责怪你妈妈整天催促你,你祖父已经八十几岁了,身体这半年来一日不如一日,我们其实无所谓,可他老人家的心情你要体量。”      晚饭吃完,一切照旧,卫夫人会牌友去了,卫嘉辰又叫了儿子去书房谈话,依依回房继续温书,可她心里烦躁无比,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立刻说道:“你以后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      卫嘉辰一幅不解的神情,问道:“什么样子?”      “你不要明知故问,我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和你儿子是不可能的,你叫他送我去考试,安了什么心?”      “你一晚上都不高兴原来就是为了这个?那你也太敏感了,他上班顺路送一送你怎么了?有必要再多出一辆车吗?”      这话说得依依一时语塞,表面看来,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只见他坐来床边搂着她的腰,讨好的问道:“我的酒你都藏哪里了?”      “告诉你那还叫藏吗?”依依没好气的答道。      周三一早七点半,依依下楼见只有卫明辉一个人在吃早餐,她硬着头皮坐去他对面,拿起碗筷却不同他讲话。      卫明辉也不搭理她,车子开了一路,一直到了学校门口,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依依要下车了,才听他说道:“十二点我接你回家,顺便在家里吃午饭。”      考试三个小时,九点到十二点,交了试卷上去,依依收拾了文具出来,脑袋里仍然想着几个她吃不准的题目,突然觉得后面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她回身一看,是自己的同学,之前课上问过她一些问题的男同学,她只认得他的脸,却是连名字也不记得,只听他问道:“考得如何?”      “还好,就是最后两个题目难了些,也不知道做的对不对。”依依边走边答。      “都考完了就不要想了,反正想了也没有用。”男孩子说完,又“哎”了一声道:“周末你有空吗?班上的同学要一起出去吃晚饭,你也来吧?”      依依摇头:“班上的同学我根本也不熟,而且我住得距离市中心比较远,不方便。”      “没关系,我有车子,可以去接你。”      依依一听,愣了愣,心想:我跟你又不太熟,突然这样热情做什么?      “不必了,我不想去。”      男孩子思考片刻,大方的说道:“那么我想请你看电影,可以吗?”      这一句说完,依依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她看了看他,有些哭笑不得,心想:你也就是大学刚刚毕业的样子,我都可以做你阿姨了!      “不好意思,我周末通常很忙,没有空,你请别人去看吧。”      男孩子还在想计策,突然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依依”。      卫明辉在车里看到依依出了校门,身后的男人紧追不舍的样子,立刻就下车走了来。      依依不抬头看,也知道是谁,只见他过来就亲密的搂着自己,问了一句:“考得顺利吗?我们去吃午饭吧。”      男孩子一看,即刻明了,但仍有礼貌的说道:“那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等男孩子走远了,依依拨开卫明辉的手,说道:“你手脚老实一点。”      “我一片好意,你还不领情?这么讨厌的飞来蜢,我提你赶走,你不感激还教训我。”      “我明明自己可以应付的,要你多管闲事。”      “这怎么算是闲事?你是董事长的财产,也就是我们卫家的财产,我有义务保护。”      依依坐进车里,知道他也是满口的不正经,也就不再理他,只是低头看着复习材料消磨时间,过了一会儿,抬头一看,车子竟是驶进了景胜世纪的大门!      她心中大惊,慌忙质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卫明辉见她怒目圆睁的,笑着说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搬回家住了,这里要给人家王文彬清理出来,楼上只剩下你的东西了,你不自己去取,谁来取?”      依依丝毫不信,说道:“不过是些衣物,我本来也不喜欢,你随便送了别人就好了,哪里还需要我来取?”      “我送给谁啊?这世上去哪里找84/60/84的腰身,34码半鞋号的女人啊?再说了,你的东西自然是要你来处理,我随便处理不是太不尊重女性了?”      依依头脑里转着念头,想着可以推脱不上去的理由,却不料他递来钥匙,说道:“你自己上去收拾吧,我在楼下等你。”      她愣了片刻才接过钥匙,一时面容有些尴尬,低头说了句“不会太久的”就下了车。      卫明辉见她走进楼口的瘦小背影,叹了一口气,暗想:其实我本性还是很善良的,可信誉度在她心里就是零!      回到家中,依依一进门就跑上楼去,路过书房见里面无人,便往卧室走去,推门却见卫嘉辰捂着胸口坐在沙发上,她急忙过去问道:“怎么了?”只见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汗淋淋的,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依依立刻打开抽屉,拿了硝苯地平片,倒了水,给他服下,又拿了氧气来,过了十分钟才见他渐渐好转,她一边摸覆着他的胸口,一边问道:“好一点没有?要不要去医院?”      卫嘉辰摆摆手,因为刚才的心绞痛而疲惫不堪。      依依起身走去洗手间,温水洗了毛巾回来给他擦汗,说道:“我课都上完了,以后天天在家里陪着你。”      他摇摇头,却仍旧只是吸氧气,又过了几分钟,呼吸顺畅起来,才拿下氧气面罩,说道:“我不过楼梯走的太急才突然心悸,没有什么事,不要大题小做。”      话毕,听到卫明辉在门外说道:“你们一起下来吃午饭吗?”      依依见卫嘉辰点头,立刻答道:“要的,我们等一下就下去。”      卫明辉在楼下等了十五分钟,看了看表,都一点半了,心想:再耽误下去,我下午也不用回公司了。正想着就见依依下来去了厨房。      厨娘和其它两个佣人正在厨房吃饭,见依依进来就拿了托盘出来,立刻说道:“二太太,卫先生不下来吃了?你要什么跟我说,我弄好拿上去给你们。”      依依也不答话,手上不停,厨娘只好走了来,站在她身边接着说道:“二太太,你让我来吧。”说完,就要去拿托盘,却见依依惊讶的转头问她道:“你原来一直都在跟我说话吗?”      厨娘一愣,心想:我二太太叫得那么清楚,不是你是谁?      依依餐具和食物早就装好了,端了托盘,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又不姓二,哪知道你喊的是谁?”      这话说完,另外两个吃饭的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依依拿了托盘出来,见卫明辉站在厨房门外咯咯笑着,她面无表情的走过他,却见他跟在后面拉住她问道:“你们不是要下来吃吗?”      “你父亲刚刚心绞痛,现在才好了些,不方便走动。”      卫明辉一听,立刻担心的问道:“严不严重?要不要送医院。”      “不用,服了心痛定,吃点东西就让他睡了。你快吃午饭去吧,不然上班就迟了。”      卫明辉见她噔噔噔上了楼,暗自感叹她是越来越像蓉姨了,一边坐去餐椅上,一边想:也不知道我将来老了有没有这么好的命。    2010年   心脏病这种病,好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可卫嘉辰心里清楚,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不要说出门和朋友去打高尔夫球,就是半夜睡觉有时都会窒息一般的惊醒,他想到自己即使撑得过五年,后半生也都要这样虚弱的活着,心底便生出一种无望来。      转眼又逢春节之时,这几个月里,依依好似铁了心肠,完全是一幅要照顾丈夫到终的样子,卫嘉辰见此,心里很是焦急不安,而卫明辉一门心思全部都放在公司上,迟迟也没有交往新的女朋友,他认定儿子仍对依依难以忘怀,一心希望可以促和两人。      过了初一,卫夫人回了娘家,打算住到三月再回来,卫嘉辰因为身体不适,不便于长途旅行,就没有同去。卫明辉跟着母亲去见了他的外公外婆,住了不过两日便返回易源。      初四晚上,三个人围坐一起吃着晚饭,只听卫嘉辰说道:“公司最近财务部缺人手,你过完年去上班吧。”      依依立刻回道:“那怎么行?我去上班谁来看着你?”      “我又不是孩子,哪里要你看着呢?更何况还有佣人在家,能有什么事情。”      “不行,我不放心。”依依嘴上说得简单,心里却想:你还不是孩子啊?天天趁着我不注意就翻箱倒柜的找酒瓶子!      卫嘉辰皱起眉头,说道:“以前让你辞工待在家里,你一肚子的怨言,现在要你去上班,你又赖着不肯,你能不能言行统一一次?这么喜欢照顾人,那去年还考什么会计证?不如去学护理算了!”      依依听他口气烦躁,很是担心,立刻软声劝道:“你吃什么药,什么时候吃,只有我一个人清楚,我要是去上班了,你万一忘记了怎么办呢?”      “我不过是心脏不好,又不是记忆有问题,你写下来给我,我怎么可能会忘记?而且,你在家里天天管着我,我心烦!”      依依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那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可她害怕惹他情绪激动,只好低头吃饭,不再说话,暗自打算着等一下回房间再跟他说,却不料他语气坚决的说道:“就这样定了,三月一日你就去上班,刚好和明辉一起。”      依依听到此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一时控制不住,开口便道:“我不去!现在才抱怨我烦,那又何必当年找我回来?”      卫嘉辰听完,丢了碗筷站起来就上了楼,依依急得也站起来,这才后悔自己不该出言顶撞他,她低头见卫明辉一声不吭,很是生气,想了想,说道:“我有话跟你说,在书房等你。”      依依在书房里等得是坐立难安,过了十分钟,见卫明辉进来,立刻质问道:“怎么这么久?”      卫明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坐去沙发上才答道:“总要我吃完晚饭再谈吧?你们夫妻吵嘴,拿我撒气,你讲些道理好不好?”      这一句说得依依有些理亏,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已经过去了,照理说他现在真是改头换面,认清了现状,自她住来他们家,他都是规规矩矩,就是开她玩笑也是当着众人的面,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越轨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心里就是对他有着一股怨气,顶在心间,不能发泄也不能消散。      她平静了一下,坐下来,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你父亲有没有说过一些把我托付给你之类的话?”      “说过。”卫明辉答得迅速又大方,完全没有遮掩隐藏的意思。      “那你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我说你不是心甘情愿,我要来有什么意思?”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依依忽得站了起来。      卫明辉困惑的看着她道:“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那你说我应该说什么?”      “你… …”依依一时也想不出他应该说什么,她气她的丈夫,又怕跟他吵架惹他犯病。如果卫明辉跟着同流合污,她就还有理由去教训他,可如果只是卫嘉辰一个人有此想法,那她责备卫明辉有什么用呢?      她想了半天,竟找不出他的错误来,只好说道:“你父亲现在犯了糊涂,他一心想要撮合我们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身体不好,脾气却还和以前一样,不顺了他的心意他就生气,可他的病是不能动气的!”      “我知道。所以我刚才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就是怕他着急生气,结果还不是被你埋怨?这黄河水我趟得真是无缘无故!”      依依一听,暗想:你冤屈些什么?事情还不都是你搞出来的?可她又想现在跟他争论谁对谁错能解决什么问题,只有问道:“你还没有找到女朋友吗?”      这一句问得卫明辉心里很是不爽,他答也不答,站起来就要走。      依依急忙跑去拉住他的手臂说道:“你不要走!你搞出这么多事情来,必须想出个办法断了你父亲的念头!”      他停了脚步,只觉得她手指的丝丝凉意从他的臂处隐隐传至心间,低头看去,见她右手中指仍然带着那枚珍珠戒指,突然之间,他胸中似有惊涛骇浪涌了出来。      依依见他低头不语,刚要继续同他商量,却被他大力抓住肩膀,退后几步脊背便抵在了墙上!      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看到他目光中射出一股浓浓的恨意,却在五六秒之后被他隐进了眼底。他放开她走到门口,冷冷说了一句:“你们的事情我不想管,我的事情你也不要管!”说完,开门就走了出去。      依依一颗心怦怦乱跳,一双腿虚软无力,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她这才想到自卫明辉道歉之后,自己对他的态度都是很冷谈的,心里却理所当然的期望他有求必应。以前她觉得她欠了他,心中愧疚;现在却是觉得他欠了她,心中怨恨。她手掌汗津津的,耳边似有一个声音在问:你在滥用他对你的感情吗?      卫嘉辰回到房间,内心烦躁,脑门嗡嗡作响,他找出降压药来吞了几粒,坐在沙发上静静想着心事。      他以玩笑的口气试探一下,她抗拒的反应都如此激烈,那他若逼迫她,她又怎么可能跟从了他的儿子呢?她死心塌地的样子,放在从前他求之不得,可现在却成了困扰他的一条绳索!      他深知就算她和儿子每天一起上下班,一切也不会有所不同,这些年了,他太了解她的性格,也太懂得她对爱情的执着。      整件事情要如何收场?他此刻能够预想到的不过就是:他活一天,她便守一天;他死了,她便孤身离开,从此再也不会回来。可不管是什么结果,他的儿子都是抱憾终生。经过她出走一事,明辉已经心死如灰,可心死了并不代表不爱了,他陷得那样深,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忘记,就若无其事的和别的女人恋爱结婚呢?      他觉得还是要同儿子再谈一谈,她有意抗拒,而明辉又无动于衷的话,就算他们朝夕相处个几十年也没有用!      依依呆呆坐在地毯上,思绪混乱,抬眼看了一下钟表,担心自己再不回卧房,卫嘉辰会有所误会,便站起身整顿了情绪,走了出去。      她推开卧房的门,见他站在自己面前,好似正要出去,急忙问道:“你要去哪里?药吃了没有?”      “吃过了。我有话要跟明辉说。”      “你要去和他说什么?”      卫嘉辰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公司的事情”便推开她走出门去。      此时,卫明辉因为自己刚才一时失去控制而心情烦躁,他知道他终究是要去结婚生子的,可是和谁,什么时候,他却是茫然不知,他现在只想立业,不想成家。      他也觉得父亲是病得糊涂了,两次提起要他今后照顾依依的事情,他还当现在是旧社会吗?女人可以当作物品一样送来赠去的?更何况依依这种类型,完全是独立自主的现代女性先驱,哪里可能丈夫一句话就唯命是从?而且,就算父亲有本事逼迫了她,这关系也没有任何意义,他逼了她那么久,对她真心真意,掏心掏肺,最后结果还不是一样?      他真的已经死心,这世上的爱情,就是这般,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是强求不来的。      “咚咚”两下敲门声,紧接着便是父亲的声音“是我”。他有些无奈的开了门,拿出一些恭敬的样子来喊了一声:“父亲。”      卫嘉辰进来坐去沙发上,示意儿子坐去对面,开门见山的说道:“我知道你短期内没有结婚的打算,你心里仍旧装着她,你母亲再催促也是没有用的。”      卫明辉见父亲对自己的想法真是心知肚明,便低头不语,只听他接着说道:“你现在不可放弃。”      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觉得他真是痴人说梦,笑了一声,道:“经过这么多事情,我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已经清醒了,父亲怎么反倒执迷不悟起来?”      “我当年如果不执迷不悟,她也不会跟我到今天。你还以为她自始至终都是如此待我的吗?你还以为只有你使用手段逼迫过她吗?”      卫明辉听言有些惊讶,他的确是以为依依自20岁起就死心塌地的爱着父亲,可听这口气,好似她并非一直都是心甘情愿一样。      “她的性格我是清楚的,行动上越是刻意逃避你,心里面就越是真的在乎你。这么多年来,她几次要离开都没有走成,你可知是为什么吗?你如今才不过逼迫了她一年就决意放弃,难道她不值得你耗尽一生的时间去坚持吗?”      卫明辉万万没有想到依依曾经有过要离开父亲的念头,突然意识到他在英国这些年,对于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是一无所知。      卫嘉辰见他的话已经起了作用,站起身来说道:“她表面上强硬,实际上心肠软得一塌糊涂,我当初如果像你一样有了丝毫的动摇,她早也已经不在中国了。你既然如此鄙视我和你母亲的婚姻关系,又何必重蹈覆辙呢?你自己没有本事留下心爱的女人,那以后也不要看我们不起。”      这番话说得卫明辉血液奔流,冷汗如倾,他低头细细体会着父亲的意思,暗暗猜测着父亲曾经如何逼迫过她,只听到身后传来轻而缓的关门声,四周便好似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池塘之中,就是连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都在他眼前变得昏暗起来… …    2010年   三月一日,早上七点,卫明辉走出卧房,见依依也刚好出来,长长走廊之内,她默默看了他一眼,却是连招呼也不打,便径直走下楼去。      卫明辉笑了笑,悠闲的跟在她身后,见她穿了黑色直裙,白衬衣,浅灰色毛衣外衫,完全一幅上班族的着装打扮。      厨娘备好早餐就回去自己房间睡觉去了,一时餐厅里寂静无声,气氛诡异,依依想到以后要和他天天上班下班,就这样一句话不说也实在是太奇怪,思考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件要同他讲的事情来。      “等一下去公司,你放我在忠尚路口下车,我自己走去上班,下了班你也在那里接我。”      “为什么?”      依依抬头见他一幅明知故问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正考虑着,就听他说道:“我听说你以前时不时去董事长办公室,一待就是几个小时,现在才洁身自好是不是晚了些?”      依依听了很是气结,毫不客气的回道:“你以为我愿意时不时就去董事长办公室啊?还不都是被人逼迫的!”      卫明辉见她如此回答,高兴极了,立刻问道:“董事长还逼迫过你什么?说来听听。”      依依哪里知道卫嘉辰和他谈过什么,完全就是实话实说:“事情多了。就是今天去上班不也是被逼的?”      卫明辉现在很想问一句“他也像我一样逼你脱过衣服吗”,可又觉得自己老大不小的了,总开低级玩笑实在有失风度,想了想只有作罢。      依依自去年四月份到现在,有将近一年时间没有去上班了,她本来还在埋怨卫嘉辰逼她来上班的事情,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可是走进办公室看到张晓洁,心情便好了许多。      张晓洁知道依依妈妈生病的事情,今天见她突然就来上班,即惊又喜,立刻站起来和她拥抱,以解相思之苦。      依依也是即惊又喜,因为张晓洁人胖了一圈,肚子也已经大到不容他人忽视的地步了。      “怎么你要做妈妈了吗?上次通话也不听你提起?”      “那时候你母亲刚去世,你那么伤心,我怎么好兴高采烈的告诉你这些呢?”      “几个月了?”      “六个。”      “六个月长这么大吗?看起来好像就要生了一样。”      “你胡说什么啊?我要是早产先找你算帐!”      … …      依依活到今天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见大肚子孕妇,她好奇极了,问完了又摸了摸,到梁主任进来两个人才收敛起来。      到了中午,依依自然是要和张晓洁出去吃午饭的,两个人这么久没有见了,很多话要说,出了电梯正走着,突然对面传来严厉的一声:“林依依,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来。”      依依顿时站住,只看到卫明辉一本正经的从她身侧擦肩而过,她反应了几秒,突然想到上一次他连名带姓的这样叫她都是九年前的事情了。      张晓洁也吓了一跳,立刻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哪吒三太子不知道你男朋友是谁啊?这么凶干什么?还是你得罪他了?”      依依心想:这家伙跟我太相熟,装腔作势的开我玩笑罢了!虽然她已经告诉了张晓洁她和卫嘉辰的事情,可实在是不想再告诉她她和卫明辉的事情,而且,这种极限挑战中国伦理道德的家庭纠纷说出来太刺激孕妇了!      “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还能对我这么凶吗?”      张晓洁一听觉得有理,接着说道:“你跟着董事长得了什么好处啊?钱也没有,权也没有,就连个特殊待遇都没有。我告诉你,尽管三太子看起来没有董事长凶,可其实特别腹黑,从去年开始公司里基本上55岁以上的都被他修理的告老还乡了,梁经理可能也没有几年混了。”      “什么是腹黑啊?”      张晓洁立刻手指戳了她脑门一下,道:“你什么智力啊?还不如我们家Anthony知道的多!腹黑就是奸诈阴险,表里不一,你平时看不看中文小说?”      依依好久没和张晓洁打交道了,一时犯傻,奇怪的又问了一句:“你丈夫不是Andre吗?怎么又换成Anthony了呢?”      “Anthony是我儿子!你这个白痴!”      依依立刻“哦”了一声,心里却是被她骂得很不服气,暗想你又没说明白,我哪里知道呢?      下午两点半,财务部楼层鸦雀无声,二十几个员工都兢兢业业的在做事,突然见卫明辉黑着脸走进来,语气不善的说道:“林依依,到我办公室来。”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射了来,看得依依怨气冲天,心想你也太过分了,至少你父亲还知道什么叫做隐晦,用沈先生和梁经理做做翘板。      她努力隐藏着不满情绪,走出去见他进了电梯,只好跟着进去,却见他按了19层,她很是疑惑,董事长办公室不是在20层吗?难道是带我去见沈先生?      她跟着他走过沈江星的秘书小姐,又走过沈江星的办公室,接着见他开门进了隔壁,依依跟进来刚要说话,就听他凶凶的说道:“把门关上。”      她只好把门关上,转身问道:“你怎么不在20层办公呢?”      卫明辉看了她一眼,说道:“20层不是你们幽会的淫窝吗?我在那种地方办公能专心了吗?”      这一句说得依依深深低下了头,把刚才肚子里的怨气也给忘了。      卫明辉自然是胡说来惹她的,他不去20层办公的原因其实是他父亲还没有正式开会把执行董事的职位交于他,卫明辉现在才30岁,坐这个位子太年轻,所以目前一切重要事务都是要在沈江星和他双双签过字之后才能进行。      “你叫我有什么事?”依依抬头问道,她突然想到自己平白无故的被他叫来可不是来俯首认罪的!      “Sherlock Holmes,刚上映,看不看?”      依依真是不可置信,愣了半天,才生气的说道:“不看!下了班我要回家照顾丈夫的!”说完,转身就要走,刚要开门却听他说:“不看就算了,我自己去看,那下班你自己回家吧。”      依依很是生气,打开门走了出去,出去站在走廊尽头,拨了丈夫的号码就开始告状:“他也太不像话了,你要说一说他,我可只是答应来上班,没答应下班之后还陪着看电影,他今天说不送我回家了,你要派车来接我!”      “不过是看个电影而已,这么激动做什么?哪有这么多汽油给你浪费,看完了一起回家刚刚好。不说了,我要休息了。”      依依耳边是一片盲音,脑中是一片茫然,她突然明白过来,心里一时绝望至极,卫明辉一个都难以对付,现在再加上他父亲,哪里还有她的活路!      秘书小姐先见依依低着头跟着卫副总进了办公室,后见她急匆匆的冲了出来,现在又见她气呼呼了冲了进去,有些奇怪,暗想这女的一回来诚仁就到处乱窜,真是没有礼貌!      “你这算什么?”依依关了门就质问道,“我那晚在书房里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父亲是一时糊涂,你不和我一起劝说他,反而利用起这个机会来。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悔悟了吗?还在我身上浪费什么时间和脑力?难怪有人说你腹黑!”      卫明辉早知道她会回来,中午他就接到父亲的电话,叫他晚上带她出去玩,不要太早回家,他这可是谨尊父命,后面有人撑腰,说话就更底气十足了。      “说起腹黑,我可不敢当,连你丈夫的一半也比不上。我自然是已经悔悟了,我要是不悔悟,还能像朋友一样约你看电影吗?不直接带你去酒店了?”      依依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小腹一阵抽痛,痛得她一手按住腹部稍微弯了腰。      卫明辉见此,立刻走来扶她坐在沙发上,却仍旧玩笑的问道:“怎么了?不是气出急性阑尾炎来了吧?”      今天是月初,依依不过半分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站起身冷冷说道:“你自己去看吧,看完了再接了我回家,我晚上约了别的朋友,没有空!”      话毕,她便开门走了出去。      依依一下午都在思考策略,她现在身体不适,脑袋也不太灵光,除了拒绝上班之外她没有想出任何其它办法来,可到底要怎样拒绝呢?口气生硬了,她怕惹她丈夫生气;口气柔软了,她又怕达不到效果,熬到五点,收拾好东西到了楼下,却不见卫明辉的车子,便认为他是自己去看电影了。      她站在公司门口,看着熙来攘往的街道,想到自己要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外面乱逛,也不知道等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自己的丈夫,心里突然就生出一种孤独和迷惘来,到底是左转,还是右转呢?现在选择哪个方向真的会有所不同吗?      她真是恨死卫嘉辰了!以前她吵着闹着的要走,他就横行霸道的绑住她,等到她对他的感情根深蒂固了,他又薄情寡义的驱赶她。      就好像,你心情好的时候,捡了一只流浪狗,狗流浪习惯了,总找机会要跑出去,你就用锁链拴住它,喂养了十年,狗都认主人了,你转手又送给别人。      哪有你这样的?!      她一边想,一边走,一边走,一边哭,也顾不上路人好奇的目光,只觉得这世界上人人都在跟她作对,突然臂上一紧,转身见卫明辉黑着脸教训道:“下了班不乖乖在门口等着我,乱跑什么!”      卫明辉下班就赶去药店买止痛药去了,这家伙睡了人家一年多,她什么他不知道啊?下午在办公室她眉头一皱,小腹一捂,他就猜到怎么回事了,回到公司财务部一看,人早走了,急忙下来四处寻望,一下就看到远处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衫。      他疾走几步抓住她的手臂,凶恶的说完就愣了,接着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哭什么?有这么疼吗?”      依依现在委屈的眼泪像泻了闸的洪水一样,忍都忍不住,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罪魁祸首卫明辉,哭得更凶猛了,手帕都想不起来用,毛衣袖子左擦一下右擦一下的。      卫明辉想笑又不太敢,害怕她误会自己在幸灾乐祸,可看着她那个样子,他实在是佩服她的性格:就算你长了林黛玉的小模样,可你也二十九岁了,哪有这么老的姑娘当街哭鼻子哭成这样的啊?      最令他觉得神奇的是:这就是林依依本人的真面目,要说现在老剩女装嫩的他也见过不少,看了恶心,可依依什么时候都真情实感,让她硬装她都装不好!      他忍着笑意,和颜悦色的哄着她道:“别哭了,林妹妹,我买了止痛药来,吃了就不疼了。”说完见毫无作用,接着说道:“今天不去看电影了,现在就带你回家行了吧?”      这一句果然好用,依依用袖子擦了最后一下,点了点头,又倒抽了几口气,才说道:“药呢?”      卫明辉是真服气,笑着递了药盒过去,又打开矿泉水,见她接来吞了两粒药下去,才说道:“你多大了?大庭广众的,哭成这个样子真不害臊!”      依依哭完了,心情舒畅了些,更何况她现在就可以回家见丈夫了,小小喜悦了一下,也就不计较他的嘲笑之言,说道:“那快回家吧,你开车去,我在这里等着。”      一路上两个人都是安静无语,各自想着心事。      卫明辉现在真是犹豫不决,从去年十月到现在,他都快变成“忍”者了,天天和依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了晚上一想到她就睡在对面,却是在父亲的床上,他自然是不好过的!就算他认清了现状,可总也要有个过渡阶段吧?      他是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感情压抑了下来,把自己的伤口隐藏了起来,几乎就修炼成仙人了,突然被他父亲这样一撩拨一激将,心湖立刻又荡漾起来!      希望之树起死回生,稍带着欲望之花也开始生根发芽,刚才看着她站在街口哭泣的样子,立刻就有拉过来亲吻的冲动,现在坐在车内,他的眼睛时不时落在她的膝盖,小腿和脚踝上,脑子里还猜想着今天她穿了哪一套内衣,几次差一点闯了红灯。      依依对于卫明辉在想什么完全不知,或者说是完全也不关心,心里全是卫嘉辰,她吃了药也没那么痛了,突然就来了灵感:我回去就说生理期身体不舒服,借口这个周都不上班了,先这样,躲过这周之后再想别的办法。      两个人到家时,厨娘刚备好晚饭,一看他们就奇怪的问道:“卫先生说你们不回来吃了,我可就做了三个菜,这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依依哪还有心情回答,进门直奔二楼,冲进卫嘉辰的卧房,一下站住,卫夫人也在!      她本来还计划着扑进丈夫的怀里抱怨一下生理期上班的辛苦,可见到他们正襟危坐好像在商议很重要的事情,一时有些呆楞,只听卫嘉辰严肃的说道:“怎么不敲门?出去,没看我们在谈话吗?”      她立刻出去关了门,跑进书房躲在沙发背后就哭了,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没有此刻这样委屈过,现在谁凶她都可以,就是卫嘉辰不可以!      她跟了他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竟是连进他的卧房都还要事先敲门吗?      卫嘉辰正和妻子谈老太爷的事情,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了这么多事情,老太爷那边都是瞒着的,幸亏他现在真的老了,记忆也不太好,所以还瞒得住,可一清醒过来就问卫明辉的事情,年三十晚上突然就问起孙子和孙媳妇来,非要两个人一起见,大家劝了半天,谎话说尽,这才把事情又压了下来。      卫嘉辰这一生,都是“孝”字当先。他知道明辉是不会近期结婚的,看样子没有个五六年他根本不会去考虑,卫夫人是面上急,他却是心里急,生怕他父亲知道了实情,一下子气死过去。      他还在思考要不要把儿子和依依的事情告诉妻子,突然见她推门进来,一脸期待委屈的样子,他心里本来就烦,看她没有听从安排陪儿子出去看电影,很是不悦。      卫夫人见依依出去了,便说道:“我们自己家的事情,你心烦有情可原,可关依依什么事呢,你这么凶干什么?”      卫嘉辰这实话都堵在喉咙口了,想了想还是没有吐出来,只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老太爷那边还是要瞒着,这事我自有打算,你就不要插手了。”    2010年   一家人都坐下来准备吃晚饭了,就是不见依依,卫嘉辰对着儿子说道:“你去叫她来吃饭。”      卫明辉上楼,走到父亲卧房门口,敲了敲门,轻声喊了一句“依依”,见无人回答,打开门也不见人,就转身去了书房,见也是空空如也,很是奇怪,刚要走去客房查看,突然见她从沙发后面站了起来,吓了一跳,立刻说道:“你干什么?装神弄鬼的!幸亏是我,要是你丈夫还不给你吓得犯病?”      依依觉得这个玩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即不回答也不抬头,转身走出书房就往卧房走去,卫明辉在同她擦肩的一刻才看到她哭得红肿的双眼,他心里“哎”了一声,暗想:怎么又哭了?就是真林黛玉哭得也没有这么频繁吧?      他一下拉住她,说道:“下去吧,其它事情吃完晚饭再说。”      依依心里绝望悲伤极了,摇了摇头,说道:“我身体不舒服,不想吃晚饭了。”说完,就进了卧房。      卫明辉也不知道她哭什么,心里很是纳闷,回到餐厅,听到父亲问了一句:“人呢?”      “她说她身体不适,不想吃晚饭了。”      卫夫人一点没有多想,只是随口问道:“生病了?现在正是转季的时候,可是容易生病的。”      卫嘉辰自然是明白的,听了儿子的回答,生气的想到:我为了你们两个的事烦得要命,你还耍小脾气?这女人真是年纪越大越麻烦!      吃过晚饭,卫嘉辰也不回卧房去哄姨太太,吩咐儿子进了书房,关了门就问:“不是让你带她在外面吃晚饭吗?怎么回来了?”      卫明辉一时啼笑皆非,心想他父亲还真是决心要撮合他和依依,约会不成功他看起来比当事人还着急。      “她不肯,我有什么办法?而且她今天确实身体不适。”      这两个男人都是爱依依的,可区别就在于:爱情对卫嘉辰来说并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真的要排名,那也要排在事业和孝道之后,而卫明辉却是不一样的,曾几何时,林依依几乎就是他去拼搏的唯一原因,所以,有关依依的任何微小之事,卫明辉清楚得很,他的父亲却是从来也没有注意过。      “第一天上班就身体不适,她随口说来骗你,你也相信。”      卫明辉不知道要如何去说,心想:你这还是做丈夫的呢?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情况。      “你以前逼迫她的本事都去了哪里?现在连我都站在你一边,过一段时间我也会找个机会跟你母亲说清楚,你还犹豫些什么?”      卫明辉心里突然就烦躁起来,毫无顾忌的就说了一句:“她今天生理期,痛了一下午,我还逼着人家去看电影,岂不是物极必反?”      卫嘉辰听完就愣住,面容立刻有些尴尬,却听儿子继续说道:“就算你是真心希望我们在一起,也要给她一些时间,她认你做丈夫都快十年了,突然之间就换人,哪里受得了?再说她脸皮薄你不知道啊?现在我们家人人都认为她是你的姨太太,你让她明天就做你的儿媳,多荒唐?我们逼得太紧,她可能就又逃跑了,翅膀又硬,一分钱不用你的,一样飞到大洋彼岸去,你到时候要我到哪里去找?”      卫嘉辰之前因为老太爷的事情而心烦意乱,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有些激进,听过儿子的言论,觉得这小子心里其实是很有数的,可问题是,这一家人都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那她要是一辈子都不能改变心意呢?      “现在我们的态度要和善轻松一些,她时刻紧绷着神经,深怕和我走的近了再搞出事情来,心里自然是抗拒的,你也不要对她太严厉了,免得她过于绝望伤心,动了出走的念头。”      卫嘉辰坐下来,不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等儿子走了,他思考好对策,才起身走去卧房。      依依侧躺在床上,听见门声,立刻转身起来,问道:“你今天有没有犯心绞痛?按时吃药了吗?月底就要去医院复查了,每天的情况都要记下来拿给医生过目的。”      卫嘉辰听完心情复杂,他本打算来哄她的,结果根本也不用,想到依依从第一天跟了他就没有发过什么脾气,伤心了就哭泣,绝望了就消失,哪一次他发火都是她让步她讨饶,这世上的姨太太找不出比她还懂事的了!      想到这里,他就更觉得依依跟了他实在是浪费,要是跟了他儿子,贤妻良母是肯定的,知识文化品德修养哪一样不过关?这种儿媳妇现在打着灯笼都难找。他甚至想到:要是儿子娶了何雅昕这种,真有一天离婚,不瓜分干净卫家的家产都不会罢休,依依这种,离了婚她立刻腾出地方来走人,一分钱也不会要你的,你给,她都不一定收,还反过来认为你侮辱了她的人格。      唉!他在心里是大大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来,问道:“怎么没有下去吃饭?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生理期而已。你今天觉得怎么样?我一整天都在担心,又怕打太多次电话你闲烦。”      “有什么好担心,家里这么多人。第一天上班顺利吗?见到以前的同事是不是很愉快?”      跟丈夫一问一答的,依依心情好了许多,立刻向上级报告今天的见闻:“顺利,张晓洁要做妈妈了,肚子大得连腰都弯不下!不过,她还没有决定要把孩子生在哪里,她丈夫说要回婆家生,可她觉得语言不通,接生婆都说法语,她听不懂,又是第一胎,心里可着急了… …”      卫嘉辰就在“张晓洁要做妈妈了”这一句话之后,心思开始神游起来,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却是惊得他突生紧张之色。      依依见他怎么一点也不高兴,看起来却是好像很担忧的样子,就停下来,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累了,你去帮我放洗澡水吧。”      依依急忙下床,还不忘叮嘱他道:“你躺下休息,我放好就叫你。”      依依服侍丈夫洗过之后,自己又冲了凉,躺回床上就开始按照计划行事。      “我生理期肚子痛,这周就先不上班了,在家里陪着你好不好?”      卫嘉辰也不回答,只是问道:“怎么还真的痛到不能上班了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听你抱怨过生理期的事情。”      依依一心希望自己的计划能成功,急忙解释道:“你不知道,痛起来是很痛的。以前我生理期不痛那是因为我没有带避孕器,避孕方法都是有利有弊的,IUD Copper 虽然方便,没有避孕药那么多副作用,就是会导致痛经,还有血量也会增加。”      卫嘉辰脑袋里转了几转,随口说道:“那你这周就不要去上班了。”      依依听了心里高兴极了,她丈夫老奸巨猾的,她能骗到他的次数这一生都是屈指可数,正得意着呢,突然又听他说道:“这么痛,还带着做什么?过一段时间去医院拿出来算了。”      “那怎么行?你这个人随心所欲的,我还不了解吗?万一怀孕就麻烦了。”      卫嘉辰听完,冷哼了一声,道:“我随心所欲的年代早过去了,现在身体状况不好,年纪又大了,今年眼睛都开始花了,你又整天严格按照医嘱,怎么可能怀孕?你自己想想上一次都是哪个朝代的事情了?”      依依被他这么一问,还真是想不起来上一次恩爱的日期了,可她要是去医院取了避孕器出来,那以后找什么借口不去上班呢?      “你犹豫什么?不去医院就说明你刚才说谎,痛什么痛,都是装的!”      “谁装了?”依依推了他一下,想了想,只好说道:“那,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她说完就翻过身睡觉去了,暗想:反正这周可以不跟卫明辉上下班了,有的是时间思考计策,先莫弄两可的答应着再说。      正想着,突然被他推了一下,只听他严肃的说道:“你先别睡觉,我有事问你。”      依依只好起来半躺在枕头上,却见他突然转头好奇的说道:“哎,你这婆娘也真奇怪,人家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也二十九了吧?怎么一点要求也没有?是不是有病?”      依依听到他刚才严肃的口气,还以为是正事,结果却听了这么一句,立刻伸手就捏了他的腰一下:“你才有病呢!”说完,想了想,才说道:“我只要有丈夫就行了,别的都是次要的。”      “那丈夫不就是用来行房的吗?你这和守寡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们家的人一样啊?都是动物。那人是要有精神寄托的嘛,精神支柱没有了,天天行房也没用。”      卫嘉辰很不以为然,说道:“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们家的人你也就睡过两个,什么叫‘都是动物’?”      依依羞愧极了,看在他病号的份上,平时也就象征性的捏一下算了,可这一句实太过分,立刻就上了拳头。      “不说了,反正也说不过你,睡觉吧!”      “不准睡!明天又不上班,睡这么早干什么?”      卫嘉辰见她转身不再搭理他了,起来找到她的脚丫就挠脚心,依依都快烦死了,心想:卫老先生这也不上班了,白天待在家里除了吃饭,看马赛,就是睡觉,夜里自然是很精神的,都快十二点了,他问起来没完没了!      “说实话,什么精神支柱,这种官话我不满意!”      依依很不耐烦的叹了一口气,正正经经坐起来,想了一下,才说道:“那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 …”      卫嘉辰立刻打断她道:“你长话短说!我不过就是问你为什么没有要求,怎么还能给你搞出寓言故事来?”      “你催什么?不是寓言故事,是我自己的故事,你听完了就理解了。”      卫嘉辰只好耐着性子,只听她说道:“我小学四年纪的时候有一次班里组织野营,要去树林里住两天一夜,老师要求我们带上足够的食物就可以了,水和帐篷都由学校提供,我妈妈那个时候眼睛就已经不太好了,早上把食物装错到另外一个书包里,我又起来晚了,拿了包就走,到了地方才发现里面都是书,没有食物。要是你,你怎么办啊?”      “那不简单,这么多人,肯定有人带了多余的食物,分给你一些吃不就好了?”      依依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她问过不下十人了,全都这样:不是借钱,就是借食物,要不就是反映给老师,让老师帮忙解决。      “我谁也没有说,吃饭的时候我就自己跑到小溪边待着,等到大家吃完了我再回来,就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就这样饿了两天,回到家才大吃了一顿。”      卫嘉辰很是吃惊,他以前就觉得依依不寻常,现在更是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心想: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忘带食物了又不丢脸,小朋友之间不就是互帮互助?      依依见他惊讶的表情,继续解释道:“我那个时候在想,我饿两天不会有什么大不了,又不会死人,回家之后再吃回来就好了,可是,麻烦别人,借别人的食物在我眼里就是很不好的事情。所以,我到今天从来也不借别人的钱,从来不花别人的钱,你看,我十岁的时候,自控能力就这么强,现在长大了就更不会犯原则上的错误了。”      卫嘉辰可真是大开了耳界,想想也真是,十岁的小朋友,懂什么啊?身边这么多同学老师的,先填饱肚子再说,可她这十岁的儿童行为,实在太难以令人理解了!      他想了一会儿,又问道:“哎,你这故事和我刚才问得问题有什么关系?”      依依急得打了他一下,埋怨道:“你怎么这么笨!这种事情我当然要说得隐晦一点了,说直白了多难为情?你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就别再问了!”      说完,就气闷闷的躺下去睡觉了。      卫嘉辰一个人思考着这其中的寓意,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她的意思是说:我也是人,不吃饭自然是会觉得饿的,可是原则上不能出错,饿一饿没有什么,但是吃别人的食物就坚决不行!换句话说,我也是女人,自然也是有要求的,可是道德上不能出错,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是背叛丈夫偷男人就坚决不行!      他一时心里是波涛汹涌,心想她这个人忠贞观太强了,脸皮又薄,我的儿子就是再能耐,恐怕也没有机会,先不要说两个人会不会产生感情了,这首先道德伦理上她就接受不了,我就是一辈子都不碰她,她也不会去找别的男人,你说我这老婆找的,中国这么多女人,就让我碰上这么一个棘手的角色!早知今日,我当年就该在她20岁的时候逼她嫁给我儿子,到现在她早也孩子生了无数,对明辉更是忠心耿耿,我离职了,也能享膝下之欢,哪会像今天这般为难呢?      卫嘉辰想到此处,真是悔不当初!    2010年   依依这一周都陪着卫嘉辰,寸步不离,她待在家里没有事情,天天都是上网看有关心脏病,冠心病之类的文章,看得她特别害怕他一下就不见了,就是他周六一早出去眼镜店陪花镜,她也要求跟着去。      “你别去了,你跟着人家还以为我带着儿媳妇来陪镜呢。”      “我不去万一你犯病了怎么办啊?”依依跟在他后面下楼。      “我带着药呢,再说有司机在,你在家里吧,等明辉起来了让他带你出去玩。”      依依一听他又开始了,也懒得每次都纠正,只是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要回来的时候我自然就回来了。你这女人,以前让你陪着应酬,你满脸不情愿,现在又缠着我不放,你烦不烦?”      说完,他就出门了。      依依站在客厅里愣了半天,只好往楼上走,进了书房随手找了本书,躺在沙发上看起来。      卫明辉昨晚公事上有应酬,十二点了才回到家,今天自然是要睡久一点,起来冲凉,穿戴整齐,出来看到依依躺在书房沙发上都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他小时候看得《十万个为什么 - 生物篇》。      他轻手轻脚,坐下来仔细看了她一会儿,从耳垂看到脚踝,看得他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卫明辉道德观念松弛散漫的,这过去四五个月都是随便找个女人解决问题,不过他现在年纪也大了,都三十了,又加上工作繁忙,不像二十几岁时那么具有动物性,行为上还是有所收敛的。      他看着依依的大腿,还正想着我是摸还是不摸,就见她醒了,醒了就突然坐了起来,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拉了拉裙子,说道:“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下去吃早餐?”      卫明辉笑了笑,也不回答,只是说道:“董事长下命令了,要我今天带着卫家姨太太出街玩乐,我先下去吃早饭,你去换件衣服吧。”      “我不去。”依依翻开书来,口气生硬的答道。      卫明辉听完就拿出手机来,拨通就说了一句:“卫家姨太太说不去,怎么办?要不要你跟他说?”      依依一听就急了,一时是不知所措,却见他递过手机,只好接来,听到卫嘉辰训道:“你怎么回事?一天到晚待在家里,才多大就好像老太婆一样?跟着出去玩而已,又没有其它的,都是一家人你介意些什么?去,知道吗?不然我晚上不回家了!”说完就挂机了。      依依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忽得站起来,气闷闷就走了出去,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举起手机对着卫明辉就要丢下去。      他即刻仰身躲了躲,见她并不真丢,只是扔在沙发上,转身出了书房。他笑眯眯的站起来,洋洋得意的走下楼去。      卫明辉等在客厅里,翻看着杂志,听见下楼声抬眼望去,见她穿了一件灰色带深蓝色小点的丝绸连衣裙,外面穿了风衣,脚上一双半跟的深蓝色小鞋,手提袋也是深蓝色。      他暗想她真是很喜欢这个色水的衣物。      依依看了他一眼,表情无奈的问道:“什么节目啊?”      “不知道,你有什么提议?”      依依立刻生气的说道:“你不知道,还叫我出去干什么?就知道拿我丈夫来压我!”      “我这不是很民主的在和你商议吗?我想玩的节目你又不一定喜欢?”      “那你先说来听听,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喜不喜欢啊?”      卫明辉一时没控制住,接口说道:“老节目,去酒店开房间,喜不喜欢?”      依依一听,吓得左看右看,拉着他的手臂就给扯到门外,这才敢说话:“你这张嘴巴怎么回事啊?你做的那些丑事,现在这家里也就你父亲知道,你母亲和佣人可是不知道的,你胡说八道的,万一让人家听了去,多影响你们家的名誉?”      依依说完,见他也不说话,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便接着说道:“我们两个出去装装样子,骗骗你父亲就算了,其它的,你想也不要想,我以前肯,都是为了我的丈夫,现在真相大白,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要尽量做朋友,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可我也陪了你这么久,大家也算两清了。我以后会对你态度好一点,你也不要再总想着和我… …知不知道?!”      卫明辉见她说到最后,声如蚊蝇,低头搭耳,又突然抬起头凶恶的来了一句“知不知道”。他觉得非常好笑,可他一脸不解,立刻接道:“不知道。你话都说不全,我去哪里猜?”      依依斜了他一眼,心想:你这种人还能听不明白?少装了!她也不回答,只是说道:“快走吧,都十二点了,到了市中心就一点多了,我们早出发早回家。”      卫嘉辰查了眼睛,配了花镜,就打了个电话给王志中,依依不跟着他,也没有人管了,他这好久没有出来娱乐了,怎么能不捉住这个机会多喝几杯?      五点不到,两个人就找了个日餐馆开瓶了,东南西北的乱说了一通,只听王志中突然说道:“我有件事得给你说一说,不过,说了你可不能动气。”      卫嘉辰一听就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却仍旧是不动声色的问道:“什么事啊?”      王志中犹豫了半天,想了想,又变了主意:“算了吧,你心脏不好,说了你一生气,我这罪名可就大了。”      “别娘娘乎乎的,你不就是想说明辉和依依的事情吗?”      王志中一下就愣了:“怎么?你知道啊?这事我还是过年的时候从文彬嘴里套出来的呢?哎,那你知道了,有什么打算?”      卫嘉辰不答反问:“要是你,你怎么打算?”      王志中很是认真的思考了片刻,说道:“别说你家卫明辉是独子,就是我们家那两个小兔崽子,谁跟我讨个女人,我也就给了,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风流的时候早过去了,还能为了个婆娘跟儿子翻脸吗?”      王志中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卫嘉辰,见他笑了笑,却不说话,只好自言自语的感叹道:“唉,你说一个林依依,搞出多少事情来啊,要不然怎么古人总说红颜祸水呢!这天下大乱都是女人给闹的!”      他说完见卫嘉辰还不说话,催促道:“你闷着想什么呢?是不是舍不得?”      这话刚说完,卫嘉辰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来一看,立刻皱起眉头,响了几声才接起,只听他口气烦躁的说道:“在和朋友吃饭,我今晚不回来了,你没重要的事不要给我打电话!”说完就挂机了。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才对着王志中说道:“我就是舍得也没有用。她要是肯跟了明辉也就算了,可她不肯,死心塌地的守着我,现在班也不上了,天天在家里盯着我,你看这才分开多久啊,就打电话来讯问我的行踪!”      “她不肯?”王志中一脸的惊讶,“为什么?小的不跟,跟老的?唉呀,你这婆娘找的可真是百年一遇,以前吵着做陪酒,后来是不生孩子,现在偏爱老头子,真是奇怪!”      这句可把卫嘉辰说笑了,出言奚落道:“你不是以前也想着找她这样的吗?现在又说人家奇怪?”      “幸亏我是没找找,不然我们家也得来个天翻地覆!”      “废话少说,你女人搞得比我多,见多识广的,帮忙出个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我搞得都是正常货色,不像你,一挑就挑上个怪胎!”王志中说完,又补充得问了一句:“明辉还就真认定她了?易源多少女人啊,还非她不可吗?”      卫嘉辰哼了一声,道:“那怎么办?生的儿子不争气,为了个婆娘,差一点跟家里人一刀两断,公司都不要了。儿子不懂事,我做父亲的要是还跟着乱抢一通,这还不得上娱乐头条,多热闹啊?”      王志中点点头,想了片刻,说道:“男人拴住女人的方法举不胜举,就我平时搞得那些,给钱就行,房子给她买了,车子给她开着,月费给她供着,你赶她她都不走,可依依这种类型,我看用糖衣炮弹沒有用,得用真枪实弹才行,你管她愿不愿意,先给你把孙子生了再说,这女人生完孩子就变样了,到时候管起来也容易。”      王志中这主意,和卫嘉辰心里想的是一拍即合。五十年代出生的男人,想法都是如出一辙,他以前就想过用生孩子拴住依依,幸亏当年没逼她生了,不然现在这事情更麻烦!      卫明辉和依依看完电影出来,就下午四点多了,依依催促着要回家,却听他说道:“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周六百货公司九点才打烊,我们随便逛逛,晚上在外面吃过晚饭再回去。”      依依跟着他,几次摸出手机来,按耐着给她丈夫打电话的冲动。她现在不太敢总打电话给他,怕他闲烦,可她不时常打的话,又害怕他管不住自己跑出去喝酒,心里正犹豫不决,突然被卫明辉一把夺了手机来,训道:“怎么回事?和我约会的时候不准想别的男人!”      依依刚要纠正“约会”这个词语,一下就觉得这句怎么这么熟呢?好像以前听过似的。      卫明辉训完了见她冥思苦想的,接着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困惑?”      问完了依依也想起来了,这句卫嘉辰也说过,她立刻感叹基因遗传的神奇,爸爸儿子连使用的语言都一样。      她也不答他,只是伸手去拿回手机,卫明辉占着自己天时地利身高力大的,怎么可能让她轻易拿了去?搞得依依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最后他举起手来,兴高采烈的看着她,心想:看你能跳多高?      依依一下就生气了,转身往前走去,这才见他急走几步赶来搂着她的腰,说道:“这么容易就生气了?”说完见她还是不理,递来手机,接着道:“别气了,不就是想给你丈夫打电话吗?打吧,我开恩允许了。”      依依怕他又耍弄自己,突然的拿过手机,看了他一眼,才说道:“我去安静的地方打,你在这里等着。”      卫明辉暗想:什么悄悄话,还怕我听去不成?结果等了不到半分钟就见她回来了,愁眉苦脸的,便说道:“怎么了?挨训了吧?你给他一点生存空间好不好?搞得好像猫盯老鼠一样,哪个男人受得了啊?”      依依心情阴郁,独自向前走着,卫明辉也不知道他父亲说了什么恨话,只是默默走在她傍边,突然听她说了一句:“等一下吃过晚饭,你送我去四季酒店好不好?”      “为什么?”      “他说他今晚不回家了,他要是不回来,很可能就是去四季了。而且,他现在肯定和王志中喝酒呢,万一喝多了出了事情怎么办啊?我实在是不放心。”      卫明辉听了很是不悦,心想从出来到现在,她才说了几句话,张口闭口都是和他父亲有关。      “他又不是孩子,能喝多少他自己心里有数,你这样缠着他,他心更烦,更容易犯病。”卫明辉说完,就搂住了她的肩膀,接着说道:“要不然我们也别回家了,去酒店吧?”      依依一下推开他,埋怨的说道:“你能不能别总开这种玩笑?他现在怎么不是孩子啊?生病了还整天想着喝酒,又糊涂得想要撮合我们两个。”      “你怎么知道他是一时糊涂,他万一是认真的呢?如果他真有一天要你嫁给我,你怎么办?”      这一句问完,依依立刻心跳加快,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卫明辉接着说道:“你不是为了你的丈夫什么都肯吗?假如他现在就要我们两个结婚生孩子,你怎么办?”      依依被他这样连问两次,惊得脚下发虚,四处看了看,找了一处座椅就坐了下来。      卫明辉就是想试探一下她的反应,坐在她身边不再说话,给她时间仔细思考,等了十几分钟才听她语气坚定的说道:“他不会这样做的,他是爱我的,以前我就是和男同事走在一起他都不高兴,怎么可能要我嫁给别人呢?”      卫明辉突然就得意起来,心想:你所坚守的爱情也不过如此,你的丈夫在取舍之间终究没有选择你。不过,他今天不想太打击她,便敷衍的说道:“那也是。好了,别想了,今天可是出来放松的,走吧,先找个地方祭五脏庙再说。”      依依一顿饭吃得是心不在焉,她真被卫明辉问得害怕起来,一时有些六神无主。吃过晚饭,坐在车上她又要求去四季酒店,卫明辉很不耐烦的说道:“别吵了,你这女人真啰嗦,难怪你丈夫会不要你!”      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可在此刻说出来,很伤依依的心。      卫明辉说完见她闭口不言,只是默默望着车窗外,便也不再说话,等回到家,进了客厅,在明亮的灯光之下,他才看到她满脸的泪痕。      依依进门就往楼上走,只听身后卫明辉问:“我妈妈呢?”      “太太去打牌了。”      卫明辉进了自己的房间,心神不宁,他父亲特意给他提供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到底要不要浪费掉?      他要逼迫她就范简直是易如反掌,依依脸皮薄,就算他硬来她也不会喊叫,这种事情让佣人得知,她首先就没脸见人了,而且他父亲的脸面她也不会不顾忌;可他要是再逼迫她,岂不是会令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糟糕吗?本来她就不爱他,他又总把耻辱之感强加于她身上,那她最后恨起自己来怎么办呢?      卫明辉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却是知道今晚他是不想独自过夜的。      依依回到房间就冲了凉,刚刚穿了睡衣要上床,突然听到敲门声,她立刻穿起浴衣来,站在门边问道:“是谁啊?”      “开门,是我。”      依依一听是卫明辉,当然不会开门的,只是问:“你有什么事情?”      “开门,紧急的事。”      “什么紧急的事情啊不能明天早上再说,我要睡觉了,你快回房吧。”      “你丈夫犯病了,我们现在就要去医院。”      “啪”的一声门就开了,依依一时急得乱转,一边找衣服出来换,一边说道:“我就知道会搞成这个样子,跟他说过不可以喝酒的,他就是不听!”      卫明辉继续演绎道:“还换什么衣服啊?再不去就迟了!”说完一把拉住她便往外走。      依依跟着他,焦急的问道:“情况严重吗?你什么时候接到的电话?”突然就被他拉进他房里,脑袋顿时懵住,见他一下锁了门,即刻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她跑过去就要夺门,却见他的身体挡在门锁之前,她如何推都推不开,只有压低声音命令道:“你走开!”      “这么凶干什么?我带你出去玩了一下午,晚上睡不着找你聊聊天不可以啊?”      “要聊天等到明天早上也不迟!”      “我就要今晚聊!”      依依见他态度很是强硬,想到又不好惊动楼下的佣人,只好劝道:“这么晚了,我真的困了,放我去睡觉吧,等明天你要聊什么我都奉陪。”      卫明辉之前还想着要循序渐进,见机行事,耳边突然听到她柔软的声音,一下就激动起来,眼前只有她一张樱唇,想也不想就吻了下去。      依依突然被他吻住,又接着被他横抱了起来,她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头脑急速的运转,企图想出可以不惊动别人又可以阻止他的方法,只觉得下一秒身体被他压在床上,双手被他箍在背后。      卫明辉此刻才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衣冠楚楚的和她相处一室的,这半年之久压抑在他心里的渴望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袭击了他,也席卷了她… …    2010年   黑暗之中,无声无息,月亮似是懂得月下之人的心情,扭捏的隐进了云中。      依依曲起身体,背对着卫明辉,屈辱之感侵蚀着她的神经,她觉得自己真是无耻,周一晚上还对她的丈夫誓言坦坦,标榜自己的自控能力,还没有一个星期就在他儿子的床上承欢,就算是卫明辉用强,她也觉得自己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她的身体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的背叛了她的心,而她的理智因为这一背叛正在饱受折磨。      卫明辉轻轻翻过她,见她并不挣扎,只是紧锁着眉,面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却是连挣开眼睛看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她此刻的心情他自然是体会得到,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现在才开始担心她会怨恨自己。      他紧紧搂住她,犹豫几秒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依依拉开他的手臂,张开眼睛,泪水汩汩而出,面容之上并无怨恨之色,只是语气悲伤的说道:“你对我道什么歉呢?我原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女人,这么容易就被别的男人引诱,难怪你说我的丈夫会不要我呢,以前我跟你上床还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一次我找什么借口呢?我再也没有脸面留在你家里了… …”      依依说完捂住眼睛便呜呜哭了起来,卫明辉听到最后一句,心惊胆颤,他没有想到后果比他所预料的还要严重,如若她怨恨他,他至少还有机会去改变她的心意,可现在她竟然动了离开的念头,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心只想着减轻她的内疚之感,急忙说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要怪也是怪我,你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父亲,今晚发生的一切他求之不得,难道你以为他不回家只是因为嫌你烦吗?”      依依听了震惊不已,怔了片刻,坐起身来慌张的说道:“你骗人!他嘴上说撮合我们罢了,可实际上嫉妒心特别强,今晚的事情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又会气出病来,怎么可能还会求之不得呢?!”      卫明辉也坐了起来,说道:“我没有骗你,今晚发生的事情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不然也不会特意不回家来。”      话毕,他见她脊背僵硬,呆呆坐了片刻,突然下了床,拾起地毯上的浴衣穿起便走出门去。      卫明辉急忙也穿了浴衣出去,进了父亲的卧房,见她在更换衣服,便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依依并不回答,换上衣裙就往外面走,卫明辉一下关了门,紧紧抱住她说道:“依依,你冷静一点!”      依依一边挣扎,一边说道:“我要去见他!我要当面问清楚!”      他只觉得此时她真的是理智全无,气力也无缘的大了起来,情急之下只好横抱起她丢在床上,又用力反扭住她的手臂,只听她呜咽的说道:“你放开我!我要去见他!我现在就要去问他!”说完,她便嚎啕大哭起来。      卫明辉手足无措,还在想着劝说她的言辞,突然听到敲门声!      一时之间,依依立刻安静下来,只听门外卫夫人的声音:“依依,你没事吧?”      卫明辉有些紧张,压低声音说道:“我母亲并不知情。”      依依立刻镇定了一下情绪,擦干眼泪,随手拿了浴衣套在身外,把门打开一条缝隙,说道:“我没事。刚刚做了个噩梦,对不起,吵到你了。”      卫夫人一听就笑了,心想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多梦?      “哪有,我今天牌局散得早,这刚回来,还没进卧房呢。那你快去睡吧。”      依依关了门,也冷静了许多,知道现在跟本也没可能去质问卫嘉辰,可一想到卫明辉所言,心里就如同有针线穿过,痛得气也喘不上来,她默默坐去沙发上,面如蜡色,目光茫然,脑中空白一片。      卫明辉此刻才体会到她激烈反应下的悲伤和绝望,他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突然想到她的手指总也是冰凉的,不伦春,夏,秋,冬。      “你不要伤心,今晚这件事情并不是父亲安排的,只不过是我怕你太过自责才一时口不择言,可我知道他是真心想我们能在一起,你不要怪他,他年纪大了,又很守孝道… …”      卫明辉说到这里,竟不知再要说些什么。      依依听完,心中释然,她现在什么都可以承受,就是无法承受被丈夫抛弃和出卖。      “我早也跟他说过,他的心情我是明白的,他一心想要把我托付给你,只不过是因为他现在得了病,害怕耽误了我的一生,可是我们爱一个人,哪有说在他年轻体健的时候才去爱,在他年老多病的时候就不爱了呢?那这和有些女人只在丈夫有钱的时候才结婚,丈夫破产了就要离婚有什么不同呢?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爱我的,可是我的心情和感受,你们不能不去考虑和体量。”      卫明辉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不知道他和她相比,谁爱得更加执着,谁爱得更加深刻。      依依见他不语,又想到刚才事后他道了歉,便说道:“今晚的事情我们要当做没有发生过,也绝对不能再发生一次。如果一个人不是出于本意而背叛了另一半,那么他要做的,不是去对另一半坦白和忏悔,而是要把这件事情彻底忘记并且痛下决心永不再犯。”      她从他的掌心抽出手来,接着说道:“我虽然不爱你,可也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其实心里一直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能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可你的所作所为总是令我难堪。你已经是30岁的男人了,却连自己的行为也控制不了,到现在还耍诡计强迫我,难道不怕我鄙视你吗?”      卫明辉惭愧的无以为答,缓缓站起身,走了出去。      今晚,卫嘉辰和王志中谈过之后,更是对自己原有的计划坚信不疑。此时他躺在四季酒店房间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只觉得脑袋发胀,心脏也不太舒服,只好起身找出些药来吃了,却仍旧不能缓解他身体上的痛苦。      他知道儿子和依依的事情实在是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就算他们两个年轻人不着急,老太爷那边也是等不得的。他很是生气依依的死心眼,他的儿子哪里配不上她,论样貌,论前途,都是数一数二的,可她竟然还看不上眼,偏要跟着他这样一个老家伙!他实在是想不通,可这也不是第一次他想不通她,于是觉得王志中所言极是,就是百年一遇的怪胎!      他以前年轻的时候不太关心卫明辉,可现在年纪大了,又生了病,反而感觉到儿子的重要性,他想到他还能有几年的活头呢,可他的儿子这一生还很长,却要像他一样去维持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他前半生所忍受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的儿子去经历。      卫嘉辰现在全心全意的想要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可他却忘记了他除了是一个父亲,还是一个丈夫。      次日中午,卫嘉辰回到家中,看到卫夫人刚好要出门,便问道:“明辉呢?”      “一早就去公司了。”      卫嘉辰听言有些不悦,心想周末了还去公司,你不时常待在家里怎么让她对你产生感情呢?他走上楼去,进了卧房,见依依侧躺在床上看书。      “回来了。”依依立刻起身,去接他的外衣,却听他不耐烦的说道:“我自己可以!你这幅样子总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病入膏肓一样!”      依依听了很伤心,难道这是她第一天接过他的外衣放入柜中吗?可她知道病人心烦气躁家里人是要去体谅的,便装出无事的样子来随口问道:“你昨晚在四季过夜吗?”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夫妻问话,放在以前,卫嘉辰会随口答“是”,可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儿子的事情,反而觉得她是在打探他的行踪。      “我不过是一个晚上不回来,你就问长问短,以前抱怨我不给你自由,现在反倒事事管束我!”      依依也不知道昨晚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又谈了些什么,只觉得今天他回来心情就很糟糕,她不过才说了两句话,却是句句都被他教训,一时竟不知还要说些什么才好。      卫嘉辰坐在沙发上,见她站在原地,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想了想,便软下声线来问道:“昨天玩得愉快吗?”      依依点点头。      他本来还想问详细一点,可想到问她也是白问,不如去问儿子爽快,便说道:“明天周一去上班吧,这么年轻整天闷在家里怎么行?”      冬去春来,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卫明辉自那一晚之后便真的不敢再造次,他的确是很在乎依依如何看待他,这一两个月,他一边为了应付父亲,时常带依依出去玩乐,一边又敷衍着他母亲的催促。      依依觉得卫明辉真的收敛起来,平时上下班一个黄色玩笑也不开了,就算是出去玩也跟她保持距离,以前搭肩搂腰的那些怀习惯全都不见了,真的好像有意跟自己做朋友一样,她虽然心里因此而高兴,却觉得丈夫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不管她说什么,都会惹他不高兴,而且生气之后就独自跑去客房睡觉,连门都不开给她。      快近五月了,这一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卫夫人又忍不住念叨起儿子来:“我朋友的女儿五一节要从外地回来渡假,她现在在中山念医科,刚刚二年纪,年龄虽然小了些,可看着很成熟,很懂事,我给你们安排一下见一见吧?”      卫明辉心里冷哼一声,心想:你又来了,这家庭妇女啊,没有什么人生追求,到她这个岁数,除了整□着我相亲之外也找不出什么娱乐项目来了。      卫夫人看了儿子一眼,见他毫无反应,只好接着说道:“你也三十岁了,虽说现在都是自由恋爱,可你现在哪有要谈恋爱的苗头啊,周末了还往公司跑,我不帮着给你找机会,这一家人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依依现在很想说一句“你去看一看又不会吃亏?”,可她话在嘴边却是吐不出来,其一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不好插嘴;其二卫明辉本来就被他妈妈催得烦心,她也加入阵营,万一点了爆破线怎么办?      卫嘉辰却是再也按耐不住了,开口说道:“你不要添乱了,不是说过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的吗?他不想去你逼着他去,有什么意思?”      卫夫人听了,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说话。      饭后,卫嘉辰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是越想越忧愁,这一两个月,他眼看着儿子和依依日日一起上下班,到了周末也按照他的吩咐出去玩,可事情似乎毫无进展,他现在一周七天,几乎天天住客房,做梦都希望有一天两个人来见他请求他的认可,可等了这么久,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觉得他实在是不能再等下去,想来想去,思路都是回到他之前的计划上,决定先同妻子摊牌。      卫夫人吃过晚饭,回房换了衣服,刚出门就听见丈夫的声音:“你今晚不要去打牌了,我有事情同你讲。”      她只好折回进了书房,关了门,坐在沙发上,却迟迟听不到丈夫开口,只见他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有一件事情我瞒了你… …”      卫明辉本来要出去见朋友,刚下楼就听到佣人过来说:“少爷,这个信件是不是你的?都是洋文我们也看不懂。”      “谢谢。”他随手接了来,一看收件人是Monica,而寄件人是Boutique Body Corporate,寄件地址是纽西兰。他一时很是好奇,这是物业公司的名称,他是知道的,看着信件是A4的大小,摸起来又像是年终物业会议的报告一样沉厚,他确定这是寄给依依的,因为全家人只有她在那个国家做过事,更何况家里一共两个女人,不可能是他妈妈。      他拿着回了房间,很想打开来看一看,心里琢磨着:到目前为止,有关她的事情还有我不知道的吗?难道她在外国买了房子?      他拿起拆信刀刚要打开,耳边突然响起依依那晚所言“难道你不怕我鄙视你吗?”手下便迟疑起来,私拆他人信件的确可耻,就算他们再相熟也没有什么理由这样做,想到这里,他便随手拿起信封走了出去。      依依最近心情低落,她觉得自己这样具有超前思想的女性,怎么就沦落到怨妇的地步了呢?这要是放在以前卫嘉辰这样对待她,她早就离开了,可现在情况不同,他生病了,需要人照顾,而且说不定哪一天就离开了,她做妻子的这个时候怎么能走人呢?      她这样想着,就又觉得眼睛有些湿润,突然听到敲门声,然后是卫明辉的声音:“依依,是我,有你的信件。”      依依打开门,随手接了来,问道:“你父亲呢?”      “在书房里和我妈妈谈话,可能是商议给我相亲的事情。”      依依听了笑了笑,刚要关门,就听他说:“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闷不闷?跟我出去吧,黄毅也去,你不想见他吗?”      依依有点犹豫,还是说道:“不了,下次吧,等一下你父亲谈完还要吃药和做血压检测呢,我不在怎么行?”      卫明辉见她说完又要关门,立刻用手臂挡住,说道:“他们两个现在在算计我,我心烦,我们聊聊天,也好让我诉诉苦?”      “你不是约了黄毅吗?”      “约了十点在酒吧喝酒,现在才几点?”他说完,见她迟疑不决,接着说道:“你怕什么?这一两个月我多规矩,而且我父母都在,我就是再禽兽也不能选这个时候啊?”      依依皱着眉头说道:“你父亲谈完进来看到我们在一起影响多不好?”      卫明辉立刻笑了:“他整天主动要求我们两个出去玩,那影响就好了?”      依依真是说不过,他现在手脚嘴巴都规矩了,她也找不出什么借口来,只好侧了侧身,让他进来,关门时又特意留了缝隙。      卫明辉心里烦什么啊?他早就被他妈妈催得耳膜变厚了,听了跟没听一个样,他不过是想进来打听一下那个信件的事情。      依依顺手把信件放进抽屉里,坐到他对面,说道:“你妈妈叫你去相亲,你怎么不去呢?见了又不会吃亏,就算不喜欢交来做朋友不好吗?”      “她认识的女孩子能好了吗?都是汪颖这种的千金小姐,我不用见也知道都是些什么货色。”      依依皱了皱眉头,心想他这个人用词真是太不懂礼貌,还在犹豫要不要纠正一下,却听他突然问道:“你在纽西兰买了房子吗?”      依依被他问得一愣,又觉得他真是多管闲事,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便点点头说道:“去年年初买了一个小型的公寓房,出租给学生用的。”      卫明辉见果真如此,有些吃惊,立刻问道:“你怎么会有钱买房子呢?是我父亲给的吗?”      这一句问得依依很不高兴,可她仍旧耐心的答道:“我工作了这么久总也有些积蓄的,近几年全世界的房产价格都在下滑,正是买房子的好时机,而且我是贷款买的,首付很少,用租金去还贷,不用我自己去供的。”      卫明辉没想到她看起来傻乎乎的,其实是很会精打细算的,他突然觉得有钱人应该娶依依,因为她不会瓜分财产;没钱人更应该娶依依,因为她家庭管帐一把手,你每个月把工资给她就行了,她不仅不给你乱花,一年之后可能还反倍呢!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可以有足够的租金去还贷呢?”      “我又不傻的,自然是做过很多调查才决定买的,房子的大小房型和地点是很容易出租的,年租的回报率是9个percent,银行还款利息是5个percent,你说怎么会供不起呢?”依依说完,觉得他根本也不是来诉苦的,便严肃的说道:“你打听完没有?这个人真是多事,自己学 Finance的还要从我这里打探投资消息。”      卫明辉笑了笑,说道:“原来你平时的傻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啊?”      依依毫不客气的答道:“傻子都看着聪明人傻。我有的都是大智慧,没有你那些耍嘴巴的小聪明。”      “什么小聪明,你脑袋精有什么用?嘴巴笨得要死。你这大智慧也就在小岛上混一混,拿回中国来根本也不够用。没听人说吗?只说不干是是假把式,只干不说是傻把式,又说又干才是好把式,就例如我这样的… …”      卫明辉还没说完呢,就被她拉起来,往外面推。      “快走吧,快走吧,别在我这里胡说八道的,我快睡觉了,看见你晚上做噩梦!”      卫明辉笑呵呵的被她给推出来了,他觉得就是跟依依胡说八道,心情也会好很多。      卫夫人在书房里把事情从头至尾听下来,心里像是打了无味瓶一样,说不出的难受!她是即怨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为了个女人竟是要离家出走,又恨老天安排他们家的人遇见林依依,这个女孩子简直就是卫家的克星,搞得全家是鸡犬不宁!      可她认识依依这么久了,是知道她的品行的,又何况这整件事情也实在找不出她什么错误来,所以这口怨恨之气憋在她胸间,不得发泄,只能化作咸咸的泪水倾涌而下。      卫嘉辰见妻子哭了,便安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刚知道此事时都是痛不堪言,更何况是你了,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哭有什么用呢?我们要想出个办法来解决问题才行。”      卫夫人抽泣着说道:“难怪我给他介绍朋友的女儿,他没有一次肯去呢?唉,你说这是遭了什么孽,卫家就这一个独子,他要是一辈子都不娶妻生子可怎么办!”      “所以说嘛,他心里爱着依依,两个人又同住在一个房子里,他对她的感情只可能加深,是不可能消失的。依我看,我们只有尽力撮合他们这一条路可走。”      卫夫人听了这句,首先想到的就是脸面的问题,立刻说道:“这恐怕不妥吧?依依是你的人,这卫家上上下下还有不知道的吗?我那些太太朋友的,有些也是清楚的,这突然成了咱们家儿媳,这怎么跟外人说呢?”      “那你说,到底是你我的脸面重要呢,还是儿子的终身幸福更重要?”卫嘉辰问完,见妻子低了头不再回答,便继续说道:“这件事表面看起来的确是困难重重,可长远看来,总也是利大于弊。依依的品质我们知根知底,不贪不懒,安稳孝敬,做了卫家的孙媳妇不是我们的福气吗?总比儿子当街随便找一个女人回来的好,要是再找个何雅昕这样的,这全家人都跟着倒霉!”      卫夫人还在脑中消化着这个撼动人心的消息,傻傻的问了一句:“那依依要是跟了明辉,谁来照顾你啊?”      “真是糊涂!儿子娶了老婆回来不就是用来孝敬公婆的吗?依依做为儿媳妇来照顾我怎么就不行了呢?”      卫夫人是一句话再也反驳不出来,心里唯一难以过的关卡还是面子问题,她想了想,才说道:“要是依依不要求举办婚礼的话,那就按你说得办吧,这事情太丢人,再搞个结婚典礼我实在是没脸参加。”      卫嘉辰听了差点被妻子的愚笨给气得犯病!      “依依这种女孩子,你还以为她注重这些东西吗?!她要是注重这些形式名份什么的,她能一开始跟着我吗?现在的问题不是要怎么娶人家过门,而是怎么说服人家过门!”      卫夫人一下就愣了,在她心里,她儿子是完美无缺的,这世上的女人只有想嫁却嫁不成的,还没有不愿嫁的呢!      “你什么意思?她不愿意跟明辉吗?”      “她要是愿意,我还找你说这些干什么,不早就自己做主了?”      卫夫人立刻就气了起来,心想:我儿子这样的,你三辈子烧了高香才能有这种福气,一打征婚广告,那女人不得疯抢了,你还不愿意?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是安静不语。      片刻,才听到卫嘉辰开口道:“我这几个月给他们制造了多少机会,可到现在也没有什么进展。儿子是死心眼,她也跟着死心眼,你看看那一幅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的样子,我看了就烦心!她这个不懂变通的性格,我这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所以,这件事我看我们不能再作壁上观了,我们不插手,就是等到我死,两个人也不一定能结婚,更别说生孩子了!”      “这种事,我们插手有什么用,你还以为是我们那个时候吗?现在的年轻人,自己的想法比老祖宗还重要,她不肯跟了明辉,我们还能强迫人家吗?”      卫嘉辰犹豫了一下,狠心的说道:“就是要强迫她!”    2010年   五月九日周日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卫嘉辰就叫儿子去了书房。      依依照例待在卧房里看电视,突然听见敲门声,随即是卫夫人的声音:“依依,是我,我有事跟你说。”      门开了,卫夫人进来便坐去沙发上,示意依依坐在对面,笑着说道:“嘉辰说你需要去医院一趟,我明天陪你去吧?”      依依一头雾水,想了想,说道:“没有啊。”      卫夫人笑着道:“大家在一起住这么久了,都是一家人,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你不是要去医院摘避孕器吗?”      依依是即紧张又难为情,虽然她和卫夫人生活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可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谈这种话题的地步。      卫夫人见她这幅模样,站起来坐去她身边,拉过她的手,亲密的说道:“依依啊,你不要不好意思,你妈妈也不在了,现在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你为了我们家牺牲了这么多,我代你妈妈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依依听了,很是感动,想到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便开口道:“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摘。当时我放进去的时候,家庭医生跟我说有效期是五年,我是2007年年初放入的,所以还没有过期,可就是生理期太痛了,而且时间也久,以前三四天就好的,自带了之后要整整一个周。可我要是去医院摘了,又要吃避孕药,也有副作用,所以我还没拿定主意。”      “依我看,就去摘了吧,现在嘉辰身体不好,经常睡客房,怎么还能怀孕呢?药也不用吃,用安全期避孕就行。”      依依听了有些犹豫,她对流产手术很恐惧,所以宁可平时受点罪也不愿意再做一次。虽然她这一生只做过一次流产手术,可那个时候多早啊,哪有今天的设备和技术?现在报纸上天天登“无痛人流”,依依哪次看了都感叹:当年要是有这个就好了,我那次雅思一定过!      卫夫人见她不语,接着说道:“你怕什么呢?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再说,你生理期不是一直都很准时的吗?安全期也容易算得出,再不行,就让他做措施,次次都让你受罪还行?”      依依想了想,觉得也是,现在丈夫几乎天天睡客房,自己还带着避孕器也的确没有什么用,月月还受罪, 便答应下来。      卫明辉这一段时间,简直和依依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父亲要他们出去,他都是装样子,有几次还放依依去和张晓洁逛街,然后自己找节目虚度时光,完全尊重考虑依依的意见,因此,两个人最近真是友好相处,依依对他的态度也非常友善。      他进了书房还以为父亲又要老生重谈,便坐去沙发上随手拿了本杂志来看,却听父亲说道:“你和依依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母亲了。”      卫明辉有些吃惊的抬起头,问道:“为什么要告诉她?”      “我能不告诉她吗?”卫嘉辰不悦的说道,“你们两个到现在也没有结果,她已经二十九岁了,再大一些生孩子都危险,我要是任着你们慢慢联络感情,这卫家可就绝后了,你要我怎么去和你祖父说?”      卫明辉听言很是无奈,答道:“你急什么呢?现在找人带孕的有的是,再不行将来领养一个不就行了。可感情这种事情不能逼她,越逼效果越不好,我们最近关系还可以,再等等吧。”      卫嘉辰一听火气就涌了出来:“你这是什么话?领养的怎么能算我们家的人!你也不小了,不要整日给我吊儿郎当!你能等,我和你母亲可等不了,更不要说你祖父了!我们已经决定了,感情的事你们以后慢慢谈,可这孩子要先生下来!”      卫明辉皱了皱眉头,道:“怎么生啊?你们想得容易,她带了避孕器,而且这种事,你不得到人家同意哪有可能?”      卫嘉辰不语,站了片刻,又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儿子,才说道:“这件事情我自有主意,你只管按照我说得去做就行了。”      第二日,卫夫人就带了依依去了医院,摘了避孕器之后,卫夫人坚持要依依做个全身检,依依很是奇怪,她又没有病,做什么全身检呢?而且她刚刚摘了避孕器,下面还有些疼,只想回家休息。      “你身体瘦弱,查一查有好处。我们既然来了医院,就顺便做一个,反正都是熟人关系,也不用等,花不了多少时间。”      依依推脱不过,只好按照医生的要求做了体脂肪测试,血常规,肝功肾功,血压血脂等等。她一早就被卫夫人拉了来,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出了医院就快五点了,卫夫人带了她在外面吃过才回来。      两人进门的时候,刚好赶上他们父子在吃晚饭。      “你们吃过晚饭了?”卫嘉辰问。      “吃过了。依依累了一天,让她回房早点休息吧。”      依依本来有话跟卫嘉辰说,可她想到卫明辉在场,她今天去医院的事情,她不想他知道,便顺着卫夫人的意上楼去了。      卫夫人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听到关门声,才走到餐桌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道:“事情都办妥了,体检报告明天下午我去取,医生我也问过了,说那个东西取出来就行,不影响生育,要是要孩子最好是等一个月以后。”      卫明辉听到这里,突然就站起来大步走上楼去。      卫夫人见状,立刻问丈夫道:“你跟他说过了吧?他说什么?”      卫嘉辰哼了一声,道:“他能说什么?嘴巴上耍硬罢了,心里不知道多愿意!你别管了,其它的我来安排。”      卫明辉一想到父亲的计划,就紧张的手心冒汗,只觉得父亲如今真是鬼迷了心窍,竟然连这种诡计都使得出!      他又想到母亲现在也站在了父亲一边,心情更是烦躁无比,这算什么?一家人算计人家一个女孩子,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能想着用生孩子困住女人呢?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每每想到依依那晚激动悲愤的神情,心里就很是害怕,父亲如今真的要抛弃出卖她,她如若知道了真相,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周二,依依吃过早饭,同往常一样,和卫明辉一起去上班,她见他一路都是沉默寡言,就问了一句:“你怎么都不说话?”      卫明辉这才从万千思绪之中回过神来,笑着答道:“我平时话多的时候你总叫我闭上嘴,现在又埋怨我不说话,我看我做什么也不能令你满意。”      “我没有抱怨,只不过问问而已。”依依说完,想了想,又道:“你最近表现这么好,我怎么会不满意呢?你要是一开始都是这样就好了。”      “哎,那我要是一开始都这样表现,你现在会不会爱上我?”      依依听着他那玩笑的口气,哼了一声道:“我哪里知道?你恶行都做尽了,现在才悔悟啊?早就晚了。”      “那我前十年对你光做坏事,后十年就只对你施善行,到你四十岁那年我们两个再重新开始。”      这句可把依依说笑了,心想:还重新开始呢?都阿公阿婆了!      依依今早的工作效率很高,张晓洁休假了,她现在肚子太大,再来上班很不方便,朋友不在,身边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一个人闷头做事自然是快的。      到了十二点,她拿着饭盒就进了休息室,刚刚坐下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我们去对面吃午饭,经理休息室没有人。”      依依回过头,见卫明辉身子覆在沙发椅背上,手里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饭盒。      “你怎么会带饭盒?你午饭不都在外面吃的吗?”      “叫你出去吃你又不去,我一个人吃没意思。昨晚让厨娘备了两份,你一份我一份,剩饭剩菜的都给她解决了,今早上还说呢?‘你两个以后都带饭盒,那我们这帮佣的天天中午都得吃新的’,这传出去多好听,卫家不仅不吝啬,还优待佣人呢!”      依依听他拐着强调学习厨娘的口音,忍不住笑起来。易源本地人少的,外省人特别多,全国各地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厨娘是福州人,依依时不时听她打电话回家的时候说家乡话,听得最多的一句就是“母拉椅”,后来她问了才知道是“没有关系”的意思。      卫明辉见她只笑不语,催促道:“走吧,去对面吃。”      “我不去,那是经理休息室,我一个小职员去那里吃影响多不好,你自己去吧。”      卫明辉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过她的饭盒就走,依依急忙站起来追着他,一边夺饭盒一边说:“你给我,别闹了。”      一句话的功夫就进了经理休息室了,依依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见他把她的饭盒放进微波炉,几步走来拉她进来,按着她的肩膀坐在餐椅上,问道:“女王陛下,想要喝什么?”      依依以前在员工休息室只有水喝,便仍旧按照惯例的答道:“水就行了。”      卫明辉从柜里拿了玻璃杯,接了水给她,又自己冲了了一杯咖啡,只听微波炉“叮”得一声,立刻便传来饭菜的香味。      依依突然就有了饥饿的感觉,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忙起来完全不知道饿的,只有鼻子先闻到食物,大脑才有所反应。      她正吃着,见卫明辉不停得往她饭盒里放肉,就皱着眉头说道:“你给我这么多肉干什么?”说完,又急着往回放。      “不准挑食!你这么瘦还不多吃点肉?青菜豆腐哪里有营养?”      依依的确是不爱吃肉的,她妈妈怀着她的时候,一吃肉就吐,吃青菜反倒一点事也没有,以至于生下来的女儿,从小就不爱吃肉,在中国这个地方,肉还是比菜贵的,依依爸爸去世之后,这家里基本就成吃素了。      卫明辉见她原封不动的把肉都还给了他,何止,好像还多了。      “你怎么回事?我给了你三块,你放回来四块,会不会数数?”      依依一边捂着饭盒一边笑着说道:“我真的不爱吃,你帮我多吃一块有什么?朋友之间还不就是这样互相帮助?”      卫明辉真是无奈,突然想到她性格脾气行为习惯都是相辅相成的,有钱不花,有肉不吃,有优越的生活也不懂得享受。      “你这种人,死了都不会轮回,直接升到莲花上坐着,就是尼姑也没有这么艰苦朴素的,难怪你能攒下钱在纽西兰买房子呢?”      “我当然要省吃俭用了,我将来又没有孩子养我,自然要存多一点钱到老了住养老院用啊。”      一听到“孩子”这个词,卫明辉心里跳了一下,脑中即刻想到了父亲的计划,他看了依依一眼,怜惜之情涌上心头,想到要是她知道了,会多伤心啊。      “那你从来也没想过要生小孩吗?”      依依歪着头,思考片刻才回答:“我从十六岁到二十二三岁除了出国念书就没有想过其它事情,出国之后就一直希望可以留在外国生活,什么结婚,生孩子的,我都没想过,也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人生非做不可的大事。后来你祖父想着要我给你们家生孩子,我那个时候才第一次真正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是一件很没有必要的事情,世界这么多儿童,还少了我这一份吗?而且,我觉得人生除了生养孩子之外,应该还有更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嗯,就这样。”      依依说完就低头吃饭了,过了片刻才发现卫明辉面色凝重,好似有心事一样,便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问道:“怎么了?忧愁什么?是不是烦你父母整天催你结婚啊?”      卫明辉立刻原神回体,答道:“是啊!要是你是我,你怎么办?”      “我会努力的相亲!”依依做出一幅踌躇满志的样子来说道。      “你少来了,就算你极力的想要摆脱我,也不用把我推上迷途吧?什么人才去相亲?你看看那些上相亲节目的,都长得和《绝望主妇》一样。”      依依心想:一个大男人,怎么连这种无聊的电视剧都知道呢?她觉得非常好笑,笑完了又有一点同情他,只好说道:“中国的父母都是这样的,所以中国人口才多啊,外国哪有这么逼着孩子结婚生子的老人呢?唉,你看我父母双亡,幸也不幸,我就没有你这种烦恼。其实,我知道你的压力是很大的,你们家就只有你一个男孩子,别说你不结婚生孩子了,生不出男娃来都不行。”      卫明辉哼了一声,道:“现在才对我表示理解有什么用?你当年就不该跟着汪颖来我家,你要是不来,我们也遇不到,我可能早就和王文彬一样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生儿育女了!”      “那你现在和王文彬一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先结婚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你为什么不能跟我结婚生孩子,我就为什么不能跟别人结婚生孩子。你以为就你对自己诚实啊?”      “这怎么能一样呢?我和我丈夫情深义重,你可是单相思,普通的男孩子谁没有追求失败的情况啊,都和你这样执迷不悟,那中国人口不早降下来了?”      卫明辉想:什么情深义重?他早就把你给卖了!      “我是单相思,可我至少还在乎你的感受,他现在对你多差劲,说句话都好像你欠了他似的,而且,谁家夫妻分开睡觉?你这和我妈有什么区别?还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到底是谁执迷不悟?”      这番话说得依依的心情直达谷底,她沉默片刻才说道:“他是病人,心情自然是不好的,要是医生跟你说你也就可以再活五年,你脾气也不会好。”      “这和生病有什么关系?他年轻的时候就是大男子主义,老了更是自私自利,说我对你坏事做尽,你丈夫就没有逼迫过你吗?至少我能为了你放弃一切,他能吗?”      依依突然站了起来:“你别说了!就算他现在对我不好,我也愿意!你看着嫉妒就说他坏话,还是做儿子的呢,一点也不体量你父亲的心情!”      话毕,她收拾了饭盒就走了出去,连饭也没有吃完。      卫明辉也是怒火中烧,挥手就连饭带盒一起丢进了垃圾桶,他真是不明白,如果以前父亲还在乎她,她跟着他还有情可原,可现在他简直不把她当人来看,这么卑鄙的招数都想得出,她还这么提他说话,卫明辉心里怎么能服?!    2010年   最近这一个月,也不知道卫夫人中了什么邪,晚上都不去打牌了,天天吃完晚饭就去找依依聊天,而且每次来不是拿着燕窝,就是拿着阿胶,说是体检报告上查出她有点贫血,而且血压有点低。      对于卫夫人的好意,依依倒也不烦感,家里晚上平时就两个人,要找聊天的对象很难,依依不想跟卫明辉聊,卫嘉辰又不想跟依依聊,搞得她每晚都困在房间里,一个人很闷。      这晚依依进了卧房,刚刚冲了凉就听见卫夫人的声音:“依依啊,开门。”      她开了门,见又是一碗燕窝,便说道:“都吃了一个月了,明天就停了吧,这样天天吃多贵呢?”      “唉呀,你这孩子,吃个东西还担心钱,你把身体养好了花多少钱都没问题!”      依依接了来,放在桌上,又听卫夫人说道:“明天周六,你教教我怎么用那个血压测量器,还有医生给写的那些东西你也给我,以后嘉辰吃药做检查都交给我就行了,不用你操心。”      依依自然是很不愿意的,她现在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照顾丈夫的,那这些她不做了,她怎么好意思在人家家里又吃又住呢?而且,现在丈夫很少和自己讲话,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和他说两句,怎么能因为卫夫人一句话就让出去呢?      “还是我来吧,我都做习惯了,医嘱早就背在脑子里了,而且他现在胡思乱想的,脾气也不好,我要是不做了,他还以为我嫌弃他了呢,生气就糟了。”      “那,那就还是你来做,不过,你还是应该教教我,这万一有一天你不在,家里谁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怎么行?教会我,也好有个后备。”      依依想想也是,她白天要上班的,那要是教会了卫夫人,白天她也可以经常帮他测。      “好吧,我明天早上给他测的时候,顺便教给你。”      卫夫人点点头,突然拿起碗来,说道:“来,把这个吃了,吃完早点睡。”      依依吃过晚餐还没有一个小时,实在不想现在就吃,便接了来,又放到桌几上,说道:“再等一下,刚刚吃过晚饭,我睡觉前再吃。”      “哎~这个就是要饭后一个小时吃才好,就这么一小碗,你吃了我正好把碗拿走。”      卫夫人说完,又把碗拿了起来,依依有点不高兴,在中国,这可能叫热情,在依依心里,却是强人所难,可她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跟卫夫人吵,就接了过来。      她刚拿起羹,抬眼见卫夫人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愣神,很是奇怪,就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吃过,要不然我们分来吃?”      “不用,我早就吃过了,你快吃吧。”      依依便不再说话,低头吃起来,只觉得她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头发,笑着说道:“五官长得乖巧,头发长得顺,难怪嘉辰说你脾气好。”      依依微微皱了皱眉头,手臂上汗毛都竖起来了,暗想:她最近可真反常。      不过一分钟,碗就见了底,卫夫人接了来,站起身走到门口,出去之前叮嘱道:“晚上冷气不要开太久了,感冒就不好了。”      等她走了,依依心里很是纳闷:这家里明明只有卫嘉辰一个病号,可她这表现,好像我也是病号一样的,好奇怪呀!      依依脱了浴衣,躺到床上,随手打开电视,看了还没有十分钟就觉得困了,她迷迷糊糊的,还想着把电视关上,可眼皮一下就沉得怎样也睁不开了。      夜深人静,除了窗外偶尔蛐蛐的鸣叫之声,别无其它。      卫明辉恍惚之间,耳边似是听到有人叫他。      “明辉,明辉,你醒一醒。”      他张开眼睛,看到父亲穿着浴衣坐在他的床边,惊得一下就坐了起来,只听他接着说道:“大约就是这个日子了,你快去吧。”      卫明辉听完,心中一下明了,虽然父亲早就将此计划跟他说过,可现在突然要他去做,他竟是心惊肉跳,背上即刻冒出冷汗来!      他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才说道:“不行,我做不来,我以前就用手段逼过她,要是再加上这次,她知道了这一生都会恨我,就算最后嫁给我又有什么用?”      卫嘉辰一听,血就攻到了头顶,低声严厉的教训道:“胡闹!你妈妈把事情都做了,你现在再反悔怎么行!这事她要是知道了,你就都怪在我身上。你也不用怕她恨你,我和你妈妈结婚的时候一点感情也没有,可现在为了儿子还不是一条心到底?!有了孩子做纽带,你还怕她对你生不出感情来吗?现在你万万不可犹豫,一念之差,你这一生就再也和她没有机会了!我要是死了,她立刻就会离开,不要说要她恨你了,就是连她的面,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见!”      卫明辉听完,迟疑不决,只见他父亲突然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臂膀,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的说道:“你以为你还会再遇到一个林依依吗?这可是你一生的幸福,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他呆呆坐了片刻,拿起浴衣,翻身下了床。      父亲房门的铜把手,从来也没有像此刻一样,感觉如此冰冷,看来如此阴森,卫明辉站在门外,一只手握住门把,紧张得全身都是汗。      他的良心像是一把火,燃烧着他对依依的爱恋,燃烧着他害怕失去她的恐惧。      也许,父亲是对的,她会看在孩子的面上,总有一天原谅我,总有一天接受我。      他终究还是推开了门,站定抬眼望去,只见依依背对房门侧躺在床上,赤身裸体,只有小腹之上搭着床单的一角。      他的眼睛从她瘦薄的肩膀移至纤细的腰间,滑过丰满的臀,久久停留在那修长的双腿之上。      父亲如果可以留她十年,我又为什么不能留她一生呢?      想到这里,卫明辉走了过去,伸手拿起枕头,轻轻翻过了她的身体… …      依依醒来,耳边是呜呜呀呀的澳门马赛播报员的声音,她支起身体,眼睛努力适应着窗外射进的阳光,突然身后传来卫嘉辰的声音:“起来吧,怎么这么贪睡?都十一点了。”      依依吓了一跳,回过身见他穿着浴衣,带着花镜,拿着钢笔在跑马杂志上又圈又点,她很是奇怪,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呢?”      卫嘉辰也奇怪,看了她一眼,道:“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呢?”      依依心里突然就高兴起来,伸手抱住他就往他怀里钻,卫嘉辰移开手臂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说道:“好了,都多大了,还撒娇,起来吧,我太太还等着你教她怎么测血压呢。”      依依又多抱了三秒,才起来走去洗手间,脱了睡衣,打开淋浴,看到有些许白糊糊的东西顺着大腿流下,很是惊讶,用手沾了些放在鼻间一嗅,立刻大大的“嗯?”了一声,她急忙用水冲洗,洗完了心里是七上八下,穿好衣服出来,埋怨的说道:“你怎么又搞突然袭击?也不做措施,万一怀孕怎么办?”      卫嘉辰头都不抬,随口说道:“你还以为我二十岁吗?精子早就游不动了,你担心什么?哪有这么巧!”      依依现在真是又高兴又不高兴,高兴他丈夫对她的态度转变,不高兴他还和以前一样的随心所欲!      她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就听见卫夫人在门外说道:“是我,可以进来吗?”      依依走去打开门,见她进来笑眯眯的说道:“你快下去吃早餐吧,你们平时上班的到了周末都起得这么晚,明辉也刚起床。”      说完,她就直径向着卫嘉辰走去,边走边说:“你有空吗?我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      “走,去书房吧。”卫嘉辰起身下了床。      依依走下楼梯,见卫明辉坐在餐桌前发愣,一看到自己,忽得就站了起来,吓得她抖了一下。      他一双眼睛深深的望着她,唤了一声“依依”。      依依心里奇怪极了,细细品来,这一声竟是带着一丝忧伤和无奈,她坐去他对面,想了想,问道:“怎么了?你妈妈又逼你去相亲了?”      卫明辉经过昨晚,心中对依依的爱恋似激流勇进一般,在他的血液里止不住的狂奔,只不过是一次而已,他冥冥之中就是觉得此刻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身体里有了他的骨血,他要和他心爱的女人去共同孕育一个新的生命,这一个念头,一旦升起,就令他激动得想要去紧紧拥住她!      依依见他双手握拳,好像在努力的克制什么一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以为卫夫人可能又唠叨他了,便安静吃起早餐来。      卫夫人把昨晚的事情打探完毕,露出了由衷的喜悦神情,这卫家上下看起来,最想着添丁壮口的是老太爷,可其实,卫夫人才真是想孙子都想得快疯了,她时不时就去王家,抱抱人家的孙子过过瘾,回来就有些若有所失的。上个月卫嘉辰说起此事来,她还在担心脸面问题,可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她这心里就真的把依依当女儿看了。      和丈夫商量好接下来的对策,卫夫人就下楼了,见儿子和依依面对面坐着,尽管不说话,她却是怎么看怎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厨娘,去热一碗阿胶蛋汤来给依依。”      依依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这个不是晚饭之后吃吗?一清早也吃啊?”      卫夫人走来扶着她的肩膀,慈爱的说道:“傻孩子,这个还分什么早晚吗?你血虚,一天多吃几次更好!”      依依看了看卫明辉,见他低着头并不说话,却听卫夫人接着说道:“你吃完到楼上书房来,给嘉辰测血压,也好教教我。”      依依点点头,等她走了,才用脚碰了碰卫明辉,道:“哎,你妈妈怎么了?突然母性大发的,我都快受不了了。你快点找个女人生孩子吧,再不给她个事情做,她可能就疯了。”      卫明辉本来心情复杂,可见依依却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还若无其事的跟他开玩笑,便一时放松下来。      “家庭妇女都这样,你以后可别沦落成这个样子,知道吗?”      “切,”依依瞥了他一眼,道:“我是博爱类型的,世界儿童,不管黑白我都爱,怎么可能会像她一样整日里想着抱孙子?不过,这五六十年代的人真的好像很看重传宗接代这种事情。再过几年等科学发达了,孩子根本也不用找女人生,你妈妈再催你的时候,你就去医院克隆一个出来给她。”      卫明辉笑起来,问道:“你今天心情怎么这样好?一清早就这么多话?”      依依吃完最后一口蛋,抿着小嘴唇,站起来得意的说了句:“要你管!”转身就上楼了。      血压侧过,记录完毕,卫夫人学得很是认真,又拿依依当实验品练习了几次才离开书房,一时之间,就剩下依依和卫嘉辰两个人。      依依等卫夫人一走就倚去了丈夫怀里,心里正甜蜜着呢,突然听到他说:“下周开始你不要去上班了,留在家里吧。”      依依听了更高兴了,暗想:难怪人家说夫妻打仗都是床头打完床尾和呢!      “体检报告可是说你还是有点贫血,以前年轻的时候亏得太厉害了,我太太叫你吃些什么你就吃,一定要把身体养起来。”      依依起身点了点头,美得差一点就飞到月球上去了,她丈夫上一次关心她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你以后都这样多好,不着急也不生气,肯定活到一百岁!”      卫嘉辰见她喜乐的样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想着:到底怀上没有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确定,现在一定要哄她高兴,她情绪低落了对胎儿也不好。      “你听话我自然是不会着急生气的。”他说完,又吩咐她道:“你下去叫明辉上来吧。”    2010年   依依不上班,天天待在家里影子一样的跟着卫嘉辰,过了连日子都忘了,转眼到了七月中旬,这晚吃过晚饭,她刚要回房,就被卫夫人喊住,见她走来拉着自己坐去客厅的沙发上,关切的问道:“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依依奇怪的答道:“还和以前一样,我本来又没有病,贫血而已,其实吃些补铁的药丸就好了,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补。”      “那我给你的那些维他命药丸你有没有每天都吃?”      依依点点头,又听她问道:“现在生理期可不会再痛了吧?”      “不会了。”依依随口答道,答完才想到这个月生理期好像还没来过呢。      卫夫人问完见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去墙边看了看月历牌,回来坐下,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十天了。”      “怎么了?这个月迟了吗?”      “嗯。”依依皱起眉头,很是担心,却听她口气稀松的说道:“这个很正常,上次带你去医院,我趁着你做全身检的时候问过医生,她说摘了避孕器之后,两三个月生理期的天数都不会太固定。”      “是吗?”      “是啊,你想想你带了三四年了,突然摘了身体也要有一段适应期嘛,别担心,要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依依这才放下心,笑了笑说道:“做女人真麻烦,下辈子一定做男的!”      “哎呦,你看说的,你以为男人就是那么好做的?现在的小姑娘多现实,男人结婚要有房有车,买不起的连个老婆也娶不上!”      依依撇撇嘴,没有说话,心想:这种低级的人生追求和我有什么关系?      卫嘉辰正在书房听儿子说公司的事情,突然见门被人轻轻推开,卫夫人侧身进来,喜上眉梢,悄声说道:“我看是怀上了。”      卫嘉辰因为谈话被她打断有些不满,听了这一句,便说道:“这才多久,能看出什么来,你别再这里煽风点火的。”      卫夫人听了很是不悦,立刻反驳道:“哎?这种事情,你还能比我清楚吗?刚才问过她,生理期迟了十天了,她一向可都是很准时的。”      卫明辉见他妈妈那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随口说道:“你真是想孙子想疯了,孕妇不都会有妊娠反应吗?你看看她,上楼那劲头,活蹦乱跳的,哪有怀了孩子的样子?”      “你懂什么!这才一个月能有什么反应,过两三个周你再看看?而且要是怀的是儿子,身子轻巧,反应也不大,我当年怀你的时候就是… …”      “好了,”卫嘉辰不客气的打断她道,“我们两个男人哪懂这些事情,过两三周看看再说。”说完又好似突然想起什么来,担忧的问了一句:“她没有怀疑什么吧?”      “没有,我说摘了避孕器生理期都会推迟的,她全信了。你放心,这头三四个月我有办法瞒住她,等到胎儿大了,流产也做不成了,到时候再告诉她。”      卫嘉辰点点头:“那就好,你先出去吧。”      “走了走了,跟我儿媳妇聊天去,跟你们话不投机三句多!”卫夫人转身走去门口,开门前又回过头来,吩咐道:“哎,你们两个,平时说话做事注意一点,别惹她不高兴知道吗?对孩子不好。”      卫嘉辰和儿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有些无奈,等门关了,卫明辉说道:“女人年纪大了都这样吗?这么高兴,好像是她要生一样?”      卫嘉辰扳着脸说道:“别胡说八道的!刚才我们说到什么地方了?”      过了八月份,天气热得要命,依依一连几天都睡不醒,有时候还头痛,开了冷气觉得冷,关了又会热,心里烦燥无比。      这晚,卫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却不见依依下来,卫夫人吩咐儿子:“你去叫她。”      卫明辉一步三阶的慢慢走上去,敲了敲卧房的门,说道:“依依,下来吃晚饭了。”      等了片刻竟没有回答,他只好开了门,见她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的,他坐在床边摇了摇她,说道:“这个时候怎么还睡觉?你晚上还能睡着吗?”      依依被他摇醒了,揉了揉眼睛,反应了还长时间,才苦着脸说道:“我好像是中暑了,全身没力气,头也痛。”      卫明辉愣了几秒,心跳立刻快了起来,大脑里出现四个大字“ 妊娠 反应 ”,一时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只听依依继续说道:“我想明天去医院看看,都持续一个周了,本来还以为多喝水多休息就能好呢。”      卫明辉一听,立刻说道:“不用去医院,我叫我妈妈上来。”说完就走了。      依依很是不解,心想:你妈妈又不是医生,难道她会治中暑?      卫夫人见儿子有点慌张的下了楼,坐在餐椅上有些懵,就问道:“她不下来吃了?”      “她说,她中暑了,全身没有力气,头也痛。”      卫夫人放下碗,得意的站起来说道:“你看被我说中了吧,你们两个还不信!”      卫明辉听着他妈妈噔噔上楼的声音,心情非常复杂,喜悦,紧张,担忧,害怕,全部聚在一起,像一把汤勺一样,搅得他思绪混乱,心海起伏。      卫夫人推门进来,见依依懒洋洋的倒在床上,便坐去床边问道:“怎么了?明辉说你全身无力,还头痛,是不是中暑了?”      依依支起身体,点点头道:“我也觉得是,都一个多星期了,好像越来越严重似的,我想明天去医院看看。”      “不用,你看你这个样子,还跑一趟医院多受罪,我明天找个大夫来家里给你看看。”      卫夫人说完,见她不语,接着说道:“别想了,中暑也不是什么大病,明天看了医生吃上药就好了。你困就睡吧,嘉辰那一套事情我来做就行了,等一下叫明辉把晚饭拿上来给你吃。”      依依急忙说:“我饿了自己会下去吃的,不要麻烦她了。”      “这麻烦什么,自家人还这么见外。好了,我先下去了,你休息吧。”      卫夫人下了楼,简直就是喜形于色!可她怕佣人听去,只有坐下来,语气平常的对儿子说道:“先让她睡吧,我等一下让厨娘给她做碗糙米粥,你端上去喂她吃了。”      “她说明天要去医院的。”      “去什么医院,请个大夫来家里看不就行了。”      卫明辉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才专心吃起饭来。      晚饭吃过,卫夫人去客厅唤了儿子来,指指托盘,说道:“拿着上去吧。”      卫明辉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吃这个能有营养吗?”      卫夫人斜了他一眼,教训道:“你懂还是我懂啊?快拿上去吧,凉了就不好了。”      她见儿子端着上了楼,才走去客厅,坐在卫嘉辰身边,小声低语道:“难怪人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呢?你看看,生怕我亏待了他老婆。”      “这小子,看着横而已,也是怕婆娘的命。”      卫夫人笑了笑,又感叹的说道:“唉,你说这孩子,对依依是真上心。可比你当年对我强,生明辉的时候连医院都不带去的!”      “什么陈年的老事了,还拿出来说!”卫嘉辰很不满意的看了看她,道:“这事我只出谋划策啊,剩下的你们两个搞定吧,我可不管了。”      卫明辉此时心里充斥着一种强大的责任感,脑中似有人在说“你就要做父亲了”。他走进卧房,见依依还在睡,便放下托盘,坐在她身边,仔细的看着她的侧脸,又看了看她的小腹,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却不料依依就在这个时候醒了来。      他急忙拿开手,用玩笑的口气说道:“要你多吃肉你不听,中暑了吧?快起来吃点东西,吃完了再睡。”      依依今天睡睡醒醒的,这都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只是本能的反驳道:“这和吃肉有什么关系啊?”边说边坐起身,见卫明辉拿起碗来,便伸手要接过来,却听他说道:“我喂你吧。”      “我有手有脚的,又不是拿不动,你喂我干什么?”      卫明辉拿起她的手腕晃了晃,道:“这叫手吗?你看看这手腕细的,我一捏就断,你病泱泱的,万一拿翻了怎么办?”说完,不由分说的就舀了一勺,送了来,命令似的说道:“张嘴!”      第二日,大夫请了来,依依这才知道请的是中医大夫,她心想:中暑还是吃西药比较快吧?可卫夫人一片好意都请来了,她怎么好再挑剔呢?      大夫诊完脉,说道:“是中暑了,我开个方子,吃吃就好。”      卫夫人拿了方子立刻装进口袋里,吩咐依依上去休息,就出门拿药了。      卫明辉下午下班进门就闻道一股中药的味道,厨娘走出来一看到他就说:“少爷回来了,药熬好了,要不要现在就端上去给依依?”      卫明辉知道今天大夫来,可这吃药的事情他哪里清楚呢?只好说道:“我上去问过我妈妈再告诉你。”      他上了楼,见书房关着门,似有声音传出,便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厨娘说药好了,问什么时候吃?”      卫夫人一幅畅谈正欢的样子,回过头来说道:“晚上睡觉之前吃就行。”      卫明辉走来,坐去她对面,关心的问道:“医生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我看得还会有错!”      卫明辉有些不可思议,想了想,才说道:“真的有了?才一次而已?”      “啧,哪可不是?大夫亲口说的,还能有错。”卫夫人笑着叹了口气,说道:“这肯定是祖上有人保佑,她看起来这么瘦,哪有能生孩子的样貌啊?可你们说这肚子多争气,一次就有了!”      卫明辉心想:瘦什么啊?就胳膊腿瘦,屁股一点也不瘦,她整天穿宽松的连衣裙,你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他现在得到了确切的诊断结果,之前的紧张和担忧逐渐被喜悦所淹没,站起身来说道:“你们接着聊吧,我去看看她。”    2010年   一连两个月过去了,依依天天晚上吃药,可是中暑的症状没有消失几个,而且,除了全身无力,喜欢睡觉,头疼背痛以外,只有食欲不振这个症状减轻了,依依心情很是烦燥,暗想:请的什么江湖郎中啊?开的药方只管着开胃用的!      她病得难受,也记不得注意生理期的事情来,过了九月中旬,她实在是没有耐心了,决定去医院正正经经看一看。      这日下午,她去了卫夫人的房间,敲门进来就说道:“吃了这么久的药也不见效,我想明天还是去医院吧?”      卫夫人自然是想着瞒得越久越好,她心里希望最好是能瞒到生孩子呢!算算日子,也有三个多月了,幸好依依什么反应都有,可就是不吐,身子骨架又小,到现在一点身形也不显,即不胖也不笨的,就是脸色看起来有些差而已。      “不用去医院,我再叫大夫来给诊一次脉吧,你这症状没有减轻可也没有加重啊?这说明药还是没有白吃的。”      依依听了很是着急,口气强硬的说道:“不要再叫他来了!来了也看不好,中暑哪有中这么久都不好的呢?可能是别的病也说不定,还是要去大医院看一下的好。”      卫夫人忙拉过她的手,软声劝道:“你千万别急,急有什么用呢?对病也不好,这样吧,再等两个周,两个周再不好就去医院。”      依依听了只好回到房中,刚进门,就见卫明辉尾随而入,她正心烦,看他笑眯眯的进来,立刻说道:“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卫明辉最近快成了孕妇专家了,没事在公司就搜索有关孕期反应等事情,“摇篮网”早就设成他的电脑主页了。      他现在一幅五好丈夫的模样,别说依依凶他了,就是暴打他,他也无怨无悔!      依依躺上床,抬眼见他不仅没有走,还凑过来一本正经的问道:“哪里不舒服啊?卫大夫帮你诊诊脉。”话毕,就拿起她的手腕。      依依用力抽了手,生气的说道:“我现在很难受,没心情听玩笑话,你再不走我可打人了!”      卫明辉立刻扩了扩胸,说道:“随便打,打完了就没有这么难受了。”      依依听完,愤恨得就出拳了,可她本来力气就小,现在手软脚软的,哪有什么效果呢?她打完了听到卫明辉说“好舒服啊!再来!”,一下就哭了起来。      卫明辉一愣,脑袋里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怀孕初期十大反应立刻展现在眼前,心想:这属于第六条,情绪不稳定,嗯,书上说的果然很准!      他现在有些高兴过头了,毫无顾忌的就抱住她,张口便道:“别哭了,老婆,再过一段时间病就好了。”      依依听了立刻挣开他的手臂,说道:“你乱喊什么啊?你才好了多长时间,就又开始了?”说完,想了想,突然说道:“哎,我想去医院,明天周六你车我去吧?你妈妈不肯,说还要再找之前的那个大夫来,可中医太慢了,药吃了这么久也不见效果!”      “这我可做不了主,你现在全归卫夫人管理,她说带你去医院我才敢。”      “为什么啊?你妈妈也真怪,整天要我吃这吃那的,照这个样子下去,病还没治好就先吃成胖子了!真是烦死了!”      卫明辉见她说完紧抿着嘴唇,一拳打在床被上,觉得全中国没有比他老婆更可爱的孕妇了,低头就亲了上去,亲得依依顿时懵住!      她用力推了他一下,愣愣看了他一会儿,说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有旧病复发的苗头?叫你带我去看病,你不去也就算了,还趁着我生病占便宜?!”      卫明辉何止是久病复发,他还想一步登天呢,就亲了人家两秒种,脑子里就幻想着依依大肚子的裸体照,还想着书上写的,过了头四个月就可以夫妻生活了。      依依见他色眯眯的,看得她心里直发毛,出拳打了一下,恶狠狠的说道:“我要休息了,你快滚吧!”      两个周过去了,中暑的症状果然不见了,依依觉得很是神奇,就好像某一天睡醒了,中暑就痊愈了一样,以前早上嗜睡的程度就是上了闹铃都醒不来,现在七点准时挣开眼睛,生理钟完全是按照这几年上班的作息来执行。      这天早上她冲过凉,抬眼看了看镜子,大声叹了一口气,暗想:病了几个月,整天躺在床上,像猪一样被人喂饭,小腹自然会发胖的。她捏了捏肚子,决定今天开始要多运动,不然穿塑身衣就不好看了。      依依这个人啊,别人都以为她很朴素,可其实她是很爱美的,只不过她认为真正的美丽不是通过化浓妆和整脸型来展现的,也不是通过露□和炫大腿来表达的,真正的美丽是一种class,所以依依并不认可Marilyn Monroe的美丽,因为她觉得她不高级,尽管她是万人迷,还是美国总统John Kennedy的情人。      昨天是周五,卫夫人打了一夜的牌,凌晨才睡下,一早就听见门外嗡嗡的声音,很是火大,穿了浴衣出来,刚要教训佣人,却见依依在清洁地毯!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可不能干!”      话毕,她走过去就拔了插销,又伸手去夺依依手中的洗尘器。      “我病已经好了,躺了这么久储蓄了一身力气,你不要我做我憋着太难受了。”      依依说完,弯腰去捡插销,却被卫夫人拦住道:“不行!你太闷我陪你出去散散步,这种粗重的家务你绝对不能干!”      话声刚落,就见两扇门相继打开,卫嘉辰和卫明辉双双探出身体来,都皱着眉头。      “一大早吵什么!”父亲首先开口训道。      “哎呦,你们快说说她吧,病刚好就干这么重的家务活怎么行呢?一弯腰一直背的,真是吓死人了!”      这一句说得依依迷惑极了:我特意选了这个家务活来消灭小腹上多余的脂肪的,吸尘不都是要这样吸,怎么会吓死人呢?      卫嘉辰被太太吵得头痛,只想封上她的嘴,严厉的对着依依说道:“这个家里是有规矩的,该你做的你来做,不该你做的你不要插手!回房间去。”      依依觉得卫夫人是大惊小怪,而丈夫却是不辨是非,可她现在病好了,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被丈夫训完,丝毫没有怨气,想到最近因为自己生病,可有好久没跟他聊天了,便对着卫嘉辰说道:“这么凶做什么?我不做就是了。”说完,笑着看了丈夫一眼,就大大方方的要走进客房,却不料突然一把被他推住肩膀,只见他稍有惊讶的看了自己一眼,面容上飘过一丝尴尬,口气仍旧严厉的说道:“你先回房吧,我现在要休息。”      “你休息你的,我躺在傍边又不会吵到你。”      依依刚要迈步,却听他生气的说了一句“胡闹!”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了。      她很是吃惊,暗想:我生病之前他对我态度还是很好的,怎么突然就冷谈起来?难道是怪我这一两个月没有照顾他吗?      卫夫人喊了佣人上来拿走洗尘器,回头对着儿子使了个眼色,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卫明辉最近光顾着高兴了,却把他们合伙算计依依的恶行忘得是一干二净,此刻见她失望忧伤的站在走廊里,良心又给寻了回来,他走过去,劝说道:“父亲最近心情不好,不管你的事,你不要往心里去。”   依依抬头刚要说话,意识到她就站在卫嘉辰的门外,便推着卫明辉进了卧房,关上门才问:“他为了什么事心情不好啊?”      卫明辉一愣,心想我随口就这么一说,她还当真了。可卫大公子是谁啊,从小说的谎话比他吃得猪肉都多,本领炉火纯青,对付依依这种笨鸟,小菜一碟!      “还能为了什么事,还不是为了卫家香火延续的问题?一连两周都被我祖父教训,心情能好了吗?”      依依立刻醒悟,露出理解同情之色。      卫明辉一看,觉得自己这谎话说得都没劲,一点挑战性也无,却见她埋怨的说道:“他挨训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赶快把孩子生出来吧,我看你祖父就是撑着这口气等着看孙子呢!”      “我倒也想生个孩子出来,可我没有这个功能,要不你提我生吧?”      依依看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突然心里就烦起来,急着就往外推他:“走吧,我问完了。”      卫明辉平时想让她给开个门,好话要说一箩筐,今天大年初一头一回,被她主动的拉进来,怎么肯走呢?      他顺势右手抓住她的左肩,手臂一用力就翻过她的身体,左手毫不犹豫的向她的胸部袭来。      依依恼怒成羞,刚要转身出拳,却见他先一步放开她,吃惊的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大?”      依依被他说得一愣,本能的用手摸了膜胸部,心想:确实变大了,可能我生理期就要来了吧。      可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只是侧过身体,严肃的警告道:“你再动手动脚,以后就别想再进我房间了!”      卫明辉正在兴头上,也不理会她的威胁,又故做惊讶的说道:“肚子怎么胖成这样?好像吞了一整个木瓜没有消化一样?”      这句可真是触了霉头,依依正为这事情烦恼呢,被他当玩笑一样说出来,很具有嘲讽的功效,她气得四处看,一手拿起沙发抱枕,狠狠就对着卫明辉打了去,接二连三的暴力攻击,他还真有些招架不住,一边笑一边躲,开门就退了出去,站在门口还嘴硬的说道:“使用武器算什么本事啊,有种徒手搏斗!”      他说完溜达着往自己房间走去,突然后脑飞天横祸一样被某物体击中,转身之前听到“砰”的关门声,低头一看,抱枕一个。      依依坐在沙发上,因为刚才提及胸部变大一事,而认真的算起月数来,七月,八月,九月,三个月了,怎么还没有来,不是说摘了避孕器只是一两个月生理期不准时吗?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吓得她心神不定,可她思考片刻,又很镇定的安慰自己:不会的,要是怀孕是会吐的,我又不是以前没有怀过,这个常识我还是有的,而且,大夫也来诊过脉,怀孕这种事情不可能诊不出来的。      她呼了一口气,觉得是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看了看钟表,快九点了,便决定下楼去找事情做。      卫嘉辰坐卧在床上,愁绪满腔,他现在已经不能躺着睡觉,一平躺便觉得胸闷憋气,好像要窒息一般。      经过刚才一幕,他意识到此事最多也只能再瞒她一个月,五个月以后肚子就大起来了,她就是再傻也不会相信妻子的谎话。对于她知道实情之后的反应,他一时有些拿不准,这几个月儿子天天都往她房间跑,晚饭几乎都由他拿进去,也不知这两个人的感情有没有因此而加深,她要是哭一哭,然后接受现实也就算了,可她要是反应过激怎么办?她现在身上有了他们卫家的骨肉,万一有个意外,全家人都会痛心疾首!      想到这里,卫嘉辰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下楼去吃早餐了。      依依正在厨房里帮厨娘准备早餐,刚刚把米洗好,正要问还要做什么,就听到下楼声,探身看去,见卫嘉辰去了客厅,便急忙洗了手,走了出去。      卫嘉辰刚坐下,还没有来得及拿起晨报,便见她坐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说道:“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可这种事情老太爷怎么能怨你呢?卫明辉不肯结婚生子,你又有什么办法?下次回去见老太爷,让卫明辉自己进去挨训,你不要去。”      卫嘉辰也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心想:老太爷到现在还以为卫明辉早就结婚了,只等着孙媳妇生曾孙子呢。他也懒得解释,只是拨开她的手,耐心的说道:“你下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回房休息?”      “我都休息两个月了。现在病好了,以后都不用你太太照顾你了。”说完,依依转头看了看,见四周无人,便把头倚在了丈夫的肩膀上,却不料他忽得站起来,低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注意一点影响!这被人看去岂不是笑话?”      依依很是奇怪,也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臂,说道:“这有什么,以前你还牵过我的手下楼来吃晚饭呢?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好在意?”      卫嘉辰也不知要说什么,他怕话说重了,影响到胎儿;说轻了,她又不会太当真,只好甩开她的手走上楼去。      依依愣在原地,心想:还说我变脸快呢?他这速度也不慢啊!      卫嘉辰上楼立刻叫了妻子和儿子,在书房召开紧急会议。这坏事是做了,可怎么收尾呢?他现在很不满意卫明辉和依依,觉得他们进度太慢了,她“病”了这么久,被儿子照顾了两个月,可心里还是把他当丈夫,这可如何是好?      卫夫人这一生还没对什么事上过心,可这次她考虑的最周全。      “我觉得此事我们自家人都是好说的,到时候三太爷那边我们让明辉和依依带着孩子去当面解释一下就行了,老太爷整日里想着抱孙子,孩子一生,他肯定高兴,哪还能计较那么多呢?我们家这些佣人,我看除了厨娘之外,剩下的到时候换了就行,厨娘跟着我们家十几年了,我们家的大事小事还有她不知道的吗?到时候我跟她说清楚,她是不会跟新来的佣人乱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小事,关键就是依依这一关,事情我们是做了,可怎么跟人家说呢?又由谁来跟她说呢?”      卫夫人说完,一片安静,大家都在思考这个艰巨的任务到底由谁来肩负。      卫嘉辰最先说道:“由明辉去说吧,他现在是依依的丈夫,又是孩子的父亲,他说不通,再由我去劝。”      卫明辉惊讶的抬头看了父亲一眼,道:“为什么要我先说?我又不是始作俑者,你们两个等不及,出此下策,反倒全推在我身上,哪有这种道理?”      卫嘉辰一听,很是不悦,即刻说道:“你来说她情绪反应会小些,要是我去说,她岂不是反应更激动?”      “谁来说她都会情绪激动。”卫明辉说,想了片刻,如实说道:“其实,你住去四季酒店那晚,我强迫过她一次,当时我随口说整件事情你是知道的,她激动得立刻就要去四季质问你,还大哭了一场,所以我说你们的计划太过急,她肯定是接受不了,可你们谁也不肯听,也不同我提前商量一下,就把安眠药给下了,搞得我不做都不行。”      “你少说这种话!”卫嘉辰生气的训道,“我和你妈妈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肯早点悔悟,找了别的女人结婚生子,还会有今天这些事情吗?!”      “好了,你消消气,我们自家人吵些什么呢?”卫夫人劝着,又对着儿子说道:“你也不要怪我和你父亲,你自己态度坚定了,就算这药我喂了她吃了,这事情也成不了,既然你临时没有决定不做,就说明你心里也是很清楚只有这个孩子才能留得住她,要是她人都留不住,何谈什么感情?依依这孩子的品质,我们还不清楚吗?现在嘉辰得了病,她不尽力照顾到终,是不会离开的,这个时候,我们不用手段,只是任凭你慢慢追求她,根本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我看,谁去说都不合适,这件事既然我们一家人都有份,那就我们三个一起跟人家解释,请求人家的原谅。”      卫夫人说到此处,转身看着卫嘉辰说道:“现在你态度要对她和善一点,她这将来是我们的儿媳妇,也就是我们的女儿,跟我们撒个娇,亲密一点有什么关系?你这样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即伤她的心,又容易让她起疑。幸亏她是小骨架,不会像有些女人似的,六个月就看起来像要生了一样,到了十一月中,就正好五个月了,至少也要瞒到那个时候,这段时间,你们两个都要对她和颜悦色,不然掉了孩子,我跟你们没完!”      父子两个听后都是沉默不语,卫嘉辰此时才觉得,他太太这一生都没有像此时如此智慧过,暗想这女人果然是为了孩子,立刻就成熟稳重起来,一心希望依依在知道真相之后,也能为了这个孩子,原谅他们一家人。    2010年   依依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盼望生理期的到来,以前她都是盼望它不要来,曾几何时,还异想天开的幻想着有一天科学家可以发明一种即可以消灭生理期又不会影响女性健康的神药。      可她等到十一月也不见有任何动静,很是奇怪,虽说身体已经不难受了,可浑身下上就是觉得不太对劲,但是除了生理期不到和胸部变大之外,也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现在每天都上电子称,本以为自己突然不整天躺在床上了,又很勤快的帮手做家务,怎么样体重也会有所减轻吧?可未料电子数字是只升不降,她从二十岁开始就一直都是43公斤,冬天最重的时候也不过是45,可现在竟然创了47公斤的记录!      家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人,这种事,依依都不好意思跟自己的丈夫说,而且找他说了也是浪费口舌,他丈夫她还不知道吗?女人的事情从来不关心,不管不问,也不学习。找卫明辉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倒是对女人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人太讨厌,看到心里都不舒服,更不要说讲话了。      依依的爱情,就是从“入眼”开始这么简单,因为眼睛是心灵之窗。看上眼的,对她不关心她也能忍受,卫嘉辰大男子主义,她是认的,可她就是喜欢这样的男人,就算他虐待体罚她,她也爱慕他,就算他人老体衰,她也崇拜他;看不上眼的,再关心她也没有用,现在这社会流行卫明辉这种男人做丈夫,对老婆知寒问暖,疼爱有加,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依依就是对他没有感觉,觉得尽管他非常好命的摊上一个有样有貌的父亲,却是白白浪费了那一幅玉树临风的身形,气质上打动不了依依的芳心。      除三减四,就只剩下卫夫人一个她还可以反应一下自身情况。这天吃过晚饭,依依又敲起了卫夫人的房门。      进门见佣人也在,看样子是来放下洗净熨烫好的衣物的,依依站着等到她走了,才开口道:“我还是觉得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明天你陪我去医院查一查好不好?”      卫夫人一边收捡衣物,一边随意的问道:“怎么不舒服?跟我说说先。”      依依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病已经好了,最近又时常活动,体重却是一直上升,而且,我总觉得饿,特别是半夜的时候,很奇怪。”      卫夫人立刻笑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胖了是好事,你本来就过瘦,胖一些才好看,肚子饿了就吃,不要顾忌,想吃什么就跟我说,一家人可别不好意思,知道吗?”      依依听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问她去医院的事情,却得到了这种回答,想了想,才说道:“你可能觉得我无病呻吟,可我就是觉得身体有问题。哦,对了,我生理期到现在都不来,就算摘了避孕器之后会推迟,可也没有四五个月都不来的道理啊?”      卫夫人听完,手下忙碌,迟迟不答,大约过了半分钟,才转身走来,拉着依依的手坐去沙发上,说道:“这倒是个事情,不过我这个月很忙,不如这样,等到十二月中旬再不见来,我就带你去医院,怎么样?”      依依很不情愿,她实在不想再等了,便说道:“你忙就不要陪着我去了,让司机车我去就行了。”   “哎~这怎么行呢?家里九江医院有熟人,你一个人去,还要排队多麻烦,再等等吧,你听话,到了十二月中旬一定带你去,啊?”      过去这三四个月,卫夫人都是使用这种长辈对晚辈的口气跟依依讲话,听得她都习惯了,现在人家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拒绝,只好点点头,站起来说道:“那好吧,我先回房了。”      卫夫人立刻起身走去床边,说道:“哎?你把这个给明辉送去,佣人太大意,竟然把他的衬衣混放在我的衣物里,以后可要说说她。”      依依不想接,她烦他烦得要命,现在对他能躲就躲的,他还这么想入非非呢,要是还亲自给他送衬衣,他不更是得意忘形了?      “你送给他吧,我不太舒服,想直接回房间。”      “这孩子,放个衬衣还能用多长时间,接着,我得换衣服出门了,再不走今晚打牌就没有我的份了。”      依依无奈,只好接了来,悻悻走出门去。      连敲了几次门,都没有人应门,依依很是奇怪,想到他可能还在书房跟他父亲谈话,就决定推门进去放下衬衣就走。      卫明辉的房间一如往常的整洁干净,空气中尽是他使用的古龙水的味道,迎面扑鼻而来,令依依突然想到那晚在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羞耻之情,她几步走去床边,放下衬衣转身便要走,却在瞬间瞥见床柜上放着一样似曾相识的东西,她走近一些,定睛看去,竟是她的手帕!      这块手帕还是当年卫嘉辰第一次带她去墨尔本时,她在David Jones买的,因为绣了她英文名字的首字母,她很是喜欢。      依依一时有些气,明明不是他的东西,却是连一点物归原主的品德也没有。她随手拿了起来,刚要装进口袋里,又看到手帕下放着一本书,入目四个大字:      育-儿- 大- 全      嗯?他一个男人怎么会读这种书?难道他已经在外面找到女朋友,打算近期要结婚生孩子了吗?      她一时好奇,忍不住拿起来,随手翻开放了书签的那一页,却是越看越心惊!      只见书页上除了印刷体,密密麻麻全是他的笔记,如此写着:      孕期记录      1,怀孕日期 - 六月十六日      2,孕妇体重 - 43kg      3,孕妇年龄 - 29岁      4,妊娠反应自我检测:      a)全身无力,感觉疲劳,嗜睡 - 是      b)头疼背痛,有晕眩感 - 是      c)食欲不振,对气味敏感 - 是      d)晨吐,时常呕吐 - 否      e)晚上经常失眠 - 否      f)情绪不稳定,容易哭泣或者发怒 - 是      … …      依依看到此处,视线便模糊起来,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后颈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抓住一般,全身僵硬得动弹不得!      恐惧如同此时窗外的夜幕,黑压压的,张牙舞爪的扑了来,吓得她全身发抖,双手无力,书本随即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手帕也从她指间滑落,轻轻飘坠下去,无声无息,透着一种苍白的死寂。      六月十六日      六月十六日      六月十六日      这个日期,在她脑中反反复复,如午夜潮汐一样冲刷着她的记忆。那个晚上突如其来的睡意从何而来?次日清晨丈夫又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她的床上?这一连几个月卫夫人为什么待她如此特殊?为什么迟迟没有人肯带她去医院?为什么请来的大夫诊得简单,出言敷衍?为什么卫明辉对她好似旧情复燃?为什么卫嘉辰对她的态度一变再变?!      一时间,这过去五个月发生的一切,像锁链一样,一环套着一环,而链子的尽头,指向一个无情而可怕的事实:他们全是知情的!      那么,那么,这个孩子… …      依依不敢再想下去,拼命的压抑着自己的念头,却再也没有余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绪,突然似失声一般,喉咙间发出啊的一声,泪水立时奔流而下。      卫明辉从书房出来,正好见母亲梳洗干净换了衣服打算出门,便说道:“父亲有话要同你说。”      卫夫人点点头,一边推开书房的门,一边转头对儿子说道:“我刚才让依依去你房间送洗好的衬衣,她可能扑了空,你快去找她吧。”      卫明辉应了“好”,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又好似突然记起什么一样,急跑几步推门而进,却是见到了他最怕见到的一幕!      他顿时心生紧张,却是佯装轻松的关了门,只见依依站在床边,眼睛隐在黑暗之中,脚边是那本他每日当圣经一样来读的《育儿大全》。      他还想着找些什么理由塘塞过去,却听她语气平静的问道:“我腹中的孩子是你的吗?”      卫明辉顿时冷汗如倾,心情复杂,不知如何去回答,他呆立片刻,缓缓走近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怜惜的唤了她的名字:“依依。”      这一声已经算是答案,她虽早已想到会是如此,却潜意识的拒绝面对,不断的去怀疑自己,去否定自己,现在真相□裸的呈现在她的面前,如此难堪,如此无耻,就像是有人捆绑了她,又结结实实的打了她脸颊,令她连回击的能力也没有!      她心中已是狂风海啸,外表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镇定。      卫明辉见她推开他的手臂,双目之中闪着盈盈泪光,眼瞳之处寒得如同冰天雪地,只听她又问道:“这一切可是你的主意?”      卫明辉望着她,只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真正的尖刀利刃,一旦说出便是直入心脏,鲜血汩汩!      他终究是摇了头。      一时之间,天崩地裂,这世界一切摩天大厦,低屋矮壁“轰”得一声,塌陷成片,尘土迷蒙了活着的人的双眼,废墟隐没了死了的人的尸首。      这样的计谋,这样的策略,环环紧扣,步步为营,几近天衣无缝,她又怎么会猜不到出自谁人之手呢?!      卫明辉知道事已至此,是再也不能欺瞒下去,正要仔细向她解释,却见她突然冲出门去!      砰然一声,惊得卫嘉辰和妻子双双回过头来,见书房门口,依依双拳紧握,泪痕满面,肩膀因为愤怒而颤颤发抖,眼睛却是清楚明亮,透着一股正气凛然。      二人惊讶之际,又见卫明辉接踵而至,面容无奈,神色紧张。      卫夫人见状,心中已然明了,她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道:“依依,你不要激动,先坐下来,给我们一个机会解释清楚。”      依依却是看也不看她,双目紧紧盯着卫嘉辰,语气平缓的回道:“请你出去,我有话要同我的丈夫讲。”      卫夫人转眼看了看卫嘉辰,见他面上并无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她叹了一口气,慢慢走了出去,又吩咐儿子道:“把门关了吧。”      室内顿时寂静无声。      卫嘉辰因为事突有变而有些措手不及,可他深知此时万万不可令她太过激动,便不慌不忙的转身走去沙发边坐下,口气和善的说道:“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谈。”      这样的温声软语,却带来了一场风霜雨雪,瞬间熄灭了她的一腔怒火,也冰冻了她的一颗赤心!      她的丈夫算计了她,出卖了她,事到如今竟连一丝坦诚也不愿再施舍给她,她还要质问他些什么呢?她的怨恨和愤怒还有什么意义呢?      依依只觉得万箭穿心,悲痛之情顿时向着四肢百骸滚滚奔来。      她缓缓走了去,脚下似是踩在云上,毫无真切之感。      卫嘉辰见她坐去对面,已经不如之前那样激动,双手苍白无力的搭在沙发边沿,全身散发出一种刺骨的冷寒,眼睛空洞无神,只有泪水不断顺着她的脸颊滴淌下来。      他突然忆起当年那一晚在老太爷家的情景,也是如此这般的令他恐慌不安。      “我们还有什么好谈呢?你又以什么身份来同我谈呢?这些年来我所坚持和珍惜的感情已经不见了,就是谈,也不过是谈交易,谈条件!”      “依依,你怎么这样说呢?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早也当你亲人一般,难道这样的感情还不够深厚吗?”      “这里并不是我的家,这个地方只有我的丈夫,可如今他不爱了,却是连当面抛弃我的勇气都没有,只会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来逼迫我,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卫嘉辰听言,心中惭愧,却仍旧劝解道:“我知道我欺骗了你,你如果要恨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明辉对你是真心真意,这些天来他对你的照顾和关爱,你怎好视而不见呢?”      “他的感情我不好视而不见,那难道我的感情你就可以任意践踏吗?!”依依忽得站起身,激动的说道:“我为了爱情,放弃了自由,放弃了理想,现在就是连尊严也不复存在!这十年来的夫妻恩情,比不过你荒谬可笑的孝道仁义!你为了你儿子的幸福,为了你卫家的香火,毫不留情的牺牲了我,事到如今,你还惺惺作态的说什么感情深厚?”      她说到此处,凄然一笑,接着道:“嘉辰,我们的爱情如此来之不易,这十年的相遇相知,悲欢离合,你真的已经忘记和舍弃了吗?早知今日,你当年又何苦百般的寻找我,强横的挽留我呢?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不值得你去珍惜去尊重吗?”      卫嘉辰一时心痛如割,记忆的河流慢慢灌溉于心田,往事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想起了他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怦然心动,想起了他第一次失去她时的牵肠挂肚,想起了他第一次寻回她时的安心落意,想起了他第一次挽留她时的悲伤不舍,想起了他第一次逼迫她时的绝望无助… …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蓦然回首,她却只有影相伴。      他此刻才知道他有多么对不起她,忏悔之意姗姗来迟。他只因一念之差,永远的错过了与她的一生相守。      依依泪水早已干涸,她没有再去看他,只是轻声叹了一口气,悲伤的说道:“这一次,你是真的伤透了我的心啊。”      她离去的背影在他的眼中渐渐模糊起来,他站起身想要抓住她,却见四周漆黑一片,在失去意识的瞬间,他似乎觉得自己跌进了那个凄美而孤单的影子里面。      卫夫人在房间听完儿子的陈述,很是生气,可现在真相已经被依依得知,再埋怨儿子也是无事于补,她想了想,觉得此事她也有份,也应该同依依解释和道歉,便走出去来到书房门口,贴耳上去却是听不到任何声音,推门而入,竟见丈夫躺在地毯之上!廊中随即传来卫夫人的呼喊之声:“快叫急救车!”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这几个章节,最易写,也最难写,易在它记忆犹新,情节历历在目;可也难在它记忆犹新,感受耿耿于心。每次打开手提电脑,还未写眼前便已经模糊一片,以至于近日上班做事,都没有可能专心致志,所以,我需要多一点时间,我要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把这个结尾写完,然后,我会一次全部发表出来。还请各位不要催促。谢谢。 2010年   人这一生到底有多少时间是在医院渡过呢?你的亲人病了,你要去医院照顾;你的朋友病了,你要去医院探望;你又有多少次因为自己生病而去医院呢?      依依这一生最痛苦最伤心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她已经记不起这是她第几次来这里了,她曾经因为做流产手术而来,曾经因为卫夫人自杀而来,曾经因为她的母亲而来,曾经因为她的丈夫而来。      如今,她又自己亲手送了她的丈夫来。      此时此刻,她静静坐在急诊室外,徘徊在爱于恨的边缘,挣扎在怨恨和内疚的交界。      走廊之中,卫夫人焦急的走来走去,她见依依神情麻木,一时忍耐不住,语气责备的问道:“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啊?就算这整件事情都是我们的错,可他的病情不能生气着急,你难道不知道吗?”      卫明辉站在窗边,听到母亲责备之言,很是不悦,立刻说道:“你怎么能埋怨依依呢?父亲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点不顺心都会生气。我们欺骗了依依这么久,突然就告诉她她怀了我的孩子,任谁也是受不了的,就算她对父亲说了些怨恨的话不也是情有可原吗?”      经儿子这样提醒,卫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得重了,想了片刻,才说道:“你父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危险,我在这里等着,你先带依依回去吧。”      “还是我留下来吧,你们回去。”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依依怀了你的孩子,你不去照顾,谁来照顾?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你们回去休息,明天在家等我电话。”      卫明辉听母亲的口气很是严厉,只好走到依依面前牵起她的手,只见她好似失忆一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顺从的站起身来。      待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一点。他将她安顿在床上,见她呆呆坐着,仍旧是一幅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很是疼惜。      他将她的头发拨至耳后,轻声问道:“要不要吃东西?”      她摇了摇头。      “你不要胡思乱想,早点睡吧。”      他看了她片刻,刚要站起身,突然听到她失声痛哭起来,口齿不清的说道:“我......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说......说他伤了......伤了我的心......”      “我知道!我知道。”卫明辉紧紧抱着依依的肩膀,她毫无克制的哭泣折磨着他的神经,她毫无掩饰的痛苦绞缠着他的心房。      他努力的压抑着这一份感同身受,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劝解道:“我母亲的话你不要当真,她没有怪你的意思,她是无心的。”      今晚这短短几个钟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依依的情绪,在震惊,伤心,绝望和愧疚之后,如海啸临城,完完全全的爆发了出来。她不能去思考,也不能去感受,甚至并不能听清卫明辉的安慰之言,她只能借助于泪水,痛痛快快的,淋漓尽致的,释放出积压在心间的感情。      她哭得连挣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觉得四肢轻飘,手脚麻木,直到后来,知觉也渐渐消失了......      卫明辉为她盖好床被,关了灯,便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此刻真的后悔了。可是,他到底后悔些什么呢?后悔他对她的爱吗?后悔他对她的执迷不悟吗?还是后悔他同他的父母同流合污?      他的爱情,始于一个错误,然后便是一路的错了下去,不知不觉,已经错到了他再也无法弥补的地步。      他躺在床上,合闭双眼,脑中是她的痛苦之姿,耳边是她的抽泣之声,胸间是她的悲伤之情。      黑暗,像一只濒临死亡的野兽,在他的四周不断哀嚎,似乎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雪。      钟表的秒针嘀嗒行走,很轻,也很清晰。      依依醒来,在如墨的夜里静静坐着,伴随着记忆的恢复,她感受到一种万念俱灰的无望。      这十年来,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只和一个男人有关,她的每一滴泪水都只为一个男人而流,她是真的剖了她的一颗心出来,毫无保留的全数给了他。      可如今,他收了她的心,索要了她的一生一世,却在她除了他一无所有之时,忘记了她的情义,出卖了她的信任,斩断她的依恋。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所剩的亲人,然而,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迷惑了,她怀疑了,他可是她当年所爱之人吗?他可是她这些年来为之放弃一切的那个男人吗?      他抛弃了她,也否定了这十年来她的坚持和付出,更是雪上加霜的逼迫她接受一个她不爱的男人为夫!      她的后半生会是什么样子?生下孩子,然后困在卫明辉身边,面上挂着举家和睦的微笑,心中带着永无止境的不甘,日复一日,直到终老。      依依无法去接受,也无法去想象,如果这是她的宿命,那么,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去继续?!她到生命还有什么价值去挽留?!      想到此处,她突然冲进洗手间,拉开抽屉,拿起刀片,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气势狠狠刺入自己的左手腕!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红得刺眼,她抬起头,只见镜中的女人面无血色,披头散发,如枯木一样的死寂,如石像一样的冰冷。      这真的我的吗?      她一时恍惚,低头看去,血液在她的手心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痕迹,就在这一刻,理智带着天生的倔强重现于她的眼瞳之中,她奋力丢开刀片,又立刻拿过毛巾紧紧裹起自己的手腕。      我这是在做什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这和我过去十几年来所经历过的苦难相比,多么的微不足道,多么的不值一提!      我不能死,要死也是我腹中的孩子去死!这十年来我所放弃的,所失去的,我的自由,我的理想,一切的一切,我要一样不少的讨回来!      依依脚步坚定的走出房去,到了楼下取了急救箱,毫不犹豫的进了卫明辉的房间。      卫明辉辗转反侧,他担心他的父亲,担心依依,也担心他的孩子。他并不知道这一切要如何收场,而这种不确定,令他不得不在凌晨六点起身。      冰冷的水撒在他的肌肤之上,却无法缓解他心中的忧虑,倾空他脑中的思绪。      推门而出,他稍感讶异,只见依依站立在他的房中。      她抬眼见他光着肩膀,只是围了浴巾,便立刻转过身体,平静的说道:“我划伤了手,想请你帮忙包扎。”      卫明辉走来,见她左手腕裹着毛巾,上面竟是血迹斑斑!      “依依,你......”他一时太过吃惊,不知要如何问起。      她怎么会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呢?可她既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就没有任何必要去同他解释。      “你先穿起衣服来,我在我的房间等你。”      他将纱布一圈一圈的绕在她的腕上,打结固定,想到她竟动了轻生的念头,愧疚之情涌入心中。      “依依,你不要做傻事。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如果父亲过世了,你也走了,我还有什么脸面苟且偷生?”      话毕,他抬眼看去,见依依面容宁静平和,目光明亮有神,只听她说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岂是一个人的过错所造成的呢?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做傻事。可是,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这一句之后,便是静默无声。      依依久久听不到他的回答,转头见他双拳紧握,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窗棂,他目光之中的悲痛无处可藏,轻轻撞击着她的心房。      难道这个孩子只是她一个人的吗?      也许,这就是一种公平,她别无选择的怀了他的孩子,可如今她决定杀害他的孩子,他也没有权利去选择,做为父亲,对于亲生骨肉的生死,他无能为力。      依依一时于心不忍,可除了一句“对不起”之外,她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你不需要道歉,我明白。”      卫明辉说完,便站起身走出门去,他疾步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拳头抵在牙齿之上,再也无法克制的流下眼泪来。      他真的已经是穷途末路!可他还能指望什么呢?她不爱他,自然也不会对他的孩子怀有感情。可他一直心存侥幸的祈祷,祈祷她会看在这个无辜的小生命面上,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在余下的生命里去爱她,去照顾她。      然而,她没有,只是在他的心上,添加了另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卫明辉?”      他急忙走进洗手间,擦了脸,镇定了情绪,打开门见她似有担忧的看着他。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他说。      卫夫人已经不记得自己坐了多少个钟头了,她远远看见儿子和依依从廊中走来,只觉得腿脚麻木,竟是连站起来的力量也没有了。      “不是说好要你们等我的电话吗?你这么早带依依来做什么?她有了身孕,这样奔波怎么行?”      “你不要怪他,是我坚持要来的。我在家里也是不安心,不如和你们一起等消息。”      话音刚落,急诊室的大门便被人推开,依依见一名医生走了出来,却是生面孔。      “他人醒了没有?”卫夫人起得太匆忙,几乎踉跄跌倒。      卫明辉一手扶住她的母亲,只听医生说道:“卫先生人还没有醒来,但是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们可以进去看望他,不过,最好只留一个人在病房里。”      依依一进病房,看到卫嘉辰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尽管他做错了许多事,尽管他对不起她,可在这相见的刹那,她仍旧无法忽视她对他的感情。      她对他的爱,并不是一夜之间便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里,也不能一夜之间便被她抹拭干净,填补如初。      十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可以令相爱之人分道扬镳,各寻新途,也可以令相爱之人骨血相连,唇齿相依。      卫夫人见依依伤心的模样,很是担心,急忙对儿子说道:“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你先去附近找间酒店,带着依依去休息,等你父亲醒了,我再打电话叫你们过来。”      依依此刻一步都不想离开她的丈夫,随即说道:“让我留下来吧,你已经守了一晚了。”      卫夫人走来拉过依依的手,轻声劝道:“依依,昨晚我心里太着急,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不要生我的气。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要当心身体,我们三个谁守在这里都是一样的,你只管跟着明辉走,这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卫明辉听完,便说道:“不如你们去酒店休息吧,我留下。”      依依不听话,卫夫人只能劝,儿子也跟着添乱,她一下就急了起来。      “你和我争抢什么?!要你留下我自然会说的,你是我生的,难道我还会跟你客气吗?!现在你父亲不在,这个家我说了算,你只管服从安排就是!”      卫明辉听完,只好硬着头皮,拉起依依的手就往外面走,刚刚出门却又听见母亲唤了他一声,便立刻转身返了回去。      卫夫人拉着儿子的胳膊,语气关切的问道:“她从昨晚到现在吃过东西没有?”      卫明辉被母亲问得有些愣,只有如实答道:“没有,我问过了,她摇了摇头。”      卫夫人听完,对着儿子的肩头就是一掌!      “你说我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有什么用?!她骨架子本来就小,平时吃得就不多,现在怀着个孩子,那胃就更小了,昨天晚饭连半碗白饭也没吃上,你没看见吗?!她摇头你不知道劝啊?”      卫明辉见他母亲说完又要出掌,立刻一步迈到门口,语气无奈的说道:“知道了,等一下到了酒店我会叫她吃东西的。”说完,便一脸烦闷的走了出去。      卫夫人现在真是焦急万分,恨不得使出□术来,即守着老的,又护着小的,可她见儿子急着要走,也不好再训些什么,只有重重叹了一声。      依依等在门外,却是把母子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跟在卫明辉身后,心里突然想到:我的决定做得倒是痛快,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呢?      卫明辉到了五洲酒店,订了一个套房,就带着依依去了房间,进门就赶快从抽屉里找出客房服务的手册来,递给她说道:“你快叫东西来吃吧,不然我得让我妈给打死。”      依依并不去接,只是面容忧愁的走进卧房,曲腿坐在床上,将脸埋在双膝之间。      他也跟着进去,在床边坐下,刚要说话,却见她抬起头来,绝望的说道:“我现在可怎么办?你父亲的智谋,就是我们两个加起来也不够用,他没有完全的把握,这个计划是不会使出手的。这个孩子的生死,表面上看,是由我来决定,可实际上却是你们卫家人说了算,你看你母亲刚才那个样子,如果我要做掉你的孩子,她就是在我面前寻死也有可能!”      卫明辉思考片刻,安慰道:“依依,你不要着急。就算父亲醒了,也不可能立刻就出院。做掉孩子的事情,我不会同我的父母说,到时候,我会找个机会,带你去别家医院把孩子做掉。”      依依听言有些吃惊,他明明设计陷害了她,可现在又愿意去帮助她,她一时无法接受他这样的态度,却听他接着说道:      “我真的很后悔。你说得对,普通的男孩子谁没有追求失败的时候呢?是我的任性和固执,导致了父亲病发入院,也连累了你,现在还害得你受罪去做流产手术。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如果你要怨恨,就怨恨我一个人吧,我的父母年纪大了,为了他们唯一的儿子,一时糊涂,对你做了错事,我想代他们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依依就是在这一句迟来的“对不起“之后流下眼泪来。生命有着太多的难以预料,他对她做了那么无耻的事情,她不去痛恨他,反而感动得哭了起来。      “依依,等把孩子做掉,你要是不想回我家住,我可以在外面找处地方暂时安顿你,请个工人照料。经过这件事情,你也许已经心灰意冷,如果你想离开我的父亲,我是不会告诉他你的住处和去向的。等你养好身体,你要做什么,想去哪里,都由你自己决定,我绝对不会干涉。你如果想去外国重新开始生活,出国手续就让我来帮你办吧,我现在能为你做得也只有这么多了。总之,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可以理解,也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帮助,给我一个最后的机会去弥补我对你所造成的伤害。”      依依一时无法明白她此时心中的感受,只觉得这许多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放。她的一生,最缺少的便是别人的理解,小时候出去野营特意饿着肚子,没有人理解;为了出国留学做陪酒小姐,没有人理解;爱上年纪大她二十六的有妇之夫也没有人理解。可这多可笑呢?第一个说可以理解她的人,却是卫明辉,她要杀掉他的孩子,他可以理解;她要离开他和他的父亲远走高飞,他也可以理解。      而这一份理解,来得太突然,太珍贵,令她的泪水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怎样也制止不住。她宁可他没有说过这些话,宁可他还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无恶不作!      卫明辉说完,见她哭得更厉害了,以为她还在因为他们陷害欺骗了她而伤心,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去客厅,拿起电话随便叫了些食物,便静静坐在沙发上,不再打扰她。    2010年   十点过后,卫明辉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他急忙带着依依赶去病房。      两个人推门进去,见医生正站在卫嘉辰的床边讲话。      “......眼底出血也是血压突升所致,尽管出血情况并不算太严重,但也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消除,至于视力的恢复,我们目前还不能对您保证什么,要看您自身对瘀血的吸收能力。我们一再多次强调,您的病情,控制血压是关键,心情一定要保持愉快。您的事情我已经通知了王副院长,他现在在北京开会,可能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赶回易源,等他回来,我们再给您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      待卫夫人道过谢,医生这才转身看到卫明辉和依依,他对他们礼貌的点点头,便走出门去。      “依依在吗?”卫嘉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双眼望着前方,却是毫无焦点。      就是在这一声呼唤之后,依依才发觉,她仍旧是很爱很爱他的。      她不敢哭出声音,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走去他的床边坐下,双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卫嘉辰已经很久没有摸过依依的手了,这双手,和从前一样,手掌轻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右手手背隐约可以触摸到一个小小的圆形伤疤。      “你们都先出去,我有话要和依依讲。”      待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依依便再也忍不住,她扑倒在丈夫的怀里,泣不成声的说道:“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原谅......我什么都可以原谅......”      卫嘉辰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笑着说道:“我还没有道歉,你怎么就先原谅了?你这样总抢台词可不好。”      他说完觉得依依哭得更汹涌了,泪水瞬间便浸湿了他的肩膀。      “依依,你不要哭,我不是已经醒来了吗?”      依依这时突然想起刚才医生的话,她这样哭泣,他怎么可能心情愉快呢?她立刻离开了他的怀抱,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擦干眼泪才说道:“你只管安心养病,配合治疗,除了医生的话,谁的话也不要听。我和卫明辉的事情,我们两个会商量解决,不要你来操心。”      卫嘉辰听完,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两个商量决定,不过就是你一个人来决定。明辉现在对你心有愧疚,你决定些什么,他又怎么会去干涉呢?”      依依还在想着两个小时以前卫明辉说过要做掉孩子的事情不能讲,就听他语气忧伤的问道:“依依,难道你真的忍心做掉这个孩子吗?我对你做了错事,你要恨我也理所应当,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又做错了什么,竟令他的母亲要如此狠心的杀害他呢?”      依依听完,很伤心,她问道:“这个孩子真的对你这么重要吗?难道在你的心中,它比我,比我们十年的夫妻情义还要重要吗?”      卫嘉辰并不回答,反而问道:“在你心中,又是什么最重要呢?是我,还是你的人生自由和理想呢?”      依依毫不犹豫的答道:“如果我选择了后者,我现在还会坐在这里吗?我早也说过,你是最重要的,在我的心里,你是第一位的。”      卫嘉辰沉默片刻,才说道:“在我看来,你和这个孩子是一起的,所以,在我心里,你们同等重要。”      “你的回答,令我很失望,也很伤我的心,在我听来,这个孩子才是你最看重的,可因为他在我的身体里,所以你才看重我。你这样说,令我觉得你并不爱我。”      “对。”他语气坚定的答道,“我是很看重这个孩子,可这和我对你的爱并不相互矛盾。在我眼里,你只有生下这个孩子,跟了明辉才能一生有所托付,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快乐,而这就是我爱你的体现,你也许不会相信,也不能够理解,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相信,也从来没有指望你会理解,我们是不同时代出生的人,对同一件事情,自然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我们差了二十六的年纪!我不可能把爱情放在首位,所以也不会把你放在首位,你现在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可这就是我,一个你为之放弃自由和理想,奉献了你十年青春年华的男人!”      这一番话,听得依依心惊胆颤!她企图镇定自己的情绪,努力消化着他话中的含义。      难道这是她第一次认识他吗?她跟了他十个年头,这个男人到底是怎样的,她并不是今天才知道。他的优点她爱,他的缺点她也爱,他不自私,不霸道,不大男子主义,她怎么还会留在他的身边,怎么还会像今天这样爱他到覆水难收呢?      既然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到今日再来抱怨他不把她放在第一位,那她就真的是不可理喻!      卫嘉辰的脸庞,如雕像一般的冷硬,双眼虽然看不见,却是一如既往的深不见底。      他果然是生来克她的。她再聪慧,再本事,再独立,再要强,到了她丈夫的手心里,什么筋斗也翻不成!就算是人老体衰,可这气势还在那里,就像禁锢罩一样,罩得她是老老实实!      卫嘉辰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便语气讥讽的接着说道:“你的誓言坦坦又有几分是真?你一边说我才是第一位的,一边又不顾我的感受要做掉这个孩子?我至少敢于对你坦言相告,不像你一样口是心非!”      “我没有口是心非!”依依一时激动得站了起来,却在下一秒,如同失去线控的木偶一样,跌坐在椅中。      爱一个人到底要爱到什么程度才算是“第一位”呢?他不能爱她胜过一切,那么她就真的爱他胜过一切吗?她真的如她自己所标榜的那样,可以胸有成竹的告诉世人,她的丈夫总是第一位的,在她之前,也在这世上任何一个人之前。      进门的时候,依依心中还是清楚明亮的,可她丈夫不过才说了几句而已,她便乱做一团!      她实在想不出反驳之言,只是本能的按照自己的心意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胜过一切?可我对你的感情,我没有办法去忽视,也没有办法去忘记,这些年来,我为你放弃了那么多,难道我爱得还不够吗?我真的什么都可以为了你去做,除了,除了留下这个孩子,就请你发发慈悲,不要再逼下去了!”      卫嘉辰听完,立刻便要回答,却是止不住得咳了起来,依依急忙站起身,送了手帕过去,又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却见他咳出带有些许红色血丝的泡沫来,她真的害怕了,说完“我去找医生”,转身便要走,却被卫嘉辰一把抓住手腕,只见他压抑着激烈的喘息,吃力的说道:“我要见沈江星!”      沈江星赶来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一点时分,他远远从廊中走来,看到依依时,脚步稍有停顿,只觉得她和以前不太一样,可又一时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正当他思考之际,只见卫明辉从病房走出来说道:“沈大哥,父亲在等你。”      他立刻缓过神来,疾步走了进去,随手关了房门。      像以往一样,沈江星尊敬的喊了一声:“董事长。”可当他走近看到卫嘉辰的双眼时,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您的眼睛怎么了?”      “视网膜出血,并不严重,医生说会恢复的。”      “哦。”沈江星在床边的椅上坐了下来,他是了解卫嘉辰的,知道他如果没有事情要吩咐,是不会叫他来的。      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的声音,只好先开口说道:“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公司的事情一切如常,有我和......”      沈江星还未说完,便突然听见卫嘉辰打断他道:“依依怀孕了,是明辉的孩子。”      卫夫人站在门外,心急如焚!沈江星已经进去快两个钟头了,他人刚刚苏醒,就讲这样多的话怎么行?可她自己丈夫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如果现在进去打扰,他一定会大发雷霆。      她正想着,就见沈江星推门出来说道:“我们谈完了,你们都进来吧。”      病房之中,卫嘉辰面色严肃,待他听到房门关闭,才缓缓说道:“我已经没有事情了,你们都走吧,今晚让沈江星留下来陪我就行了。”      依依立刻小声说道:“我也想留下来。”      “不用,你身上有孕,不方便,跟明辉回去吧。”      卫夫人一听丈夫那说一不二的口气,就知道没得商量。一家之主醒了,她也得靠边站。      她刚要走去劝依依回家,突然见她扑倒在卫嘉辰的床边,紧紧握住他的双手。      这一次,却是声泪俱下的说道:“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这句话中,饱含了多么深厚的感情,表达了多么深切的恳求!      沈江星刚要为依依说话,就听见卫嘉辰语气严厉的说道:“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只知道哭!”      卫明辉觉得他的父亲实在是太狠心了!不要说是相处十年之久的夫妻了,就是普通人听了这样哀求的言辞,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啊!可现在这种情况,身为晚辈,他只能压抑着他对依依的痛惜之情,隐藏着他对父亲的不满之意。      卫嘉辰说完,见依依仍旧一动不动的握着他的手,便命令道:“你们都站着干什么?拉她起来带她走!”      卫明辉只好走上前去,企图搀扶依依起身,未料她却怎样也不肯走,好像中了邪一样,双手紧紧抓着卫嘉辰,力气大得惊人!      卫明辉无奈,只好去掰她的手指。      依依就在这个时候,开始哭出声音来,那哭声很是凄厉,听得卫夫人头皮发麻,全身发抖!      沈江星见状,心中害怕,他真担心依依会因为伤心过度而精神失常,便也走来帮忙。      两个男人一起,才将她拉开,可到了门口,她左手死死捭着门框,那悲恸的哭声响彻整个医院走廊,在外人听来很是恐怖,就好像她的亲人刚刚过世一样。      卫明辉情急之下,一把横身抱起她,对着沈江星说道:“这里就拜托你了。”      话毕,他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医院。      待卫夫人也离开,沈江星关了门,回身才见卫嘉辰双拳紧握,泪水顺着他的脸庞缓缓流下,他顿时明了,心中感慨万千,刚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听卫嘉辰说道:“打电话叫我的律师来。”      卫明辉在医院门口同母亲说了几句,便决定带依依回五洲酒店。她刚才的表现真的把大家都吓坏了,又怀着孩子,万一有个闪失,住在五洲离医院也近些。      待他抱她进了房间,将她安顿在床上,见她仍旧哭个不停,却已不像之前那样,只剩下了抽泣之声。      他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胸间似有熊熊烈火,烧得他痛不堪言!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样狠心,就算他还想着为他们两个制造机会,可让依依多留几个小时又有何不可呢?难道这十年来的感情他真的全不在乎了吗?他怎么就能这样忍心对她赶尽杀绝?!      如果可以选择,他愿意为她承担所有的痛苦,愿意代她感受所有的悲伤!      可现实于他来说,也是残忍的,她今日的痛苦和悲伤,难道不正是缘于他的这份“愿意”之情吗?      依依早也哭得筋疲力尽,恍惚间觉得似是有人轻抚她的头发,下一刻,眼前竟是漆黑一片,她再也支撑不住,任凭自己昏睡过去......      沈江星此刻站在窗边,静静听着卫嘉辰口述遗嘱,觉得不可思议,上一次他生病入院不过是一年之前,可现在他却在安排自己死后之事,这一切,对于年仅四十岁的沈江星来说,有些不太真切。      卫嘉辰的遗嘱很是简单,不过十分钟,律师便按下微录机的按钮,将所做记录拿给沈江星过目。      他见纸上所写与他刚才所闻完全相符,便做为遗嘱见证人签了字,又拿给卫嘉辰也签过字。      等律师走了,卫嘉辰说道:“你叫他们换我去楼上的病房,我都已经没事了,还留在急诊病房做什么?这里进进出出这么多人,实在太吵!”      医生听说他要换病房,便进来劝说,他本来是想卫嘉辰至少住到明天王副院长回来再说,这急诊楼层仪器齐全,看护的护士医生又比较多,万一出现情况也容易抢救,可卫董事长的脾气这九江医院还有不知道的吗?医生不过劝了一句,就放弃了,拿了轮椅来,就推他去了七楼。      待一切都安顿妥当,已经是五点左右,沈江星看了一眼腕表,说道:“我叫我太太送饭过来。”      “不用,你回家去吃吧,吃完随便给我带一些回来就行。”      “还是让她来送吧,您身边没有人怎么行?”      “你能去多久?不过一个多小时罢了,外面坐着护士,能有什么事情?你回来买份商报来给我读一读,这个破地方,连跑马也不能看,闷得要死!”      沈江星一听就笑了,心想:这里是病房,要是还能看跑马,那不成俱乐部了?      “那好,我快去快会,最多一个小时。”      卫嘉辰点点头,说道:“我觉得有点冷,你走之前把我的西装外套拿来。”      卫明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通过卧房的房门,静静的望着依依。已经六点了,他不知道是任她继续睡下去,还是应该叫醒她,让她吃些东西。      正在犹豫之际,却听到她好似压抑的梦呓之声,他急忙走去床边坐下,只见她突然惊醒,起身便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紧张的说道:“嘉辰,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      他迟疑片刻,双手轻轻覆上了她的脊背,安慰道:“你不要担心,父亲不会有事的。”      依依听了这一句,才彻底从睡梦中醒来,她离开他的怀抱,呆呆看了他片刻,眼瞳之中的深情厚意转瞬即逝,只留下无尽的心灰意冷。      她的表情变化,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她目光中的爱恋并不属于他,尽管如此,他也不需要这样时刻的被提醒。      可他知道她不过是恍惚之间认错了人,误以为他是他的父亲。他努力忽视着她的无心之举,轻声说道:“已经六点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依依摇摇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急切的说道:“我们回医院吧!我要是不看着他,他就又出去喝酒了。”      “依依!”卫明辉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她的肩膀,眼泪一涌而出。      她如同木偶一般被他抱着,却是絮絮叨叨的说道:“他这个人缺点很多的,又自私又霸道,脾气也大的要命,有一次我就随口说让他带别的女孩子出去应酬,他回来就生了很大的气,吓死人了。而且还大男子主义,自己自由放任就可以,我跟男同事路边说句话都不行......”      依依说到此处,呜咽的哭着说道:“他这么差劲的一个人,我为什么会这么爱他呢?为什么呢?”      她的问题,卫明辉不知道要如何去回答,也永远没有资格去回答,他见她轻轻拉开他的手臂,转身又躺了下去。      依依此刻明白到,她是永远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他的丈夫离开人世的,她也永远没有办法不去爱他,不去在乎他。      这世界除了他以外,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亲人,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他。      也许,在外人看来,她很愚蠢,无药可救,自作自受,可她的感受别人无法同等的去体会,自然也无法代替她做出任何决定。      这么多年来,难道她从一开始就爱得如此愚蠢吗?难道她没有试图想要离开过他吗?      可命运就是这样喜欢恃强凌弱,天注定前世她欠了他,今生她就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依依就是这样,很没有骨气的,如同这过去十年来的每一次一样,无条件的向她的丈夫让了步。      她要为了他生下这个孩子,她要向他证明她爱他胜过她自己,她要问心无愧的对他说:你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爱情是一场战争,爱得比较多的那一个,必输!      依依这个时候,并不确定生下这个孩子对于她的人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可她只是非常本能的认为:只有留下这个孩子,她的丈夫才会高兴,他高兴了,才不会生病,才不会离开她。      卫明辉背对依依坐在床边,他此刻觉得自己很没有用,似乎什么也不能去为她做,甚至连几句像样的安慰话也找不出来,他站起身,刚刚走出卧房,却听她突然说道:“卫明辉,我饿了,我要吃饭。”      沈江星赶回医院时,刚好六点过五分,他走进病房见卫嘉辰好似在睡觉,便立刻放轻手脚,走到床边,把饭盒和商报放在床柜之上,却一眼瞥见柜上一角放了一个信封。      他拿起来仔细一看,大惊失色!只觉得血液突突往头上顶去,颤抖着伸手试了一下卫嘉辰的鼻息,立刻大步跑了出去。廊中随即传来他的呼救之声。      沈江星站在廊门之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      沈-江-星-亲-启      他压抑着心中的紧张情绪,轻轻展开了信纸:      “江星,      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许已经离开了人世。      你不要自责。依依的性格,我太过了解,早也料到她不会留下明辉的骨肉,所以我决定用我的死来换取她的回心转意,此事我已经思考多日,如今利用了你,还要请你勿怪。      在我的西装内口袋,还有两封信,写给依依那一封,请你明日交于她,她看后自会明白。      ......      我去世一事,不可宣扬,我的父亲年事已高,我做为长子不能守在他身边尽孝,已经是大不敬,万万不可再因为我的事情而伤他老人家的心。如果他在临终之际可以看到孩子出生,卫家后继有人,那我今日所做何足挂齿?      ......”      短短一页信纸,沈江星却要反复看过三遍才能将内容铭记于心。      他见信尾署名日期是在一个月以前,心中百感交集,只觉得卫嘉辰此人真是厉害,就是在死后也有掌控全局的本事!      他脑中空白一片,站在廊中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医生面带忧伤的走来。      “卫先生的心意太坚决了,一次性吞服了大量的降压药,因为心脑缺血而导致死亡,我们已经尽力了。”      “谢谢你,我会负责通知卫先生的家人。”沈江星克制着自己的悲伤之情,语气已经做到了最为镇定。      待医生走了,他才渡步来到窗边,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卫明辉此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默默看着依依吃晚饭,一个钟头之前,她还痛苦的无所适从,可现在竟是一幅坦然镇定的模样。      他正迷惑的想着她的这种转变从何而来,便听到手机的铃声,拿出一看,是沈江星的号码,便走进卧房,接了起来。      “明辉,你们都在家里吗?”      “不,只有我母亲回去了,我和依依在五洲酒店。”      “那好,你不要惊动她,现在就下楼来等我。”      卫明辉听了这一句,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他知道沈江星是对的,目前依依的情况,任何坏消息都不能先同她讲。      他走出卧房,口气随意的说道:“我下去买些水果来。”      依依现在脑中全是她丈夫听到她的决定之后的愉快神情,完全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卫明辉站在楼下,等了不过五分钟,就看到沈江星的车子缓缓驶入,他急忙迎了上去,见他按下车窗,对他说道:“上车来说话。”      他绕过车头,开门坐进车里便问:“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父亲的病情又严重了?”      他问完,见沈江星迟迟不去回答,只是静静望着远方,眼中却好似翻滚着惊涛骇浪,只见他突然转过头来,语气镇定的说道:“明辉,你长大了,要明白你父亲的一片苦心。”      沈江星停顿片刻,才缓缓道来:“他吞服了大量的降压药,抢救无效,刚刚过世了。”      这一句,真如五雷轰顶!      卫明辉震惊得完全不能去思考,只听沈江星接着说道:“你父亲料到依依会执意做掉你们的孩子,所以早就打算用他的性命来改变她的心意,今天下午你们走后,他叫了律师来立了遗嘱,还留了一份信给她......”      话到此处,卫明辉突然抱头失声痛哭起来。      沈江星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望着远方,也流下了眼泪。      几分钟之后,卫明辉止住哭声,静静坐了片刻,再次抬头,目光却是坚定有神,只听他语气平缓的问道:“这件事我母亲知道吗?”      “不知道。”      “那好,劳烦你现在赶去我家,通知她我父亲的死讯。依依下午情绪失控,目前这件事还不能告诉她,明日一早八点,我会带她去医院,你和我母亲提前在病房等待,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告诉她实情,如有意外,也好照应。”      沈江星听完,心中立升佩服之情,只觉得他在得知噩耗之后,不过短短几分钟,便镇定了情绪,想出了应对办法,而且所言和他之前所想竟是不谋而合!      依依吃过晚饭,在房间里是坐立难安,她心意已定,现在就想去医院跟她丈夫坦白,根本也等不到明日一早,可卫明辉迟迟不归,她又不好不打招呼就自己这样离开。      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他,就见他推门而进。      她怨他回得迟了,立刻问道:“怎么这么久?”又见他双手空空,接着问道:“水果呢?”      卫明辉刻意躲避着她的眼睛,随口答道:“我去看过了,你喜欢吃的不新鲜,所以没买。”      依依听完很是生气,暗想:说是去买水果了,这还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呢!      她心里有气,又发散不出,只有借着他的话问道:“我喜欢你吃什么你怎么知道?”      如果放在以前,卫明辉一定会开她玩笑,可他现在因为得知父亲过世而心情沉重,便严肃的如实答道:“苹果,就这一种。”      依依一听,是一句也反驳不出,其实,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她此刻就是觉得他有错误!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见他转身进了卧房,便跟在后面说道:“我现在想去医院,我有话要跟你父亲说。”      他随手打开电视,却看也不看她的答道:“我刚同沈大哥通过电话,父亲现在睡下了,我们明天再去。”      依依听完就更生气了,心想:你早一点回来,他怎么可能会睡下?      她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可看那表情,心思根本就不在电视节目上,她刚要说话,见他突然起身,随手关了电视,面无表情的进了洗手间,随即便传来淋浴之声。      依依愣在原处,却是越想越气,心想:你对我摆什么脸色?你父亲生病入院难道是我的错吗?你们不陷害我在先,我怎么会去杀害你的孩子?!      她气闷闷的坐在床上等他出来理论,听到洗手间的门声,见他仍旧是黑着脸,从柜橱里拿了枕头和毛毯出来,丢给她一句“早点睡吧”就走出去关了门。      其实,他怎么会是对她摆脸色呢?不过是太过于悲痛不想说话而已,可在依依看来,这种无声的悲痛,似是对她的一种谴责。      她现在为了她的丈夫连他的孩子都打算生了,心里本来就冤屈的要命,遇到卫明辉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火气是一点即燃!      依依推门出来,见他正背着身解着衬衣的纽扣,想也不想,张口便道:“你不用对我这种态度!你不就是怨我要做掉你的孩子吗?我告诉你,你不需要再烦恼了,因为这个孩子我决定生下来。”      卫明辉听完,动作只有一秒的停顿,便继续脱下了衬衣。      依依见他光着肩膀,在解皮带,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过身去。      她本想着他听了这个消息会吃惊,会高兴,甚至会得意,可没想到他竟然连一句回答都没有!等了半天,只好转头看了一眼,见他已经躺进毛毯里,却仍旧是一言不发。      她心想:反正我话已经说完了,我管你怎么想!刚要推门走进卧室,身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你不需要做这种牺牲,这个孩子本来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你现在打算生下他,已经迟了,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就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等过几天我就带你去别的医院做流产手术,然后给你办理出国手续,从今往后,你要跟谁恋爱,跟谁生子,都和我无关,你再也不用烦恼我对你纠缠不清了。”      依依听完吃惊的转过身来,见他坐在黑暗之中,窗外射进来的霓虹灯光却不足以令她看清他的面容。      他刚才说什么?他们费劲心思设计我怀了他们卫家的孩子,现在又说“毫无意义”?这算什么?你又当我是什么?!      “这个孩子在我身体里,生杀由我说了算,你没有发言权。不过,我要把话提前说清楚,我的这个决定都是为了我丈夫高兴,和你没有关系,所以你也不要期望我将来会和你结婚做夫妻!”      卫明辉听完,讥讽的笑了一声,便重新躺下不在说话。      这一声笑,在依依听来,很是刺耳,可他一幅要去睡觉的样子,她也不好站在这里继续跟他争论,自己愣愣站了片刻,只好转身进了卧房。      依依是快三十岁的“老太婆“了,可性格还是一如当初。一旦心里面想通了,做了决定,心情也好,能吃能睡的,晚上连个梦都没有做过,一觉就是天亮。      她起来冲过凉,穿好衣服出来,竟然见卫明辉正襟危坐的在等待。      卫明辉昨晚因为丧父之痛,一夜无眠,凌晨四点就悄悄起来冲凉穿了衣物,从黑夜一直坐到天明。      他抬眼见依依出来,立刻站起身,说道:“我们去医院吧,沈大哥和我母亲都会在。”      依依跟在他身后还想:他们在不在有什么所谓?反正我的这个决定我要单独跟我丈夫说的。      到了九江医院,大厅电梯前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依依毫不犹豫的就决定走楼梯,她已经等不及看到她丈夫听到她的决定之后高兴安心的样子了!      卫明辉见她一幅急切的模样,心中突升恐惧,昨天只是要她离开她就哭成那个样子,今天这样的噩耗,也不知她撑不撑得住?      他甚至预想了最糟糕的结果:她可能会晕倒,孩子也可能不保。      依依正脚步匆忙的往楼上走,突然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回头见他竟是一幅担忧害怕的样子,她愣了愣,思考片刻,便认定他是在担心她上楼太急会伤了他的孩子,心里立刻蔑视的想到:还说什么毫无意义,心里明明在乎的不得了,这孩子一生,你至少困我十八年,你这种人,我还能看错了吗!      她拨开他的手,讥讽的说道:“你放心,掉不了你的孩子,我还要留着他讨我丈夫的欢心呢!”      依依嘴上逞强,脚下可就从两阶一步,变成一阶一步了,她以前又没有生过孩子,平时这方面的知识贫乏的要命,经验全无的,所以心里根本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样的运动量对孕妇是有伤害的,保险起见,她就临时决定一步一阶了。      待到了七层,卫明辉心里反倒生出一种笃定来,他轻轻唤了一声:“依依。”见她回过头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疾走几步,紧紧抓住她的手,带着她就向病房走去。      依依满心期待的推开门,见房间里站了沈江星和卫夫人,病床上却是空空如也,一下便有了不详的预感,心脏立刻急速的跳了起来。      “他人呢?”她问。      卫明辉拉着依依走到椅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又蹲下身体,看着她的眼睛,握着她的双手,轻声说道:“依依,父亲昨晚已经去世了。”      依依呆楞片刻,又目光征求的看着沈江星,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      她突然站起身来,疾言厉色的说道:“不可能!他昨天刚刚被抢救过来,这里还有医生有护士,怎么能说去世就去世了呢?!”说完,又愤恨的说道:“现在才想要躲着我,早晚了!”      卫明辉见她转身就往外走,企图拉住她,却是迟了一步,众人都跟随其后走了出来,见依依疯了一样的一个个病房打开门,寻找着卫嘉辰的影子。      卫明辉几步走去,抓着她的肩膀,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依依!依依!你冷静一点!父亲真的已经不在了,他吞服了过量的降压药......”      话到此处,他便再也说不下去,却听依依傻乎乎的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父亲是自杀身亡的。”      父亲是自杀身亡的。      这一句,带给依依一生的刻骨铭心。      她的父亲去世的时候,她还很小,并没有太多的记忆;她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已经有所准备,所以并没有太过伤心;而她的丈夫却连一个招呼也没有打,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留给她,就这样离她而去了,依依没有办法去接受,也没有办法去面对!      沈江星见她听完,怔了片刻,面容之上并无悲痛之色,却是透着一股深深的仇恨之意,心中很是害怕,立刻劝慰道:“依依,你不要怪卫先生,他是有苦衷的,他还留了一封信给你......”      “他有什么苦衷?!”沈江星还未说完,便见她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只有这一次我永远不能原谅!卫嘉辰,我恨你!你这个混蛋!你毁了我的一生,你毁了我的一生!”      话毕,她终于情绪崩溃,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2010年   十一月四日。      依依对日期一向都不敏感,年纪小的时候,因为总搞混年月日所以历史考的很差。而这一日,却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个钟头了,也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卫夫人前来请她开门了。      她这一生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悔恨,如此自责。      依依回想起昨晚卫明辉的种种表现,难怪他会说她已经迟了,难怪他会说她的牺牲毫无意义。      她痛恨自己的反应迟钝,已经三十岁了,怎么还这么愚笨,一点长进也没有。   她的丈夫之前就对她说过:“饿你几顿你就才思敏捷了。”可到今天,她仍旧不能接到命令立刻行动,冲锋陷阵,毫不含糊!      她现在才觉得生孩子根本就不是难题,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呢?她连一生一世都许了给他,叫她生个孩子还有什么困难的?      她的一时犹豫,让她永远的失去了他,让她真正的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也让她不得不只影孤行的渡过余生。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也没有办法原谅她的丈夫。      她手中握着沈江星给她的那封信,已经一整天了。      依-依-亲-启      她一看到他的字迹,双眼便是模糊一片,更不要说去阅读信的内容了。其实,她也并不关心信上写了什么,他人都不在了,写了什么又有什么重要呢?      “依依,依依啊?打开门,你这样不吃不喝怎么行呢?”      卫明辉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母亲再一次苦口婆心的劝说她,开门便走了出来,他用力敲了几下她的门,严厉的命令道:“开门!”      等了片刻,见并无回应,转身便走近隔壁房间,到了阳台,翻身一跃,拉开父亲房间的拉门,就走了进来!      依依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稍有吃惊的坐起身,见他进来立刻就走去开了门锁,转身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拖,说道:“下去吃饭!”      依依毫无准备,被他这样突然拖住,立刻跌下床去。      卫夫人见状,大力拍打着儿子的肩膀,又着急的说道:“你快放手!她还怀着孩子,你这样拖她怎么行?!”      卫明辉一下放了手,转身激动的说道:“难道他只是你一个人的吗?!难道你以为这个家里只有你最伤心吗?!我母亲这样大的年纪了,却是三番五次的来求你开门,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他不是我一个人的,可我却只有他!你的父亲死了,你还有你母亲,你母亲也还有你,可我只有他这一个亲人!”      “我们也可以做你的亲人!我母亲早就当你是女儿一般的看待!可你看不起我们的情义!也不稀罕我们的关心!你即然只认他一个人做亲人,就少在我们面前装可怜!”      卫夫人扶着依依坐在床上,转头训道:“行了!你少说两句!”又疼惜的摸着依依的头发劝道:“依依,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下去吃些东西吧,就算你不想吃,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要吃的。”      依依一边哭一边摇头。      卫明辉拉开他的母亲,严肃的说道:“你把饭拿上来,我看着她吃。”      待母亲走了,卫明辉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放底声音说道:“明天一早我们都要去律师楼,他留了遗嘱。”      “我不去。你们家除了他以外,其它什么都不是我的。”      “你必须去!他说要你,我和我母亲三个人都在场的情况下,才能公布遗嘱。”      依依听完,便不再说话。      这时,卫夫人端了托盘进来,刚刚放在床柜上,就听儿子说道:“你去休息吧。”      她低头看了看依依,犹豫片刻,才走出去关了门。      依依见卫夫人走了,翻身便躺了下去,背对着卫明辉,蜷缩着身体。      卫明辉走到床边,见她手中仍旧握着那封信,看样子好像还未打开过,他冷冷命令道:“把饭吃了。”说完见依依不理,一下便从她手中抽走了那个信封。      “还给我!”依依立刻坐起身对他伸出手来,却见他随意的把信封装进口袋里,拿起碗来送到她面前,说道:“你把饭吃了,就还给你。”      依依不去接碗,却执意的要拿回那个信封,一边伸手去他口袋拿,一边气忿的说道:“你还给我!我还没有看过!”      卫明辉推开她的手,砰得一声把碗放在托盘之上,严厉的说道:“这封信你看于不看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不过就是想用他的命去换他孙子的命,可他这一次失算了,他只有活着你才可能留住这个孩子,他死了,你还有什么理由去牺牲?明天听完遗嘱,我们就去把孩子做掉,你以后是真正的自由自在,永远不用再为任何人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话毕,他重新拿起碗来,不容置疑的递了过去。      次日九点,律师楼的会议室之外,站了卫明辉和他的母亲,自然还有依依。因为遗嘱见证人还未到场,大家都在耐心的等候。      沈江星从走廊尽头脚步匆忙的走来,远远便看到一个身穿黑色修身呢裙的背影,他走近看了依依一眼,只觉得她真是瘦得厉害,如果不看肚子,真是看不出是孕妇来。      待众人入座,律师打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完全是一幅公事公办的模样。      “卫先生的遗嘱很简洁,不会耽误各位太多时间。按照他生前所述,他名下所有财产,包括现金,股票,期货,不动产,以及他在诚仁公司所占股份,全部遗交给他的儿子,卫明辉先生。”      他接着对卫夫人说道:“卫先生说他相信他的儿子会孝敬自己的母亲,所以他并没有留下任何财产给您。”      最后,他看了依依一眼,说道:“林小姐,卫先生也没有留下任何财产给您,他只叫我替他转达一句话,他说,他把一切都留给他的儿子,可他要把他的儿子留给你。”      依依听完这一句,突然站起身来疾步走了出去。      沈江星反应了几秒,刚要追去,却听卫明辉说道:“沈大哥,你不用去追,她是去读父亲留给她的那封信。”      依依一边颤抖着撕扯那个信封,一边四处寻找僻静之处,看到通往楼梯的安全门,毫不犹豫的就推开走了出去。      打开信纸,跃入眼帘的,是当年她送给他的那一方深蓝色的男用手帕。      她几乎记不起这方手帕的模样了,这才想起他平时很少会拿出来用,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就好像她昨天才送了给他,他今天就还了回来一样。      他的字迹展现在她的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依依,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知道我的突然离去会令你很伤心,可难道这是我第一次伤你的心吗?如果命中注定你的眼泪要为我而流,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人在年轻气盛的时候往往无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却在疾病缠身的迟暮之年,才能有所悔悟。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于你和明辉,我都有亏欠。你心里一直都很怨恨他,可古语道:子不教父之过,他的任性和偏执又何尝不是我的过错呢?所以,做为父亲,我想请求你原谅我的儿子,留下他的孩子,真正的给他一次机会去爱你,去补偿你。      我当然可以选择继续活下去,可这样做,在我看来,并没有任何意义,只会令你更加离不开我,更加依恋我。你的情义,我很感激,可我将死之躯,受之有愧。      临终之际,我想以我的死去交换你腹中孩子的生,请你看在多年夫妻的情面上,留下这个无辜的孩子,就把他看做是我生命的延续吧。也许,你会认为我的请求很自私,可为人父母的,对自己的孩子,都是爱得自私的,而这一份自私也只有在你成为母亲之后才有可能去体会。      我知道我对你索要的太多,给予的太少,而这一份亏欠,我只有来世再归还。      嘉辰,   2010年10月6日”      泪水滴滴答答的打湿了信纸,她将它紧紧贴在心口,闭上了双眼。      依依终于在此刻,在听过她丈夫的遗言,在他归还了她送的手帕,在读完他留给她的信之后,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他真的走了,真的永远的离开了她。      她用了十年的时间习惯了有他相伴的日子,却要在今后的十年里,去重新习惯没有他的分分秒秒。      她走来走去,竟是回到了起点,就如同她第一次遇见他时那样,顾影自怜,彷徨无助。      “依依?”      她听到沈江星的声音,立刻拿出手帕来擦眼泪,只见他走来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问道:“依依,你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吗?”      她摇了摇头,接着听他说道:      “表面看来,你和卫先生的感情是很难被人理解和认可的,你们的年龄差了太多。可实际上,你们的关系只有建立在这种巨大的年龄差距之上才有可能成立,你年幼的时候失去了父亲,而他年轻的时候错过了爱情,你们彼此填补了彼此的缺失。对你而言,卫先生即是父亲,又是丈夫,他一个人,在你的心灵深处肩负了两个重要的角色,所以,当你失去他时,就会觉得像同时失去两位亲人一般的痛苦。      我知道你之所以不想留下这个孩子,不过是因为你并不爱这个孩子的父亲,可是依依,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心中所爱之人,就是二十年之后的卫明辉。明辉还很年轻,就是我四十岁的男人了,都时常觉得自己做事不够成熟和果敢,更何况明辉了,他才不过三十岁而已,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在我眼里,他其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他当然也有他的缺点,可和同龄的男人相比,他为人处事的本领已经算是很出色了。可惜,他的优点,我看得到,你却看不到,因为你心里有了卫先生在先,所以你总是会把明辉和他的父亲做比较,但是你这样做,对他是很不公平的,如果你肯放弃从丈夫的身上寻找父亲的影子,你也许就会看到他的优点,就会觉得他也是值得你托付终生的男人。      依依,我从来没有妄议过你对卫先生的感情,今天是第一次,这些话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和卫先生的遗言无关,也和卫明辉无关。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像从前一样的对待你,你什么时候需要帮助,都可以来找我。”      话到此处,沈江星站起身来,对她伸出手,笑着说道:“走吧,他们都在楼下等你。”      回去的路上,依依坐在车里,身边就是卫明辉。      她努力消化着沈先生的话,却是怎样都不能把他和她的丈夫联系在一起。卫明辉是男孩子,可他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长得像罢了,气质上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想来,她对卫明辉的感情,其实一直都是很波动的。有时候,她烦他烦得要命;有时候,她又很同情他;有时候,她也会被他所感动;还有时候,她会害怕他?!      可依依胆子小,哪个男人生气她不害怕呢?平时走在街上,一看到两个男人争执到大打出手,她就吓得赶紧走,更不要说卫明辉这种了,小时候就是不良少年,人生得高,手劲又大,卫家祖传的鹰爪功,他一旦认真起来要发火,她怎么可能不怕呢?      沈先生说,卫明辉是有优点的。她可真是看不出来,如果硬要她说,她只能想到“脸皮厚,伪装能力强,说谎反应快”,可这算哪门子的优点啊?!      现在,她的丈夫和沈先生都为他求情,依依觉得心理压力很大,一时有些怀疑自己,到底卫明辉就是没有优点呢?还是如沈先生所言,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      依依这一路,想得头都快爆了,却仍旧是一无所获,更糟糕的是,她还怀着他的孩子!      而且,她真的非常痛恨自己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这才几天不到,自己就从“坚决不生”到“坚决生”,又到现在的“不知道生不生”!      人生是一个不断去选择去取舍的过程,可她丈夫留给她的这个难题,实在太高难度了。      依依真的有点迷糊了。      卫明辉此刻坐在车里,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依依,见她竟是一幅冥思苦想的模样!他不知道沈江星对她说了些什么,可不管说了什么,这劝说非常成功,至少,她不再像昨天那样悲痛欲绝,一幅生不如死的模样。      老实讲,卫明辉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个孩子了,他甚至真心诚意的打算帮助依依离开中国,也许,他仍旧是爱她的,可他的爱,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种伤害,他每一次去爱她,结果都是很惨烈,他真的有些伤不起了。就算她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也不过是因为父亲的遗言,就算他能留她在身边,也不过是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里。她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他,他认为这种单方面的爱情关系只会给他和她带来一生的痛苦。想到这里,卫明辉更加决意要做掉这个孩子了。    2010年   回到家中,吃过午饭,卫夫人就去午睡了。她连日来很操劳,伤心是肯定的,又担心依依和孩子,一连几晚都没有怎么睡过,女人到了她这个年纪,什么事情都会显示在脸面上,不过三天而已,她就好似老了十几岁。      依依回到房间,找出一件宽松的毛衣裙来,刚要换上,一眼看见镜子,吓了一跳!她觉得自己丑怪极了,好像非洲儿童一样,四肢瘦长肚子鼓,她急忙穿起裙子,并决心这一段时间再也不照镜子了!      换完衣服,她坐在床上,耳边全是沈先生的劝言,大脑却是一片混乱无序,不知应该如何是好,只有重新拿出那封信来。      咚咚两下敲门声,她抬眼见卫明辉走了进来,便急忙转身把信压在枕头底下,只听他说道:“我们现在去医院吧,我母亲睡觉了。”      依依听了有点懵,她还没有想好呢!      他见她愣在床上不动,走来拉起她的左手腕,看了看说道:“伤好了吗?为了要生这个孩子,你不是都不想活了吗?现在又犹豫什么?”      卫明辉真是不应该说这一句,因为这一句很伤依依的自尊心,在她看来,她曾经企图自杀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可现在这样被他说出来,她只觉得他在嘲笑她的懦弱无能!      他说完见她紧抿着嘴唇,眼中闪着泪光,很是讶异,暗想:难道她改变主意了?难道她现在舍不得做掉这个孩子了?      他心里一时有些激动,默默坐在床边,喉咙有些发涩,许久才唤了她一声:“依依......”      话音刚落,却见她突然起身穿了鞋子,拿了外衣,站在门口冷冷说道:“还坐着干什么?不是去医院吗?”说完,便走出门去。      卫明辉一时怒上心头,毫不犹豫的就站起来跟了出去!      两个人坐在车里,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跟谁说话。      快到市中心的时候,卫明辉偏头见她仍旧是面容冷淡,想到:本来也是他们一家人对不起她在先,就算她想要做掉这个孩子,也完全在情理之中,于是,他放下姿态来,首先开口问道:“你想去哪一家医院?”      “只要不是九江,哪一家都可以。”      易源三甲医院不过那么几家,卫明辉听完立刻就往市中医院开去。      拿了病历,挂了号,两个人就坐在妇科室外的塑胶椅上等着,过了二十分钟才轮到他们。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进去,坐在医生面前。      医生是一名中年女性,看起来五十几岁的样子,带着眼镜,她见二人都没有笑容,谁也不先说话,便习惯性的问道:“你们什么问题啊?不孕不育吗?”      依依一听立刻摇头:“不是,我怀孕了,已经四个多月了,想做流产手术。”      女医生很是惊讶的说道:“四个多月了?!那可做不了流产手术了,得做引产才行。”      依依是第一次听说“引产“这个词,一点概念都没有,暗想:引产是不是比流产还疼呢?      医生说完,见面前的女孩子是一幅害怕的样子,而男孩子却是面无表情,心里有些不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就是看卫明辉不顺眼!      “怎么不要了呢?孩子畸形吗?”      依依摇摇头,想了想才说:“我们暂时不能要小孩,所以,这个孩子必须要做掉。”      女医生立刻生气的说道:“你们平时都用什么方法避孕啊?即然不能要小孩,怎么不避孕呢?而且,怀孕了怎么不早点来呢?月份都这么大了,做引产很伤身体的。”      她说完见两个人都是沉默不语,又接着说道:      “夫妻之间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拿孩子撒什么气?又不是说孩子畸形,即然怀上了,做了多可惜!”      依依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中国的医生怎么好像居委会主任一样,从婚姻关系到房事生活,一手抓!在外国哪有这么刨根问底的医生呢?      可她知道这位医生是出于好心,便说道:“您说的对,是我没有什么经验,一时疏忽了,等发现就四个多月了,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又实在是不能要这个孩子,所以,请您帮忙给我安排引产手术吧。”      女医生看了看卫明辉,见他不说话,很是生气。也不知道是她觉得依依的样子楚楚可怜呢,还是联想到自己的女儿,总之,她很同情依依,很想讨伐卫明辉!      “那好,引产手术啊,你们可想好了,这孩子做了可变不回来!”女医生没好气的说完,例行公事的问道:“你这是第一次怀孕吗?之前做过类似手术吗?”      依依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想在卫明辉面前回答这种问题,便转头对他说道:“你先走吧,我等一会儿打电话给你。”      卫明辉其实也不喜欢这位女医生,觉得她看他的眼光怪怪的,从进来到现在是如坐针毡,一听依依让他出去,想想自己在这里也确实没有什么用,立刻站起来就要走,却听女医生突然严厉的说道:“你坐下!你做丈夫的这个时候怎么能走人呢?你看你不做措施让你妻子受多大的罪!”      这一句说完,卫明辉只好又坐了下来,只听女医生接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之前做过这种手术吗?”      依依硬着头皮说道:“以前做过一次流产,而且有大出血的情况,不过这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女医生听完立刻翻到病历首页看了一眼,接着惊讶的说道:“你年龄这么大了?你确定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三十岁以后再生,畸形和难产的机率都会增加我跟你说。你现在不生,以后再想要孩子可麻烦。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非得给做了?”      卫明辉听她一问再问的就烦了,张口便道:“我们感情不合十年了,她要出国,我要留在国内,这孩子生下来谁管?!”      你终于说话了!女医生好像就等着他这一句似的,毫不客气的教训道:“你怎么做男人的?!你和人家女孩子感情不合,还搞得人家流产一次,引产一次,离了婚,你倒是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可人家以后万一不能生小孩了你负责啊?!”      依依急得都快哭了,忙从中调解:“您别说他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一心想出国的,是我想把孩子做掉的。”说完,她立刻催促他道:“你快走吧,在外面等着。”      女医生见依依把责任都揽了过来,也不好再说什么,却还是不太服气的斜了一眼卫明辉,忿忿的说道:“你看你太太脾气多好,跟了你种人我看也是浪费!”      卫明辉走后,依依暗想:在中国人们的思想还是很照顾女性的,你看一说做流产,医生都责备男人,可避孕这种事不是女人的责任多一些吗?怎么能全怨男人呢?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女医生问了依依很多问题,从生理期问到心肝肺,还问她有没有胎动?依依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晚上我肚子里好像冒泡一样的声音就是胎动啊!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又饿了呢!      她走出来的时候,突发奇想到:要是最后不用生下来的话,我其实还是愿意体验一下怀孕的全过程的。      卫明辉坐在塑胶椅上等着,见她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走了出来,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站起身问道:“现在要做手术吗?”      依依一下从幻想回到现实,如实答道:“哪有这么快呢?今天要先做超声波,验血验尿,等检查完了把结果拿来给医生过目,然后才能安排手术。”      话毕,两个人默默的站着,都在想:到底要不要做掉这个孩子?      过了许久,才听卫明辉说道:“那先陪你做超声波吧。”      B超室外,和刚才一样,还是要等候。有什么办法呢?中国人多啊,没有熟人就排队,哪像国外都是预约的,十五分钟一阶段,准时来了准时看,看完接着去上班,工作病情两不误。      两个人安静的坐着,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卫明辉拿出来看了一眼,就给按死了,又烦闷的关了手机,依依好奇的问了一句:“是谁啊?”      “我妈妈。”卫明辉说完,又接着叮嘱她道:“等一下回去别说我们来医院了知道吗?就说我带你出去散心了。这事要是让她知道了,她把你绑起来关在地下室也有可能。”      依依笑了笑没说话。      “林依依。”      护士小姐出来喊完,依依立刻就往里面走去,卫明辉也想跟着进去,却被护士拦住说道:“哎,男的不能进。”      他只好又回到座椅边坐下。      医生看了依依一眼,见她穿了宽松的毛衣裙,给了她一块毛巾说道:“你躺下吧,把肚子露出来,用毛巾盖一下腿。”      凝胶一涂,凉凉的,她静静的看着医生忙碌,只听她说道:“挺好的,大小胎位都很正常。”      依依这才转头看着屏幕,却是大吃一惊!      她真没有想到四个多月的胎儿是有头有身体的,她以前做流产手术的时候也做过B超,可当时屏幕上黑乎乎的,也就是个樱桃大小的东西,她还以为四个多月会有苹果那么大,哪里能想到会有人形呢?      依依愣愣的看着屏幕,突然就哭了起来。      她也说不清楚她到底为什么哭,只是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命很惨,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可怜更可悲的人了。      这在依依三十年的人生旅途之中,还是头一次。虽然她经历了很多磨难,可她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很惨,自我怜惜是有的,可多数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不残疾,不智障,还出国留过学呢!      医生都被她哭傻了,立刻站起来的问道:“你怎么了?你哪儿疼啊?”      可这第一滴泪涌出之后,她的眼睛就好像开了闸门一样,波涛汹涌,前赴后继,哭得是涕泗交颐!      医生一看这情形,只好走了出去。      “谁是林依依的家属啊?”      卫明辉急忙站起来,只听医生不高兴的说道:“你进来赶紧带她走吧,她哭起来没完没了,这B超还怎么做啊?”      他随着医生进来,见依依果然哭得很伤心,闭著双眼,皱着眉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抬眼一看黑白屏幕,就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好像有人用大锤把他钉在地上一样,是一动也不能动!      “你别看了,外面还有别人等着做呢。”      医生不耐烦的催促声,将卫明辉从呆楞中拉了回来,只见他眼中顿时充满坚定之色,心中似有一个声音,稳稳道来:      “这个孩子,我要定了!”      依依只觉得有人胡乱的擦了擦她的肚子,放下她的衣裙,接着便被横抱起来。      卫明辉抱着她到了楼下,将她放下扶着,拿出车钥匙按了锁钮,打开后车门,安顿她坐好,立刻就往家的方向开去。      卫夫人午睡醒了,一看儿子和依依都不在,心里就有些紧张,打卫明辉的手机,竟然不接,还关机,立刻认定两个人到医院去做孩子了。她急得在客厅里直打转,就是杀了卫明辉的心思都有了!      等回到家,依依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两个人进了门,连外衣还没有来得及脱,突然见卫夫人拿着一个不知名的长条物体,对着卫明辉就挥舞了过来!      依依本来还沉浸在悲伤的余韵之中,看到卫夫人这架势,一下就给吓醒了,急忙劝道:“你别生气,我们去散心了,没去医院做孩子。”      卫明辉一边躲避他母亲的鞭打,一边怨气冲天的说道:“你闭上嘴吧!连个慌话都不会说,你这不是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话毕,卫夫人一下将“武器”丢在地上,呜咽的哭着说道:“你们两个真是太不体量大人的心了!家里你父亲刚过世,你们就去做孩子啊!这个家还像个家吗?倒不如都死了算了!”      这种情况之下,依依是完全没有主意,只见卫明辉扶着他母亲坐下,不慌不忙的说道:“妈妈,我们去医院没有做孩子,我们是去做了个产检!”      依依一听,很是佩服,在心里大叫了一声:这个谎话说得好!      卫夫人的哭声瞬间就止住了,她抬起头来看着依依问道:“你们是做产检去了?”      依依点头如捣蒜,她现在不敢乱说话,害怕言多必失。      卫明辉接着说道:“妈妈,你放心吧,这孩子我们要定了,到时候生下来你可别不养啊?”      依依很是不满意,暗想:你凭什么提我说话啊?我还要需要时间再考虑一下呢!      卫夫人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孙子没有事,这才顾起儿子来,摸了摸卫明辉的肩膀,关心的问道:“妈妈打疼了没有?”      依依见他们母子情深的,转身就往楼上走,却一把被卫夫人拉住,只听她说道:“厨娘刚煲了鱼汤,你喝一碗再上去。”    2010年   晚饭之后,依依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坐起身从枕下拿出那封信来,又读了一遍,泪水潸然而下,耳边似是可以听到她丈夫的声音:      “请你看在多年夫妻的情面上,留下这个无辜的孩子,就把他看做是我生命的延续吧......”      其实,今天看过胎儿的样子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再也不忍心去杀害他。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有头有脸,有手有脚,还有心跳,也许,还会有感觉。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突然做了决定:她要生下这个孩子。      于此同时,卫明辉也是躺在床上,思绪万千,脑海中全是屏幕之上婴儿的身形,他现在很希望能够留下这个孩子,可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个要求,对依依来说,是多么的不公平。      正在他举棋不定之际,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他起身坐在床边,见依依进来关了门。待她走近,他才看到她手上握着一张折叠的信纸,只见她偏着头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也有些话想对你说,正打算去找你的。”      “你想要说什么?”      “我想请求你生下这个孩子。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这样做,可今天看过他的样子之后,我觉得我有责任去挽救他的性命。我知道你不爱我,自然也不会对这个孩子产生感情,可我对他是有感情的,我母亲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孩子生下来,不用你来管,你想要出国也好,留在中国也好,要和谁恋爱结婚,都随你的意。以后你有了自己的生活,不想见这个孩子你就不见,要是想见他,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他说完,见她并不回答,只是绕过床尾在另一侧躺下,曲起双膝,伸手递过信纸来说道:“这是你父亲留给我的信,我想你也应该看一下。”      他打开看完,将信放在床柜上,又关了床灯,也躺了下来。      房间之中,安静无声,只有月光从窗外柔柔的洒进来。      许久,才听到依依的声音:“卫明辉,我很嫉妒你。你的父亲真的很爱你,他为了你,不仅放弃了我,也放弃了他自己的生命。”      “对,他是很爱我。可我觉得他的死并不都是因为我。一个人的命运是由他的性格所决定的,我父亲这个人太重孝道了,传宗接代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可我们在外国待得久了,根本也没有这种想法,我之前就说过先领养一个孩子,可他不同意。他信上说得很清楚,他要用他的性命去交换他孙子的性命,这个孩子对他来说,比起你和我来,都要重要。”      依依一直以为他们父子之间并不曾有过太多的交流,可此时她才知道卫明辉其实是很了解他的父亲的。      她沉默片刻,才说道:“今天做过B超之后,我也恨不下心来做掉这个孩子。我并不能确定我对他的感情,也不知道生下他之后,我能不能一走了之,可我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人生有太多的未知数,我计划的事情到今天没有一件能实现,所以,我决定先把孩子生下来,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谢谢你,我很感激。”      “不用,这是我个人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      依依说完,便流下眼泪来,黑暗之中,没有人可以看见,所以这泪水流得无声无息,毫无顾忌。      两个人默默的躺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突然,寂静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咕噜”之声,依依有些尴尬,正想着要如何解释,却见他坐起身问道:“你要吃什么?我下去拿给你。”      她犹豫片刻,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之上,卫明辉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生命力从他的掌心传来,震得他一时心潮澎湃!      “我想听一听,可以吗?”      依依点点头,待他附耳上去,才问道:“能听到什么?”      “好像,好像鱼在吹泡泡。”      依依笑了笑,问道:“你希望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我希望是女孩子,可我知道如果是男孩子,我的祖父和母亲会更高兴。你呢?”      “我希望是个男孩子。”      卫明辉听了这一句有些吃惊,立刻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也重男轻女吗?”      “不是,我不过是觉得做女人太辛苦了,而且,如果他是男孩子,我想给他起名叫嘉辰。”      他想到:原来,她生下这个孩子仍旧是为了父亲的遗愿。      “你这样想,父亲知道了,会很高兴。”      他说完,见她侧过身体,哭着说道:“卫明辉,我这一生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卫夫人第二日起床,吃过早餐之后便在书房和朋友讲电话,突然见儿子从他房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依依!      她心里是即惊又喜,连再见都没有说,啪得一声就给挂了,几步走出来,关切的问道:“你们起来了?”      依依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可昨晚她和卫明辉说了很多话,最后困得都张不开眼了,才在他房间睡了过去,根本也不是卫夫人想得那样。      “你们两个还真能睡,我还想着要不要叫依依起来吃早餐呢,这幸亏没去叫,不然我还扑个空!”      卫夫人笑逐颜开的,她说完见依依低着头,还以为是她害羞,其实是依依懒得跟她解释,可又忍不住皱着眉头不想让她看去。      “唉,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好意思呢?孩子都有了,就该睡在一起。我看以后你就跟明辉睡吧,省得你夜里一个人胡思乱想,让他给你作个伴,晚上要想喝水吃东西,旁边也有个跑腿的。”      卫明辉觉得他妈是真烦人,立刻转移话题说道:“午饭早点开吧,依依饿了,肚子叫了一个晚上。”      依依一听,很不高兴,推了他一下说道:“你胡说什么?昨晚我说着说着你就没反应了,还能听见我肚子叫吗?”      他回头笑了笑,没说话,就往楼下走去。      卫夫人果然不是摆着看的,说到做到,午饭之后,风和日丽,她就催促着卫明辉带着依依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结果趁着人不在,叫了佣人就把依依的衣物转移了房间。      两个人回来,依依到了卫嘉辰的房间一推门,竟然上了锁?!她奇怪极了,只好下楼找厨娘要钥匙,却不想听她说道:“太太刚才叫了我们帮忙把你的衣物都搬去少爷房里了,家里钥匙都是她管着,你得找她要去。”      依依听完,气得要命,立刻冲进卫明辉的房间,责问道:“你妈妈怎么回事啊?你去找她说一说!也不问我一声就乱搬我东西,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他人隐私?!”      卫明辉回到卧房,一看床上放了依依的枕头和床被,奇怪的很,正纳闷呢就见她气势汹汹的进了门。      他现在也是无可奈何,可是被卫夫人鞭打过的地方现在还疼着,想了想只好劝道:“我妈妈也是一片好心,你现在怀着孩子,晚上有个人在傍边照顾,她才睡得踏实,要是你一个人待在父亲的房间里,胡思乱想的总是哭,万一孩子出了事怎么办?”      他说完见依依很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害怕什么,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大着个肚子,我能干什么啊?我现在只想这个孩子能够平安无事的出生。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睡在沙发上行了吧?”      依依听完,不再说话,走去衣柜打开看了看,心想卫夫人收拾的可真整齐,一半一半,右边全是卫明辉的,左边全是她的。      卫明辉见她看了衣柜片刻,转身就往外走,还以为她要去找母亲再理论,却未料她气呼呼的丢下一句“那你睡沙发吧!”就开门走了出去。      依依嘴上说是被逼无奈,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卫明辉的话也有道理,她要是一个人待着卫嘉辰的房间,肯定是要回想往事的,一回想往事肯定是要哭的,即然已经打算生了,就要多为这个孩子考虑,反正都是要生,生个快乐的总比生个忧郁的好吧?      依依在这个阶段还是很不现实的,她真的认为自己可以生完了就走人,心里把生孩子这件事情当任务来看,而她对这个孩子也没有太多的感情,只觉得他是他们卫家的人,和她没有多大关系。      她还很幼稚的安慰自己:现在走和六个月以后再走也没有什么区别,都受了四个月的罪了,干脆就生下来算了,他们家人那么多,生下来肯定有人照顾,还用我操什么心,到时候我走我的就是了。      转眼一个周过去了,这家里主人刚刚去世,卫夫人反倒是一幅欢天喜地的模样,脑子里除了孩子别的什么也装不下,牌局都不去了,天天在家里琢磨菜谱,动不动就向王志中的老婆取经,她第一次抱孙子,心里很期待,而且,眼见依依天天睡在儿子的房间,一幅和睦团圆的大好景象,她怎么能不高兴呢!早晚一炷香,烧给卫嘉辰,动不动对着儿子感叹:你父亲在天有灵,看到你们这个样子也安心了。      卫明辉这一个周没有去上班,全天留在家里照顾依依,真像他妈妈说的一样,变成跑腿的了,楼上楼下的,一个小时好几趟,可其实,肯本也不是依依在使唤,都是他妈妈,一会儿叫他下来拿碗汤,一会儿叫他下来端杯水,搞得他是苦不堪言!      这日下午,卫明辉陪着依依出去散步回来,进门就听见他妈妈在厨房里呼喝着,卫夫人也不知道从哪个婆娘嘴巴里听来的,说现在这菜啊米的都有农药,一定要搞干净,所以这两天要求厨娘无菌作业,依依觉得他们家厨房现在搞得和手术室一样,厨娘出来都带着一次性的白色塑胶手套。      “你们回来了?”卫夫人听见门声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边推着依依去客厅,一边说道:“你离厨房远一点,油烟这么大,对孩子不好。先坐着,晚饭好了我叫你们。”      待卫夫人走了,依依坐在客厅里小声对卫明辉说道:“你看看你妈妈啊,紧张兮兮的,她这个样子我压力很大的,万一生不出男孩子来可怎么办?”      卫明辉毫不在意的说道:“没事,生男生女爸爸决定,我已经教育过了,你就放心生吧。”      依依听完,随手从桌几上拿了个苹果,刚咬了没两口,突然听见卫夫人大喊了一句“可不能这样吃!”话毕,她就走了来,一把夺过苹果,又重新拿了一个,递给卫明辉说道:“你给她削了皮吃。”      “不是已经洗干净了吗?而且苹果要带皮吃才比较营养吧?”依依不解的问。      “就是洗干净了也不行,这上面全是农药,有毒的!”卫夫人说完就又回厨房监督工作去了。      依依心想我带皮吃苹果十几年了,要是有毒不早就毒死了?      卫明辉削完皮,碰了碰依依,说道:“吃吧,白雪公主,这个苹果可是没有毒的。”      “什么白雪公主啊?我现在都黑成什么样子了,肚子上还长毛,真恶心,镜子我都不敢照了!”      她说完见卫明辉竟然笑了,很是生气,从他手上拿过苹果,站起来说道:“我上去看书了。”      卫明辉立刻拉住她:“别去了,等一下就吃饭了,一上一下的看不了几行。再说,你看得那些东西适合儿童吗?什么基督山伯爵,牛虻之类的,在胎里就看这么深刻的文学读本,生下来就早熟。”      依依心想:我就是害怕生出你这样的幼稚少年来!只见他打开电视接着说道:“看喜羊羊吧,让孩子放松一下。”      接着就传来:“我灰太狼还会再回来的!”声音大得不得了,叫得依依心脏一阵乱跳。      她刚要吩咐他把音量按小一点,就听见卫夫人喊道:“来吃饭吧。”      汤一上,碗一掀,味道一入鼻,依依立刻就饿了,拿起筷子就冲着肉去了。      “哎?你不是最讨厌吃肉吗?怎么回事?决定还俗了?”      依依听完,话也不说,转手就把肉扔到卫明辉碗里,然后夹了一块豆腐。      卫夫人打了儿子一下,教训道:“吃个饭嘴怎么还这么贱!”接着夹了块肉放到依依碗里,又笑着说:“喜欢吃肉才好呢,说明怀得是男孩子。”      卫明辉一脸的不信,对他妈妈说道:“你别总说这个行不行?一点科学根据也没有。”      “这还用什么科学根据,我生你的时候别说吃肉了,还想抽烟喝酒呢!”      依依看了一眼卫明辉,觉得很好笑,接着听他说道:“不可能!我即不喝酒也不抽烟,一点不良嗜好也没有,你记错了吧?你那怀得是我吗?”      话音刚落,他就又挨了一掌。      “不是你是谁?我就生过你一个。”卫夫人说完,又夹了些鱼肉放进依依碗里,口气随意的说道:“明辉下周就回公司上班了,明天周日让他带你去买几件孕妇装。”      依依急忙说道:“不用特别买了,我宽松的裙子很多的。”      “要买的,这些衣服你现在穿着还可以,一过五个月,孩子疯了一样的长,趁着你现在肚子还不算大,提前买下备着。再说,你一天到晚憋在家里也不好,出去买买东西散散心。”    2010年   周日,依依跟着卫明辉到了旺角广场,刚刚上去四楼,就见他手指着一个店铺说道:“哎,孕妇专卖。”      她一边心里暗自佩服他这逛百货大楼的眼力,一边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进了店门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依依刚要说话,却被卫明辉推着肩膀倒退了一步,只见他一时之间脸色苍白,用手捂着心口,埋怨的说道:“怎么突然急刹车!自己大肚子不知道啊?要是真的倒在你身上,我也不用活了。”      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惹得几个店员即刻笑起来。依依觉得很丢脸,心想:这个人公共场合一点深度也没有,真讨厌!      她急忙拉着他出去,低声说道:“我随便选几件我们就走了,不用你给意见,记住没有?”      卫明辉皱了皱眉头,觉得她小事真多,可看在她孕妇的份上,也懒得跟她计较,只有敷衍道:“记住了,你自己选,我坐着看,绝对不说话,行了吧?”      两个人这才又前后走了进去,依依选了两件衣物,一件深蓝色,一件灰色,就去柜台排队了。      依依看着她前面的女孩子,肚子比她的大一倍,可脸色是白里透红,羡慕得不得了。人家有了宝宝怎么这么好看,怎么轮到我就变成怪物了呢?她转头愤恨的看了一眼卫明辉,暗想:这家伙精子肯定有问题!      哎?卫明辉觉得她这眼神射杀来的是无缘无故,正琢磨着自己到底又做错了什么,就见依依前面的准妈妈回头娇滴滴的喊了一声:“老公,你选好没有啊,要付账了。”      卫明辉听得骨头都麻了,只见从他身边走过一位笑容满面的男士,手上杂七杂八拿了一堆,边走边答:“好了,老婆。”      等这两个人付过账离开,依依就把衣物放在柜台上,转头面无表情的喊了一声:“卫明辉。”      这一句喊完,柜台小姐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卫明辉,就听他烦闷的说道:“你看人家要做准妈妈的多温柔,谁和你一样?初孕反应不是应该早就结束了吗?你怎么还这么凶?你这哪里像孕妇,更像更年期!”      柜台小姐没忍住,一下就笑出声音来。      依依只觉得无地自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心想:就算你有意见,等一下车里反应不行啊?非要当着外人的面说,你智商怎么这么低!      依依脸皮薄,公共场合从来不和人吵架,再生气也是低头忍着不还嘴。      卫明辉一看她那表情,真是无可奈何,觉得这个人什么玩笑话也往心里去!只好转移话题的说道:“就买两件够不够穿,要不要多买几件?”      “有两件替换就可以了,这个买这么多干什么?”依依小声说道。      柜台小姐一边把衣物装进纸袋里,一边说道:“太太,现在我们搞优惠,买够三百元送一瓶乳液。”说完,指着右手边接着道:“那个货架上的乳液您选一瓶吧。”      依依看了一眼货架,吩咐道:“哎,卫明辉,你去随便拿一瓶来吧。”      柜台小姐笑了笑,欲言又止的样子,依依见了还以为是她说了些什么自己没听清楚,就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柜台小姐稍有犹豫,才细声软语的说道:“太太,我说了你可别生气,你对你先生是有点凶,来我们这里买东西的夫妻,只有你一个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自己先生的。”      依依一愣,完全无语。她认识他十年了,从上大学的时候就是“卫明辉”“卫明辉”的这样叫着,都叫习惯了,再说,她不叫他“卫明辉”,还能叫什么?他又不是她丈夫,充其量只能算她孩子的父亲,不叫“卫明辉”的话,也不可能跟之前那个女孩子一样叫“老公”,那就只能喊“孩子他爸”,可这种地方,都是准爸爸,准妈妈的,这样随便一喊,一群男人都会回头,那不全乱了?      她正乌七八糟的想着,就见卫明辉拿了乳液回来,付了账,拎了袋子,两个人就出去了。      卫明辉见她低着头在自己身边默默走着,还以为她还在为刚才说她更年期的事情生气呢,刚要出言哄一下,见她抬头就凶巴巴的来了一句:“卫明辉!”      这一声,喊得语调极为严厉,令他突然想起他小学班主任来了。      依依见他呆愣的样子,心情大好,把刚才他骂她更年期的事也给忘了,得意洋洋的走向前去。      入了十二月之后,依依开始体会到企鹅的难言之隐,果然如卫夫人所言,五个月一过,孩子分秒必争的长,每天早上睡醒了,她都觉得腹部又大了一圈,现在站直了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到,更别说弯腰捡东西了。      这日吃过晚饭,依依刚穿了外衣要出去散步,就听卫夫人喊道:“依依,你今晚别去散步了,到书房来,我有话跟你们两个说。”      她跟在后面进了书房,随手关了门,见卫夫人对着卫明辉说道:“你父亲去世一个月了,老太爷家我们是一次也没有去过,这以前都是一个月去一次,十一月不去,十二月也不去,我怕惹你祖父生气。我看这孩子一天天大了,你们两个这事情,也该给家里人说一声了。昨天蓉姨打电话来,说老太爷最近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一醒了就吵着要见你,这周末我们都要回去住在家里,等他老人家醒了,你带着依依进去,该解释的解释,该下跪就下个跪。”      这个打算卫明辉早就知道,可依依是第一次听说,她还一直以为等着孩子生了,就让卫明辉抱着给老太爷看看就行了,自己和卫明辉这事情不用跟别人去说,如今听卫夫人这样讲,反应自然是很抗拒的。      “这事情不用给别人说吧?等孩子生下来你们抱着回去就好了,我去做什么?”依依说完,想了想,犹犹豫豫的接着说道:“而且,这也太丢人了,我不想去。”      “这一家人哪能嘲笑一家人呢?你别怕,老太爷八十多的人了,这几年脑子眼睛都不太好,你进去什么也不用说,让明辉一个人担着,他祖父可疼他,你看都病得糊涂成什么样子了,谁也不记得,就是明辉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到时候他会见机行事的,要是老爷子没认出你来,什么事也没有,他不跪你别跪,他跪了你再跪。”      卫夫人劝完依依,又对着儿子说道:“蓉姨那边我来说,你两个不用管。你父亲去世的事情这次也得跟她说了,到时候都要统一口风,就说是心脏病突发病逝的,其它什么也别提。这事现在也就我们三个和沈江星知道,医院那边沈江星早就打点好了,他跟了你父亲这么多年,不会到处乱说的。等孩子一出生,家里就喜庆了,你父亲这事也就谁也不会再问了。”      依依心情非常复杂,只觉得脸上着了火一般,卫夫人见她低着头,表情也不自然,接着说道:“好了,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依依也不用觉得难为情,孩子都有了,可不就是卫家的孙媳妇,日子久了谁还能想起这些陈年旧事来。”      说完,她对着儿子使了个眼色。      卫明辉心里也不喜欢这个苦差事,可他生为卫家的长孙,实在别无选择,见他妈妈看他那样子,只好硬着头皮,劝说依依道:“你别想了,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到时候我一个人担着,不会让你挨骂的。”      依依现在恨不得明天就生孩子,生完了就走人,她觉得自己倒霉死了,非常后悔的想到:以前太年轻,没经验,早知道卫嘉辰家里人口这么多,规矩这么封建,打死她也不会跟了他啊!      卫夫人见依依不再说话,就赶着他们走人:“行了,都回房间休息吧。”      依依当着卫夫人的面,不太敢说话,进了卧房坐在床上,才开始怨声载道。      “你刚才怎么还帮腔呀?这孩子我肯为你们家生,已经做到极限了,现在还要我跟着你出去丢人显眼,你们家讲不讲理?!”      卫明辉一听,也不客气的说道:“我不帮腔,跟我妈顶着干,把她也气病了怎么办?你以为我愿意回我祖父家啊?你以为我喜欢我们家这套等级制度啊?我也想来个戊戌变法,叫他们都闭上嘴,别管我的闲事,可我不敢,一变法家里肯定会死人,到时候血流成河,这千古罪人你做啊?”      依依有心理障碍的时候,脑袋反应很差,听完了是一句反驳占理的话也想不出来,憋了半天竟把眼泪逼出来了。      卫明辉这才有些后悔自己口不择言,想到她现在怀着孩子,不好情绪太过激动,只好走过去,安慰道:“别哭了,哭也不能解决问题。孩子生了你想走就走,可这事情是我们两个商量决定下来的,我妈妈是不知道的,她现在心里早就把你当儿媳妇了,你要是生完了走人,她肯定很吃惊,可现在我就跟她说你可能会走,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我父亲都这么讲孝道,更别说我祖父了,他的思想就是,他一天看不到卫家有后,他就一天没有脸面去见卫家的列祖列宗。周末去了,我就说去医院查过了,你怀的是男孩子,他听了肯定高兴,就是走了也安心。”      卫明辉说完,讥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多可悲,你说他们这些人,活得多累!哎?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吗?中国典型传统男人代表,我父亲这种,责任感,忍耐力都超强,君臣父子仁义道德这一套背得滚瓜烂熟的。整天嫌弃我自由散漫幼稚没礼貌,现在又哭?你真自相矛盾,喜欢外国,又喜欢中国传统男人,纽西兰能找到我父亲这样的吗?”      话音刚落,狠狠两拳就打在了他的胸膛上。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很疼。      他捂着伤口,嘴巴还不清闲:“你怀孕之后,除了肚子上长了一道黑毛之外,力气也变大了,还吃肉,可能我妈真说准了,就是怀的男孩吧?你反应这样再生个女的出来,那得跟着我妈姓杨,杨家女将啊。”      依依现在真想打开窗户从二楼跳下去算了,从进来到现在,她就说了一句话,剩下都是卫明辉在滔滔不绝!她哭了他也不会安慰,就知道胡说八道!      她心想:沈先生还提他说好话呢,这种人,一点正形都没有,我怎么给机会啊?别说爱上他了,没被他给烦死就已经算走运了。人家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真嫁给他这种,鸡狗不如!      卫明辉嘴瘾过完,心情也舒畅起来,站起来说道:“给你放洗澡水吧?你洗完了我好听鱼吹泡泡。”      依依皱着眉,抬起头来,问道:“卫明辉,你智商是两位数吗?你都三十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呢?”      对于她的问题,他嗤之以鼻:“我还觉得你幼稚呢!这叫幼稚吗?这叫做幽默感,笑对困难,都像你一样,一点小事就哭鼻子,解决什么问题?”      依依洗好,换了睡衣,出来就见他躺在床上翻看英文字典,她理也不理他,躺进床被里就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睡是睡在一起,做个伴罢了,床被是分开的,依依现在有了身孕,卫明辉不敢造次,不过他其实早也认清了现状,依依肯留下他的孩子,他已经很感激了,其它的完全不会去考虑。      房间里不过就安静了两分钟,卫明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才九点钟,我们聊聊天再睡。”      “什么可聊?不过就是你说,我听着。你那张嘴巴,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我真是受不了,生完了我就走人!免得我看了心烦!”      卫明辉只笑不语,笑完了才问道:“你说我们给孩子起什么英文名字?”      他见她不搭理,继续提议:“他到了晚上就像鱼一样吹泡泡,你说叫NEMO怎么样?”      说完,他观察依依的反应,见她虽然不睁眼不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便毫不犹豫的接着说道:“现在就先叫他NEMO,男女通用,等生下来再换,要是男孩子就叫BART,女孩子就叫LISA。”      这句彻底把依依说笑了,她张开眼睛说道:“什么BART,LISA,你们家又不姓SIMPSON!”      他见依依心情好了,才敢提要求:“他动了没有?让我听听。”      “不给听!”      卫明辉很不甘心接着问:“不给听,给摸一摸吧,爸爸抚摸一下长得快,长得快了,你才好早生早走人啊?”      依依真是无奈至极,肚子里有个动的,耳朵边有个说的,搞得她心烦意乱,干脆坐起身来,看了看表,见才九点十分,除了看电视看书之外,也没有什么好做。      看书,她看了一整天了;看电视呢,她又不喜欢。想了片刻,才说道:“你去书房把我的ipod拿来。”      “给我听,就帮你拿。”      依依点点头,见他动作俐落的出去拿了她的ipod进来。她还没塞上耳塞,他就把耳朵贴了来,接着手就摸了上去。      她拨开他的手,说道:“只说给你听,可没说让你摸。”      卫明辉听着听着,小声喊了起来:“NEMO~~~NEMO~~~”      依依觉得他这一会儿智商从两位数直接跌至单位数。      “你再叫下去,生了条鱼出来我可不负责!”      她说完,见他不喊了,转头对着她的肚脐处亲了一下,亲得依依愣住,顿时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她立刻把睡衣放下来遮住腹部,推开他说道:“你太得存进尺了!认真听一听就算了,还又亲又摸的占便宜,真是死性不改!”      卫明辉满不在乎的答道:“我亲我的孩子,摸我的孩子有什么不对?你现在这么难看,狗熊一样,我看了都恐慌,怎么还可能想占你便宜?”      他说完就习惯性的抱着头,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抱枕攻击,结果等了半天没有动静,放下手臂一看,她躺下身睡觉去了。      他也躺了下来,却是看着她隆起的小腹,他觉得自己真的有些等不及这个孩子出生了。    2010年   周五下午三点,卫明辉照常下班,开车回家。      他一直都是三点下班,所有应酬之事,也都是沈江星代劳。要成为父亲的喜悦和兴奋,沈江星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对于卫明辉早退一事,他表示了极大的理解。      卫明辉回到家,进了门,首先就问:“依依呢?”      “出去散步了。”厨娘答道。      他听完转身就出了门,还很不满意的想:不是说好下午要等我回来再散步的吗?一个人,又大着肚子,万一有个闪失,身边没有人可怎么办?      沿着他们常走的路线,不过十分钟,他就看见依依坐在湖边和一位年轻的夫人交谈,旁边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好像在向湖里撒鱼食。      卫明辉刚刚走近几步,就听依依问了一句:“生小孩疼不疼啊?”      “那肯定是疼的!怕疼就剖腹产,不过肚子上可就留刀疤了。我们家这个就是剖腹产。”夫人说完,还不忘叮嘱儿子:“鹏鹏,你离远一点喂,小心别掉下去。”      依依听了,心里很矛盾,她最怕疼了,一向都是宁可吃药决不打针,可她也最爱美了,不想留刀疤,想了想,又问道:“那,一般,生产过程要多久啊?”      “那可说不准,有的一个小时就生下来了,有的疼一个晚上,最后还得剖腹产呢,这要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这一句可把依依吓坏了,她本来想着要是疼个二十分钟,她也就忍了,可听起来,最短要疼一个钟,最长要疼一个晚上!她心想:我肯定是疼一个晚上的那种,我这个人运气一向不太好,好得话早就留在纽西兰了,还会现在给他们卫家生孩子吗?!      她越想越害怕,好像自己现在就要生产一样的,紧张得双手抓着衣角,手心都出汗了。      卫明辉听到这里,真想一把推那个婆娘下湖,他立刻大步走上前去,喊了一声:“依依。”      却未料那位夫人回过头来,竟是一脸诧异,看了看依依,才笑着说道:“呦,你看我们说了半天,都是认识的,原来你是卫家的儿媳妇啊?”      夫人说完,又转头对着卫明辉说道:“难怪你妈妈最近也不打牌了,原来就要抱孙子了!”      卫明辉认得这个女人,却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是对她点点头算作打招呼,接着拉起依依的手说道:“我们回去吧,坐在这里着凉了就不好了。”      依依随他站起来,礼貌的对那位夫人说了一声:“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邻居,以后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卫明辉牵着依依走远了,才开口教训道:“以后你不要和她讲话,什么疼一晚上?不懂装懂的,吓唬我老婆!”      依依听了,很不高兴,立刻回嘴道:“人家免费传授一些经验给我,这么好心,你不感谢还埋怨人?哪有你这样的啊?”说完,又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接着说道:“谁是你老婆?我目前只答应生孩子,其它的一律都是未知数,你不要自我洗脑,到时候我生完真的要走人,你可别赖皮!”      卫明辉冷哼一声,只是针对她的前半句进行反驳:“这种女人,好吃懒做的,能有什么好心!”      “你怎么这样说?她不是你妈妈的牌友吗?可能是好朋友也不一定,你这样污蔑你妈妈的朋友多没礼貌?”      卫明辉觉得她果真不是混有钱太太阶层的那块料,毫不犹豫的就如实相告:“什么朋友?!你以为我妈这辈子有朋友吗?那女的是澳门富商在这里养的二奶。你看她那副嘴脸,好像自己真是上等社会的名流一样!住豪华住宅区又怎么样?这种人生养出来的孩子能好了吗?将来我们家NEMO坚决不能和她儿子玩!”      依依忍着不去出言打击他,心里却想:人家教不出好孩子,你这样的就能教出来啊?真是开玩笑!      次日下午,卫夫人便带了儿子和依依回了老太爷家。      进门佣人迎上来说道:“你们来了,太太一早就吩咐过你们要来,我这就上去叫她。”      卫夫人急忙拦住她说:“不用,我自己上去,她在老太爷房里吗?”      “应该是。”      “那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卫夫人打发她走人,才回头对儿子说道:“你们在客厅坐一坐,我先上去跟蓉姨把事情说了。”      依依紧张的不得了,脑海里都是卫老太爷大寿那日狠狠抓着她手腕的模样,从离家出发,心里面就七上八下,现在进了门,更是一幅羞愧的样子,连佣人都不敢看。      卫明辉拉着她走进客厅坐下,见她一脸的担忧,笑着说道:“我祖父还没审,你怎么就一幅我有罪的样子?你要装出我最无辜的样子来才对,不然等一下这戏我可没法演。”      依依见他竟是一幅喜笑颜开的模样,很是惊奇,问道:“你怎么不怕呢?你祖父多凶啊?等一下他发火可怎么办?他问起你父亲来我们可怎么说!”      “谁说我祖父凶?多和蔼多慈祥的老人!我小时候最怕的是我父亲,最不怕的就是我祖父。你不要担心,你怀了他的曾孙子,他还会凶你吗?等一下我苦情戏一演,别说我要讨你做老婆,就是讨蓉姨做老婆他也答应!”      依依听了,立刻捂了一下他的嘴巴,说道:“你真是什么都敢说,要是被佣人听见多丢人!”说完,镇定了一下心神,才问道:“你想了什么苦情戏出来?都要我配合做些什么?”      “你什么也不用做,站着看热闹就行,我们说什么你也不要当真,总之,尽量放松,不然惊扰到NEMO可就不好了。”      依依哪里可能放松呢?这家伙到底什么计划,从没跟她讲过,心里是一点底也没有。      半小时过去,也不见卫夫人下楼,卫明辉大咧咧的站起来,自言自语道:“怎么解释这么久?我上去催一催。”      依依一下抓住他劝道:“这么重要的事,就是说一个小时也情有可原,你再耐心等一等。”      他笑着坐下来,见依依眉头纠结,就伸手扶摸着她的小腹,说道:“NEMO,你别怕,你妈妈胆子小,脸皮薄,等一下见到太爷爷,你要给她打气,知道吗?”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窃窃私语之声,两个人立即站起身。      蓉姨随着卫夫人走来,脸色不善的斜了一眼卫明辉,话都不跟他说一句,就冲着孩子去了。      “五个多月了?可真看不出来。王家那小儿媳五个月看着就和要生了似的。”蓉姨这句是对卫夫人说的,所以依依低着头站着,不好说话。      “就是,她瘦啊,天生身架子小,在家里吃饭也是可以的,也就肚子看着鼓,身上不长肉。”卫夫人说完,就扶着依依安慰道:“行了,别害怕了,该说清楚的都说清楚了。晚饭之前老太爷要是醒了,蓉姨带着你们进去说。”      她说完,又叮嘱儿子道:“你父亲的事情千万别提,就说他出差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祖父见了你,知道要得曾孙子了,一高兴不会多问的。”      “知道。”卫明辉答完,对着蓉姨笑了笑,说道:“生了放这里给你养着行不行?”      蓉姨立刻教训道:“你少来这套!你妈提你说好话也没用!小时候在我们家就登高爬梯,老爷子护着我是一句也不能说,现在大了,更是目无尊长!你这点坏心思,我去年就看出来了,还带着何雅昕呢,那双眼就总盯着人家看!现在你父亲走了,老太爷要是也走了,这家里孤儿寡母的,更没人能震住你了!你这就是要做父亲的人了,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的,用心做事,拿出些做长辈的样子来。”      她生气的说完,想了想,接着说道:“行了,离着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我等一会儿进去叫叫老太爷,看能不能醒,醒了我再带着你们进去说。”      等蓉姨转身走了,卫夫人觉得她这脸上也无光,这说得是她儿子啊,可这事情只能全往卫明辉身上推,不然更麻烦。她见儿子反倒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心想这小子从小脸皮就厚,说了也全当耳旁风,便只吩咐依依道:“今晚解释清楚,估计也得住到明天吃过晚饭才走,你想吃什么就说,厨房要是没有,让佣人出去买,就当在家一样,知道吗?”      依依敷衍的点点头,暗想:我现在哪还有脸提要求啊!      卫明辉见他妈妈走了,转头见依依忧愁的叹了一口气,搂着她坐下问:“你还担心什么?蓉姨一句也没说你,都是教训我,你没听见吗?我妈那个人,她干的缺德事她肯定不说,都往我身上推,我还没喊冤,你叹什么气?”      依依拨开他的手,说道:“就是蓉姨没跟我说话,我心里才难过。就算你妈妈都怪在你身上,可我现在怀着你的孩子,谁见了也都会看我不起,今天要对老太爷解释,以后还有三太爷那一大家子,我这一生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卫明辉都不知再劝些什么,思考半天才说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到现在我都看不明白你这个人,你是不是性格有问题?跟了我父亲这种有老婆的,你倒是大大方方,和我这种单身男青年,你倒觉得丢人。就算你先跟了我父亲,后跟了我,又怎么样?我们要是有血缘关系,那叫乱伦,可一个姓卫,一个姓林,祖籍都不在一个地方,生孩子即符合中国宪法,又符合优生规律,丢什么人?你要向昨天在湖边遇见的那个女人学习,你看人家那脸皮多厚,小老婆当得是天经地义,私生子生得是光宗耀祖!”      话毕,依依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来,语气平缓的问道:“卫明辉,你不说话会死吗?”      “嫌我烦了?我还不是怕你心理负担太重,对NEMO不利,好心安慰几句,还不领情!”      依依现在真是服气,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He must have the last word”。      两个人楼下坐了片刻,依依突然就困了起来,他们今天吃过午饭就来了,还没有午睡过。      卫明辉见她要歪倒在沙发上,立刻说道:“别在这里睡,感冒就不好了,要睡去楼上房间睡!”      说完,他拉住她的手腕,就把人给拽了起来。      这手力过大,气势过猛,依依一站起来就惊得抖了一下,卫明辉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摸着肚子,担心的问了句:“怎么了?”      依依反应有些缓慢,想了想,才奇怪的说道:“他刚才狠狠踢了我一脚?”      卫明辉立刻伸手摸了上去,左摸右摸的,也没有等到第二脚,很是失望。      依依这是第一次挨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眼泪立时涌了上来。      “怎么不踢了?”卫明辉正兴奋的研究着,抬头见她泪光闪闪的,吓了一跳,刚要问她怎么了,就见她坐下去,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这一哭可惊出卫明辉一身汗来,他急忙问她:“你哭什么?肚子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依依拉着他坐下,只是摆手,掏出手帕来擦擦眼泪,吸吸鼻子,才说道:“我没事,你不要害怕。”      卫明辉愣愣的看着她,也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却见她站起来说道:“我们去楼上休息一下吧。”      她随他上楼,路过左边第一个门时,心里一阵忧伤,跟着进了卫明辉的房间,躺在床上,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淌下来。      依依刚才为了什么哭呢?挨了那一脚之后,她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忍心离开这个孩子,她果真要被卫明辉拴一辈子,果真要永远的放弃自由和理想,这样的命运,难道不应该哀叹的哭一哭吗?      依依此刻为了什么哭呢?走过那扇门之后,她又想起了她的丈夫,这一个月来努力藏匿封锁的悲伤原封不动的展开在她的心里,而她的命运又是她丈夫一手造成的,这样的人生,难道不值得她流几滴顾影自怜的眼泪吗?      卫明辉只是知道她很伤心,却不知道她为了什么而伤心,他躺在她身边,看着眼泪不断的从她眼角溢出,消失在她的发际。      “你在后悔自己留下这个孩子吗?如果一个月以前你做掉他,也许你早就已经离开中国,重新开始生活,可现在却不得不要面对我的祖父,面对我们家的每一个人。”      依依摇摇头:“我没有后悔。不过是一时想起你父亲来,有点伤心罢了。”      卫明辉见她说完就翻侧过身去,却是不过一秒又躺平过来,牵着他的手来到她的小腹,说道:“NEMO不喜欢我侧身睡,刚才又踢了我一脚。”      他的手久久停留在她的腹部,却像刚才一样,什么也没有等到,只听依依接着说道:“你小时候怕你父亲,你的孩子又怕你,知道他妈妈胆小怕事,懦弱无能,所以明目张胆的欺负,可你一监督就不敢闹事了。”      然后,她哭着说道:“卫明辉,我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2010年   卫明辉看着依依沉睡的侧脸,耳边不断的回响起她刚才的话语。      “我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会为此而高兴,可现在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他听了这一句反而心里很难过。      她为了他父亲的遗言留下了这个孩子,又要为了这个孩子而留在他身边,她的决定总是和他有关,又总是和他无关。      他想:原来她和他一样,对这个孩子也是有感情的。      “咚咚”两下敲门声。      卫明辉怕吵醒依依,急忙翻身下床开了门,见蓉姨站在外面,走出来带上门才问道:“我祖父醒了?”      “醒了。”      “那我进去叫她。”      卫明辉刚要转身进门,便被她拉住,只听她压低声音说道:“先别叫依依。这事我和你母亲商量了一下,不好先叫她进去,老太爷的反应我们也拿不准,她大着个肚子,胆子又小,万一吓到伤了孩子就不好了。这样,你先跟我们进去认个错,我们会帮你说话的,就说这事你父亲早就认可了,其它的什么也别说,到时候老爷子要见依依,你再喊她来也不迟。”      “那好,我母亲呢?”      “在老太爷房里,走吧。”      待外面响起远去的脚步声,依依才重新坐回床上,她顿时想到他们家的人真是很重视这个孩子啊,什么都是先考虑这个孩子的安危。      她静静坐了片刻,便站起身来四处看了看,见壁橱上有一张相片,拿下来仔细一看,是卫明辉满一周岁的照片,依依一看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暗想:他小时候怎么这么胖,而且坐在太师椅上,那表情好像土匪一样,笑都不会笑。      她叹了一口气,突然发觉生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天大的困难,生下来怎么教才是重点!卫夫人那个样子的吧,也是只会宠爱,不会教育的类型,她要是会教育,卫明辉还能长成这样吗?      依依此时心里充斥着一种很强的责任感,觉得如果自己生下来就走人,那这个孩子的一生就断送了,她不加强教育的话,长大了肯定一身臭毛病,跟卫明辉一样!      正想着,就见门开了,卫明辉轻手轻脚的走进来,一看依依站在壁橱边,才立刻放松下来,说道:“你起来了?我还怕开门太大声把你和NEMO都给惊醒了呢。”      依依见他笑容满面的,很是奇怪,问道:“你不是去老太爷房里认错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认完了,现在传旨要召见你和NEMO,走吧?”      依依听了,很是吃惊,本能的用眼睛满墙上找钟表,心想:怎么这么快啊?好像五分钟还不到!      卫明辉见她惊奇的样子,立刻说道:“我早就说了,根本没事,你杞人忧天的,让NEMO也跟着担惊受怕。我进去一下跪,三五句的就给解释完了,我妈更厉害,说我们两个念大学就是相好的,搞得好像我父亲第三者插足一样。老太爷根本也跟不上节奏,听得愣乎乎的,后来蓉姨一说你有孩子了,而且是男孩,哎,立刻就有反应了,接着就说了一句‘她人呢’,声音可清楚了,我都吓了一跳,等会儿你进去,他一激动下床来跑两圈也有可能。”      依依听完了是哭笑不得,心想:这什么人啊?他们家这么严肃的事情,他当玩笑一样来说!      卫明辉过来推着她就出门了,要进老太爷房门之前,他倒是立刻拿出一幅一本正经的模样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看得依依心里很是佩服。      门一开,脚一迈,依依立刻切身体会到了卫明辉的描述,只见老太爷一双眼睛盯着她的肚子是一动不动,那感觉就好像他从来没见过孕妇一样的。      依依走过去,就被某人的双手按着肩膀,坐在老太爷的床边,这时,只见蓉姨牵着老人家的手,放在依依的肚子上,并且用好似哄小朋友一样的口气说道:“老爷子,你的曾孙子来看你来了!来给太爷爷摸一摸吧。”      依依低着头,见老太爷的手还似以前一样,枯瘦如柴,青筋暴露,也不知道是她看着这只手,心里有点害怕,还是因为她侧坐的姿势令到NEMO身心不爽,就在这个时候,小家伙狠狠踢了一脚,踢得依依挺了一下脊背,踢得太爷爷的手也抖了一下。      卫夫人立刻问道:“怎么了?孩子动了?”      依依转身看着她,如实答道:“嗯,他现在开始踢人了。”      她说完,回过头来,竟是见到老太爷闭着眼睛流下眼泪来!      这房里顿时好似炸了锅一样的,其实,也就是蓉姨和卫夫人两个女的,可在依依听来,就好似一屋子的女眷一样,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她一时有些恍惚,就见肚子上都是手,老太爷的,蓉姨的,卫夫人的,卫明辉的,就是没有她的。      要说这事情也真奇怪,NEMO踢完了不收脚,蹬得她肚子左侧一处硬邦邦的,好似突出来一块,依依很害怕,暗想这孩子会不会是怪胎啊?却听卫夫人高兴的说道:“你看多有劲啊,和明辉小时候一个样!”说完,又专门对着依依说道:“你这还早呢,再过一个月你试试,真就在里面拳打脚踢,搞得你晚上觉都睡不好!”      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突然听老太爷气喘吁吁的叫了一声:“明辉啊。”      卫明辉立刻走来,握住他祖父颤巍巍的手,毕恭毕敬的听着。      “卫家要添人了,晚上你要代替我和你父亲祭祖宗,记住了?”      “嗯,记住了。”卫明辉头点得很用力,在依依看来却是假得要命,她现在实在太了解他了,装腔作势的本事炉火纯青,那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蓉姨立刻说道:“好了,这孙子,曾孙子都见了,老爷子也该休息了。”      话毕,老太爷仍是不松手,蓉姨只好接着哄道:“他们夫妻这周末住家里,明天让他们两个陪你一整天还不行?”      老太爷这才松了手,蓉姨对着卫明辉使了个眼色,意识他带着依依走,就上前一步服侍老人家躺下了。      依依出门站在走廊里,才自己摸了摸突出来的那一块地方,用手指按按,结果NEMO还不愿意,又踢了一下。      这一踢两踢的,就把依依踢恼了,也忘了身后还有卫夫人,开口就说道:“真是你们卫家的种,在胎里就和螃蟹一样,横行霸道的,按一按他也不愿意!”      卫明辉兴高采烈,很专业的教导道:“你按他,他肯定不喜欢了,让爸爸摸摸,保证立刻就收脚。”话毕,就上手了,依依见他轻轻的用指腹画圈一样的抚摸着,不过几秒钟,果然就收脚了。      依依是即不服气,也不满意,心想:生孩子都是我受累,生下来要是不听我的,只听卫明辉的,那我不是白受累了!      “你怎么会知道?”      “这么简单的原理,傻子都知道,有人这样挠你脚心,你也收脚。”      这一句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依依一时心情复杂,低下头就觉得血直往脸上攻。      卫明辉偏头见她羞愧的模样,很是奇怪,可他哪里知道她想什么呢,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也太容易惹了,我又没说你是傻子!”      周日返家,卫夫人心情愉快,一路上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卫明辉探身在依依耳边小声说道:“我祖父这一关一过,你看我妈高兴的都不太正常了。”      依依说了一句“Shoosh”,就不再搭理他。      到家已经是十点左右,卫明辉见她进了卧房就倒在床上要睡觉,很是奇怪,趴在她身边问道:“你这么爱干净,每天不洗澡都不上床,今天怎么这么懒?”      依依闭着眼睛,轻声说道:“你可以让我安静一会儿吗?我这两天被你们卫家人搞的精疲力尽,你孩子踢了一天,你和你妈说了一天,我现在腿脚酸麻,全身好像散了架一样使不上力气,只想安稳的睡一觉。”      这一番话说得卫明辉即心疼又感激,移身来到依依的小腹,小声说道:“NEMO,你别踢了,你看你妈妈多辛苦。”      依依恍惚间只觉得有人在轻揉她的小腿,不过几秒便昏睡了过去。      自从老太爷家回来,卫夫人可真是没了心事,一心一意的盼着孩子出世,还特意去了香港一趟,婴儿用品,衣物奶粉的,买了一大堆回来,放在卫明辉的房间里,看得依依心理压力很大,心想:这孩子真不好教,还没出生呢,他祖母就什么都给买齐了,要是长大了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生之前我可要约法三章把规矩都讲清楚,这样娇惯可不行!      到了周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卫夫人说道:“再一个多星期就整六个月了,我看这周抽空再去次医院查一查,看看胎位大小什么的都正常吗,查一下我们也放心。”      卫明辉抬起头,看了看依依,说道:“这周五我带你去。”      “周六去吧,周五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我请假。周六医院人太多,挤到我的NEMO怎么办?”      “医院哪一天人不多啊?而且我又不是没有脚不会躲,怎么还能让别人挤到NEMO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刚说完,就听卫夫人问了一句:“NEMO是什么啊?”      依依笑了,刚要解释,客厅电话就响了起来。      卫夫人抬眼看了一下钟表,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谁啊,这个时间打电话来。”      卫明辉趁着她妈妈接电话的空档,对着依依说:“你别告诉她,知道吗?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依依刚要奚落他几句,便见卫夫人走来说道:“明辉,别吃了,走吧,我们现在就要去医院。”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你祖父进了重病监护,现在醒了喊你的名字呢。”      卫明辉立刻放下碗筷,就去拿外衣,依依也跟着站起来,却听卫夫人说:“你别跟我们去了,你这个样子不方便。”      “我还是去吧,万一老太爷又吵着要见曾孙子怎么办?”      卫夫人听了,觉得也是,一时有些为难,只听卫明辉说道:“带着她吧,她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到了医院见祖父一面,你再带她回来就是了,我留下看着。”      依依跟着他们上了车,这才发觉从刚才接电话到路途之中,卫夫人一点也看不出着急来,倒是卫明辉比较紧张,一直问他母亲老太爷的情况。      到了医院就九点多了,一家人赶到重病监护病房,见只有蓉姨一个人坐在床边。      卫明辉一进门就疾走几步上前,俯身握住了他祖父的手。      依依此时才体会到他对他祖父的感情,她甚至觉得卫明辉爱他的祖父远远胜过于爱他的父亲。      “祖父。”卫明辉只是喊了一声,老太爷就挣开了眼睛。      依依见蓉姨对着她招手,便走去床边,在卫明辉身边坐了下来,她见老太爷似是冲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来,就急忙握住。      仍旧是那一双枯瘦如柴的手,却是再也没有当年抓着依依手腕的力量。      对于面前的这位老人,依依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她怕他的时候比不怕他的时候还要多,然而此时此刻,他是她孩子的曾祖父,这一层血缘关系,令到她心中充满了不舍之情。      老人家蠕动着双唇,却是发不出声音,只见他把依依的手放到卫明辉的手中,又紧紧握住,闭上双眼,才气如吐丝的说道:“你要做一个好父亲。”      依依就在这一句话之后看到卫明辉流下眼泪来,只见他慢慢跪下,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轻声答道:“我会的。”      这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老太爷渐渐松开了他们的双手,接着又陷入昏迷状态。      卫明辉站起身,对着卫夫人说道:“你带依依回去吧,我今晚留下来。”      这样一去一返,便是三个钟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晚依依觉得NEMO动得很厉害,半夜三点就把她从睡梦中给踢醒了,惊出她一身汗,之后她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到了凌晨六点,才迷迷糊糊的有了些睡意,却听见门外有人说话。      “老太爷临终前问起你父亲没有?”      “他半夜里醒了一次,睁着眼睛,却是说不出话来,我知道他心里是惦记父亲的,就覆在他耳边说父亲因为公务去了外国,手机打不通,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卫明辉说到此处,声音嘎然而止,好似在控制情绪一般,过了许久才说道:“可能,祖父知道他等不及父亲回来才决定走的,也许我不该说这一句。”      卫夫人的语气听起来极为冷谈:“行了,有什么好难过的,从去年你闹婚宴那时候其实就不行了,年纪这么大,以前又得过脑溢血,能撑到现在就算不错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做儿媳的,怎么能说出这么不敬的话来?”      “我什么态度?!老爷子这半年来为了什么忧心,你难道不知道吗?自己不争气,迟迟讨不来老婆,害得一家人都跟着你操碎了心,别说老太爷了,就是你父亲的事情还不都是你和依依的责任!”      这一句听得依依很是吃惊!还未来得及多想,就听到卫明辉怒气冲冲的说道:“你终于把真心话说出来了!你可真厉害,亲手下药陷害了人家,现在反而倒打一耙!我父亲的死,就算要追究责任,也是追究我们一家人的责任,和依依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亏欠了人家的,别说是我父亲的命,就是加上我的命,也偿还不起,你竟然还叫人家负责?你这种女人,根本也没有良心,难怪我父亲这一生从来也没有爱过你!”      随即“啪”得一声,卫夫人狠狠给了儿子一个耳光!      依依听到此处,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充耳不闻,一下开门走了出来,可她本来胆子就小,虽然意气用事现了身,却是不知道要如何劝解二人。      卫夫人看了一眼依依,想到自己刚才所言可能已经被她听去,呆楞了片刻,推门就要走进自己的卧房,却被卫明辉一把拉住,讥讽的说道:“你走什么?有本事在人家背后说,没胆承认吗?”      卫夫人一下恼怒起来,挣脱了儿子的手,口气生硬的说道:“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父亲走了,这个家我说了算!我做长辈的,就是当着你们的面责备你们也是理所应当!你要是肯乖乖娶了何雅昕,她要是肯早一点跟了你,你父亲怎么会出事?!”      卫明辉目光之中,愤怒的烈火转而被无情的冰霜所代替,只见他轻轻笑了笑,冷冷说道:“那你自己留在这里做你的长辈吧!”话毕,他抓了依依的手就走。      “卫明辉,你冷静一点!”      依依被他突然拉住,立刻出言相劝,又本能的用脚抵着地毯。      卫明辉的脾气,就像他父亲一样,一冲动起来谁也拦不住,一只手死死抓着她往楼下走去,可他的手心滑腻,依依又使尽力气的拒绝向前,还未下楼梯,她就从他的手中挣脱开来,重重的跌倒在地!      “你这个混帐东西!她还怀着孩子啊!”卫夫人大呼一声,立刻跪在依依身边,急得哭出来。      卫明辉这才寻回一些理智,急忙走去蹲下,想要搀扶依依起身。      “你们别扶我。”依依一手摸着肚子,一边调整呼吸。这一跌,她也是很害怕的,只觉得心脏跳得极快,可她知道目前这种情况,任何不稳定的情绪对她的孩子都是不利的。      她静静坐了一分钟,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或者疼痛,才抓着卫明辉的手臂慢慢站了起来,抬眼见他额头全是汗,又见卫夫人呜呜哭个不停,一时不知要先劝哪个才好,想了想,才说道:“老太爷刚走,我们就借着他去世的机会,把以前的事情翻出来理论,他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我从小独惯了,也没有家的概念,可你们这种家庭不一样,不是说家和万事兴吗?过去的事,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提了,一个人的死,除了他自己,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我现在一心只想生下这个孩子,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其它的都不重要。”      “依依,我刚才那是在气头上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你对我们家的恩情,我是记得的。”卫夫人止住哭声,也放下了姿态,犹豫片刻,才对卫明辉说道:“妈妈知道你和你祖父的感情深,是我一时没有体量你的心情,你不要生气,这家里你父亲不在了,你们要是出去单过,我一个人住这么空的房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依依见卫夫人说完,卫明辉还是一张臭脸,很是不悦,心想:我费力劝解你们母子和好,你妈妈都领情了,你还耍什么性格啊?      这不满情绪一涌动,当着卫夫人的面,依依就开口命令道:“你妈妈都道歉了,该你了!”      她这一句说得另外两个都有点愣,只见卫明辉看也不看他母亲,偏着头说道:“我也是气头上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一句在依依听来很是牵强,一点诚意也没有,她还想着要说他些什么,却听见卫夫人说:“好了,你守了一晚上,也累了,快去睡觉吧,等明天醒了我们再商量你祖父的身后事。”      进了房间,关了门,卫明辉立刻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现在才担心?刚才拉我下楼的时候,你的脑子去了哪里?”      依依坐上床躺下,见他呆楞的站在床边,便催促道:“你愣着做什么?你看你的衬衣都湿成什么样了?还不赶快去冲凉?”      片刻,洗手间传来淋浴的声音,依依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安慰NEMO道:别害怕,妈妈不怕,你也不怕,将来可别和你爸爸一样,一冲动起来就丧失理智,脾气最好也别随他们卫家人!      卫明辉出来,见依依已经睡着,便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掀起床被躺了进去,刚要睡觉,突然听她说道:“你怎么回事?上周五让你提我说句话了,你倒是孝敬,说什么跟我妈妈顶着干把她气病了怎么办,刚才又说得那么难听,还说我自相矛盾呢,你不也是一样!”      卫明辉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仍旧闭着眼睛,却是一幅才思敏捷的灵动模样,很是惊奇,可依依这话说得理论扎实,证据确凿,他是完全找不出反驳点来,想了想,决定还是从卫夫人这里下手。      “我妈这个人,即不贤淑也不温柔,我小时候她就总和我祖母闹意见,就是老人家的葬礼,她都没有去,一点大体也不识。现在我祖父去世了,你听她那口气,就好像盼望已久一样,我怎么能不发火?”      “你少声东击西,说你自己的问题,说你妈妈干什么?”依依说完,托着肚子侧过身来,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被你们卫家人洗脑了?你从小在老太爷家长大的,你祖父祖母,外加你父亲,还能说你母亲的好话吗?你这么小的孩子,天天听还不就信以为真了?你妈妈刚才可能是没有体量你的心情,可你们体量过人家吗?你父亲那种脾气的,自己自由放任就行,对女人的要求就严格的要命,当年结婚的时候,他是非自愿的,那你母亲就是自愿的吗?她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嫁到你们家,无亲无故的,公公婆婆又挑剔她,你父亲也不为她说好话,她积攒了一辈子的怨气,能不性格曲扭,脾气暴躁吗?”      卫明辉立刻一幅敬佩的模样,转头看了一眼床柜上的表,说道:“凌晨六点半,我记住了,这个时候你头脑最清晰。”      话毕,他见依依不笑,接着说道:“难怪我父亲一说要设计你,她立刻就入伙?你这种儿媳妇真难找,还提婆婆说好话呢。”      “什么儿媳妇!你是我孩子的父亲,她是我孩子的祖母,这是我没有办法否认的事实,可我和你,还有她都是没有直接关系的。我也没有提她说好话,只不过站在女性立场上,说句公道话而已。她们那个年代的女人多可怜啊,错过了学习的机会,只有嫁人生孩子这一条路走,哪里像现在的女孩子一样,独身也可以,嫁人也可以,生孩子也行,不生孩子也行,人家想得开的现代女性,情人都是三四个,那才真叫翻身农奴做主人呢!”      卫明辉特别不爱听这一段,他在英国受过教育又怎么样?骨子里那还是流的中国男人的血液,女人翻身农奴做主人了,男人的脸往哪里搁?要不然这家伙在英国这么多年,从来不泡洋妞呢。他心目里太太的形象就是林依依这种,长相中等,性格温柔,样貌清纯,胆子小,脚小,脾气也好,多容易管教!可现在这种思潮前卫的话从依依嘴里说出来,他听得心里很是别扭。      “你思想这么先进,怎么还喜欢我父亲这种?怎么没有情人三四个,翻身农奴做主人呢?还不是沦落到给我们卫家生孩子的地步?”      这一句说得依依一时语塞,想了想,才答道:“我又没有说我想要情人三四个,我只是说比起你母亲那个时候,现在的女孩子选择多了许多而已!”      “多什么?现在这女的百分之九十选择房子选择车,一说自主了,都愿意,一说独立了,都摇头,什么不是男的买单,买礼物的时候,什么贵选什么!你以为都和你似的不识货,钻石宝石的都不要,一个破珍珠戒指一戴好几年。”      卫明辉说完就挨了一拳,这一拳他挨得极其兴奋,嘴巴上也是再接再厉:“说不过我就揍人,要是男女真能平等了,你早就被我揍死了。”      依依转过身不再搭理他,暗想: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头脑清晰的时候都说不过他,更别说头脑混沌的时候了,以后什么事都不跟他讨论了!    2010年   按照规矩,卫家是要出大殡的,可卫嘉辰留了遗言,说要葬礼从简,所以卫家人就只请了亲戚和往来亲密的几家朋友。      葬礼定在十二月十二日周日,因此,带依依去医院做检查的事情就推到了下个周。卫夫人坚持不让依依出席葬礼,害怕她又想起以前的事情来过于伤心,更何况,三太爷那边卫明辉还没解释过,她不好就这样大着个肚子的突然出现。      其实,依依本来也不想去参加这个葬礼,她仍旧认为任何形式主义都是一种无谓的浪费,人在活着的时候,你要坦诚的对待他,待他死了,你才能问心无愧,不需要哭天喊地,他一样记得你的仁善,感激你的恩义。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真的很重视这个孩子,以前她对他确实没有太多感情,可现在她从早到晚的挨踢,而且有时候,她觉得她说话,这孩子都是听得懂的,卫明辉整天在她肚子旁边乱喊,喊得孩子现在都认名字了,一叫NEMO立刻一阵骚动,搞得依依很是无奈。      如果说她一开始真是为了卫嘉辰才决定留下这个孩子,那么现在,她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生下他,并且希望他可以健康茁壮的长大成人。      也就是在这个阶段,依依才真正的从心底里原谅了他的丈夫。      为人父母的,对于自己的孩子,都会爱得无私,而这种无私,相对别人来说,却是一种自私。      她的丈夫为了他的儿子薄待了她,而今天,她又为了她的孩子薄待了她自己。      周六卫淑婉一家到了易源。卫明辉和依依的事情肯定是要同她讲的,所以卫夫人一早就去了老太爷家。      自卫嘉辰过世之后,卫夫人留了厨娘,辞了另外两个佣人,后来就只雇了一个人,还是厨娘从她乡下老家找来的。明日葬礼,她怕蓉姨那边人手不够,特意带了这个佣人去。      一时家里就只剩下卫明辉,依依和厨娘了。      昨晚半夜里依依又被NEMO给搞醒了,她早上睡起来一看表,都快十一点了,起来洗漱完毕,下楼见卫明辉和厨娘坐在客厅里,也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走近一看,好像是一本食谱。      厨娘一见依依就问:“你睡醒了?要吃早饭吗?”      依依摇摇头,坐在卫明辉旁边,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厨娘答道:“太太人是走了,食物单子照旧写好了留下,晚上要党参煲鸡汤,要按照食谱上的方法来做,还注明了要买野生母鸡,吃化学饲料的不够标准。我字认识得不全,这不是让少爷给念念。”她说完,抬眼看了一下钟表,急急忙忙的站起来说道:“我这就要出门寻野母鸡去了,不然集市十二点就散了。”      依依好心提她出主意:“你不要慌张,随便去超市买一只来滥竽充数就行了,那煲完了谁看得出来是野生的啊?”      “哎呦,你可别害我!”厨娘说完就出门了。      依依乐得捂着嘴巴直笑,转头见卫明辉眼神特别的看着她,很是奇怪,张口就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看你现在真是我们卫家的人了,佣人都不拿你当外人。就算你没怀着卫家的孩子,这家里没了你也会很寂寞。”      这句话说得依依都不知道如何往下接,正思考着,突然听他问道:“你生完了真不走了?”      “不是说过生完了再说的?你现在问,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她说完,想了想,接着说道:“要是生完孩子我真的决定留下来,我要和NEMO住客房,我们两个各管各的事情,你在外面交往什么人我不会管,我交往什么人你也不要管,你尽你做父亲的责任,我尽我做母亲的责任,大家共同抚养教育孩子罢了,其它的你想也别想。”      “我现在哪里还敢乱想啊?就是脸皮再厚,被你这样一伤再伤的,早也穿孔了。”他说完见她笑了,立刻大着胆子说道:“我们这样做夫妻和我父母有什么不一样?要是NEMO长大了问你:妈妈,你怎么不和爸爸睡一个房间啊?你怎么回答?要是我们的事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创伤,那这孩子长大了肯定和我一样,到处搞女人,就是不恋爱,一恋爱就泥足深陷,难以自拔,要是爱上他妈妈这样好心肠的也就算了,万一爱上何雅昕这种怎么办?到时候我们两个谁出面处理?”      依依顿时就懵了,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么久远的事情,卫明辉见她一幅思考的模样,接着游说道:“NEMO 生下来,你们还是睡在我房间比较合适,半夜里哭闹喂奶什么的,我们两个一人一次,轮流作业,总比他只折腾你一个的好。就是他长大了,我们也应该睡在一个房间,不然给他造成他父母不合的印象多不好?”      听完最后一句,依依一下就反应过来了,立刻说道:“你想得美,少拿着孩子做借口占我的便宜。”      卫明辉很是蔑视的回答道:“你可不要再在我面前标榜自己是现代女性,现代女性哪有这么性封建的?什么叫我占你便宜,哪一次你不享受?我服务不周到吗?而且,我只说大家睡在一起,又没有说要你爱我,就算你对我没感情,可你总有要求的吧?你还以为你十六七呢?你三十了好不好?我这个交易绝对是win-win situation,双方谁也不吃亏。”      这些话要是他在一年前说,依依可能早就面红耳赤了,可她现在都是孩子他妈了,还能被卫明辉这些个污言秽语给吓倒吗?      卫明辉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她动摇了,心里莫名的一阵激动,刚要说话,就见她突然站起身来,笑眯眯的说道:“你服务周到不周到,我哪里知道?等我试完别人再跟你做交易吧!”      说完,她就大摇大摆的走上楼去。      卫淑婉对她父亲去世的事情并不算吃惊,可听说她哥哥也走了,一时难以接受,飞机上是哭了一路,到家见到卫夫人又听说了侄儿和依依的事情,那简直是连番轰炸。      卫夫人口才好,到底怎么说得也没人知道,只知道她说完,卫淑婉就打算葬礼之后来看看依依和孩子再走。      到了周三,大嫂专程去接了姑仔来。      厨娘下午刚把猪手收拾完,就见卫夫人回来了,一看后面还跟着卫淑婉,立刻禀报道:“太太,这蹄汤料我可都备好了,姑太太晚上也在家吃吗?要不要多做几个菜?”      “你就按我写得那些做,再随便加个青菜就行了,也没外人。他们两个呢?”      “出去散步了,刚走了才五分钟。”      卫淑婉要来也没有提前通知,卫明辉在门口还对着依依胡说八道呢,进门见客厅里坐了他姑姑,心里诧异,表面上却是正正经经的喊了一句:“姑姑来了。”      依依一听立刻抬头,看到卫淑婉心里一阵紧张,表情十分不自然,愣愣的站在原地,只听卫淑婉答道:“你妈妈说依依有孩子了,我过来看看她。”      卫夫人走来拉了依依去客厅,对着卫淑婉说道:“你看这孩子胆子可小,见了老太爷紧张,见了你也紧张。”      卫淑婉笑了笑,语气十分自然的说道:“这说明还和我们家的人生分,日子久了混熟了就好了。”      卫夫人立刻接口道:“对,这家里我看她就跟明辉不生分,想说什么说什么,有时候还能教训他几句呢!”      卫明辉听到这里,心里很不高兴,装出孜孜好学的样子来说道:“我先去书房了。”      “你这孩子,你姑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去书房做什么?”      “让他去吧,我们聊我们的,他一个大男人跟着凑什么热闹,想加入还不带来呢!”卫淑婉玩笑的说道。      卫明辉一听他姑姑开恩了,转身就上楼了,依依心里忿忿的想到:好你个卫明辉!你们家三姑六婆的事情都往我身上推,你倒是逃到书房里寻僻静去了,这笔帐我可记着了!      “坐下吧。”卫淑婉拍拍沙发,示意依依坐在她旁边。      卫夫人去了厨房吩咐厨娘沏茶,也回来坐了下来。      依依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尴尬,后来见她们姑嫂二人畅所欲言,她在一边听得也算有滋有味,脑子里更是天马行空。      她听她们先随便聊了聊孩子的事,后来就说明年过年都去三太爷家。      依依想起三太爷家那七个“仙女”,头就开始发疼,一时没控制好,叹了一口气,卫淑婉立刻问:“你叹什么气?你要真给生个男孩,那可是卫家的大功臣,三太爷一高兴让你把孩子送过去给他养着也说不准,就连你妈妈也要排后了。”      这一句说得依依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她指的是卫夫人,不是她过世的母亲。      “那可不是,二叔去得早,老太爷这一走,家里还不就是他说了算,他家阴盛阳衰的,我们家得了男娃娃,他肯定给要走养几年。”      依依听卫夫人说完,很是好奇,因为他们家的人很少会提起“二叔”来,到现在她也不过是知道二叔早年去世了而已,便问道:“二叔没有妻小的吗?从来也没见过?”      卫夫人立刻说道:“哎!你可不能喊二叔,你得随着明辉叫二叔公。”      依依心想:不过就是个称呼,他们家等级真森严。      卫淑婉低声解释道:“你二叔公年轻的时候和他的兄弟们不和,20几岁就一个人偷渡去了新加坡,后来娶了个马来女人做太太,可就是没孩子,他走了之后,他太太就改嫁了,自然不会跟我们家再有来往了。”      原来如此啊,难怪卫淑婉会嫁给新加坡人,看来是她二叔给介绍的。      依依想完,又很惭愧的想到:难怪人家事业女性都不生孩子,女人好像一有孩子就变俗了,你看我这还没生呢,就打听起人家的家事来了,这要是放在以前,我哪里会对这种问题感兴趣?      这时,厨娘走过来向总指挥报告:随时可以开饭了。      依依上楼去叫卫明辉,进了书房见他正悠闲的躺在沙发上看书,走近才发现看得是《超人》的英文版漫画。她是连声叫苦:这家伙都多大了还看这个,跟这种人生的孩子能有出息吗?      晚饭过后,送走了卫淑婉,依依就回卧房了,卫明辉被他母亲叫到书房,等事情交代完毕,他回到房间,见依依坐在床上在看《育儿大全》,头发却是湿漉漉的,便埋怨的说道:“洗澡怎么也不说一声?你现在弯腰放洗澡水多危险!”      依依觉得他真是大惊小怪,也不理会他的话,只是问道:“你妈妈又有什么新指示?”      “她还能惦记什么,就是提醒我这周五带你去产检,还吩咐让我们一定去九江,找个熟人。”卫明辉边说,边躺到床上。      “为什么非要去九江?上次我们去的市中医院不也很好吗?九江医院认识你的小护士太多,我丢不起那个人。”      “哎?你什么意思?嫁我这样的丈夫何雅昕光荣还来不及呢,你还嫌丢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要不是何雅昕害你父亲生病,我还觉得你们很登对呢!”      卫明辉听完,很是不悦,他最看不起何雅昕了,现在竟有人一竿子把他拨到敌军一方,这太伤自尊!      依依见他半天没有回答,偏过头见他愣愣的盯着她的小腹,便催促道:“你望眼欲穿的看什么?再看也得等到明年,快去冲凉吧,磨磨蹭蹭的!”      卫明辉哼了一声,就往浴室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凶恶的说道:“现在看在NEMO的面子上,就放你一马,你别得意,等你肚子平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一句说得依依先是吃惊,后是害怕,也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苦恼的想到:这孩子一生,他就真可能把我吃死了,到时候我可怎么办?!      其实,自从打算留下这个孩子,依依不止一次的考虑过给卫明辉一个机会,可她左思右想,都不能百分之百的相信他,只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易,就算他对天发誓,她潜意识里仍旧认为他总有一天会变心。      她不是卫夫人,也不是何雅昕,她永远不可能忍受丈夫的不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想要带着孩子离开他,那简直是天方夜谭!这里毕竟是中国,是谁有钱,谁才最有力量,他们卫家从她一个小女子手里夺个孩子不过是易如反掌!      依依心里的爱意随着她丈夫的去世早也所剩无几,她真的不能再铤而走险,即便是为了她的孩子,她也没有这个胆量去尝试再一次被人抛弃背叛的滋味。      卫明辉穿了浴衣从洗手间走出,却见灯光下她忧愁悲伤的侧脸,心里很是奇怪,随口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依依隐藏起万千思绪,躺下身去,闭上了眼睛。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十五分钟之前都说了些什么,努力寻找着他惹她伤心的蛛丝马迹,却仍旧理不出任何头绪,只好侧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她,竟见一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紧张的问道:“依依,你哭什么?我到底说错了什么?”      这样的口气,在依依听来,是一种“关心”,是一种“在乎”,她差一点就对他坦诚相待,问出她心底的那一句:如果我肯跟了你,你真的会爱我一生一世吗?      可话到嘴边,却被理智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她清楚的知道这样的问题是很愚蠢的,也是毫无意义的,难道他会答“不会”吗?这种动摇和脆弱,她决不能令他得知。      依依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他爱了她十年,爱得连家业亲人都可以弃之不顾,她连他的孩子都打算生了,可她到现在竟还在怀疑他?      又或者,她真正怀疑的人是她自己,当年她义无反顾跟了他父亲的那种无畏勇气,早就已经不见了,经过这么多事情,她真的还有能力去爱吗?真的还有能力去接受他的爱吗?      她静静想了片刻,擦干眼泪,小声说道:“我不想去九江医院。”      卫明辉觉得这个回答很是不可思议,惊奇的说道:“你就是为了这个哭吗?你不想去九江,我们不去就是了,有什么好哭的呢?”      话毕,他见她不语,想了想又说道:“哎,告诉你一个秘密,跟黄毅有关,说了你可不准告诉别人。”      依依张开眼睛,好奇的问道:“黄毅有什么秘密?”      她问完听他很是严肃的说道:“我们两个念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上英文课,老师见黄毅在睡觉,就用粉笔把他丢醒,问他道‘how are you 是什么意思啊’,黄毅想了半天才回答‘怎么是你呢’,老师听了很生气,接着问道‘那你说how old are you是什么意思?’,黄毅这次脑袋转得特别快,立刻答道‘怎么老是你呢’。”      那天晚上卫明辉又讲了些什么,依依已经不记得了,在他的众多笑话之中,她似乎只记住了这一个,以至于到了后来,她也会时常想起这个所谓的“黄毅的秘密”来。      凌晨五点。      卫明辉睡梦之中,似是觉得有人推他,他恍惚间挣开眼睛,只见微弱的床灯之下,依依面容担忧,抓着他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忽得一下坐了起来,听到她压低声音说道:“卫明辉,我觉得不太好,我们现在就要去医院。”      这一句惊得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左手掌之下湿漉漉的,低头看了一眼,却不是血。      “你快起来穿衣服吧!”      他立刻下床,迅速穿好衣物,又听她吩咐道:“你在橱里找件厚外套给我。不要惊动你妈妈,你抱我下楼去。”      他急忙拿了外套递给她,后背汗津津的,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竟是一个问题也问不出,只是本能的按照她的吩咐去行动。      待车子在路上,他才恢复了一些理智,问她道:“到底怎么了?你感觉疼吗?”      依依惊恐的时刻在她摇醒卫明辉之前就已经过去了,此刻她心里也同他一样的紧张,更糟糕的是,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却是确定现在一定要去医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孩子好像要出生一样,可又不会疼,也没有流血。”      这种莫弄两可的回答,卫明辉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是安慰她不要紧张,专心开起车来。      问题是,依依哪里知道呢?她又没生过孩子,现在发生紧急情况了,才开始埋怨自己平时没有多看看这方面的书籍。      她不断的深呼吸,不断的告诉自己要保持镇定,可心脏却像不受控制一样,跳得怦怦直响。      进了市区,卫明辉想也不想就开到市中医院急诊楼,时间急迫,自然是哪家大医院距离最近去哪一家。      依依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感觉到疼痛,只觉得慌乱之中被人抬到移动病床上,眼前全是护士小姐摇晃的身影,待进了急诊室,腹痛越来越强烈,她恍惚听到医生说:“宫口都开了三指了,倒是羊膜囊还没有破......”      医生话说到一半就出去了,而这句话,依依根本也没听懂,只是隐约觉得情况并不好,她闭上眼睛,脑中全是孩子不保的景象,惧怕得除了她的一颗心什么也听不到了。    2010年   依依醒来时,只觉得口渴,腰部沉重酸痛,双腿软弱无力,她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是平坦的,立刻就坐了起来,见病房内只有她一个人,刚要掀起棉被走下床去,便看到卫明辉推门而进。      她不知道她还能期待些什么,可她的心里就是有一股希望之火,微弱的,渺小的,却是冉冉不息的。      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却是不发一问,直到他走近坐在床边,她才看见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然后她听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便再也没有话可说。      任何坏的消息都是不需要太多语言去叙述的,他们从来也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心照不宣,曾经共同失去亲人的悲痛第二次无情的折磨着他们的心。      卫夫人接到儿子的电话立刻就赶到了医院,心急火燎的推开病房门,只见两个人默默抱在一起。      “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      她紧张迫切的寻问等来的却是两个人的沉默不语,卫明辉站起身来,许久才说道:“医生说孩子太小了,生下来就没了呼吸。”      卫夫人愣了片刻,愤怒的说道:“哪个医生说的?你找她来我要问清楚!这么多早产儿活下来的有的是,怎么我们家的孩子就活不了呢?你找她来,我要追究责任!”      卫明辉仍旧耐心的解释道:“六个月的早产儿存活的机率是很小的,如果是八个月那还有可能,我已经问过医生了。”      “不行!孩子没了,凭什么听她一个人乱说?!你去叫院长来,这件事一定要给我说清楚!”      卫明辉见他母亲理智全无的样子,只有严厉的说道:“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孩子一生下来医生就拿来给我看过了,他们还特意放在保温箱里观察了一个小时也没有活过来,大家都已经尽力了,你现在去追究谁的责任也换不来孩子的命!”      话音刚落,依依突然捂着耳朵哭着说道:“你们不要再吵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卫明辉急忙坐下来,抓着她的双手,语气坚定的说道:“这只是一个意外!谁也没有错!”      这一句之后,卫夫人颓败的坐在椅上,捂着脸庞,呜咽的哭了起来。      一时之间,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声响起,大家抬头见医生走进来,卫夫人急忙止住哭泣,也恢复了理智,站起来说道:“医生,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呢?我们本来还打算这个周五去做产检,这以前孩子和他妈妈一直都是很好的,昨晚孩子还在动呢!”      医生听完觉得这位母亲要比她的孩子们还要着急,只是示意她先坐下,接着就问依依道:“你这是第一次怀孕吗?以前做过流产手术吗?”      她问完,见依依低着头说道:“您别问了,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话毕,卫夫人见医生立刻就拉下脸来,忙说道:“我们出去说吧,我是她的妈妈,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好了,我都是知道的。”      医生见状只好走了出去,依依只听到她在门口说“你们这种情况属于孕中期自然流产......”后来便是两个人离去的脚步声。      “卫明辉,我口渴,你去买些水来给我吧。”      依依的脸上还有刚刚哭过的痕迹,可声音却是平静的。      他点点头,为她盖好棉被,站起来刚刚要走,又听她说道:“把窗打开一些,我觉得这房间很闷。”      卫夫人回来的时候,见房间窗户开着,依依还在喝矿泉水,立刻说道:“唉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现在又吹风又喝凉水,这将来会作下病的!”      她说完就把窗关了,又走来夺过水瓶,一看早就被她灌了一多半去,心里急得要命,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教训她,却听她说道;“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我不喜欢医院,我想回家。”      “还不能走,医生说你温度有点高,让我们住院几天,万一发高烧可就不好了。”她说完,想了想才接着说道:“真是可惜了,是个小男孩,医生说小产的原因很可能是宫颈松弛,你以前做流产手术的时候,宫颈口裂伤大出血留下的后遗症,孩子小就没什么事,一旦大了,宫颈口承受不住压力就会提前张开......”      卫夫人见依依皱着眉头,立刻话锋一转安慰道:“不过,我们也不用太担心,医生说这也不是没有办法了,下一次等你再怀孕来做个宫口缝扎就行。”      “你别再说了!”      卫明辉毫不客气的打断他母亲,严肃的说道:“本来依依也不应该怀上这个孩子,现在我们害得她平白无故的受了这么多罪,你怎么还能想着让人家再给我们家生小孩呢?”      卫夫人听了很是惊讶,立刻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她嫁了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女人结了婚不生孩子算怎么回事?小产这种事,自古到今的都有,还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了,35岁之前生都没有问题,回去身体好好养一年,再怀一个就是。”      “她是不是我们家的人,不是你和我说了算的,是人家自己说了算!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们的事了?我们自己的人生我们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你这一生怎么过的我从来也没插过嘴,怎么你就一定要管我们呢?”      卫夫人听完,怒火冲天,站起来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依依见状,很是着急,她现在身体烧得头昏脑胀,心情糟得不能再糟,却还要劝解他们母子,她忙拉着卫夫人的手说道:“你别生气,他说话就是这样口误遮拦的,现在孩子没有了,大家心里都很难过,这件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商量,现在先别讨论了。”      依依劝完,见卫夫人安静的站了片刻,面色忧伤的说道:“我做母亲的,为了你们两个的事情操碎了心,你不体量我的心情,还怪我管得太多,你把你自己的事情安排好了,我能多嘴吗?”      “我认为我把我自己的事情安排的很好,只不过你不满意罢了,你要我按照你的意思去生活,那你不如买只狗算了,还生孩子干什么?”      依依真想用手帕把他这张嘴给塞住,可已经晚了,话音落地,卫夫人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指着卫明辉说道:“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你们的事情,我以后再也不管了,你父亲不在我还管什么,管也管不了!”      卫夫人一走,依依埋怨他道:“你这句顶得有什么意思啊?本来丢了孩子大家就都很伤心,现在被你这样一搞,乱上加乱!”      “我不说这一句她就会无限制的管下去,你以为我愿意跟她顶着干吗?她不过就拿着关心做幌子干涉我的生活,我要是十几岁也就算了,我都三十岁了,生不生孩子,什么时候生,还要全按她说的做,这活得有什么意思!”      依依听完,也反驳不出,只是说道:“你怎么想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你没看我都是在忍着听吗?你妈妈是上一代的人,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她的父母亲管制她的地方更多,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管你管谁呢?而且,在她眼里,她就是真心实意的在关心你,尽管这种关心对你来说是一种管制,可这种事情,哪能争论出对错来,只能大家互相理解和退让。”      “我就是看你忍得难受才说话的,你倒是很理解她,可她理解过你吗?她心里就想抱孙子,其它人的感受她才不顾!”      依依刚要讲话,就见护士拿着药水袋进来说道:“林依依是吧?滴药吧,消炎退烧的。”      借着护士埋针挂瓶的功夫,卫明辉看了一眼腕表,拿出手机来就走了出去,却是不过五分钟就又走进来,随口说道:“沈大哥说他下午要来看你。”      依依一听就急了,立刻问道:“这事情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我不去上班总要跟他说一声吧。”他说完见她竟是一脸惭愧的模样,奇怪的不得了,接着说道:“这又不是你的错误,你内疚什么呢?更何况沈大哥又不是外人,他担心你来探望一下,你怎么好像不欢迎?”      依依并不回答,等护士走了,才小声说道:“我没有不欢迎,不过就是不想因为我的事情麻烦别人而已。”      卫明辉觉得她的这种性格很是古怪,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有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去买些东西来吃?”      依依摇摇头,翻身躺了下去,他走去床边想要帮她盖好棉被,才发觉她瘦削的肩头微微颤抖着。      他轻轻覆上她的肩膀,心中的痛苦令他难以找出像样的安慰之言,除了简简单单的一句“依依,你不要哭了”,便是无尽的静默不语。      卫夫人一气之下走了,可回到家中却是放心不下,想了想便让厨娘提前做了午饭,大盒小盒的拿着又回医院了。      卫明辉正在喂依依吃粥,突然见他母亲回来有些诧异,暗想:你不是以后都不管了吗?      卫夫人进门一看窗户又开了,话也不说就给关了,接着很凶的对着卫明辉说道:“你走开吧,粗心大意的,连照顾病人也不会!她刚刚小产你还开窗,等她到了我这个年纪,后悔也晚了!”      卫明辉立刻起身让地方,接着听到她的语气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依依,我们不吃他买的东西。厨娘做了姜汤,去湿发汗的,喝了温度就降了,你听我的话绝对没错,小产和生孩子没有两样,凉水千万不能再碰了......”      依依听她滔滔不绝的说着,心里奇怪极了,悄悄看了卫明辉一眼,见他笑了笑就出去了,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这才明白过来!      卫夫人这是刚和儿子吵过,又扔了话说以后都不管了,就这样突然回来脸面上过不去,所以特意要和依依加强友好关系,故意孤立卫明辉。      依依一时是哭笑不得,心想:人年纪大了都好像小孩子一样,这种拉帮结伙的行为,除了小学生以外,现在谁还用啊?      其实,卫明辉早就料到他妈妈会回来,只不过他预测是晚饭时间,没想到她返回的这么迅速,自己乐呵呵的出去买了份报纸,回来就主动说话示好。      “这么多盒,哪一盒是我的?”      “没你的份,要吃自己买去!”      卫明辉自讨没趣,看到床柜上一个杯子,里面黑乎乎的,拿起来就喝了一口,还挺甜,就又喝了一大口,还没咽下去,杯子就被夺了去,只听他妈妈埋怨的说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问就喝!这是下经血的,让你喝了去还了得!”      这话说完,他立刻奔进洗手间,接着在里面是又漱口又刷牙,好半天才出来。      依依被他们母子这么一搞,忍不住笑了起来,只听卫明辉担忧的问道:“我可咽了一口下去,不会出事吧?”      卫夫人也笑了,这才和颜悦色的说道:“不会,一口能有什么事。”      下午沈江星来过,在病房里待了片刻就叫着卫明辉出去了,到了晚上八点,他才回来接替他妈妈。      依依想让他们一起回去算了,晚上睡觉哪里需要人照顾呢,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病,打了一天的吊瓶,温度早就降了,巴不得明天就出院,可母亲不答应,儿子也不愿意,这一晚,她还是没能“摆脱”卫明辉。      这间病房和九江医院的病房差不多,虽然稍微小了些,可仍旧是两张病床,日常设施一应俱全。      夜深人静。      依依静静躺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一想才发觉卫明辉从回来就好像有心事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她感叹的想到:我天天晚上听他胡说八道的都习惯了,他这种深沉的状态我还有点适应不了。      “沈先生叫你出去说了什么?”      “没什么,公司的事情。”      依依觉得他有意隐瞒,可他这样回答,她就不好再问,翻过身去刚要睡觉,突然觉得身后有人掀起棉被挤了进来,她急忙回身推着他,紧张的说道:“你干什么啊?”      “你不冷吗?我们抱着睡吧。”      他说完见她还是推着他,接着说道:“我们睡在一起两个月了,你到现在才害怕不觉得太晚了吗?放心吧,我还没有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      她想了想,才放了手,只觉得他一双手臂有力的抱住她,规规矩矩,丝毫没有到处乱摸的意象,热度从他胸膛上传来,令她有些昏昏欲睡,就在她闭上双眼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他说:“时间不多了。”      这一句话,依依在当时并没有听明白,而她因为困倦也没有问清楚,甚至于在第二日醒来时就忘记了。很久之后,她才从遗忘的角落里无意间寻到了这句话,深刻的体会到它的含义。    2011年   住院第三天,按照医生的要求,依依做了B超等各方面的检查,一切结果正常,她就迫不及待的要回家。      到今天,她觉得医院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地方,她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想:将来我老了,就是死在海里面也比死在医院里强。      两个人出院也没有跟卫夫人打招呼,她刚让厨娘装好午饭,就见儿子进门了,很是惊讶,立刻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她一个人在......”话还没说完,就见依依也进门了,更是惊讶,愣了片刻才接着问道:“你们怎么都回来了?医生不是说让住到下周三吗?”      “都检查过了,一切正常,还住在医院干什么呀?”依依说完就从卫明辉手里拿过行李袋往楼上走去。      卫夫人急忙拦住,一把夺了去,说道:“不能提这么沉的东西啊!这骨缝还都是开的呢!”      她递过去给了卫明辉,又教训道:“你说你也小不了明辉多少,怎么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妈妈以前到底都教过你什么!”      这一句说得依依有些不爽,心想:我妈妈能把我养大了就算不错了,你还以为人人都和你似的,生下来就不愁吃不愁喝的啊?      可她心里想想罢了,嘴上不敢说,闷着就跟在卫明辉身后上了楼,进了房间,才躺在床上说道:“你在公司赶快给你妈妈安排个职位吧?她要是再不找些事来做,她不疯,我就先疯了。不让喝凉水,不让洗澡,不让开窗户,连提个东西也不行,哪有这么娇气啊?外国的女孩子当天生完当天就回家了,根本也没有这么多事,而且,人家很多都生在自家的浴缸里,叫个助产护士来帮个手就完事了。她这倒好,搞得我好像国宝大熊猫一样,小熊猫还没生出来,就先被圈养了!”      卫明辉略微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没想到你原来也是有幽默感的啊,以前都是我说你娱乐,今天总算让我娱乐一次。”      他放下行李,走过来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见她闭著双眼,把手腕放在额头上,完全是一幅自然放松的姿态。      “你的护照还在四季酒店吗?”      她张开眼睛,坐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令她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是点点头,说道:“应该是还在保险箱里放着,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神情严肃的反问道:“你不走了吗?”      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      依依这几天除了养身体就是哭她的小孩子,她还没想过以后要怎么办,这突然被他一提醒,很是紧张,那感觉有点类似她小时候念书忘记背课文,老师又指名道姓的让她站起来在全班同学面前背诵一样。      她被他盯得有些不知所措,低下头想了想才说:“对,是要走的,可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开门之前说道:“你早一点走吧,免得我又改变主意。”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房间的窗帘还未拉开,门关闭之后便是一片灰暗,只有放在角落的白色婴儿床发出幽幽的淡蓝色荧光。      是啊,她是要走的。      还剩下什么理由留下来呢?她的母亲走了,她的丈夫走了,现在连她的孩子也走了,她终于可以自由了,终于可以不再为了任何人去牺牲,去退让,终于可以展翅高飞了。      可是她心里为什么一点喜悦之情也没有呢?      那晚她企图自杀之后还很坚定的想要离开,可现在怎么反而犹豫起来了呢?      依依这个时候觉得人类是世界上感情最复杂的物种,这里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再留下来,而她对卫明辉也仍旧没有爱意,她寻找不出任何可以说服自己留下来的理由,她甚至觉得自己这种“寻找”行为是很不可理喻的!      她突然想起她丈夫以前说她的一句话:“你这样变来变去的,就是孙悟空也要甘拜下风!”      她想:到底女人都是这样善变的呢?还是就我一个人这样没出息,一点坚定的意志和决断的果敢都没有!可她知道她终究是要走的,只不过,她对自己面对这个结果的态度有些不甚满意罢了。      中午吃过午饭,卫夫人就去睡午觉了,依依清出行李袋来,对卫明辉说道:“我想去四季把物品清理一下,过了年你就不要再续租约了。”      他点点头,说了一句“我在下面等你”就拿起车钥匙出门了。      这一路两个人都是静默不语,好似乌云压顶一样,两颗心都是阴阴郁郁的。      到了酒店门口,卫明辉说道:“我和你一起上去吧,万一行李太重劳累了你,回去我们两个就又要挨骂了。”      依依掏出钱夹来,从里层拿出房间卡,坐了电梯,走到房间门口,却迟迟不能开启这扇门。      他见她静静站了很久,好似这门里有洪水野兽一样,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去面对,他并不催促,只是耐心的等待,直到走廊里传来别人的脚步声,才见她一鼓作气的插入房卡,打开了房门。      尽管她在门口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尽管她已经非常努力的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尽管她连房中的摆设和物品都不敢多看,可眼泪仍然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十年了,真的如同白驹过隙,她还记得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还记得那一晚她费尽口舌才劝得他同意她继续去名人上班,她甚至还留着当年她为了约会他而买的黑色连衣裙和珍珠项链。      依依突然想到:似乎她真的只在他们相识的一开始赢过他那么一两次,后来她便一路都是输,输到今天竟连丈夫也输没有了。      卫明辉细细看着这个套房,这里有着她和他父亲共同生活过的痕迹,他们的关系是多么的不寻常啊?除了年纪的差距,就是连住的地方都和普通的夫妻不一样,这世间还有哪一对夫妻会在酒店一住就是十年的光阴呢?他的父亲竟是连一处供她去怀念往事的地方都没有留给她。明年这里就会有不知名的陌生人住进来,陆陆续续,匆匆忙忙,可对于他们来说,这里不过只是暂时歇脚的地方,谁也不会知道在过去十年里,这里曾经住着一对相爱的人。      依依潦草的把剩余衣物装进行李袋里,又跪在地毯上,打开保险箱,拿出一些丝绒盒子来一并放进袋里,最后才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木匣子。      他蹲下身来,见她犹豫了片刻才将它打开,匣子里杂乱无章的堆放着一些纸片,仔细看去,他才发现全部都是票纸:登机牌,电影票,歌舞票,赌马票,还有《帝女花》的戏票......      卫明辉顿时明了,心中感慨万千,只见她一只手抚摸过这些票纸,突然关了匣子,从保险箱内拿出护照,站起身来。      “你把护照给我吧。”      依依想了想,慢慢抬手递了过去。      他接过放进外衣的内口袋里,问道:“你要去哪里?澳洲,还是纽西兰?”      “纽西兰。”      她面对着他站了片刻,才又说了一句:“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他笑了笑,借以掩饰自己的忧伤,拿起行李袋便走了出去。      依依将房卡放在书桌上,抬头望着房间四壁,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曾经有多少次决心离开过这里呢?而这一次,却是真真正正的最后一次,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她在心里默默的同这个房间告别,然后推门而出。      过了圣诞节,就是新年。      这两个星期,依依一直待在家里调养身体,耐心的等待签证的办理。      她仍旧睡在卫明辉的房间,而他仍旧是在睡觉之前要对着她胡说八道一番,两个人好像习惯成自然一样,他不会动手动脚,她也不会担心他动手动脚。      这一天晚饭之后,卫明辉冲凉出来见她在用手提电脑,凑过去一看,见她是在回复英文邮件,刚要仔细看内容,却被她一下关了屏幕。      “你看什么?你妈妈不懂隐私权我还可以理解,你这种情况可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我明知故犯,罪加一等,那你是什么?通敌卖国,图谋不轨?”      依依一听就知道没有希望,反正我也说不过他这种人,才不跟他一般见识!      卫明辉见她不回答,接着冷哼了一声说道:“难怪中华大地留不住你呢,原来早在外国有了情人。”      依依皱着眉头,忍着不说话,只听他突然凶狠的训斥道:“大家把话提前说清楚,这签证可不是无条件办理的!出去好好工作,认真学习,遵纪守法,按时纳税,交往外国男人我坚决不允许,知道吗?!”      依依偏头看了看他,见他表情真的很严肃,卫明辉有时是这样的,开玩笑的时候最严肃,说正经事情的时候又嬉皮笑脸的,在三秒之内,她判断他这是在开玩笑,于是,她说道:“你管得着吗?别说交往外国人了,就是交往外星人也跟你没关系!”      卫明辉认为她这一次发挥得还算不错,可他继续扳着脸孔说道:“当然跟我有关系!就算你不是我们卫家的财产,也是我们中国男人的财产!要是何雅昕这样的,别说出口外销了,买一曾一我都没意见,这种好吃懒做,道德败坏的货色就应该嫁到外国去。像你这种,出去逛街抢着提袋子,什么便宜买什么,这种中国传统劳动妇女美德早就失传了,所以你这样的一定要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只能在国内市场上流通,最差也要和我姑姑一样,嫁个华侨!”      他出口成章的,说完依依就困惑了,这么多句,她都不知道先从哪里开始反驳。      卫明辉等了半天也没见她想出一句来,觉得很没劲,只好转移话题说道:“行了,呆头呆脑,笨嘴拙舌的,能想出什么精彩的反驳之词来?别浪费本少爷宝贵的时间,早点睡觉吧,明天要带你去个地方。”      依依的脑袋现在真是跟不上他这节奏,刚刚觉得有了些灵感,就被他给带入下一轮话题,她见他转身躺下要休息了,急忙问道:“要去什么地方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说完就啪得一声把灯关了。      依依只好把手提电脑放在床柜上,也躺下身去。      第二天周五,卫明辉特意请假没有去上班,早上八点就把依依叫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梳洗完毕,下楼刚要坐下吃早餐,却被他拉着边走边说道:“别吃了,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依依真是无奈,可问了他一路,他也不肯说是去哪里,等车子停了,她才知道他们这是要去社会福利中心。      依依跟着他进去,左转右转的,心想:这家伙来过多少次了,这么轻车熟路的!      正想着就见一位四十出头的女士看到卫明辉说道:“你怎么又来了?到底还要看多少次啊?”      卫明辉笑呵呵的说道:“最后一次了,今天我带了拍板画押的人来。”      那位女士看了看依依,这才领着他们向楼上走去。      进了育婴房,见房间里一排排,全是婴儿床,卫明辉兴奋的拉着依依的手就直奔后排第三张小床,小声问道:“怎么样?像你吧?”      到目前为止,依依已经反应过来他这是要领养小孩子,心里也是有点小小的雀跃,可她看了看那个婴儿,又转头看了傍边其它两个,有些奇怪的说道:“好像都长得一模一样呢?”      卫明辉很是不悦,立刻说道:“你眼眶里放着的两个球体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再仔细看一看!”      依依很是虚心的又仔细看了一下,只觉得这个小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头发稀疏,黄黄的,可除此之外,她看不出哪里像她来,只好说道:“她闭著眼睛,裹着手指,怎么看出像我来啊?再说我小时候长什么样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卫明辉真是无奈,叹了一口气终于把奥秘说了:“你看她左眼睛下面跟你一样有颗小痣。”      依依听了觉得他真是夸大其词,长泪痣的人全中国多少啊,都长得一样那不麻烦了?      可她见他兴致这么好,便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      “点什么头?决定没有?”      “不是你要领养小朋友吗?你决定就行了,我都是要走的人了,今天也就跟着你来开开眼界而已。”      “你管谁来领养,我就是问你喜不喜欢她。”      卫明辉说完,那小孩子就张开了眼睛,愣乎乎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立刻感叹道:“你看看,你看看,这表情多像你啊!”      依依刚要上拳头,就听见门口传来那位女士的声音:“你们看好没有?等一下就集体喂奶了,你们留太久影响我们工作。”      两个人急忙放轻脚步走了出来,进了办公室,卫明辉说道:“决定了,就是三号小床这一个。”      女士坐下来,点点头说道:“那我们给你开具弃婴证明,你们拿着去民政部办理领养手续吧。”      两个人兴高采烈的拿着证明到了民政部相关部门,一位中年男子看完证明,例行公事的说道:“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都带了吗?还有工资单之类的。”      这一句可把两个人问傻了,卫明辉说道:“还要结婚证吗?我一个人领养这个孩子不行吗?”      中年男子笑了,答道:“你想得倒是挺美!你有四十岁吗?法律规定男的领养女的要差四十岁才行。”话毕,他很不放心的看了卫明辉一眼。      “这是什么破烂法律规定?哦,四五十岁的就保证不变态了?现在这社会道德败坏,人性曲扭的,我觉得这个年龄段的男人变态的才多呢!”      中年男子大概就是落在四十岁末五十岁初的这个门槛上,一听他这一句,很是生气,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少在这里废话!单身男青年领养女婴,谁知道你安了什么心?!”      卫明辉这火气呼得一下就冒出头顶,依依一见他那表情,急忙走前一步,抢着说道:“结婚证有的,我们忘记带了,现在就回去拿,您先把表格给我们吧,下午我们填好表,带齐其它证件再来。”      中年男子这才发现原来这小子带了个女的来啊,他刚才埋头看报纸也没注意,见依依站在他身后,还以为她是在排队等着办理别的证件呢!      依依说完,见他有些吃惊了看了看他们两个,接着从抽屉里拿出表格来丢在桌上,说道:“你两个尽快吧,下午四点半我可就不在这里了。”      依依拿着表格,扯着卫明辉就出来了。      “你害怕什么?这些□的干部,还公仆呢?什么态度啊?变态都比他有礼貌!”      依依真是无语,心想:卫大公子从小也没受过气,以前我被校长开除学籍他就暴跳如雷的,我要是不拦着,他能从民政厅给闹到党中央去。      “你别抱怨了,要顺应这个社会,当官的,有权利的人都是这样的,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      “你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你倒是说走就走了,让我留在这里慢慢顺应社会,我认为这个社会是absolutely abnormal。当年你要是肯和我私奔,我们两个可能现在正在澳洲晒日光浴呢,还能跟这种人打交道吗?”      卫明辉说完就发动了汽车,却不放手刹,笑眯眯的看着她问道:“现在干什么?先去假结婚吗?”      依依皱着眉头,也不理他,拿出手机来给赵成才打了个电话。      卫明辉听着就开车了,她这是要去拿户口本。      两个小时之后,两个人杂七杂八,有关没关的都给拿齐了,卫明辉觉得依依太厉害了,从他们两个的大学毕业证书,到房产证,存折,没有她不记得带的。他心想:她就在这种时刻脑子灵通,好像变成数据信息中心一样,什么也不会漏网。      返回民政部门,去了结婚登机处,填表,照相,签字,画押,一气呵成。卫明辉办结婚嘴巴也不闲着,对着依依大放厥词,一开始她还忍着,后来就直接上拳了,看得人家那个照相的师傅都说:“你两个这感觉不像来结婚的,穿得随便,态度也很儿戏,又吵又闹,连推带打的,搞得好像来离婚的一样!”      好不容易都办完要交钱了,卫明辉乐呵呵的从钱夹里拿出一张一百的递了过去,办证人员为难的说道:“这么大,找不开,才九块钱,有二十块没有?”      “没有,不用找了!”      依依一下从办证人员手里拿过那张百元大钞来塞回给卫明辉,接着从自己钱夹里拿出十元钱来放在桌上,说了一声“谢谢”转身就往外走。      卫明辉仍旧把钱丢下,笑着说道:“我老婆出办证的钱,我出喜糖钱,多谢了。”      他出来见依依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走过去在她耳边说道:“人家女的结婚要车要房,你怎么还倒贴呢?”      话音刚落,他就见依依突然转过身来,趁着他不注意就把手帕硬硬的往他嘴巴里塞,结果这家伙也不反抗,还真就让她塞满了嘴,塞完了故意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依依实在忍不住就笑起来,她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嘴巴都给塞了也不能安静个一分钟,唉!幸亏是假结婚,真跟了这种人我可怎么办!      他见她笑了,才把手帕拿出来,递给她说道:“不要对我用刑了,老婆,等一下办领养我保证绝对的安静。”      依依这才后悔刚才不该用手帕,应该在地上找张破报纸团成一团塞进他的嘴巴里。      “你自己留着用吧,都是你的口水,多恶心啊!”说完她就往办理领养的部门走去。      卫夫人一觉睡醒了就下午三点半了,下楼见厨娘和佣人都不在,心想她们可能是出去市集买菜了,又上楼敲了敲儿子的门,推开一看,才发现这家里除了她之外就没人了,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恐惧来,急忙去书房给儿子打电话。      响了很多声也没有人接,这时突然听到楼下门声,她放下话筒就疾走了下去,抬头一看,顿时愣住,只见依依手臂里抱着个孩子!      “哎呀!你们这是把谁家的孩子给抱回来了啊?”      卫明辉见他妈妈大惊小怪的样子,随意的说道:“还能是谁家的?自然是我们家的。”      依依见卫夫人真是有点吓到了,站在原地连孩子也不敢去碰,好心解释道:“我们去社会福利院领养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你放心抱吧。”      卫夫人反应了片刻,这才伸手接过孩子,又埋怨的说道:“这么大的事,你两个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呢?”      “商量什么啊?你看看你在我房间里堆得那一堆东西吧,我再跟你商量,你买那进口奶粉就过期了!”      这小孩子睡了一路,这时被她祖母接过去突然就醒了,醒了就开始哭,卫夫人一时有些手忙脚乱,依依上去拿了奶瓶,按照“总指挥”的指示,在厨房里用热水烫了,冲好奶,却听卫夫人说道:“要先试试温度,烫着孩子就不好了。”      卫明辉听完大步走进来,一把夺过奶瓶,豪气的说道:“来,爸爸试温度!”说完就吸了一口,吸完立刻给吐了,打开凉水管就冲舌头。      依依是真受不了他,笑得小腹都痉挛了,心里暗自祈祷:上帝啊,你快来拯救一下这个人的智商吧!      一家人忙忙碌碌的,孩子吃饱了,换了纸尿裤,心满意足的睡觉去了,依依把她放在小床里,这才发现卫夫人买的都是蓝色的婴儿衣物。      她坐在床边望着那小孩子发呆,突然心里一阵忧伤,捂着眼睛就哭了起来。      卫明辉上来要叫她下去吃晚饭的,开门却见她坐在黑暗里低声哭泣,便轻轻关了门,走了过去。      依依哭得太伤心了,所以连他进来也没有发觉,直到他一只手覆上她的肩头,她才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      他在她身边坐下,她便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之上,然后,他听到她说:“卫明辉,NEMO出事的那个晚上,我心里想,我要为了这个孩子给我们两个一个机会,可是这句话我不敢说出来,我害怕你将来变了心,会在外面找情人,到时候你们又不让我带NEMO走,我一辈子就被你困死了,我没有你妈妈这种本事,也过不了她这种生活。虽然这些话我没有跟你说,可我忘了这个孩子是知道的,他一定是很不满意他的妈妈这么不信任他的爸爸,所以就决定不要我了......”      依依说到这里就抱着卫明辉呜咽的哭了起来。      这世上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呢?尽管她并非自愿怀了这个小孩子,可他在她身体里六个月了,和她一起呼吸,一起休息,最后却连一声“妈妈”也没有喊过她就走了。      卫明辉抱着她,却是一言不发,他能说什么呢?就算她曾经动过为了他们的孩子而接受他的念头,又怎么样呢?孩子不在了,她也要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去背负这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2011年   签证在1月17日就签发了。卫明辉问她想什么时候走,她说2月1日,春节之前。      这一日晚饭之后,卫夫人在她的卧房里喂过孩子吃奶,哄着她睡下,对依依说道:“你别着急,等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就再生个小男孩。”      依依很是为难,到现在她要走的事情两个人还没跟卫夫人说过,卫明辉的意思是让依依走就是了,等走了他再跟他妈妈解释,免得她又哭又闹的不放人。      可是依依听完这一句话,觉得自己就这样走了实在太没有良心,她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她心里是很感激卫夫人对她的照顾的。      “我二月一号就要走了。”      卫夫人听了也没多想,一边叠着婴儿的衣服,一边问道:“你们去哪里啊?三号就过年了,过完年再出去旅行吧。”      依依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走,我要去外国生活,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      卫夫人自然是很吃惊的,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愣愣的看着依依,一句话也没有说,然后便哭了起来。      依依也很伤心,可现在她怎么能跟着一起哭呢,只是劝慰道:“你别难过,有卫明辉,还有这个孩子......”      她劝到这里竟不知再如何劝下去,只听卫夫人说道:“孩子,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我们家的人早都当你是自己人了,你要走厨娘也会伤心,更不要说明辉了。你们年轻一代的女孩子到底想些什么我不知道,可我告诉你,这世上的爱情是有很多种的,你不一定非要多么喜欢多么崇拜一个人,日子久了,你也一样是可以爱上他的,我的儿子到底对你哪里不好,令你非走不可呢?”      “他没有对我不好,我对你们也都是有感情的,可是我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国家,去外国生活一直都是我的理想。我爸爸工伤去世的时候,我才十岁,他工作的地方又刚好开始实行工人下岗政策,我妈妈在厂长办公室门口跪了两个多小时才拿了不到五百块钱的抚恤金,厂长说现在国企都很困难,工资都发不出来,这些钱还是我们几个领导给你凑的呢,我妈妈叫我给他跪下来说谢谢,可我就是没有跪。后来我念了中学就很努力的学习英文,我对我自己说,我们孤儿寡母最困难的时候,这个国家并没有照顾过我们,将来有一天我要成为一名有用的人,然后离开中国为别的国家去效力!你们没有经历我所经历的事情,所以我一定要去外国生活的这种心情你们也不会理解。”      卫夫人听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想了片刻,才说:“你要走,明辉都不拦你,我还能再说什么呢?可我心里真是把你当亲生女儿来看,你到了外国要好好照顾自己,需要什么就跟我们说,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依依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抱着卫夫人,忍不住喊了一声“妈妈”。      日子一天天逼近了,到了二月一日前一晚,卫明辉坐在床边看着依依收拾行李,他见依依带了很少的衣物,就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首饰盒子来打开看了看,问道:“这些你都不带走吗?”      依依站起来,见盒子里面是那一串蓝宝石项链,她立刻走开一秒种都不敢多看,那一串带了就好像大婆来捉奸的项链,有着太多太多伤心的回忆,她连看它一眼都困难,更不要说带走了。      卫明辉见她并不回答,只是走去床边躺了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行李箱,还有沙发上整齐的放着她明日要走时穿的衣物。      他放下那串项链,默默走去床边侧躺下来,却见她突然好似想起什么一样,起身从手袋里拿出钱夹来,又拿出一张卡来递给他说道:“这张卡上你父亲放了很多钱,是澳洲银行的卡,我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你拿回去吧,密码是我的生日。”      卫明辉坐着接过来,摇了摇头,随手放在床柜上说道:“果然都被说中了,你一分钱也不会接受,一件值钱的东西也不会带走。”      依依也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心想:不知道沈江星又跟他说过些什么。她见他没有推让,只是安静的翻身躺了下去,便也躺回床上,和他四目相视。      卫明辉握住她的右手,反复看了看,拇指轻轻滑过她的戒指,说道:“你真的很喜欢这件东西,刚开始我只以为你是被我逼着才整天戴着它,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戴着它,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戒指吧?”      她点点头,又听他说道:“这是我对你做过的所有事情里面唯一可以令我引以为豪的一件,可是依依,你知道吗?我从来也没有送过这么便宜的礼物给女孩子,当时我和沈江星出差去上海,一直想要买个礼物来讨你欢心,无意间路过一家小金店,橱窗外面就放了这枚戒指,标价连六百块钱都没有,我买下来的时候还担心你会嫌弃它不够档次,可没想到你却这么喜欢,我父亲买给你的首饰你一件也不带走,可你却要带着我送的戒指走。”      依依很忧伤,她想她应该在今晚把这个戒指还给他,她就要走了,走了也许就不再回来了,重新开始生活,找一份新的工作,交往新的朋友,渐渐的把往事都埋葬起来,永远都不再想起。      他见她要把戒指脱下来,急忙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依依,你不要把它还给我,也许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可我希望你一直戴着这枚戒指,等到你老了,再看到它的时候,你会记起曾经有一个男孩子很爱很爱你,爱到可以为了你离开他的父母和亲人。”      依依就是在这一句话之后泪水决堤,他对她做过很多的错事,可就是在这一刻,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对他的感激和不舍。      她突然决定做一件事情:她要在这个最后的夜晚心甘情愿的把身体献给他。      卫明辉见她哭了,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却未料她的身体压了来,毅然决然的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觉得那双解着他衬衣扣子的双手在微微发抖,覆上他胸膛的手指如同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冰凉如雪,他的心期待着她的亲吻和拥抱,他的身体渴望着她肌肤的温度,可他的理智却在这个时候出其不意的占了上风。      他猛然制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开,翻身站起来,背对着她,克制着自己的欲望。      她坐起身,望着他因为喘息而起伏的肩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听他激动的说道:“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我的爱只配留你这一个晚上吗?你以为过去这两三年来我愿意每一次逼着你跟我幽会吗?你都要走了,到外国跟别的男人约会快活去了,又何必假惺惺的可怜我呢?!”      依依没有想到她这样做会伤了他的自尊心,一时有些惊慌失措,急忙辩解道:“我不是在可怜你......”      可她说完这一句便没了下文,如果她不是可怜他,那她又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感激他吗?为了回报他对她的爱吗?还是因为她要离开他而心里内疚呢?      她到底为了什么,这一个问题,依依后来想过很多次,可她似乎永远也找不到准确的答案。      也许,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答案,只有结果的。      卫明辉默默站了片刻,冷静下来,却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留下一句“早一点睡吧”就走了出去。      这过去两个月以来,依依第一次自己渡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她从来也没有像那一晚一样,心里充满了挫折感。      她的一生是很失败的。她想要离开她丈夫的时候没能离开,想要留住他的时候没能留住,不想生的时候却怀了孩子,想要生的时候又掉了孩子。      以前,卫明辉总是抱怨她不主动,可她终于不顾矜持的主动了一次,反而弄巧成拙,伤了他的自尊心。      她真是白白活了这十个年头,每一次做出选择,每一次都错,到头来一事无成。      次日,在去香港机场的路上,卫明辉非常难得的安静了一次,两个人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安检门近在眼前的时候,依依心里很难过,她就要自由自在的重新开始生活了,应该高兴才对,可她连一个笑容也挤不出来。      她静静的站在卫明辉面前,觉得应该说一些像模像样的告别之词,脑袋里却是白茫茫的,如空无一物的雪野一样,一望无际。      她做了很大的努力没有哭,抬起头来刚要开口,却听他凶巴巴的警告了一句:“不准和外国男人睡觉,听见没有?!”      在依依听来,这句吼得极其大声,吓得她急忙左看右看,果然见旁边机场工作人员偏着个头捂着嘴巴在偷笑,她真是没有办法,这家伙从来不分时间地点,想说什么说什么的,她的脸早就被他给丢尽了!      这种分手时刻多忧伤啊,他还说这么不正经的话,依依皱着眉头还在想要说些什么才好,却被他推着就往出境口走去。      她只好递上护照和登机牌,给出境管理人员看了一眼,刚要说一句“再见”,却被他扭转过身体,大力拍了一下屁股,接着觉得他往自己外衣口袋里随便塞了个什么东西,而等她回过身来的时候,视线里只有他脚步匆匆的背影。      依依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消失为止,甚至有那么一秒钟,她怀疑自己这一次又选择错了,她这个没出息的,没胆量的,优柔寡断的老太婆,还不如她十六岁的时候有主心骨!      过了海关,坐在四号闸口处等待,她才想起查看外衣口袋,拿出来见竟是一封信!      而信封之上,如同她的那一封一样,有着她丈夫的字迹,草草写了四个字:      明辉亲启      她展开信纸,读了起来:      明辉,      我希望沈江星永远都没有机会把此信交给你,可如果你不幸看到了它,那我要先对你说一句“对不起”,我没能留住你们的孩子,也没能留下你心爱的人,可我已经尽力了,带病之躯所为有限,还要请你多多体量。      我是了解依依的,她要是走,一件值钱的东西都不会带,任何金钱上的帮助也不会接受,所以你也不要浪费时间去劝说她,你越是想要帮助她,她就越会远离你,可你如果不去帮助她,她反而还会跟你保持联系。      依依小时候经常看到她的母亲为了她去求人,所以她长大了就非常的要强,总是害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有了任何困难也不会寻求帮助,只会一个人默默的去承受。      她跟了我这么多年,就只开口向我要过一件东西,可我到了临死也没能给她,我想,如果我的牺牲都不能令她回心转意,那么就请你代替我满足她的这个愿望,把她要的“自由”还给她,放她走吧,儿子,我没能给她的东西,你给了她,她会很感激你,也许,时间久了,事情过去了,她还会偶尔回来见你一面,可如果你硬要挽留她,她走了之后就永远也不会见你了,而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种局面。      她孤零零的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也没有人可以去诉说,你绝不能任她一走了之,你要做她的亲人,给她一个家,让她知道在这世界上她总有一处地方可以落脚,就算将来你娶妻生子,也要时常记挂她,问候她。      你已经长大成人,除了依依的事情之外,我没有其它可以交代,为人处事,你早就已经超越了我当年的本事,也不需要我再费心叮嘱。      我们家欠了依依,她的一生你要尽力去照顾。切记。      父亲   2010年10月6日      机场之中,人群川流不息,飞机起飞降下,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之中有一个俯首哭泣的女人。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愿意做任何事情去挽回她丈夫的生命,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2011年 终   七月。奥克兰。      这里的天气如五年前一样的变换无常,时而太阳,时而雨,可冬天就四处都是湿乎乎的,她拿着雨伞,就像每一个在清晨要去上班的行人一样,匆忙的赶路。她的右手背带着伤疤,左手腕留了划痕,走在人群之中,和五年前一样,却又和五年前不一样。      一切都是重新开始。      一切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继续日复一日的生活下去并不是一件难事,可真的把过去抛掷脑后,毫无记忆的去生活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人说,人生的最大绊脚石其实是你自己。依依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可以体会到这一句话的深刻含义。      她仍旧最喜欢深蓝色,仍旧只喝黑咖啡,仍旧不爱看美国电影,也仍旧认为动物园是人类的一个错误。      去忘记,是一件很艰巨的任务,尽管她已经有了新的工作,交了新的朋友,然而,她没有办法去忘记。      市中心有太多的令她感到忧伤的东西,TAB, Civic Centre, Grand Hotel, Quay Street 的日餐馆,她不管要走去哪里,都会很刻意的去避开这些地方。她知道她一天不能若无其事的走过它们,她就一天都活在过去的影子里。      One man can cast a very large shadow and his shadow has covered the entire road of her life.      她明白这是一个她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于是,她决定坦然接受它,然后继续生活下去。      “Monica, would you mind putting those files back to the room for me”      她听到Jacquie的声音,却看不到她的人,Jacquie手上的七八个文件夹把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I have to run. School finishes at three and I am already half an hour late. So, where should I put them”      Jacquie每天做到三点必须走,她要去接孩子放学。      “On the floor, please.”      Jacquie毫不客气的就把文件夹一股脑的放在依依脚边的地毯上,对她挤挤眼睛,顽皮的说道:“Thanks, love, I shout you for coffee tomorrow eh Bye.”      她笑了笑,眼睛继续转移到电脑屏幕上,专心工作起来。      这家会计事务所并不太大,三层楼而已,从接待处的服务小姐到高级会计师,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人而已。      依依很喜欢这份工作,同事不像她在Deloitte时那样一本正经,客户也多是中型企业,不是上市公司,所以,工作自然不会繁琐复杂。      Lunch Room传来同事的说笑声,抬起头,已经是四点钟,正是下午茶时间,她关闭了电脑,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把文件夹放回文件室就去休息一下。      当她把文件一个一个抱起来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Jacquie可以抱八个的话,她只能抱五个,她矮了人家七公分,手臂的力度也不够。      她叹了一口气,想到:人过三十岁之后会不会越长越矮呢?      带着不得不跑两趟的无奈,依依匆匆向文件室走去,穿过走廊,转过转角就是电梯,她用膝盖顶着文件,腾出一只手来按了电梯钮,等了片刻,听到“叮”得一声,便立刻走了进去,却不料和出来的人撞了一个满怀!      “Sorry, I wasn’t looking.”她即刻蹲下去拾起散落的文件夹,暗骂自己实在太大意,也不看电梯里有没有人就往里面闯。      男人也蹲下来帮忙捡,笑着说道:“Who can Not with these big files anyway.”      依依听到这一句立刻抬起头来,随即便看到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和一个熟悉的笑容。      两个人都是诧异的看着对方,片刻,才听到Nick热情洋溢的说道:“Hi ! How have you been”      “Good. Thanks.”依依笑着站起来,手上重新抱满了文件夹。      “When did you get here ”      “Only three months ago. Not long. ”      “Three months huh That is long enough. When are you going to tell me ”      依依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在邮件中告知他,可她总觉得事情都过去这样久了,也许Nick早也有了女朋友,自己这样去打扰人家的生活不太好。可现在,被他这样问,反倒令她觉得自己很不够朋友,来了这里也不打招呼。      Nick见她为难的样子,便轻松的说道:“Are you keeping it as a surprise for me I can tell you it works alright.”      “I hope it is a good surprise, not a bad one.”依依也玩笑的说道。      “Oh, it absolutely made my day!”      说到此处,就听到电梯发出“叮”的抱怨声: “你们两个说完没有?!这样hold住我,我很难受啊!”      “I’d better let you go.” Nick侧身,让依依走进去,却又急忙从口袋里拿出笔来,右手抓着她的手臂,迅速的在她的肌肤上写下了一串号码。      “Make sure you call me before you take a shower tonight.”他说。      电梯关闭,依依按了二楼的钮,低头看了看那串号码,好奇的想到:他是左手写字的吗?      老实讲,依依迟迟不去联系他其实是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感情的问题,不是换一个地方,找一份新工作就可以解决的。      不过,也许她应该给他打个电话,Lauresa曾经说过:摆脱旧情的最好方法就是立刻投入到一段新恋情之中。      所以,当晚,她就真的在冲凉之前拨了那个号码,他约了她明晚七点吃晚饭,然后看电影,她欣然同意了。      次日傍晚,依依站在楼下等了片刻,才见一辆白色的车子驶进停车场,在她身边停住,Nick下车来,说道:“I thought women were always late. How come you are early”      “I am not your ordinary women then.” 她用他当年的回答,同样答复了他。      他笑了笑,为她开了门。      “What would you like to have for dinner tonight?”他边开车边问。      “What do you think?”她反问道。      “I am happy with Italian.”      依依想说“我并不喜欢意大利菜”,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吃什么根本也没所谓,话到嘴边反而变成:“That suits me fine.”      “Do you have a place in mind”      她摇头。      “There is a new place near The Grand. Would you like to try”      “No. ”      他因为她毫无迟疑的否定而稍有吃惊,只听她继续说道:“Anywhere is Okay but not The Grand.”      Nick很想问“那个地方有什么不好吗”,可他沉默片刻,才说道:“I know a place on Symond Street but I have never been… …”      “Yes, that will do.”她打断他,就这样决定了吃晚饭的地方。      依依心里隐约有一股莫名的烦燥,她不知道是因为他提起了Grand Hotel,还是因为他不断的询问她。而这股烦燥又令她很内疚,他不过是出于礼貌征求女士的意见,并没有任何错误。      在经过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她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直到进了餐厅,脱了外衣递给适应生,她才说道:      “Sorry about before. ”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侍应生带着他们来到一个靠窗的座位,Nick坐下后,拿了酒单递给她。      依依并不去接,只是说道:“I am not going to have any alcohol tonight.”      他打开酒单,叫了一杯Church Road Pinot Noir,语气随意的问道:“Why not What’s wrong with alcohol What’s wrong with The Grand Or should I say what is wrong with you ”      语气随意,问题却是尖锐。      依依就在这个时候,发现她没有办法继续这个约会,她甚至懦弱的想要找个借口离开,可她也知道这有多没礼貌,多不尊重他。      她安静的坐着,挣扎在走与不走之间,却听他笑了起来。      然后,他说:“I don’t know what happened in the last five years and I am not going to ask. But you shouldn’t feel any pressure from me. This is not a date. It is just a man and a woman hanging out for a bit of fun. ”      说完,他重新递了酒单来,接着道:“Fun starts with alcohol.”      这一次,她笑着接了过来。      晚饭期间,他们都刻意避免去问彼此的私事,只是聊了一些有关政治,经济,娱乐新闻之类的话题,依依情绪比刚才好了许多,可她仍旧无法忽视心间那一股淡淡的忧愁。      待侍应生收了刀叉和盘子,Nick说了一句“Excuse me”便站起来向洗手间走去。      十分钟之后,他回来,手上拿了她的外衣。      “Shall we go”      她点点头,穿了外衣,说了谢谢,拿起手袋找了钱夹出来,却听他说道:“Don’t worry. I have taken care of the bill.”      Nick知道她想要和他拆帐,在她还未讲话之前,他就抢先一步说道:“You take care of the movie tickets, how’s that sound”      依依听了,便不好再坚持,随他走出了餐厅。      Queen Street的电影院,总是熙来攘往,眼前的电影海报和简介,五花八门。      “Which one would you like to see”他问。      “Harry Brown.”      Nick有些诧异的问道:“You sure ”      “Yes. Why do you ask”她反问。      Nick耸耸肩,说道:“I find the story rather grey and depressing.”      依依没有解释,问他道:“Which one would you pick”      “Death at a Funeral.”他如实说道。      突然之间,她想起当年保利电影院的那一幕来,心中若有所失。      Nick选择的电影,她完全没有兴趣,可她临时决定看一场她不喜欢的电影,于是,她撒了谎:“This is my second favourite. Let’s watch this one.”      拿了电影票,排队进场,小孩子很多,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完全处于自由放任之态。      他随意的问道:“Do you love kids”      “It’s Okay. Do you”      “Ye. I love to have some later in my life.”      他见她不再回答,刚要转移话题,却突然听她说道:“I can’t have kids. I am not able to. I had a child last year but lost him at six months.”      Nick太过讶异,他没有想到他的无心之语竟会引出她的实言相告,他试图找出些安慰的话来,只听她继续说道:“It doesn’t matter for me. But it may matter for you. I know it sounds ridiculous to talk about kids now since we are not even sure if there is going to be a relationship. But it is better for you to hear it now rather than regret later. ”      这一场电影,本来应该是一部喜剧,两个人自始至终却是谁也没有笑。她不笑是因为她看不懂美国人的幽默,他不笑是因为他还在消化吸收她之前的话语。      直到电影结束,出了影院,他们仍旧一言不发,默默沿街走着。      晚风很凉,夹着毛毛细雨,柔柔的轻抚过路人的脸颊,很是惬意。      依依停住脚步,觉得也许她应该就此对他说一句“晚安”,却听他打破沉默说道:“I am sorry to hear what happened to you. I was a bit surprised before. To be honest, I do plan to get married and have some kids. But I prefer to marry someone I love with no kids rather than to marry someone I don’t love with many kids. ”      依依听了,很感动,也很伤心,她说:“I am not ready for a commitment, neither for love. But I appreciate your friendship as I always do. I’d like to keep it this way if you don’t mind. ”      这一句之后,便是无尽的沉默。      四年前,她可以爱上他,却因为已经心有所属而无法选择;四年后,她可以选择他,却因为已经感觉尽失而无法再爱。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的,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空相遇,可以爱,也可以不爱。      他仍旧是他,而她却已经不再是她了。      依依抬起头,越过他的肩膀,远远望见一轮满月,在清晰干净的夜幕之中,闪着融融之光,如同她右手中指上的珍珠一样安静柔和。      就在此时此刻,她发现,她最需要的不是爱情,而是一个家。      Nick看到她怔怔望着他的背后,刚要回过头去,却见她转身跑进路边的电话厅里。      硬币一枚接着一枚的落下,发出清脆的叮当之声,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还像从前那样,连名带姓的唤了他一声:“卫明辉。”      “今年圣诞节,我可以回家吗?”她问。      全文终。      谨以此文祭奠我已故的丈夫和母亲。      谨以此文吊唁我未出世的孩子。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青春十年。      书于奥克兰晚   2012年4月25日    ANZAC DAY   去年圣诞节回国的时候,我的朋友“张晓洁”对我说:“对付伤心往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它全部写下来,你把它写完发表出来,千人阅万人评,你每个月从头到尾都看一遍,你写的时候肝肠寸断,看第一遍的时候痛哭流涕,看第二遍的时候伤心欲绝,看第三遍的时候流流眼泪,看第四遍的时候哀叹一声,等看到第n遍的时候,你会拍着胸脯说一句:老娘都挺过来了!”      今天是ANZAC DAY,公假一天,我终于写完了,也鼓足勇气在博客和这里发表了出来,却连第一遍都不敢看,我现在才觉得上了“张晓洁”的当,虽然她的这个方法理论上讲是成立的,可是她实在高估了我的承受能力,我觉得我看不到第三遍精神就可能崩溃了,也许,我这个人天生软弱无能,永远也没有人家北方女孩子那种“老娘都挺过来了”的豪迈气质。      因为某人不断的电话“骚扰”我,我六月份又要回国了。我遇见过很多女孩子,看言情小说的时候总是喜欢问“最后到底她和谁好了?”,我觉得问这个问题的女孩子是很单纯很美好的,这说明还没有人真正的伤过她们的心。在我这个年纪,再去问“她到底最后要和谁好”就是一种幼稚无知的表现了,因为,没有“最后”,也没有“好”,只有顺其自然而已。      我不是什么作者,如果写得不够大家的精彩标准,还希望各位多多体谅;而也因为我不是什么作者,所以,仅此一篇,穿越,武打,宫廷和民国,我都没有经历过,我也写不出来。      如果一定要我写,那可能要十年以后了,到时候,我是真正的老太婆,写完了,这个网站都不一定允许我发表,可能只能发表在《夕阳红》这种杂志上了。      最后,我想说,我的故事是免费的,却是无价的,因此,我拒绝任何以商业为目的利用此文的行为。我也希望读完这个故事的人,在留言的时候可以尊重文中提起的任何一个角色,因为没有人是完美无瑕的。谢谢。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书本网 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在线阅读:www.biqi.me iqi.me